第1章 陨落 漆黑的雨夜里,边境丛林中只有雨水拍打叶子的啪啪声。在夜幕和雨声的掩护下,一队越境毒贩正悄悄穿过丛林。突然一道闪电劈裂了黑暗,骤然而来的光芒照亮了阿允冷酷而美丽的一张脸。 阿允是缉毒中心的头号特工,这些年帮助组织暗杀了不少毒贩头目。这次的毒贩人数众多,而且完全军事化武装,组织又派了允儿来暗杀他们。因为此次任务棘手,组织还特意安排了和她合作最默契的阿玉来协助她。 “阿玉,猎物已越过201国界碑,马上进入伏击圈,做好战斗准备。”阿允伏在山坡上,一手端着夜视仪,一手握枪作防备姿态。她脸上涂满了迷彩油,几乎要与暗夜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依然明亮,目光凛冽如同寒星。 特工专用的传呼机里传来阿允清亮冷冽的声音,传呼机另一头的阿玉好似沉默了一会,及时应答道:“收到。”停顿了一秒钟,又叮嘱一句,“阎王,你一定小心。” “阎王”正是允儿在组织里的代号。 生死关头,好友的一句简单叮嘱让她心头微微一动,却仍是沉声命令道:“执行好自己的任务,不要为我分心。” 阿玉只答:“是。” 这一队越境毒贩十分狡猾,选了密林中最隐蔽的一条通道。 阿允接到任务后,迅速熟悉了密林地形,在几处隐蔽通道都做了埋伏。只待毒贩经过,守在各通道入口的人便立刻向她汇报。而她和阿玉迅速赶来,她们轻装从简,行进速度自然比毒贩快,她们不在途中贸然进攻,而是守在通道将近终点的地方,等毒贩到达时,以逸待劳,一举把他们消灭。 因为越是临近终点,毒贩的防备心理越弱。 阿允之所以能够成为特工界的NO.1,不仅因为她战斗力强,更因为她深谙人心。 一切如她所料,现在毒贩果然进入了伏击圈。前方树木略微稀疏,夜视镜里视野开阔,阿允瞄准一个毒贩的头,一边扣动扳机,一边命令道:“战斗开始。” 砰!砰!砰! 随着阿允一声令下,接连不断的枪声立刻响彻了密林,拔剑弩张的气氛刹那间气氛变得杀气腾腾。 虽然枪声来得十分突然,但训练有素的毒贩依旧提前一步有了察觉,并且在阿允沉冷的眸光中迅速占据了有利地形。 但是阿允第一特工的名号不是说着玩的,瞄准镜一扫,砰砰又是几枪,几个隐藏在树后的毒贩被一枪毙命。 阿允眼也不眨,继续寻找剩余的人。 十点钟方向树丛有摇晃,阿允眯眼,手指扣在扳机上纹丝不动。那树丛摇晃力度过大,是有人故意伪装引她暴露身份,阿允何其聪明,根本不会上当。 她手眼默契配合,往树丛侧面的树干后开了一枪,一个毒贩倒地,眉心中弹,丝毫不差。 毒贩们尝到了阿允的厉害,更加小心的隐蔽起来,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却让人觉得此处更加空旷寂静,气氛凝滞起来。 “掩护。”阿玉的耳机里传来阿允镇定淡漠的声音,她眼神闪烁,顿了片刻才答道:“收到。” 阿允不再迟疑,阿玉跟她配合已久,她通常只需要一两个字,对方便能够明白意思,并且做出完美的配合。这些毒贩的伪装术非常专业,她需要主动一点把人引出来,阿玉的配合,会免去她的后顾之忧。 朝着一个觉得可疑的地方开了一枪,阿允随即翻身离开刚才隐藏的位置。果然,毒贩已经通过枪声判断出了她的位置,几发子弹快速射过来,却只是射中草地,泥沙飞溅,毒贩们几乎是瞬间知道上了当,迅速想要更换隐蔽位置,可惜,已经晚了。 阿允听声辨位的成绩从来都是满分,只凭着那几声微弱的枪响,一切已经了然于胸。她举枪准备射击,身下突然感觉到轻微的震动,耳边传来破空声,阿允矫捷的翻身跃起,躲开身后的攻击,一发子弹擦着她的脚边没入地面。 阿允跃起之后动作不停,一个快攻,一脚踢向来人的手腕,那人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手上剧痛,枪已经被踢飞了。 这下,场面换成了阿允持枪对准她。 “是你。”阿允有点意外,来人是阿玉。 阿玉看着她没说话,猛地向她冲去,阿允反射性的开了一枪,却也反射性的避开了要害。 “噗!” 刀刃划开血肉的声音。 第2章 苏家傻小姐 阿允不敢相信的握住拿刀捅在自己胸前的手,紧紧的握着,问手的主人:“阿玉,你,为什么……” 阿玉猛地甩开阿允的手,背过身不再看她:“你有你的任务,我有我的,对不起,阿允……” 阿允仰面倒在地上,天色已晚,天空中有无数的星点在闪烁,和阿允眼里的光芒,似乎汇成了一片,静静的,闪烁着。 望月天朝京都正街—— “小姐!小姐你慢些!” “我不!我要去找皓哥哥!” 街上人头攒动,车水马龙,脸庞清秀的丫鬟朵姬一边追着苏梦叶,一边气喘吁吁地喊着,而苏梦叶脚下如生了风一般,步子摇摇晃晃,却是提着裙摆跑得飞快。 她头发蓬乱,松散的发髻上插着一支艳俗的大红花,一张小脸被她擦了红漆漆一层厚胭脂,连肤色都瞧不出来,原本纤细婀娜的身段,却被一套油葱绿色的宽大衣裙完全遮盖了身段,只衬得她艳俗不堪。 街上人来人往,不一会儿的功夫,朵姬便把苏梦叶给跟丢了,她四处张望着,焦急自责地直跺脚。 苏梦叶一路跑到了荣华楼,也顾不得喘息片刻,对着大门口便扬声喊道:“皓哥哥!皓哥哥你出来!” 说来也巧,四皇子百里皓刚与人饮完了酒,正向外走,迎面便遇上了前来寻他的苏梦叶。 苏梦叶爱慕百里皓的事,早已众人皆知了,被这样一个痴傻女子爱慕着,让百里皓十分没面子,如今碰上她,只见妆容恶俗,行为放浪,心中的厌恶更甚。 他英挺的眉峰微微皱起,只用眼角瞥了苏梦叶一下,侧身便想绕过她。 乍见了百里皓,看他长发束起,身穿一件月白长袍,唇角荡漾着邪魅诱人的弧度,苏梦叶咧嘴一笑,冲上去便抓住了他的衣袖,高声喊道:“皓哥哥,皓哥哥你怎么不理我?我是叶儿啊!” “谁是你的皓哥哥?”百里皓被她一抓,眉心的川字皱得更深,本想一把将她推开,可环顾四周,那样多双眼睛盯着,不愿失了风度,便强自耐着性子说道,“小姐快松手,男女授受不亲,你万万不可如此。” 苏梦叶不识趣,非但不放,还将脸向他手臂上蹭去,高高撅起嘴巴,喃喃说道:“我不放!皓哥哥我要嫁给你!” 周围路过的行人见有女子当街示爱,都忍不住驻足看向他们,一边摇头笑着,一边伸手对他们指指点点。 百里皓眸中闪过一抹尴尬之色,忙甩开她手臂,冷声道:“小姐自重!” 说罢,他抬腿便要走,却被苏梦叶哭泣着抱住后腰:“皓哥哥,皓哥哥你不能不要我!” 围观之人越来越多,百里皓脸色一寒,屈肘便向她一撞。 她被撞得胸口发痛,却仍然死死抱住他不放,他终于忍无可忍,转过身扬起手掌向她大力一挥,这一掌正中要害,竟意外将她心脉都震断,苏梦叶口中一阵腥甜,身子凌空而起,像断了线地风筝一般飞了出去,而百里皓却厌恶地转过身,不再看她一眼。 苏梦叶的身体被撞飞向街角,正巧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随即便没了意识…… 胸口的痛楚好像被一双大手狠狠的撕碎了一般,阿允猛然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双深邃无边的眸子,那眼角似乎带着几丝温润,可瞳孔里那无边的寒冷让人不寒而栗,她竟然微微呆滞,这一瞬间让她恍惚中有了一种一眼万年的心颤。 可是,多年游走在生与死之间直觉,让她立刻对这双摄人心魄的眸子起了浓浓的敌意。 几乎是下意识的,阿允双手紧握便冲那眸子的主人凌厉挥过去。 而拳头还没落在那人的身上,一股奇特的力量冲撞就冲击在她的胸口,阿允忍不住痛的惊呼一声,身子刹那间呈一道弧度飞了出去。 快要落地之际,她一个利落的侧翻身,单膝跪地安全落下,侧过美眸沉冷地看向那人。 头……好晕,阿允眸光滑过一丝迷离,眼前的人突然就看不清样貌了。 苏梦叶痴傻,京城之中人人皆知。但方才她看他的眼神,却分明是清澈又凛冽的,如同千尺深潭,叫人心生寒意,却又忍不住想要更深地窥测。 这哪里是一个傻子能有的眼神? 百里琛深邃至极的双眸闪过一丝淡淡的趣味,不过片刻功夫,被他打倒在地的女子竟然迅捷起身,一道闪电般再次向他袭来。 第3章 穿越 她攻得快,他躲得却更快,脚下不动,只身形利落地向旁边一偏,便完美地躲过了女子的进攻。 他们这几番攻守虽然短暂,却十分精彩,引得几个路过的人纷纷惊奇地驻足而视,指点不断。 百里琛不言不动,只目光在周围人身上浅浅一扫。他脸上本没有怒容,可不知为何,他目光到处,人们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瞬间个个双唇紧闭,都再也不敢出声。 四下里诡异地安静下来,人人噤若寒蝉。百里琛便当那些围观的人不存在,他收回目光,只望着女子问道:“苏家的傻小姐?这功夫倒是学得不错。” 他声音不大,嗓音却醇厚清冽,自有一种慑人的冷厉之感。 阿允与其冷厉的眼神相对,瞬间袭来的紧迫感让她这样即使久经生死的人都感到心悸,从来没有人能够给她这样的感觉,她忍不住更加绷紧身子,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告诉我,你的功夫哪里学来的。” 百里琛看着眼前女子沉默不语的样子,稍微收敛气势又问了一句,声音中的冷气只不过收了一点点,却给人一种冰雪消融的感觉。 一身黑衣被风吹得翻飞,却好像被压制住,只卷起衣摆,他眼睛微微眯起,牢牢锁定苏梦叶,不给她丝毫逃避的机会。 阿允感觉到那股迫人的气息收敛了,不敢放松,想仔细打量眼前之人,却因为头晕而视线模糊。 隐约可见这人一身黑色长衫,头上高高束着冠,一双眼睛格外深邃有眼,让人捉摸不透,此刻,他那淡色的薄唇轻轻开合,吐出的句子似带着冰刃。 看到那人的奇怪的穿着,阿允有些晃神,又看了看周围的人,她便更加茫然了。 这里,是哪里? 刀刃刺入胸膛的感觉她还清晰的记得,本来以为自己再也不能醒过来,可是自己现在这是在什么地方,看那些人的装扮,是古代吗? 百里琛看到苏梦叶半天没有回答,有些微微不悦,下一刻却看那人向自己这边走了一步,突然身子一晃又再次倒进了他的怀中。 这时,在一旁围观的人中,开始议论四起。 “诶,那不是苏家那个傻小姐吗?这样对一个男子投怀送抱,太不知廉耻了!” “可不是吗?简直世风日下哦,摄政王的脸都让她给丢光了。” “刚才他们不是还在打架吗?怎么转眼就抱上了?” 苏梦叶安静的倒在百里琛怀里,百里琛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面无表情的扫了一圈,众人立马噤声,围观的人群立马鸟兽状散开。 见怀中的苏梦叶已经昏迷,百里琛抬起她纤细的手腕,探了探她的脉搏,脸上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此时朵姬一路打听,终于找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街角的百里琛。 居然还有这般惊心动魄的男子,美到极致的双眸仿佛汇聚了天上的星辰,深邃而迷人,微皱的眉心配合那双眼,扑面而来强烈的王者之气,让人不敢直视。 朵姬一时间愣住,这才看到那人怀里的,那是自家小姐! 苏梦叶靠在那人怀里,一动不动,远远看着像是两个非常亲密的恋人,但是仔细一看,就发觉了不对劲,她未免也太过安静了些。 “小,小姐……”朵姬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一道清冽的目光向朵姬袭来,她浑身一颤,抬头发现那个美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男子在盯着自己,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她觉得背心发凉,心脏莫名的剧烈跳动。 时间仿佛就此定格,朵姬吓得闭上眼睛,随即感觉身侧一沉,再睁眼已经没有了那个人的身影,自家小姐就安静的靠在自己肩头,一切如同一场不可思议的幻觉。 苏梦叶毫无知觉的被带回摄政王府。 没有多余的人,整个院子只有朵姬一个丫鬟。 看着躺在床上浑身青紫,昏迷中还紧皱眉头的苏梦叶,朵姬忍不住小声哭起来,她一回来就去找人帮忙,没有一个人理她,想着自家小姐还是嫡小姐的身份,朵姬就止不住眼泪。 阿允恢复意识时,还没睁眼就听到一声又一声的啜泣,这声音十分恼人,若不是阿允现在浑身疼痛没有力气,肯定一掌把这人拍死。 感觉到有人接近,多年以来的警觉性让阿允瞬间睁开眼睛,若是眼前人有危害性的动作,那她下一秒的动作就是拧断对方的脖子。 那人是朵姬,正准备要帮苏梦叶掖被子。 第4章 坏人走开 侧王妃一进来就看到三个本该优雅端庄的大小姐打成了一团,心下也是怒火中烧,直接大声呵斥,让这些人停下来。 三个打成一团的人一听声音,吓得瞬间停了动作,规规矩矩的站好行了大礼。 看着灰头土脸的三人还有站在一边毫发无损的苏梦叶,侧王妃脸色立马沉了沉。 她原本以为是自己的两个女儿又来收拾苏梦叶,没想到居然是和苏梦月一起,三个人打起来,简直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克制着心中的怒火,待后面人搬来椅子,侧王妃姿态雍容的坐下,又接过旁边奉上的养生茶,挥手示意三人起身,又把多余的下人打发到门外候着,然后仿佛才看到旁边的苏梦叶似的,佯装慈爱的问:“梦叶,你最乖,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苏梦叶立在一边,眼睛快速了看了她一眼,便不再动作,丝毫没有说话的打算。 摄政侧王妃觉得有些奇怪,这傻子平时看着自己要么一副瑟缩害怕的样子,要么一副傻笑的样子,从来不曾有这般正常的表情,心下闪过种种推测。 侧王妃干脆站了起来,靠近苏梦叶,仔细的观察她。 那一身红红绿绿的衣服换下来了,脸上厚重的脂粉也擦干净了,即便顶着一张堆满肥肉的脸,因着皮肤白如皓雪,看起来也有几分可爱了,越来越像那个贱女人,侧王妃拳头握起,看来给她下的毒该加量了。 侧王妃伸出手准备摸一摸苏梦叶的脸,刚一抬手,苏梦叶就往旁边一闪,同时一个锋利的眼神看向侧王妃。 刚才那一瞬间,苏梦叶感受到了眼前人的恶意,按捺住瞬间夺她性命的冲动,只是往旁边让开一步。 学着原身傻头傻脑的开口:“坏人,你走开,我不喜欢你!” 侧王妃很惊讶,这傻子刚才的动作太快了,她有些反应不过来,完全不像以前笨拙的样子,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脖子有种凉意,让她哆嗦了一下。 她决定快点结束这件事,回去把自己的雪狐披风披上,天气转凉了,她得好好保养才是。 便不再拖沓,直接叫三人把事情的经过讲一遍。 而苏梦叶,退开一步后,感觉那股恶意还没有消散,脑海中闪过一百种瞬间杀死那个侧王妃的方法,但是身上的疼痛提醒她,自己伤势未愈,目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三人早就想告状了,便争抢着答话。 尤其是苏梦语和苏梦月,话语间都说是苏梦晗先动的手,只有自己是受害者 苏梦晗听着两人都在推卸责任,心中愤恨不已,想着反正这里就他们几个人,而苏梦叶那傻子根本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便干脆的把事情的全部过程说了一遍。 “母亲,别听那两人胡说,事情是这样的……” 侧王妃听着她的叙述陷入沉思,根据苏梦晗所说,她的巴掌原本是要给苏梦叶的,却打到了苏梦语,这点很可疑。 可是苏梦叶一直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难道有什么变故,边想边打量苏梦叶,看到苏梦叶面无表情的样子,侧王妃心潮翻涌,面色沉重。 侧王妃听完了事情的经过,做出了处理:“你们三个,来看望妹妹都能够玩闹起来,真是不像话,回去把《女戒》抄十遍,不抄完就不要出门了。”也不理会撒娇的苏梦晗苏梦语,又看了看苏梦叶,继续道:“梦叶今天受惊了,怕是还没有缓过来吧,好好休息。我那边正好炖了燕窝,等会儿让下人给你送过来。” 说完不再看众人,转身离开。 剩下苏梦晗,苏梦语,苏梦月三人,对视一眼,又恢复好姐妹的样子,说着误会误会,又各自几句讽刺苏梦叶,然后就手挽手离开了。 苏梦叶看她们离去,眼神都没给一个。 比起来,她更在意窗外那道视线,那人已经在那里停留很久了,苏梦叶一直留意着,但他似乎只是监视,没有进一步的动静。 凝神感受,突然间那股气息完全消失了,苏梦叶眼睛微眯,猛地转头,发现桌上凭空出现了一个瓷瓶,旁边一张纸条,上书内服二字,察觉到有人进来,手一晃,把瓷瓶藏到袖子里。 不知道送这个瓷瓶来的人到底是好意还是恶意,又怎么会送这个瓷瓶来。 朵姬送走了那群人,掩好门进来,看苏梦叶还站在那里,赶忙上去把苏梦叶扶到床上休息,又手脚不停的收拾刚才被弄乱了的屋子。 第5章 三个姐姐 看着陡然睁眼的苏梦叶,朵姬吓了一跳,更多的却是惊喜,“小姐,您可终于醒过来了,您昏睡了一天,朵姬没用,没银子给小姐请大夫……” 看着眼神清醒的苏梦叶,朵姬激动的热泪盈眶,手不住的擦拭泪水。 “闭嘴!”阿允现在浑身都痛,听着她的哭声只觉得身上更痛,忍不住说了句。 眼前的女子穿着跟刚才那人一样的一身古装,周围的布置也是古代的样子,很奇怪。 阿允没有轻举妄动,暗自观察周围的环境,雕花的窗栏,绣了花纹的床帘,两边还用银钩挂起来,现代少见的古朴样式。 她心中有些诧异,目光回到眼前因为她的呵斥呆住,捂着嘴还是止不住抽泣的人身上,问道:“你是谁?” “我是从小跟在您身边的丫鬟朵姬啊!” 朵姬被问的一愣,以前小姐从来不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看着自家小姐清澈的眼神,朵姬有一些激动,又有一些忐忑。 她看着神色诡异的阿允小心翼翼的开口,“您是摄政王府的五小姐,您叫苏梦叶,还记得吗,这里是您的卧房,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上痛不痛?” 阿允看了她一眼,正想说什么,一起身便感觉身上五脏六腑无一不痛,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强忍着坐起来。 “小姐,您慢点!”朵姬连忙上前扶了苏梦叶一把,扯过枕头仔细给她垫在背上,怕她冷,又给她拿来外衣批好。 阿允任她动作,杏眼低垂,眼中凝了一片令人捉摸不透的墨色。 等朵姬停下来了,阿允才抬眼,盯着她接着问:“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摄政王府啊,小姐。”朵姬看着苏梦叶认真的眼神,有点不知所措,她不太明白自家小姐的意思。 阿允知道朵姬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也不再问,她自有验证的方法。 她抬起手看了一眼,白皙细嫩,柔软无力,皮肤光滑没有一点疤痕,瞬间确定这不是自己的身体。 作为特工,她们认人从来不靠五官,而是看骨骼。眼前双手,虽然修长纤细,却毫无力量,绝对不是自己的手,但自己现在就在这个身体里面,这毫无疑问,排除所有可能的因素,剩下的那个即便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所以,阿允猜测自己很有可能是穿越了,不然没有办法解释自己眼前的这个世界。 且不说之前看到的街道行人,就连自己现在所处的简陋屋子,那建筑摆设,种种细节都没有丝毫破绽,不可能是特意搭建出来的。 而且,阿允身手按住自己的心脏,几个小时前,这里的的确确已经被洞穿了,现在却毫无痕迹,她必须承认这个事实。 自己,已经不再在现代社会,也不再是原来的阿允了。 想到这里,她眼神有些黯淡。 “你知不知道,我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阿允很快恢复之前的淡然,眼神冷静的继续收集讯息。 “奴婢听人说,您突然在街上犯病,非要去追四皇子,结果被四皇子打伤,听周围的路人说,您被他一掌打的都飞出去了,肯定很疼。”回想起刚才自家小姐那副人事不省的样子,朵姬又难过又心疼,背过身偷偷地抹眼泪。 阿允也没管她,现在她已经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那个原本的苏梦叶,恐怕是已经被那个四皇子打死了,自己却因缘际会,在这个身体醒了过来,想到这里,她眼中寒芒一闪,欺她者,她定要对方付出百倍代价偿还! “别哭了,给我拿杯水来。”内里已经换成阿允的苏梦叶坐起身命令朵姬,不给这丫头找点事,她就一直哭,哭得人心烦。 “是,小姐!小姐您现在是完全清醒吧,朵姬就知道,小姐总有一天会醒过来的,真好,嘿嘿。”朵姬擦干了眼泪,看着苏梦叶傻傻一笑,接着就转过身开开心心地为苏梦叶去倒水。 她想,小姐刚才清楚的问了自己问题,而且自己说的小姐也都听进去了,看来这一回是彻底醒过来,不会再犯傻了,真是太好啦! 小心的端着杯子拿给苏梦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大门猛然被踹开,吓了朵姬一大跳,差点摔了杯子。 苏梦叶倒是十分淡定,接过杯子的手连抖都没抖一下,兀自起身,把水喝完了放到一边桌上,这才看向来人。 朵姬上前见礼:“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我家小姐这才刚醒,受不得惊吓,还请几位小姐见谅。” 第6章 混乱 来的正是苏家的另几位小姐,分别是二小姐苏梦晗,三小姐苏梦语,四小姐苏梦月,这几人历来爱找苏梦叶的麻烦, 苏梦晗嫌弃地把朵姬挥开,“本小姐还能吓着她不成,你这丫鬟好不会说话。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狗。” 虽然说的是自己,朵姬在旁却只是为自己小姐担心,怕小姐又突然犯病惹来更多的欺负,毕竟这几人不是第一次了,一旦小姐回嘴,她们会更加变本加厉。 但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了,苏梦叶听着这些话,只是自顾自的又喝起茶来,连眼神都不给那人。 苏梦晗没看到想象中的反应,脸色沉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嘲弄的一笑,对周围人说:“哎,听说了吗,今天有人当街纠缠四皇子,被四皇子一掌打飞了呢。” “可不是么,居然没被四皇子一掌打死,我们四皇子还真是心善呢。” 苏梦晗很满意妹妹的配合,接着又说:“还不止这样呢,听说这人被打飞之后,又对另一个男子投怀送抱,大街上很多人都看到了!” 苏梦语又接过话茬:“那这人也太不要脸了吧?一个姑娘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也不知道长成什么鬼样子,居然胆敢去触碰四皇子。” “就是啊!”那苏梦月掩着嘴笑了笑,“人家四皇子什么人物,有些人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活该被四皇子一掌拍飞。” 朵姬听着她们那样编排自家小姐,气的眼睛通红,腮帮子鼓得紧紧的,好像随时都能冲过去打人了。 而苏梦叶只是淡定的喝着茶水,听她们叽叽喳喳半天,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只是淡漠的扫了苏梦晗一眼。 苏梦晗对苏梦叶讽刺嘲笑了半天,没得到一点回应,不由自主往苏梦叶那边看一眼,正对上面前人冷冷的眼神,她心里有些发怵,反射性的想要像以往一样一巴掌扇过去。 “你这傻子,怎么,我说你还不服气!”苏梦晗美眸一瞪,手一扬就要扇过去。 而苏梦叶,看到苏梦晗手指一动就已经看透了她接下来的动作。她心里只是冷冷一笑,也不闪躲,静待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眼看那巴掌越来越近,苏梦叶假意要挡,另一手轻巧的在苏梦晗的腰侧一点,苏梦晗身子一晃那一巴掌也偏离了轨迹。 “啪!”一声响,巴掌准确的打到了脸上。 可却不是苏梦叶的脸。 苏梦晗看着立在旁边纹丝不动的苏梦叶,再看看旁边捂着脸的苏梦语,难得的有些不知所措。 “贱人,你为什么打我?”苏梦语捂着脸愤怒极了,本来只是看看热闹,没想到苏梦晗那女人借着教训苏梦叶,居然给了自己一巴掌! “你说谁贱人?我是失手了,谁让你站的那么近!” 苏梦语盛怒:“失手?她在那边我在这边你跟我说失手?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她脸上火辣辣的疼,提醒着她自己受到多么大的伤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几天跟苏梦月说了些什么,我可是一清二楚!” 说完直接扑了上去,一通胡扯乱抓起来。 “那又怎么样,我说的那是事实!”苏梦晗被她一打,火气也上来了,凶狠的迎上去,与苏梦语厮打起来。 苏梦月在旁边出声道:“我那只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啊!我们来是为了干嘛的,你们搞清楚啊,别打了,哎呀!谁打我?” 苏梦月本来看着两人撕打起来,心里笑个不停,嘴上还是要摆出一副和事佬的样子,劝着自己的好姐妹,但是那边的人已经打出火了,不知是失误还是怎么的,苏梦月也被谁抓了一下,生生的疼,苏梦月眼泪直接掉下来了。 摸到脸上的血,晓得自己引以为豪的脸被破了相,苏梦月怒火攻心,什么也不管了,尖叫一声就加入战局,三人打成一团,或抓脸,或扯头发,无所不用。 朵姬在苏梦叶身边,看着眼前厮打成一团的三人,再看看自家小姐淡漠的脸,简直目瞪口呆。 耳边听得外面有脚步声传来,苏梦叶稍微收敛表情,浓密的睫毛把眼神遮了个干脆,看不出一点情绪。 一群佣人鱼贯而入,两边列队站好了,中间才走出被人搀着手的摄政王妃。 正在打斗的三人新仇旧恨相加,打得密不可分,丝毫没有注意到进来那么一大帮人。 “都在做什么!打打闹闹成何体统,还不给我站好。” 第7章 特工界的NO “小姐,您现在伤势尚未痊愈,还是好好休息吧,这些小事儿让朵姬来做。那二小姐她们这几天是不会来打扰了,这些天您就乖乖躺着养伤,大夫说您是受了内伤,这四皇子下手太狠了,怎么能这么对您,您以后离他远点儿,别黏上去了……” 朵姬还在碎碎念着,苏梦叶却没耐心听,身上的疼痛让她心情烦躁,摸到袖子里的瓷瓶,便拿出来看了看,里面是一颗颗的药丸。 在一起的还有一张字条,“内服”二字写得鸾飘凤泊,银钩铁画,铺面而来的霸道气势令苏梦叶瞬间就想到了之前街上遇到的那人,不觉陷入沉思。 头又开始晕眩,知道是自己伤势还没好,苏梦叶放下瓷瓶,闭目休息。 陌生人给的东西,她自然不予理会。 朵姬过来一看,自家小姐已经睡着了,便偷偷放下帘子,悄声离开。 侧王妃那边,刚回到房间,两个人影也扑了进来。 “母妃,真的要抄《女戒》吗?那个好长的。”苏梦晗轻轻锤着侧王妃的肩膀,边娇声说着。 苏梦语也不落后,抢过另一边肩膀,一边揉捏着一边说“母妃肯定只是说给别人听的,母妃那么疼爱我们,怎么忍心让我们抄《女戒》,对不对嘛,母妃。”比苏梦晗还要娇气的声音,像是挤得出油,腻得侧王妃一片心软。 对这两个亲生女儿,她向来宠爱得很。别说责罚,从来重话也少有说过,看着两个乖巧的女儿,侧王妃也放下架子,轻轻拍拍她们的手,才面色浓郁的说:“那个苏梦月,还有一点用,你们回头去拉拢拉拢她。至于那个苏梦叶,今天看着很是正常,不似痴傻,你们再给我说说,今天她是怎么个样子,要是恢复了,哼!”她冷笑,“那就让她再傻一次罢。” 之后的几天,日子相对平静,三姐妹没有来找麻烦,侧王妃也没有过问,更不提那个摄政王爷,苏梦叶醒来至今一次都没见过他。 没人打扰,正合她意。 苏梦叶这几天一直在专心的练习前世的那些杀人招数,曾经百步穿杨的射击是没有办法练习了,那些飞刀袖箭一类的暂时也没有工具,正好把徒手夺命的那几招再精进一些。 她手上不停,简单的几个招式被她重复了无数遍,认真体会角度与力度的不同组合而能够达到的效果。她凝神,擦擦额头渗出的细汗,不够,还可以更好。 她虽然是特工界的NO.1,却从来不会骄傲自大,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更何况,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时间那个男人带给她的那种强烈的挫败感,让她更加急切的想要提高自己。 她在这里没有别人可以依靠,唯一的后盾就是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的提高自己的无力,这样才能保护好自己。 苏梦叶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手臂,感觉到滑腻皮肤下面那一层紧致而富有弹性的肌肉,脸色才稍微舒展开。 原主的身体太虚弱了,第一天苏梦叶只是绕着院子跑了两圈就感觉力气不足,她硬是撑着继续练习,直到三天之后体力才有了增长,到现在,终于能够完整的进行全套练习。 拿起桌边的热茶,轻抿两口,苏梦叶眼神锐利的看着茶水反射出来的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个样貌绝美的女子,一双稍细的杏眼,眼尾微微上翘,唇瓣柔软如花瓣,笑或不笑都自有一番魅人的情态,脸上花瓣般白皙娇嫩的皮肤因为运动而透出健康的红,加上现在的主人苏梦叶一贯的淡漠表情,更是有一种拒人千里的美感。 苏梦叶记得清楚,自己刚来的时候,看到的样貌与如今相差太大,根本不用过多的猜测,原主必定是被人下了毒,这种毒十分复杂,不仅损伤了她的智力,对身体的各方面都起到了很严重的摧残。 而因为自己这几天的锻炼,不但使这具身体体质快速提高,还将残留的毒素逐渐排了出来,这才没了之前的面黄肌瘦,露出了苏梦叶原来的容貌。 喝完茶苏梦叶坐到床上,摆出瑜伽的动作。 她一脚曲起抬至半空,单脚支撑身体,双手舒展出一个曼妙的弧度,微风吹来,衣袖飞扬出极美的弧线,拂过她脸上清浅淡雅的表情,仿若来自九重天界的仙子。 “谁!”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苏梦叶顿时眼神一凛,立即收了动作。 第8章 送药的人 “奴婢来给五小姐送药。”一个丫鬟缓步从门外进来,手里稳稳地端了碗汤药,接着看也不看苏梦叶一眼,也不等她说话,就十分无礼地把碗放到石桌上。 “你先下去吧。”苏梦叶瞥了她一眼,淡淡的开口。 “是。”那丫鬟眉头一皱,她本来是不想离开的,侧王妃给她的命令是盯着苏梦叶喝下那碗药,但是今天的苏梦叶好似变了一个人一般,那淡漠的眼神令她十分胆寒。 丫鬟临出门是回头看了苏梦叶一眼,惊地差点呼出声来,几乎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这是那个痴傻丑鄙的苏梦叶? 只见面前的女子安静地盘坐在床边,绝美的容颜冷淡而清雅,每一个眼神都是说不出的诗情画意。待她反应过来,一时间竟忘了词。这个傻小姐变化怎会如此之大? 不过她如今也不敢迟疑,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个不可思议的消息禀报给侧王妃,丫鬟在思索中拿定了主意,胆战心惊地离开了房间朝侧王妃的居所小跑过去。 屋内的气氛渐渐沉寂了下来。 “怎么,要我请你出来?”苏梦叶忽然突兀地开口,语气凉凉地问道,手中轻轻把玩这茶杯盖,仿佛若有人反驳了她的话,她手中的东西会瞬间把划破他的喉咙。 一阵轻微的响动,清冽的冷香让苏梦叶眉心微蹙,只见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不急不缓地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出来,这般漫不经心的步伐,周身的气温却仿佛随着他的闲庭信步,步步冻结。 那双美到极致的狭长双眸是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一时间竟令她微微恍惚。 忽然,她眼神一凝,茶杯带着破风的声音飞出,直指来人面门。 男子凤眸微沉,深邃的眼里迸发出一束浅淡的寒光,只见他稍一侧身,抬手一抓,杯盖便停在他的掌心。 咔嚓一声脆响,杯盖在他手中一分为二,断面整齐,犹如利剑削过。 苏梦叶见此,秀眉一蹙,没想到此人内力如此深厚。 男子不见丝毫怒色,依旧继续迈着优雅的步伐缓步走近,银色面具下的俊眉似乎是挑了挑,他清浅的看着苏梦叶:“这就是苏小姐的待客之道?” 苏梦叶虽然心里对他有些忌惮,但还是冷静地看着他,清亮的嗓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不请自来,也不知是哪里的客。” 他顺着那股奇异的味道,面具后那双似妖又似魅的狭长眼眸四下打量一番,最后目光被放在桌上的汤药所吸引,便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接着他若有所思的看向苏梦叶。 “这药里有毒。”他自己涉猎极其广泛,闻着药香便已察觉出里面掺了点其它的作料,而且还断定是一种罕见的毒药,好看的眸子看向苏梦叶。 苏梦叶看了看他泛着清冷银光的面具,那美的天地变色的双眸看不出什么情绪,她转眼瞥了一眼碗,这点毒药在她面前还是忽悠不过去的。 这种毒药初时无色无味,放置久了才会散发一股若有若无的奇香,但在大户人家那种常年熏香的地方,很难被察觉。 “多谢提醒,阁下可以离开了。”苏梦叶淡淡地说,此人武功高强,而且来无影去无踪的,其身份定是不简单,她并不想和这样的人有什么交集。 男子并没有理会苏梦叶的逐客令,而是轻轻望了她一眼,磁性的嗓音带着丝丝低沉的诱惑传来:“你看出来了?” 苏梦叶淡淡挑眉,她对这种甜腻软糯的东西一点好感也没有,但燕窝的味道她并不是以前没有接触,这种香腻得近乎诡异的气味,决计不是燕窝的清淡的味道。 “阁下的话是不是太多了?擅闯女子闺阁的罪名可不小,还是请阁下离开吧。”合上长睫,苏梦叶尽量使自己保持冷静。 男子不以为然的挑眉,薄唇微动,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深邃的眸光落在苏梦叶倾城的小脸上,忽然浅浅一笑,犹如冰山化开了一角。 苏梦叶并未感到男子的清幽的气息消散在屋内,不悦蹙眉,刚刚睁开眼,就瞧见了那惊心动魄的一笑,即便窥不得容貌,也足以令人神魂颠倒。 恍惚间,他轻轻拂袖,一个莹白色的小瓶便出现在了圆桌上。 “苏小姐变化之大想必是有了奇遇,在下告辞,我们还会见面的。” 一眨眼,屋内只剩下圆桌上莹白小瓶和还未褪去的清幽气息,男子磁性的嗓音让苏梦叶眉心一动,目光定格在桌上的小瓶。 原来是他! 第9章 指婚 次日晌午,朵姬轻轻推开门,探出脑袋一眼就看见在床边打坐的苏梦叶,她立刻规矩的走过去行礼:“小姐,明日是王爷的寿辰,在咱王府中前院设宴,奴婢被调去前院帮忙了,怠慢了小姐。” 话落,朵姬又看了看苏梦叶绝美的小脸,似乎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撇了撇嘴,她接着说道:“小姐伤势未愈,侧王妃说小姐这几日便不用出去。” 苏梦叶长又卷翘的睫毛微微动了动,心中已是了然,侧王妃打的小主意她本就不愿理会,如此也好。 “明天都有谁会来参加宴会?”苏梦叶想了想,轻轻抬起头问朵姬道。 “这……奴婢也只是被安排端去送些茶水,并不知道的。”朵姬心下有些懊恼,小姐只问了这么简单的问题,她去了一日也没探听清楚,暗骂自己真是没用。 “无妨。”苏梦叶挥手,朵姬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丫鬟,来参加宴会的都是达官显贵,名单又怎么会让她知晓。 夜里,苏梦叶正准备休息,耳边一道破空声传来,一支箭正射在了苏梦叶手边窗框上,箭翎还在不停的打着颤,那箭上面钉着一封信,苏梦叶挑眉,取下信打开细看,那信上书‘摄政王寿宴宾客录’八个大字,下方蝇头小字密密麻麻的列出众多的名字,还标上了每个宾客的身份家世,恰巧正是明日参与宴会的名单。 在上面,赫然就有四皇子百里皓的名字。 苏梦叶挑挑眉,这送信者是何人? 就在此时,朵姬却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小姐,小姐不好了,”朵姬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侧王妃派人,来叫你过去!” 还没等朵姬说完,就有一个侍女就趾高气昂地径直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轻蔑的神色,在看到苏梦叶的时候,似是为她突然改变的容貌愣了一下,但又很快反应过来,“大小姐,侧王妃有请。”她慢慢说道,原本的傲慢的高声在苏梦叶冰冷的注视下越来越小。 说完之后,她感到脊背一阵发麻,在朵姬不屑的目光中慌慌张张离开了。 “小姐……”朵姬欲言又止,侧王妃这个时候还来找苏梦叶,明显来者不善。 “没事。”苏梦叶淡淡地说。侧王妃?忍了那么多天,果真忍不住了。她也要看看,侧王妃这次又玩的什么把戏。 而在苏梦语的那一边,情况却没有这么好了。 “你说什么?要让我嫁给尚书府那个瘸脚的三少爷?”苏梦语在听到自己丫鬟来报的外面京城上下都在传的消息的时候,直接就跳了起来,哪儿还有半点那种大家闺秀的模样? “小姐,外面都是这么说的,”那小丫鬟揉揉眼睛,“奴婢还找了尚书府的人,他们说送去的婚书上,确实写的是小姐的名字。” 她母妃究竟想做什么?苏梦语美艳的俏脸此刻狰狞无比,完全没了大家闺秀的温婉,她怒火滔天地转头就走。 “小姐,小姐,您要去哪儿?”丫鬟看到就要冲出去的苏梦语,被吓了一跳。赶忙走上前来,拦住苏梦语。 “让开,我要去找母妃!”苏梦语一定要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姐,不行啊,王妃,王妃应该已经睡了。况且小姐您这样……”那小丫鬟苦不堪言。但她却拦不住苏梦语,还是让苏梦语给冲了出去。 王府正厅里,侧王妃正坐在一把光亮的紫檀木椅上,看着淡然站在她面前的苏梦叶,眼里是微不可见的光。其中有忌惮,也有那种蚀骨的阴寒。 然后,侧王妃的声音慈爱的响了起来:“梦叶来啦,来,过来我这儿。” 这样说着,侧王妃还努力摆出一副慈祥温和的样子。 但落在苏梦叶眼里,却是徒增笑柄! 苏梦叶垂着眼,掩去自己眼里的寒光,沉默不语,却也依言上前了一步。 “梦叶也真是长大了,就连我,都快认不出来了”,侧王妃仔细看着苏梦叶,浅浅笑着,“不过梦叶你也到了该嫁人的时候。我看着,尚书府的三公子是挺好,梦叶你自己以为如何呢?”侧王妃知道苏梦语的这件事情很棘手,她需要苏梦叶自己同意嫁入尚书府。 “侧王妃你为何要这么说?婚书上的名字,可并非我啊。”苏梦叶淡淡说着,唇边慢慢有了一抹冷笑。 “梦叶,”侧王妃慢慢喝着茶水,“毕竟我也可以算你的母妃了,只要你愿意……” 第10章 设计惩戒 侧王妃说的话半真半假,她像是在听苏梦叶的意见,但实则却是逼迫,苏梦叶自从转变过后,不仅性智力变得完全不像个痴儿,就连性格也冷的让她以为换了一个人一般。 “梦叶不知侧王妃在说什么。”苏梦叶面无表情地说。 “梦叶不想找门好亲事么?” “梦叶自觉还小,而且,”苏梦叶抬起头来,看着侧王妃,眼里尽是淡漠,“侧王妃这么做,王爷知道吗?” 侧王妃手指攥紧,眼前的少女果真变了,如此境地,还能和她不紧不慢地理论。 但还未等侧王妃再说什么,便见到有一道人影冲了进来。 侧王妃方才想斥责的话在她看清来人的时都不禁咽了下去,她只能看着她的女儿,眼里满是不赞同和心疼。 “语儿,你在做什么?大半夜的,怎还跑来此处?”先于苏梦语,侧王妃就开口问到。 “母妃,为何要将语儿嫁给那尚书府的三公子?”苏梦语言语里带着十足的委屈和愤恨。 “语儿你先别急,你先听母妃说。”侧王妃心疼地看着苏梦语,却又不时瞟上一旁的苏梦叶一眼。 苏梦叶只是站在原地,睫毛遮着着眼,神情之上笼罩了一片阴影。 “反正无论如何,你怎么能让我嫁给那种人!不嫁!无论如何我都不嫁!”苏梦语说。 “语儿,你先听母妃的话,你先回去。”看到苏梦语这般,侧王妃原本也大致知晓自己女儿的脾性的。若是平时还好,但现在看来…… 可虽如此,侧王妃却还是耐下了性子来说,和方才对苏梦叶的态度看似相同,实则大相径庭。 但暴怒下的苏梦语却不吃这一套。 “你让我回去?你是要让我回去,然后等着出嫁吗?”苏梦语看着侧王妃,紧紧咬着唇。 “不,语儿,这……”侧王妃想说什么,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又是这样!为什么你们总是这样!有什么好的,你们第一都只会想到苏梦晗!要他真是这么好,怎么不把婚事指给姐姐!”苏梦语愤恨说道。 “阿语,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侧王妃又惊又怒,声音也忍不住拔高,“那是你姐姐,你怎么是这个态度?” “可我也是你的女儿啊。”苏梦语的声音沉了下来,渐渐变成了呜咽。 “语儿你别急,此事我会去和王爷说。你切勿轻举妄动。”侧王妃极为头疼,她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向宝贝女儿解释,这般说着,侧王妃站起身,就要走到苏梦语身边安抚她,“无论你还是阿晗,都是我身上的骨血,是我身上的肉。我疼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害你呢?” “就算手心手背都是肉,也怕是有个轻重缓急之分!”却正是侧王妃后面的话戳中了苏梦语的痛脚。 苏梦语推开侧王妃,转头看到了站在一边的苏梦叶,心中愤恨更深,“还有你,还有你!一个贱人,也要在旁边看我笑话!”说着,苏梦语就要走上前去推打苏梦叶。 但却不知怎的,苏梦语的手明明扯住了苏梦叶的衣服,最后却是自己一阵天旋地转,待反应过来,自己已摔倒在地上。 而她手里…… 苏梦语有些呆呆愣愣地抬起头,看到站在原地,但脸上的神色已经浓得仿若化不开的墨汁的侧王妃。 她方才……她方才做了什么?对了,她好像是被什么绊倒了,然后摔下来时扯到的衣服,是母妃的? 再看看站在原地,已经愤怒得有些颤抖的侧王妃。如今在这摄政王府大厅里,还有不少府中的家丁,都在低头交耳窃窃私语。 实在是这场面也太不好看了,府里的小姐扯着自己母妃的衣服摔倒,还把侧王妃的衣服扯开了。 “哼!”再是疼爱苏梦语,侧王妃再也挂不住面子,在众目睽睽下铁青了脸,冷哼一句之后便想匆匆离开。 但天不遂人愿,她们听到了一个沉稳的声音:“你们这是干什么!成何体统!” 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侧王妃脸色煞白,苏梦语的神色也变得极为不自然。 一道沉稳的身影走进来,面容不怒自威,正是摄政王。但现在他神色阴沉,看着苏梦语和侧王妃,无形的怒气自他身上飘逸而出。 “王爷,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去休息?”侧王妃强笑着,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企图掩饰,可不过徒劳。 第11章 摄政王寿宴 “哼!”苏秋岚脸上的怒火却更盛,自己的女儿当众扯了自己王妃的衣服? “看看你教的好女儿!来人,给我把二小姐拖下去,领十个板子!” “王爷!”侧王妃和苏梦语一惊,侧王妃看了眼脸色苍白的苏梦语,立刻跑过去向苏秋岚求情,虽然她也羞恼万分,但毕竟是自家从小捧到大的亲闺女啊! “目无尊长乱了纲常,”摄政王冷冷地看着她们两个,“还敢求情!你也给我下去,从今天起,没有我的许可,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可是王爷,那语儿的婚事……”侧王妃哀求地看着他。 “选个日子,抬进尚书府。”摄政王看着还要再说什么的侧王妃,又冷哼了一声。侧王妃即刻惊醒,只能看着苏梦语被人拖走,然后听到了苏梦语的哭声。 “你还不给我下去,这个样子,是要让别人看笑话吗?”看到侧王妃没走,苏秋岚又是一声冷漠的话。 苏梦叶看着侧王妃离去,安然站在那里,低垂着眉眼,没有做声。而后苏梦叶感觉到了一道冷漠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她也依旧保持着那个样子。 “你怎么在这里?”苏秋岚突然注意到了苏梦叶,微微差异地问。 “侧王妃唤我来的。”苏梦叶抬起头来。苏梦叶看清了她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和以前的样子完全不同,她的脸上那浮肿的肉已经消了下去,尖尖的下巴像是夏日初荷,自有一番楚楚风味,再配上她冷漠的神情和眼神,完完全全像是换了一个人,美如画卷。 这还哪是那个傻子苏梦叶? 自然,也和那个女人如今像了十成十。 “你也回去吧。”说完,苏秋岚就冷漠转身走开。 回到自己住的地方,苏梦叶微微眯了眯眼,看着那盏灯火,再次拿起了那份宾客名单。 送这份名单和这样的消息来的人,究竟是谁呢? 摄政王寿辰,摄政王府又缺少女主人,最后被摄政王下禁闭的侧王妃也被放出来了。并且也因着如此,这些事宜,最后也交到了侧王妃手上。 苏梦叶看到朵姬站在自己面前,一副磨磨蹭蹭的样子的时候,习惯性地皱了皱眉。 “怎么了?”苏梦叶问,声音清冷。 “小姐,这次王爷的生辰宴,没人来咱们这通知。”朵姬磨磨蹭蹭地说,一边说,一边小心地看着苏梦叶的脸色。 摄政王不喜欢自己这个女儿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不管以前摄政王妃的情分,还有父女之情。无论是谁,想想都会心寒。 梦叶小姐究竟会如何反应,朵姬并不明白。虽然苏梦叶早已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但朵姬还是吃不准。 “不过这样而已,无所谓的事。”苏梦叶淡淡看着另一边,声音平淡。 她便是这样的人,寄居于此不过是身不由己而已。 “可是,”朵姬有点迟疑,“奴婢打听到了,四皇子会来。”朵姬抿了抿唇。 “我知道了。”苏梦叶淡淡看着朵姬,以她的身份,能打听到这个也实属不易了。 朵姬看着苏梦叶,表情又有些为难,“小姐,你可别再做那些傻事了啊。”朵姬看着苏梦叶,眼神担忧。 她是不喜欢四皇子,但若是小姐能因四皇子而去寿宴,倒也是件好事。 可是…… “我会去参加父亲的寿辰的,”苏梦叶冷笑一声,“朵姬,你过来。” 她虽是对那百里皓没有太多交集恩怨,但前身既是折损在那个百里皓身上,她现在寄居在这身体上,自是要为她讨一番公道的。 “照我这般说的做,一定不要让人发现。”苏梦叶在朵姬耳边说完,便站起了身,不再去管朵姬脸上的神情。 这次宴会主要是为了庆祝摄政王的寿辰,因为不是大寿,所以请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在朝中极有权势的人,摄政王府门庭森严,那些没有收到邀请函的普通官员甚至连贺礼都送不进来。 整个王府早在几天前就已经清扫了个彻底,草木都是新进的稀有品种,又是请专人打理过的,哪怕是造景池中的池水,都是撒了新鲜花瓣的,显得清新透彻,说是小寿辰,实则是为了拉近朝中各方的关系宴,一次王府装扮的分外华丽。 这是侧王妃接管王府事务以来,正式操办的第一场大型宴会,她对此十分重视,不允许出丝毫错误。从准备寿宴的那一天起,她就事事亲为,力求整个寿宴办得喜庆而低调。 第12章 诱敌深入 第一波客人已经到了,去前院接应的小厮,皆是面容清秀身条纤细,能言善道的,一路上斯文地端茶递水,左右伺候的丫鬟也都挑选了容貌上等,单独拉出来都算是小家碧玉般的清秀美人。 侧王妃在一旁看着一切有条不紊进行着,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刚坐下歇息,前院就通报四皇子到了。 当朝皇帝膝下有九个皇子,最出色的莫过于太子百里冥与四皇子百里皓,其余的皇子们也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只是除了那个不常露面的九皇子。 九皇子自小体弱多病,常年深居在行宫修养,基本没在人前露过面,身上也无一官半职,只是当个闲散皇子。 四皇子与那九皇子正好相反,在皇城里谋了个不小的职位,与百官大都熟识,今日摄政王府设宴,他也郑重的来参加。 摄政王苏岚秋虽然地位超然,而且与皇帝关系亲密,可那四皇子好歹也顶了个皇子的身份,再怎么样都需要他亲自去迎接,侧王妃作为王府的半个女主人,自然要跟在他的身边的。 “苏王叔,皇侄儿在这祝您福如东海,松鹤延年!亲自备了份薄礼,还请皇叔笑纳。”一身黑衣的四皇子百里皓一看到苏岚秋缓步走出来,便立刻上前一步,一双桃花眼笑得恭维,态度恭敬的道贺,眼神示意身后小厮将礼品呈上。 苏岚秋面上没什么表情,微微点头示意收下了,侧王妃在旁笑道:“四皇子客气了,今日能够前来,已是让咱门王府蓬荜生辉了。” 四皇子百里皓知道苏岚秋的脾气,并没有太不介意,他笑了笑,看着苏岚秋身旁说话的女人,有礼说道:“这位想必是王妃婶婶了。” 侧王妃被他一句王妃叫的心里一阵喜悦,又见苏秋岚说她做的不错,顿时心里乐开了花,便也轻捂着嘴笑了出来, 忽然对上苏秋岚古井般无波的眼神,才反应过来自己逾越了,连忙垂手低头不敢再说话。 她安静的不敢再乱说一句话,陪着众人回到了前厅,已然到了许多客人,看到苏岚秋和四皇子过来,纷纷上前攀谈。 百里皓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身,走到一边的走廊去透气,眼神轻佻的看着前方一个端茶的小丫鬟。 那个丫鬟刚才偷偷看他半天了,怕是对他有意思,虽然身量矮小了些,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偶尔尝尝鲜也还不错,想着又似笑非笑的看来那丫鬟一眼,抬脚姿态优雅的走上前去。 那丫鬟看着他过来,脸顿时变得红红的,双手轻颤的递来一杯茶水,低下头似乎是不敢看他那双勾魂的桃花眼。 百里皓对自己的魅力很是满意,低头在那丫鬟耳边压着嗓音,低沉的说,“小丫头,看了我半天,想做什么?”说着轻佻对着那一直低着头,看不清面貌的丫鬟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丫鬟身子一震,下意识的躲了躲,才颤着声音说,“我……我家小姐,想请公子后院一聚。” 百里皓挑眉:“哪位小姐?” “是梦月小姐。” 苏梦月?百里皓的眉毛挑的更高了,他可从不和这个梦月小姐有什么交集的,不过他今日突然来了兴致,便邪魅一笑道:“前面带路吧。” 丫鬟恭敬地福了福身子:“皇子这边请。” 跟着那丫鬟一路走着僻静小路,百里皓也不觉得奇怪。 幽会嘛,自然需要做的隐蔽点,只是不知道这个苏梦月是怎么个长相,不管那么多,反正苏家几个小姐除了苏梦叶那个傻子,其他的都有几分姿色,保持神秘感才更有意思,看来这苏小姐深谙引人之道。 走了不一会,就到了后院一处假山后面,旁边是一池荷花,百里皓很满意,这里地方偏僻,却也有一番清幽动人的情态,适合做些乐事。 又见旁边立了一个粉衣少女,只能看见半边脸,他来不及细看,只觉得喉干舌燥,心中诧异不已,自己这是怎么了? 但来不及多想,那粉衣少女已转过身来,对着他微微一笑。 而后款款走上前来,声音娇柔,落在此刻百里皓耳里,不知胜过了多少他见过的名门小姐。 “小女子苏梦月,见过四皇子。”粉衣少女道。 这可真有意思,百里皓舔了舔唇。他本就笑着,这般举动之下,那眉里眼间的邪魅之意就更是明显起来,让站在他对面的粉衣少女那张姣好的脸瞬间娇羞起来。 第13章 假山后的丑事 看着那样粉润的脸庞,还有其上那女儿家特有的娇羞意味,百里皓觉得心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一样的氧。 不过眼前的人毕竟是摄政王的女儿,就算是个不受宠的,他也不能太过急切了。 “苏四小姐可真是生得国色天香啊。”百里皓笑着,慢慢像那粉衣少女靠近。 苏梦月以为是百里皓看上了她,脸上的红意更胜了几分。甚至漫过了脖颈,缓缓落到了衣襟遮掩的肌肤之上。 百里皓慢慢看着,然后忽然牵起了苏梦月的手。 “四皇子,这……”苏梦月自是欣喜,却仍有些半推半就。 “有你这样的美人,可真让我想一亲芳泽了……既然如此,便是择日不如撞日……”百里皓后面的话已经说不出了,他现在只剩下了急切的动作。他匆匆抱起苏梦月,到了后山脚下的荷花池旁边,就急不可耐地吻了上去。 百里皓现在哪还有什么功夫去想自己的异样,在他眼里,那娇柔的美人就躺在他身下,任他扯开衣裙…… 随身侍候苏梦月的黎珠发现自家小姐不见了,顿时慌了神,叫了几个丫头寻也寻不见人,慌慌张张便惊动了苏岚秋。 “这个逆女!”苏岚秋一掌拍在了楠木桌上,刚毅的脸上尽是震怒,居然在这个时候给他生事! 侧王妃见苏秋岚古潭般寂静的眸子泛起汹涌的波澜,心里有了了然,眼神一动劝道:“王爷,咱们去寻一会儿吧,应该只是出去透透气罢了。” 苏秋岚沉吟了一下,微微颔首,长袖子甩起身便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没有人注意到他眸子里的森然。 身后众人见苏秋岚出去了也不敢在原地多做停留,纷纷抬起脚步跟了上去。 众人几乎把王府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不见苏梦月的身影,王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他们寻了一盏茶的功夫却依旧不见。 而这个时候却有人发现百里皓也不见了,苏秋岚的脸色更加是千变万化。 “王爷息怒,指不定这丫头是去哪里玩了呢。”侧王妃看着苏秋岚森然的脸色更是心惊。 此时他们正停在王府的后院,身后便是一座假山。 苏秋岚刚想说话便听到了身后传来低泣呜咽声,眸子掠过众人,问道:“你们可有听见什么响动?” 众人皆是疑惑,摇头。 “王爷莫不是听错了?”侧王妃小心翼翼的说道。 见苏秋岚没有说话,自以为猜中了苏秋岚的心思,侧王妃心里划过一丝得意,却迎来了苏秋岚的冷冷一哼。 只见苏秋岚抬脚走向了假山,步伐很是沉稳,直觉告诉他后边必定有猫腻。 众人也都抬脚跟了上去,被苏秋岚一冷哼的侧王妃有些委屈,不过还是加快了步伐跟上了苏秋岚。 来到假山后面的一个湖边苏秋岚忽然定住了身子,身形似乎有些僵硬。 “啊!”跟上苏秋岚的侧王妃忽然尖叫起来,仿佛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一样。 而眼前也确实是极大的惊吓。 只见湖里两个泥人抱在了一起,姿势十分僵硬而又暧昧。这两个人众人不难辩出,正是失踪了许久的百里皓和苏梦月。 一个是当今皇子,一个则是摄政王的女儿,这两人竟在摄政王寿宴的时候,做出这等苟且之事! 苏秋岚偏过头扫了一眼侧王妃,古潭般深幽不见底的眸子满是深意,吓得侧王妃连忙噤了声。 “快拉本皇子上去。”百里皓全身僵硬,说话间也尽是吃力。 没有预想中有谁上前去拉他,耳边传来的嗤笑声让百里皓本就满是污泥的脸又沉了一分,心头又是羞又是恼。 “父王……”苏梦月怯生生的看了一眼苏秋岚,眼里尽是害怕,而后又把头垂到了百里皓的怀里。 苏梦月的这种举动深深刺激到了百里皓,他顿时大叫了起来:“别靠近我,赶紧给本皇子滚开。” 真是该死,他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 回想起刚才的事情,他简直气得想杀人!在他跟苏梦赤身裸体的快活这的时候,却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掉进了满是淤泥的荷花池里,还是以那样一副不堪入目的样子。 “还不快点去扶三皇子起来?”苏秋岚扫了一眼身后迟钝的小厮,面色有些难堪。 这件事情若是传出去,丢脸的还是他们王府,毕竟他只是个异性王爷,和真正的皇家还是有区别的。而四皇子还是一个十分得宠的皇子,传出去也不过是轻轻地受几句训斥罢了。 第14章 黄雀在后 几个小厮下去后,发现根本拉不动这两人,方才的挣扎让他们两个是真的泥足深陷了,又下去了三四个小厮以后才堪堪拉了上来。 百里皓狼狈不堪的趴在了地上,方才他的体力已经透支了,久积的污泥让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浊臭的气味,众人闻到后皆是退后了一步。 “四皇子你这是?”苏秋岚到底是摄政王,不似众人一般的没有远见,一句话便一针见血。 百里皓面色有些难堪,桃花眸子却不停的看着四周,见苏梦月正瑟瑟发抖的躲在侧王妃的后面,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你给我过来。”他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震怒中百里皓身上的污泥落在了地上,众人更是远离。 侧王妃也受不了苏梦月浑身的恶臭,偏过身子让她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苏梦月抖得更是厉害,委屈不已的看着百里皓:“方才不是三皇子你让我来的吗?” 她确实想不到,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不但破碎了,迎来的居然还是一场噩梦。 “胡说!”百里皓气的眼睛一歪,恶狠狠的瞪着苏梦月:“明明是你给本皇子传的消息!” “够了。”苏秋岚低吼一声。 饶是百里皓再如何心里也起了俱意,闭上了嘴巴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威压的男人。 一阵风轻轻掠过在满是污泥的两人身上带起了一股淤泥的腥味,这次却没人敢在说些什么。 寂静无声,仿佛寒蝉落地。 苏秋岚平敛了神绪,歉意的看着百里皓,拱了拱手:“四皇子,是老臣教女无方,让您受惊了。” 闻此言,百里皓一愣,这突如其来的致歉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苏秋岚在朝堂上雷厉风行的手段自己都会有些俱意,他这一低头倒让他有些头皮发麻。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苏秋岚竟是如此能忍。 “无事。”百里皓干笑着摆摆手,掩饰般看过边上之人,恶狠狠的剜了一眼他们,威胁道:“今日之事谁也不许说出去,否则要你们脑袋搬家!” 众人点头,百里皓却放心不下来,虽然是这么答应了,可他总还是觉得此事会传到父皇的耳朵里。 到时候,只怕就不只是遭人耻笑这般简单了。 此时,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在暗处看着众人,这场闹剧的经过也被眸子的主人悉数看尽。 此人正是苏梦叶。 她躲在假山的后面,假山被雨水冲刷滴融形成的天然孔洞让她有了一个观看好戏的好位置。 百里皓狼狈的样子让她心头一阵舒爽,嘴唇微微勾起一抹幽深的笑容,这便是得罪她的下场。 也算是,给这个身体的原主一个小小的谢礼吧。 戏已经没有看头了,苏梦叶心生了离意,自己离开太久也会被察觉出来的。 刚要转身苏梦叶便对上了一双寂静如寒潭的眸子,心头一跳,只不过却在那双勾人摄魂的眸子里找到了熟悉感。 “是你?” 苏梦叶蓦然回眸,便见身后站着一袭华白锦袍的男子,白玉面具露遮盖住了他的面容,可那双清隽深幽的眸子却让人难以忘记,薄唇透出了几分清冷。 只见他薄唇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微漾迷人的笑容,轻启唇瓣:“原来苏小姐喜欢偷窥呢,到真让人难以置信呀。” 一双眸子暗含深意,眼角边却带着温润的笑意眸光落在了苏梦叶的身上,似乎能让人沉溺在其中,不可自拔。 苏梦叶猛然一惊,从那惊艳中清醒过来,眸子里浮现出浅浅的嘲弄:“彼此彼此。” 御轻寒自然知道她话中的意思,非但不恼反笑道:“只是不知道他们知晓了一切都是苏小姐所为会如何?” 他的眸子添上了戏谑,看起来更加的妖孽张狂。 也消散了几分难以触碰的缥缈。 见她没有说话,御轻寒眼里的冷意更甚,眼底深处却多了分探究。 “告辞。”苏梦叶眉头不觉轻敛,原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躲在这里看别人的好戏,却被发现自己的行为也被人看在眼中。 而警惕如她,却毫无所觉。 此人太过于危险,那眸里权控着一切的深邃让她无边的胆寒。 她不想惹也惹不起,所以她选择躲。 在苏梦叶擦过自己肩膀时,御轻寒一把拉住她的葇荑,苏梦叶全身都警惕了起来,拳头下意识的砸向了身旁之人。 快如闪电,带起了一阵气流。 在她以为能够打到御轻寒的时候,一双大手握上了她的拳手,一股暖流乍然而来生生化了她的力道。 第15章 真是个灾星 抬眼而去,见他眸子里尽是笑意苏梦叶心头气恼,咬了咬牙,“放开。” 僵持许久,他依旧尚未放开。 苏梦叶眼里浮上冷意,避他不代表俱他,拳头也开始用上了蛮力,拼命的抽动,可却抽不了分毫。 见她额头青筋暴涨,御轻寒放松了些手上的力道,苏梦叶一个不留神便惯性的撞向了假山。 苏秋岚的目光落在了假山后,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谁?!” 知道被发现了苏梦叶瞪了一眼御轻寒,眼里闪过懊恼,正思索着应该怎么逃离,耳边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出来。”苏秋岚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是一颗石子掉进了原本平静幽深的古潭,溅起了微微波澜。 御轻寒没做他想,一把揽过了苏梦叶的腰,脚尖用力飞离了地面。 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冷风,身后传来的温暖让苏梦叶莫名的心安,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稳稳的落在地上。 苏梦叶有些不自在的推开了御轻寒,眼睛不停的打量着四周,发现他们来到了一个山林里,而前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苏梦叶皱着眉头问道,周围压抑的空气让她很不舒服。 御轻寒没有回答苏梦叶的问题,眸子冷光乍现,轻言道:“出来吧。” 话落,山林里几声鸟啼长啸划破了静谧的天空,几只不知名的鸟乍然飞起,扑棱扑棱的为这沉静的山林添了几分诡异。 苏梦叶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刹那间变得沉闷起来,空气间还弥漫着一股强烈压抑的肃杀之气。 额头突突直跳,苏梦叶心里浮上了一股不好的预感,还没张口,两边林间就起了刷刷的响声。 漫天的黑衣人从两边飞了出来,原本山间被阳光照耀得明亮,突然间就暗了下来,黑衣人在两人旁边一字排开,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 没有说话黑衣人便刷的一下拔出了长剑,金属质感透着冷光的剑身又乍然让山林亮了一下,浑身的煞气冲天。 “上。”不知谁喊了一句,黑衣人飞快的移动脚步化作一阵疾风朝两人冲去。 苏梦叶刚想躲避时面前突然又出现了一批黑衣人,身上的杀气比原来那批更甚,抽刀便迎了上去。 两股不同的黑衣人交织在一起,在阳光下兵刃交戈显得分外突兀,一个一个黑衣人倒下,血溅到了一旁的树木上,血染红了原本湿润的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让人忍不住作呕,苏梦叶看着的御轻寒十分淡然,仿佛那场厮杀是一场戏。 而他是看戏之人。 眉头轻皱,苏梦叶清幽沉寂的眸子掠过四周,心里对御轻寒的埋怨愈发的深。 今天两次都已经他自己摊上了霉运,险些被发现现在又被卷入厮杀。 真是个灾星。 苏梦叶远离了一步,而一旁的一个黑衣人则瞄准机会,眼里闪过了一抹杀意,挑开了面前的长剑来到了她的背后。 一股寒意爬上了苏梦叶的背后,危机感让她寒毛竖起,只见面前的御轻寒手指间夹着一片细细的柳叶。 手一掷柳叶便朝苏梦叶飞过来,还没来得及反应耳畔传来轻微的疼痛,一缕青丝飘落在地上。 心突然怦怦怦的跳了起来仿佛要冲破胸膛一般,苏梦叶大口大口的呼着气,周围的寒意告诉她自己没有死。 转过僵硬的身子,苏梦叶看到了一个瞳孔爆睁的人正在瞪着自己,那枚柳叶正插在他眉心,没有丝毫血迹流出来。 太……强悍了! 苏梦叶庆幸着,而那个黑衣人的长剑就险险要劈到了自己,只要一分便可致命。 “多谢。”苏梦叶点了点头,眸子看向了旁边,只见第一批黑衣人因为人数越来越占尽优势,而御轻寒的暗卫也越来越少。 一手夺过了身后黑衣人的长剑,苏梦叶身形一闪加入了这场厮杀,凭着矫捷的动作在黑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便抹上了他的脖子。 自己的同伴一个一个的倒下,黑衣人都惊恐的看着苏梦叶,眼里的杀意更甚。 十步杀一人。 还是一个女子。 简直是奇耻大辱。 黑衣人把目标都放在了苏梦叶上,几乎力量都围在了苏梦叶周围。 苏梦叶暗道不好,身子朝御轻寒靠去,周围护着他们的力量也拥了上来。 耳边没有哀嚎声,只有兵刃交戈的鸣响,宛若呜咽划破长空,即使是没有这血腥的场面也会让人心生怯意。 第16章 被困谷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快不慢却备受煎熬。 自己的人越来越少,而那群黑衣人却仿佛是无穷无尽一样,御轻寒只好无奈的说着:“我们走吧。” 残阳如血,山林两旁已经被斜照得透血一般红,更为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添了分诡异。 苏梦叶喘着粗气,松开了手里的长剑,问道:“走去哪?” 残阳余晖洒在苏梦叶的脸上,朦朦胧胧映出了一层暗影,让她看起来更加轻灵飘忽,眉间不知何时多了一点血红,平添了份嗜血的妖娆。 已经是傍晚了,她明白这黄昏不会太久,一旦到了暮色苍茫之时,便是杀机埋伏而来的时候。 敌对一方的力量好像是源源不断一样,倒了一批又来一批。 打下去必然会吃亏。 御轻寒羽睫微颤,面对敌众我寡的危险情势眼里没有丝毫慌乱,眸子宛若枯井一般平幽。 暮色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白玉面具反射出寒芒,他唇瓣轻启:“信我。” 话音未落,御轻寒揽过苏梦叶,见面前已经被围堵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有了计较以后便提气飞起来到了身后的悬崖。 “抓住他们。”黑衣人见御轻寒逃了顿时追了上去,尽管速度如何再快却始终晚了一步。 御轻寒纵身一跃,那深渊便将其吞没,花白凝稠的云霭顿时荡了起来,隐约露出了那望不到低的幽邃。 风速如刀刮在身上生疼,御轻寒把苏梦叶紧紧抱在怀里尽量减少她的伤害,余光瞥到了底下崖壁上岔出了还算是壮的树枝。 浑身发劲,一个旋身御轻寒改变了坠落的轨道,稳当当的落在了树枝上面没有引起丝毫的颤动。 从他怀里退出了苏梦叶看了看底下,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御轻寒调息了一会儿又搂紧苏梦叶跳了下去。 下去不一定会无事当留在树枝必定没有活路。 “抱紧了。”御轻寒的声音仿佛有着魔力一般,抚平了苏梦叶心头的不安。 两个人朝着那未知的深渊坠下,紧抱着的身子感受到对方的温热,心里却一片清明。 都是清冷之人。 耳边不停有风吹过,呼啸着似乎要穿破苏梦叶的耳膜,可对于底下会如何,却全然没有俱意。 只因为那人的一句信我。 或许底下是怪石嶙峋的石滩,或许底是浅沙卧石的小河,又或许是怪柏丛生树林。 摔下去无一不会要人命。 可苏梦叶的心头却有着莫名的心安。 不知过了多久,苏梦叶发下风的速度愈发的快了,而之前那慢慢而落的感觉乍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陨落一般。 她知道面前的人已经没有了气力。 苏梦叶紧紧的抱着御轻寒,不为什么,只因为两个人活着的几率大一点,好似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一阵树枝折断的声音传来后便是一阵回天旋地的感觉,砰的一下落地,胸口的冲击让苏梦叶晕了过去。 许久过去。 溪水潺潺把苏梦叶唤醒了,刚一睁眼便觉得自己身下压着一个人,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似乎传到了自己的心腔里,刚要起来眼神却落在了御轻寒的白玉面具上。 这样一个妖孽的人面具下面会是怎么样的容貌? 惊为天人还是貌丑无盐? 苏梦叶抬手缓缓的伸向御轻寒的脸上,气息微微的放缓了,在快要触碰上面具边沿的时候,那双紧闭的丹凤眸子突然睁开,吓得她手猛然缩了回去。 “如此鬼鬼祟祟可不是君子所谓。”御轻寒的身影如同清泉一般在空幽的谷底荡开。 面上飞起点点红霞,苏梦叶眼里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很快又归于平静,从御轻寒身上翻了个身,神色淡漠道:“自古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便是那难养的女子而非君子。” 眼睛打量了一会儿四周,发现他们落入了谷底,而这谷底还别有洞天,前面是烟雾缭绕的一面寒潭,身后便是桃花灼灼的幽境。 好一派桃花潭水深千尺的景象! 苏梦叶站了起来,刚想要走到寒潭边上脚踝却突然一痛,全身失去了力气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了下来。 一道白影飞快冲过,揽过了即将摔在地上的苏梦叶,御轻寒轻轻的放在了她放在了一旁。 “你的脚怎么了?”御轻寒眉头轻皱,眸光落到了苏梦叶的脚踝上,一朵妖冶的红梅正傲然而开,一滴一滴血珠滑落在地上。 面露遮挡住他的面容,可那眼睛微微压垂让她明白了那人在皱眉,心里忽然有一种想要去抚平他眉头的冲动。 第17章 危险的男人 被御轻寒轻咳的声音拉回了思绪,苏梦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的疯狂,居然会对一个脸都没有见过的人有这种心态? “你在这里等会儿。”御轻寒站起了身子,看了一眼苏梦叶便转身朝桃花林深处走去。 他的背影很是宽广,那白袍上沾着许多泥土,却丝毫没有影响他谪仙的气质反而让他像是出水的清莲。 这样的男人确实世间少见。 罕见又危险。 苏梦叶屈起双腿,脱掉了那被染红的长袜,脚踝上已经肿起了一大块,还有半个巴掌大小的伤口已经血肉模糊,还在不停的往外涌血。 想到方才他护着自己而现在受伤的还是自己,苏梦叶心里有些不平衡,却依旧忍着痛来到寒潭边。 手轻轻触碰到水面上一股寒气便冲了上来,苏梦叶微微的皱了皱眉,方才若是他们掉在这寒潭里只怕是九死一生了。 拨动水清洗着伤口,脚踝上的痛楚却没能让苏梦叶眼里有任何波澜,仿佛是不知痛一般,她直接将整只脚踝放进了寒潭里面。 彻骨的冰凉从脚上爬到了背后,那痛楚似乎已经被冻住了一样只有无边的寒冷,而她,竟然没有丝毫反应。 没有把脚拿起来她又把满是血迹的长袜放进去清洗,血腥味夹着红色随着水波荡漾开来,身后传来了一阵响动。 苏梦叶以为是御轻寒回来便没有理会,继续手上搓衣服的动作。 那响动非但没有停止反而还越来越近,来到了苏梦叶的旁边,被古潭映出了它的影子,并非人影。 赫然一只小兽的模样! 苏梦叶一转头发现是一只小白兔,可转瞬间它又消失在了草丛里。 “你何必这样糟践自己。”御轻寒的声音从苏梦叶背后响起,见她居然把脚这样放进去了,略微有些惊讶。 他自然感受得出那是一个千年形成的寒潭,这寒气侵体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得了的。 而她一个女流之辈,居然还是面不改色。 “现在不放进去。”苏梦叶用力拧了拧长袜,嘴上的笑意渐渐褪去,眼里眸光一沉,“就不是痛这么简单了。” 这寒潭的寒气虽然不能够消炎却可以冰冻住,若是伤口感染了以后,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只怕死得很惨烈。 御轻寒手里提着几棵草药走向苏梦叶,在她身旁蹲了下来,手向苏梦叶的脚踝伸入,苏梦叶却猛然移开脚。 “你干什么?”苏梦叶挑了挑眉,身体紧紧绷着,他亦敌亦友,这样子的存在对于她来说是很危险的。 闻言,御轻寒一怔,随后把草药放在嘴里嚼着,吐字却十分的清晰:“涂药。” 简单粗暴的回答让苏梦叶放松了下来,也把脚踝伸到了御轻寒的御轻寒的面前。 御轻寒从嘴里吐出草药放在了苏梦叶的伤口上,看着那血肉往外翻的情况不禁问道:“感觉好点了吗?” “还好。”苏梦叶感受班脚踝上传来的清凉眉头轻轻一皱,神情漠然不已。 给苏梦叶敷好草药以后,御轻寒来到了寒潭边,清洗着自己满是泥沙的手,动作十分儒雅,似乎不论是什么动作在他做来都是神圣无比的。 时间又不知过去了多久,从上方传来的亮光也开始黯淡起来,清幽宁静的谷底又静得可怕,好像没有一丝人气。 周围的空气也开始冷了下来,御轻寒到草丛里去捡了些柴火,搭了一个火堆,动作十分的迅速。 “快点吧。”看着面前已经搭好的火堆,苏梦叶淡然的说着,眼底深处却又一抹喜色。 周围的冷气让苏梦叶环抱着身子,现在她就算不会被感染伤口,可这夜里露浓霜重的,这副娇弱的身子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见苏梦叶的样子,御轻寒也笑了出声,不知是苏梦叶的幻觉还是如何,那笑容就像是什么也阻挡不了他。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苏梦叶相信他有那么能力,在她脑海里思绪飞飘的时候,御轻寒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火折子,擦了擦点了火。 蹭蹭的火焰从柴火底下蹿了上去,明亮的火光照亮了四周,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温暖起来。 身子一暖,苏梦叶原本僵硬的四肢也灵活了起来,眼神掠到了对面,腾蹿的火焰不停的跳跃着,让御轻寒的面露若隐若现。 “想要了你的命还真难。”苏梦叶看了一眼御轻寒,眼里的冷意渐渐浮上脸颊。 这样的男人实在是太危险了。 第18章 烤肉 上面的人估计没有哪个认为他跳崖以后还能活着吧,这样的人太过于危险,跟他在一起,即便是合作者也是与虎谋皮。 现在他虽然没有对自己做出什么,但是他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有无缘无故这个词,必然是有什么原因。 不过自己现在还不知道罢了。 往火堆里加了几个柴火,御轻寒嘴边的笑意愈来愈深,却未达眼底,嘴唇透出了几分凉薄:“多谢夸奖。” 苏梦叶一怔,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沉静了良久,苏梦叶古潭般沉静的眸子闪过冷意,嘴唇轻启:“客气。” 火焰映在了御轻寒的白袍身上,晕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清隽冷冽的眸子里难得蓄起了一抹温和。 却转瞬即逝,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他嘴唇微漾,火焰在他的瞳孔里跳跃,身上似乎带着一股超然的气质,让苏梦叶面对这明日不知何去何从情景竟然没有一丝不安。 “你知道怎么上去吗?”犹豫了许久,苏梦叶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也给火堆里添了点柴火,苏梦叶眉头轻皱,眼神却一转不转的看着御轻寒,见他丝毫没有动容心里有些失望。 他方才那般自信的跳了下来,还以为他有后招,可如今看来,自己必然是出不去了。 御轻寒眼里幽森如同夜里的山林一般,看着那熊熊的火焰嘴角微微勾起,声音平缓如同清泉,“船到桥头自然直,苏小姐又何必着急。” 那样临危不惧的镇定是她学不来的,仿佛什么事在他眼里都不重要。 苏梦叶轻轻的叹息了一口,阖上了眼睑,感受火焰投射在脸上的炙热,心里泛起了波澜。 若是往常如果会相安无事的话,她自然是一点都不着急。算起来她也消失了一天了,如果明天还不回去的,还不知道王府里会发生什么。 而自己一个女子彻夜未归,只怕明天便会名声尽毁。 自然,明天回去了那便不一样了。 眸子落在了苏梦叶满是惆怅的脸上,御轻寒嘴角一勾,随后也低下了头微微眯起来眼睛。 “咕——” 苏梦叶的肚子忽然唱起了空城计,肚子里的饥饿感分外的强烈,她眉头轻皱,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方才的厮杀又消耗了这么多的体力。 “有吃的吗。”苏梦叶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这样的人身上怎么会没有这些准备。 她没有丝毫客气,因为她知道可不客气没有用,取决的还是他。 御轻寒轻笑一声,而后从怀里掏出了两块青稞饼,递了一块儿给苏梦叶,“你吃点垫垫肚子吧。” 苏梦叶接过了青稞饼,微微挑了挑眉:“多谢。” 把青稞饼放在嘴里,刚一咬嘴里那硬邦邦的东西差点磕坏了她的牙,一股子霉味在口腔里散发开来,苏梦叶一把吐了出来,手里的青稞饼扔了很远。 “难吃。”苏梦叶皱着眉头,不停的往下咽口水。 这种东西简直比她吃过的草根还要难吃。 她却没有注意到,御轻寒越来越沉的眼神。 御轻寒轻笑着,嘴唇轻启:“这是上次留下来的,一直忘了。” 苏梦叶的眼神突然一亮,眼里的寒意消去了许多,压低了声音:“身后有兔子。” 轻轻拿起地上的一个小石子,御轻寒放在肩头朝后弹去,身后传来一声动物低低呜咽一声,他的嘴唇微微勾起。 苏梦叶站起了身子朝前面走去,在一个草丛里抓起了一只兔子,挽起袖子便提着兔子耳朵来到了寒潭边。 从寒潭上拿起一块还算尖利的石头,苏梦叶便开始对兔子开膛破肚,血染红了一片寒潭,又很快的被清冽的潭水埋去。 御轻寒眼里微微漾起震惊,看着苏梦叶熟练的样子都快要以为她不是那个养在深闺的女子了。 苏梦叶提着被她剖洗干净的兔子回到火堆旁,用一根棍子把兔子串了起来,放在火焰旁烤着,转动的时候手里不时撒了些小子粒在上面。 不一会儿,一股香气传了出来,还有一种御轻寒很陌生却觉得很好闻的味道。 兔子肉开始变得金脆流油,皮上还夹着许多小颗粒。 “那是什么?”御轻寒的眸光落在了孜然的身上,漆黑宛若没有星辰的夜空一般的眸子有了分陌生的神色。 苏梦叶把兔子肉翻了一个圈,眼里尽是平静,嘴唇轻启:“孜……枯茗。”也就是现代所谓的孜然。 前世她就喜欢自然这种调味料,也在书上看到过。 第19章 你不是苏梦叶 苏梦叶知道他疑惑的原因多半是因为没有见过,这枯茗是自唐代以后,从波斯经丝绸之路传入中国西域地区,后来慢慢进入中原。 这个朝代她从来没有听说过,方才在草丛里见到她也是十分震惊,不过从他的反应中不难看出来。 很多现代的东西在这里是少见甚至可以说是没有的。 御轻寒点了点头,心里记住了这个叫做枯茗的东西。刚想要说话便被苏梦叶递过来的东西堵住了话。 等御轻寒接过了自己给他的兔腿时,苏梦叶便开始大快朵颐起来了,肚子里的空腹感也被填满。 “你是谁。”御轻寒眼神落在苏梦叶身上,不咸不淡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 苏梦叶差点被御轻寒这一句话给呛到,顺了口气神色没有丝毫慌张的直视着他,咬了一口肉,声音清冷道:“苏梦叶。” “你不是。”御轻寒不紧不慢的说着,锐利的眸光仿佛要看穿苏梦叶一般,眼里的趣味愈来愈浓。 一个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能够手起刀落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若是他不认识便罢,可偏偏他之前是见过的。 就算没有见过,那远扬的名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我就是。”苏梦叶淡然的说着,神情霎时冷漠起来,若是承认的话,那她以后的日子只怕更要如履薄冰了。 “教我怎么做。”御轻寒知道苏梦叶不会告诉他什么也就索性不去问,而且他对于枯茗的兴趣更大一点。 方才吃的兔肉也确实比以前自己烤要好吃多了,多了一种说不出的辛辣回味无穷。 苏梦叶垂下眼帘,没有回应御轻寒的话,心里在思索着自己进来的变化,抬眼看向御轻寒,对上了他那双深邃无边的眸子,心里一颤,嘴边却扬着肆意张扬的笑容。 “你想学呀?”苏梦叶明知故问,故意吊着御轻寒的胃口,眼里闪过深思,淡淡的说道:“为什么你想学我就得教?” 御轻寒不言语,只平静的看着苏梦叶,嘴边是肆意张狂的笑意,眼里是温润柔和的神色。 明明是两种不同的气质,可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的融洽。 一种浑然天成的张狂镇定,一种傲人而倨的冷淡漠然。 两种视线交叠在一起,迸射出无声的火花,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压迫的气息。 寂静如水,蝉鸣而过更显得清幽。 最先低头的是苏梦叶,只见她微微颦眉,“教你也不是不行。” 话末又顿了顿,再次轻启樱唇:“只不过没有教你的工具。” 其实她说的也确实没有错,没有现代工具做出来的东西还是很原始,跟古人做的其实差不了多少。 “什么工具?”御轻寒眸色不改,声音却带了几分疑惑。 眸光落在了苏梦叶身上,见她确实没有在开玩笑御轻寒心里登时来了兴趣,这丫头到底隐藏着什么呢? 苏梦叶扬了扬眉,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工具自然是有用的,像瑞士军刀、打火机,都是缺一不可的。” 少了这其中的哪一样在野外都是很难熬的。 “瑞士军刀?”御轻寒问出了声,眸光微闪,似乎若有所思。 苏梦叶点了点头,突然间又想到了这里是古代,顿时改口:“这个东西也是我偶然看到的,据说要有缘分才能够看得到。” 月色如水,明亮的火光将月光照的明亮,一丝惨白的颜色都没有。 “苏小姐果真见多识广。”御轻寒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苏梦叶,很快又别开了眼睛,神色被面具遮挡住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苏梦叶心一惊,眼睛凝聚起了冷意,眸光落在了火堆上,声音清浅道:“多谢夸奖。” 从最开始的柳叶到刚刚的那一手,处处都表露出这个男人的不简单,可是他却好像看上了自己一样。 可她却清楚的知道,他的眼里没有爱意。 许是好奇,苏梦叶垂下了眼帘遮去眼里的精光。 同样是好奇心驱使,她想看他脸上的容貌,他想看透她内心的想法。 一股倦意忽然袭来,苏梦叶躺身在地上,朝御轻寒说道:“我睡了。” 明天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总是要养好精神去对待的。 见御轻寒眼里还是神采奕奕没有丝毫困意,苏梦叶微微挑眉,御轻寒解下自己的外衫扔给了苏梦叶。 “盖着,今天拖累你了,当还了。”御轻寒声音没有任何的起伏,似乎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眼里却又过一丝深意。 第20章 饿狼来袭 苏梦叶面寒地推开御轻寒起身到了离他远一些的地方躺坐着,丝毫不肯退让给他好脸色看。 一丝笑意从御轻寒的眼底划过,这苏家小姐是越发有趣了,那便也好,御轻寒拾起那外衫坐到山洞的另一边坐下,后背舒适地枕靠在山洞有些微凉的檐壁,随后从袖口拿出了一个被叠的四正方形的软布绸缎裹在身上。 苏梦叶眼睛眯出一道细缝来偷瞄了一眼御轻寒的举动,努力不暴露出在这阴潮的山洞里实际上已然冷得发抖的自己。 御轻寒似乎察觉到了一般,似是兀自开口自言自语道:“这细薄保暖贡品布料就是不一般,摸着比外衫还要薄写盖在身上真是防寒,一点风都透不进来,在这阴潮潮的山洞里用刚刚好,又不会显得厚重。”御轻寒嘴角轻轻向上撇起,半眯着眼看向抱着自己的身子成一团止不住发抖的苏梦叶。 “苏小姐不冷么?”御轻寒的笑意渐深,好笑地看向苏梦叶。 苏梦叶装作已经睡着无视他,可约摸一盏茶的时间过后,苏梦叶一个姑娘到底是抵不过如此寒得刺骨的温度,换了个姿势搓着双臂慢慢起身看向裹着绸料的御轻寒,扭捏着欲要走过去。 御轻寒突然睁开双眼,着实吓到了苏梦叶。随后他将那布料,移了一半到旁边。 苏梦叶撇嘴,满面容的气定神闲毫不在意地走过去,说来也巧,那绸料正好是他们并肩靠着坐在一起的大小长度,苏梦叶只好纠结着靠着他坐下,然后撇过头去兀自闭上了双眼。 料子确实是暖人的,苏梦叶不一会儿便入眠了。 御轻寒瞧着苏梦叶睡得香甜,羽扇般的睫毛忽闪着在眼窝处印下一弯浅浅的黑影,肤凝玉脂的面容迎着月光越显白皙,看似是身娇体软的身子却散发出一种微微的刚毅。 御轻寒回过神来,刚想闭眼一起睡下,却听见有一阵远方灌木丛悉唆的声音传来,在这样秘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慎人。 声音越发逼近他们,御轻寒细眉深锁,转眼就看见一匹与黑夜几乎融为一体的饿狼,唯独那双眼在黑夜里闪着绿光,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寂静谷底,竟然会遇一匹饿狼。御轻寒转头瞧了瞧睡得香甜的苏梦叶,还是狠心推醒了她。苏梦叶皱了皱眉,刚要说话,双唇却被御轻寒捂住了:“嘘,不要出声。” 苏梦叶一转头,正好和那匹饿狼对了眼。她心下顿时一惊,在现代她的武功再是强也未与那凶悍非常的动物交过手。 饿狼许是瞧见这两人是好不丰盛的餐食,毫无犹豫之意,径直地就像苏梦叶二人冲了过来。 御轻寒也未多想,直接将苏梦叶拉到自己的身后护着,向左一个移步让饿狼扑了个空,苏梦叶眼疾手快,拾起一颗石子就砸向了扑在檐壁的饿狼的脑袋。 “小心!”苏梦叶一出声,饿狼惊叫了一声恼羞成怒愤怒地朝苏梦叶扑过来。 御轻寒将背给了苏梦叶,向上跳起对着那饿狼就是一阵乱踢,趁着饿狼到底未清醒,御轻寒拎起了那饿狼的身体,飞檐走壁似的朝山洞外的空中一抛,随手拿起一根尖利的木棍向饿狼的身上刺去。 御轻寒轻挑俊眉,刚欲转身走进山洞,就听见身后一声重物坠落草坪的声音随后紧跟着一阵因疼痛而发出的哀嚎声。 “别怕,已经无事了。”御轻寒的声音里没有之前那么寒,反倒是多了几分温柔。 不久之后,御轻寒便抱着一捆木棍还有那饿狼鲜血淋漓的尸体走了进来,仍是一边的嘴角向上一撇,眼底含着笑意看向苏梦叶。 这人的武功居然如此之高强,苏梦叶心里咯噔了一下,心生疑惑。这人武功高强,更加符合了她之前对他的猜测——别有用心。如此这般频繁纠缠,到底是何目的? 苏梦叶还来不及多想,御轻寒便放下了那一堆柴火开始钻木取火起来。苏梦叶本以为是很难生起火来的,谁料在御轻寒手下竟变得如此简单容易。 “苏小姐饿吗?”御轻寒看着苏梦叶微微复杂的面色笑,然后用几根长木棍现场搭起了一个烤架,开始烤起刚刚打的狼来。 话音刚落,一阵劲风袭来,御轻寒的脖子上已经抵住了一支尖利的金钗:“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御轻寒手上的动作未曾停歇,从容地应对:“我要是不说,苏小姐打算怎么做?” “杀了你!”一句话未完,凤钗已经朝着御轻寒的脖颈狠狠地刺了下去! 第21章 男女授受不亲 眼看那支金钗就要插入御轻寒的脖颈,忽然,苏梦叶手一偏,金钗从御轻寒的脖子擦过,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为什么不懂?” 御轻寒一边摆弄着手上的狼肉,一面漫不经心地笑道:“我知道你不会刺下去。” 苏梦叶将金钗插入发间,拍拍双手,冷笑一声,道:“算你命大。” 御轻寒瞥了一眼她脚踝上的伤,拍了拍身边,道:“过来坐吧。” 苏梦叶仍旧离御轻寒很远,潜意识中,苏梦叶察觉到御轻寒是个十分危险的人物。 似乎是能够看清楚苏梦叶在心里想些什么,御轻寒叹口气,轻声道:“我叫御轻寒。我对你没有恶意,你不过是一个闺阁女子而已。”这句话是带着惋惜,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蔑。 苏梦叶抬头对上他的含带笑意的双眼,少了几分深意,无需像之前如此需要人来揣测那眼神中藏的东西。 一盏茶的功夫,从御轻寒的生火处便飘来了肉香味。御轻寒拉着苏梦叶在火堆旁坐下,撕了一块肉,挑起一根细棍一插,递到苏梦叶的嘴前。 苏梦叶是真从未尝过狼肉的味道,抵不住那香气的诱惑,立马二话不说咬下去一口,那滋味是外焦里嫩,一股和着野味的香气充满了鼻翼。御轻寒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苏梦叶。 “味道如何吗?”御轻寒继续烤着手下的狼肉问道。 苏梦叶点点头,绝美的小脸微微红润。 火光照亮了半边山洞,仿佛这山洞里也没这么冷了。 昏睡一夜,可能是因为身边有个武功高强的家伙,苏梦叶竟然睡得十分香甜。第二日一早还是御轻寒把她推醒的。 苏梦叶揉了揉还有些迷蒙的双眼,一抬头,对上御轻寒带着笑意的细长眼眸,顿时就有些尴尬。前世身为特工,她从小就被训练不能相信任何人。可惜,她最后就败在自己的好友手上。 这一次,既然老天让她从头来过,苏梦叶决定不能够再败在信任上面。 想到这里,苏梦叶立马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状态。 御轻寒眼中眸光一闪,对这个神神秘秘的苏家五小姐更有兴趣了。 苏梦叶不去理会御轻寒眼中的饶有趣味,只是皱着眉头看着那高不可攀的山岩,说道:“我们要怎么才能够爬上去?” 她在府里消失了一晚上,也不知道朵姬那个小丫头会多担心。而且,苏梦叶还担心侧王妃会搞什么鬼。她的表现已经引起了侧王妃的注意,侧王妃一定会派人来盯着她的,她还不想被侧王妃抓住什么把柄。 苏梦叶眉头一皱,想要在摄政王府安稳度日,那个侧王妃是一个大麻烦,必须要解决掉。 御轻寒盯着苏梦叶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看了半天,低声笑道:“你不用发愁,放心好了,摄政王府没人会发现你丢了的。” 这话里带着几分讥讽,似乎是在嘲讽摄政王府没有人真正关系苏梦叶。 苏梦叶扭过头,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冷漠:“我们要怎么才能够爬上去?” 御轻寒听出苏梦叶的不快,也收敛起了笑容,很认真地道:“你耐心地再等上片刻,我的手下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的。”他在和黑衣人打斗的过程中也已经留下了暗号,他的属下会循着暗号找到这里的。 苏梦叶并不担心御轻寒的能力,耐心等上片刻,果然一群人就寻了过来。看到容颜绝美的苏梦叶站在御轻寒身边,为首的那个人先是一愣,盯着苏梦叶看了半天,被御轻寒一个眼风扫过去,又很快低下了头。 “阁主,属下来迟了。” 御轻寒挥挥手,似乎是很不耐烦听他解释:“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阁主放心,人都清理干净了。”两个人就好像在说些什么家常事一样,然而前世身为特工的苏梦叶知道,这表明着昨晚追杀他们的人已经被全部干掉了。 有了这些属下帮忙,苏梦叶和御轻寒很快就离开了谷底。 一出谷底,苏梦叶自动保持了和御轻寒之间的距离:“昨晚多谢你的照顾,现在我们已经脱困了,还麻烦你把我送回去。”她不认识路,要回到王府自然还要依靠御轻寒。而她对御轻寒的身份也起了疑心。摄政王府守卫森严,御轻寒却能够来去自如,这些人又称呼他“阁主”,可见身份不一般。 只可惜她现在人微言轻,还没有能力去查清这一切。不过苏梦叶已经决定了,以后要离这个御轻寒远一点,这个人是个倒霉鬼,沾上他就要倒霉的。 御轻寒很痛快地就答应了苏梦叶的要求,对属下轻声吩咐了几句,就过来揽住了苏梦叶的小蛮腰。 苏梦叶的脸顿时就红透了,羞恼地说道:“御轻寒,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御轻寒轻笑,细长的双眸里透出一股暖意:“你说我做什么?自然是要送你回家啊。” 苏梦叶挣扎不得,反而让御轻寒抱得更紧了:“不要动,难道你想摔下去吗?” 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苏梦叶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半空中了,只好反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御轻寒——她虽然前世是特工界的第一人,但她不会轻功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苏梦叶只好乖乖地任由御轻寒来摆布。 而从来没有看到过苏梦叶这样柔弱无助的御轻寒,心里忽然对苏梦叶有了一股子怜惜。这个总是张牙舞爪的苏家五小姐,竟然也有这么楚楚可怜的时候,真是有意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双脚站到实地上的时候,苏梦叶才敢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趴在了御轻寒的怀里,不由得脸颊通红。 御轻寒好笑地放开了苏梦叶,道:“苏小姐,怎么,你还想赖在我的怀里吗?” 苏梦叶恼羞成怒,狠狠地打了御轻寒一拳:“谁要赖在你的怀里!” 御轻寒痛呼一声,捂住自己的胸口,说道:“苏小姐,没想到你是这种恩将仇报之人!” 苏梦叶也对自己的莽撞懊恼不已,忙用手摸上了御轻寒的胸口:“你没事吧?我打你一拳,你为什么不躲开?” 谁料下一刻御轻寒就恢复了正常:“苏小姐,男女授受不亲,我想你应该懂得这个道理吧?” 苏梦叶知道自己又被御轻寒给耍了,跺了跺脚,就要冲着御轻寒打过去。御轻寒却忽然嘘了一声:“有人来了。”说完,不等苏梦叶反应过来,就一个闪身不见了。 苏梦叶气得咬牙切齿:“御轻寒,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谁知御轻寒根本就没有走远,戏谑的笑声从暗处传来:“再看见我你要如何?难道苏小姐要为刚才摸我胸的行为负责吗?” “你!”苏梦叶不禁羞红了脸,真是倒霉,怎么碰上了一个如此不知羞耻的人! “小姐小姐!”朵姬从房间里跑出来,扑在了苏梦叶的身上,呜呜地哭着,“小姐,你总算回来了!你不知道这一晚上我有多担心你!” 苏梦叶好笑地拉起朵姬:“好了好了,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就不要哭了,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我饿了呢。” 朵姬忙点点头,低头瞧见苏梦叶脚踝上的伤,又要啰嗦了:“小姐,你这伤是从哪里来的?要不要紧?” 苏梦叶哭笑不得:“你就先不要管我了,快去忙你的吧。” 回到房间,刚换好衣服,就有丫头来喊苏梦叶,说是摄政王请苏梦叶过去一趟。 苏梦叶皱眉,瞧那个丫头低眉顺眼,不像从前侧王妃派来的人那样嚣张跋扈,便按捺住性子,和颜悦色地和那个丫头攀谈起来:“这位姐姐是父王身边的人吗?” 那个丫头吃了一惊,显然没有想到苏梦叶会和她说话,有些不敢置信一般,吞吞吐吐地说道:“回、回五小姐的话,奴婢是在王爷书房伺候的檀香。” 苏梦叶点点头,这个檀香说话还算是比较恭敬,看来她这个便宜父亲虽然对她漠不关心,但并没有让身边人虐待她的意思。 朵姬也并没有想到苏梦叶竟然还会和摄政王身边的丫头打交道,惊得嘴巴都要合不拢了。 苏梦叶转身见到朵姬这个样子,暗自摇了摇头。朵姬虽然很忠心,但毕竟能力有限,如果能够再多几个丫头就好了。 “朵姬,给檀香几个大钱,算是我给她吃点心的。” 朵姬一脸为难,侧王妃克扣五小姐的钱,五小姐本来就没有什么钱了,要是给了檀香,他们就要一穷二白了。 苏梦叶见朵姬扭扭捏捏的样子,狠狠地瞪了一眼朵姬,朵姬更加心惊了,只好开了钱匣子,在所剩无几的铜钱中抓了一把,也没有数,十分肉疼地递给了檀香。 檀香受宠若惊,她从前也奉了摄政王的命令,去给几个小姐送过信儿,没有一次得过赏钱,也就有一次,二小姐给了她一碟子点心,还是二小姐觉得不好吃的。 接过钱,檀香觉得十分满足,领着苏梦叶去书房的路上就有意无意地和苏梦叶说起话来了。 “五小姐,您可要小心了,方才奴婢瞧着侧王妃的脸色像是不大好看呢。” 苏梦叶冷笑一声,就知道是侧王妃这个女人在捣鬼:“檀香,你可曾听见侧王妃和我父王的谈话了?” 檀香犹豫地摇了摇头:“侧王妃让人都退出去,奴婢站得近,但也听不真切,只隐隐约约地听到‘指婚’的字眼。” 苏梦叶心下了然,恐怕还是跟尚书府的联姻有关。 上次她得到御轻寒暗中送来的消息,说是侧王妃有意将她许配给尚书府的那个瘫子,她就使了手段,将婚书上的名字换成了苏梦语的,恐怕如今是东窗事发了,侧王妃想要找她麻烦。 檀香不无担心地看着苏梦叶,说道:“五小姐,您还是小心些吧,王爷他虽然严厉,但还是很疼爱小姐的。” 苏梦叶冷笑一声,疼爱?如果摄政王真的疼爱这个女儿的话,也不会任由她的前身过得这样凄惨的。 第22章 第一次惩罚 穿越到这里以来,这还是苏梦叶第一次通过正常途径到了前院。 摄政王府是御赐的府邸,当今圣上感念和摄政王苏岚秋之间的生死情谊,特地批了旨意下来,允许摄政王以皇族的身份和规格建造王府。因此,这摄政王府的规制和皇宫特别像,就像是一个小的皇宫。 穿过一道月亮门,苏梦叶就从后院到了前院去,再走过几个回廊,走过一道长长的夹道,就到了苏岚秋在前院的书房——青松里。檀香示意苏梦叶停住脚步,她上前去和守门的丫头说了几句话。 守门的丫头朝着苏梦叶瞥去一眼,进了书房里头通报去了,片刻才出来,不冷不热地说道:“五小姐,王爷请您进去。”语气虽然不热络,但是用的却是敬称,态度也十分恭谨。 苏梦叶有些诧异,难道说这个摄政王真的对她还算不错?或许以往只是因为听信了侧王妃的话吧。不管如何,今天倒是可以借着摄政王的这份情谊好好地做一番文章。 方才进去通报的丫头和檀香一左一右地打着门帘,苏梦叶刚一进屋子,就听到苏岚秋一声暴喝:“孽障!还不快给本王跪下!” 饶是苏梦叶前世是个特工,也差点叫这中气十足的暴喝给吓了一大跳,看来这位摄政王的本事还算扎实。 苏梦叶顺从地跪了下去,乖巧地给苏岚秋请安:“女儿叶儿给父王请安。”抬头一看,侧王妃正坐在苏岚秋身边,拿着一方帕子抹着眼泪,便也乖巧地给侧王妃请了安:“叶儿给母妃请安。” 苏岚秋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苏梦叶了,今天一见,发现他这个痴傻的女儿好像跟从前不一样了。从前的苏梦叶肥肥的,整张脸就像肿胀的猪头,今日一看,苏梦叶的脸竟然如此清秀,就好像……就好像那个人一样。苏岚秋心头一痛,头就低了下去。 侧王妃见到苏梦叶这种乖巧的样子,几乎将一把银牙咬碎,真不知道是谁治好了这个小贱人的痴傻病。 苏岚秋不发话让苏梦叶站起来,苏梦叶就仍旧低眉顺眼地跪在那里,不争不闹。 几乎过了半柱香的时刻,苏岚秋才清了清嗓子,冷冷地说道:“你这个孽障,你可知错?” 苏梦叶迷茫地说道:“父王在说什么呀?叶儿听不懂。叶儿这几日就乖巧地待在屋子里,哪里也没有去,叶儿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你这个孽障,还敢狡辩!” 苏岚秋大怒,将桌子上的一本大红婚书摔到了苏梦叶的脸上。苏岚秋是习武之人,上过沙场,手上的力气可想而知。但他毕竟也算是个父亲,对苏梦叶并没有下狠力气。他以为苏梦叶会躲开,哪里想得到苏梦叶不闪避也不躲开,硬生生地跪在那里,脸上已经多了红色的印记。 苏梦叶强忍着脸上的疼痛,平静地捡起婚书,却故意将婚书拿倒了,十分懵懂地问道:“父王,你给叶儿这个东西做什么,您忘了,叶儿根本就不识字的呀。” 苏梦叶穿越过来之后,从朵姬口中知道,王府是给几位小姐请了教书先生回来的,但是侧王妃以苏梦叶是个痴傻之人为借口,并没有让苏梦叶跟着一起去上课。因此,苏梦叶直到现在,在外人眼中还是个目不识丁的傻子。 苏岚秋吃了一惊,顿了顿,才说道:“你没有跟着你姐姐一起去上课吗?” 苏梦叶装作十分委屈的样子说道:“母妃不让叶儿和姐姐们一块听课去。” 苏岚秋立马就拉下脸来,转过身子对着侧妃冷冷地说道:“你为何不让叶丫头去听课?” 侧王妃根本就没有想到苏梦叶会将火烧到她的身上来,被苏岚秋这么一问,顿时就有些慌乱起来:“王爷,您听妾身解释啊。从前,叶丫头不是还病着吗?妾身怕叶丫头什么时候疯病犯了,让人家先生为难。” 侧王妃说的话也很有道理,苏岚秋沉吟半晌,脸色有所缓和。 苏梦叶怕苏岚秋转变态度,立马委屈地说道:“那为什么父王和母妃不给叶儿治病?上次叶儿和朵姬去外头玩儿,一个老爷爷看叶儿可怜,给了叶儿一碗药,叶儿喝了之后就头脑清明了。那位老爷爷还说,叶儿这根本就不是病,而是被人下了药,吃了解药就好了。” 苏梦叶信口拈来。她冷眼旁观,这位摄政王其实也并不是怎么宠爱侧王妃,否则这么多年,早就将侧王妃给扶正了。既然如此,她和侧王妃在苏岚秋面前就是平等的位置,她自然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了。 果然不出苏梦叶的预料,苏岚秋虽然不待见这个女儿,但是苏梦叶好歹也是他的嫡女,他不能看着苏梦叶被欺负。 “怎么回事?本王将这个家都交给你管了,你就管城这个样子?叶丫头既然有病,为何你不请大夫来治?” 见苏岚秋暴怒,侧王妃立马站起身,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扑簌簌地往下落:“王爷,妾身也为难啊!” “你有什么好为难啊的!” 侧王妃一面拼命挤眼泪,一面在心底里狠狠地咒骂着苏梦叶:“叶丫头的病,妾身请了好多大夫,也没有能够治得好。叶丫头从前脑子不清醒,她怎么知道妾身没有给她请过大夫呢?王爷,您不能只听叶丫头的一面之词啊!” 苏岚秋久经沙场,并不是一个傻子,从侧王妃的表现来看,他就能看出几分端倪来。 “你给叶丫头请了大夫?你请的什么大夫?这么多人,这么多年,都没有治好叶丫头。外头随随便便一个老头子一碗药下肚就将叶丫头给治好了!” 侧王妃仍旧想要辩解:“兴许是叶丫头的命好,遇到了一个神医呢?” “神医?”苏岚秋冷笑道,“既然你请的那么多大夫都没有治好叶丫头,为什么不跟我说,我也好请个折子从宫中请一位太医回来给叶丫头瞧病!” 侧王妃十分委屈地说道:“妾身没有想到,可王爷您也没有想到啊!” “你!”苏岚秋对苏梦叶来说确实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但他做不到是一回事,这么大大咧咧地被人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侧王妃当着苏梦叶的面点到了苏岚秋的痛处,苏岚秋自然恼羞成怒,朝着侧王妃的脸狠狠地甩了一个巴掌。这巴掌是用了力气的,侧王妃的一侧脸颊立马就肿胀了起来。 侧王妃捂着自己的脸颊,不敢置信地看着苏岚秋还没有放下去的手,颤颤巍巍地说道:“王爷,您竟然打妾身?” 苏梦叶火上浇油,轻描淡写地说道:“父王,其实这也不能够怪母妃的,那位老爷爷说过了,导致叶儿痴傻的并不是病症,而是毒药。母妃怎么会知道有人给叶儿下药呢?” 苏梦叶不说还好,一说,苏岚秋的火气更大了。他气呼呼地指着侧王妃,怒斥道:“听到没有!本王整日在朝堂忙,你虽然是个侧妃,但是本王也还是把王府交给你打理,你呢?你都做了什么?本王堂堂的嫡女,你竟然让人在守卫如此森严的王府给她下了毒,你这个家是怎么当的!” 侧王妃不服气,还想辩解,苏岚秋一脚踹了过去:“你还有什么话要说!难道你想跟本王说,是叶丫头自己给自己下了毒不成?” 侧王妃不敢吭声了,苏岚秋冷笑数声,转头大喝一声:“檀木!” 先前给苏梦叶掀帘子的那个丫头低着头走了进来:“奴婢在。” “去,通知高嬷嬷,让她给本王查清楚了,到底是谁给五小姐下毒!” 屋子里顿时响起了抽气声。苏梦叶抬头一看,侧王妃的脸色已经刷白,而檀木脸上也是惊疑不定。 “王爷,真的要去通知高嬷嬷吗?” 苏岚秋眼睛一瞪,冷哼道:“怎么,你是耳朵聋了吗?” 檀木立马就跪了下去:“奴婢不敢!请王爷息怒,奴婢这就去告诉高嬷嬷。” 这个高嬷嬷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侧王妃和檀木都这么害怕她?苏梦叶身子伏得低低的,看来还是掌握的信息不够。她前世是个特工,对信息的要求很高,信息掌握不全,是会要人命的。 苏岚秋平息了怒气,亲自上来扶起了苏梦叶,和蔼地说道:“叶丫头回去吧。” 苏梦叶捏着那本婚书,装作疑惑地问道:“父王,这个东西怎么办?” 苏岚秋盯着苏梦叶那张倾城的脸看了半晌,才叹了一口气:“你母妃说这婚书上的名字是你做得手脚,可你连字都不识一个,怎么动手脚呢?你回去吧,明日就跟着你几个姐姐去听课去。我苏岚秋的女儿,不能什么都不会。”更何况,她的母亲是那样一个冰雪聪明的人。 苏梦叶低声跟苏岚秋请了安,回头看了看跌坐在地上的侧王妃,决定好戏要做到底,还是忍着性子给侧王妃行了个礼。苏岚秋看到之后更加满意大方得体的苏梦叶了。 仍旧是檀香将苏梦叶送了回去。朵姬看到苏梦叶完好无损地回来,不禁念了好几声的佛,待看到苏梦叶脸颊上的红色印记,又开始掉起眼泪来:“小姐,王爷是不是又责罚你了?” 苏梦叶十分好笑地看着朵姬,说道:“你呀,就知道哭,你放心吧,我没事儿,你赶紧去收拾收拾,给我拿几套最破最旧的衣服来,我明天要去听课去。” 听到苏梦叶要跟着几位小姐去听课,朵姬比谁都高兴,可听到苏梦叶要换上最破最旧的衣服,朵姬就很是为难,咬着嘴唇说道:“小姐,为什么要穿的破旧一点?人家都是穿鲜亮一些的。” “你别管了,我自然有我的用处。” 朵姬知道自家小姐自从清醒过来之后,就很是有主见,便也不再多言,走过去将苏梦叶的衣箱子打开。 第23章 旧衣服 苏梦叶也跟着过去看热闹,见朵姬将整个箱子的衣服都拿出来,一套一套地挑,苏梦叶不禁暗自摇头。这位五小姐的日子过得极其寒酸,朵姬根本就不需要挑,几乎每一件都是旧旧的,有的还不合身,应该是那几位小姐淘汰下来的。料子也用的是下等料子,有的甚至连王府里的下人都比不上。 朵姬一面挑,一面伤心,眼看着又要哭了。苏梦叶十分不耐烦,正好这个时候朵姬翻出来一件算是比较新的大红色的衣服,苏梦叶一下子拿了过来:“这件衣服为什么这么新?” 朵姬抽抽噎噎地说道:“这是去年年下做过年衣服的时候,三小姐说不好看,不要了的。侧王妃就把它赏给了小姐。” 原来是别人不要的! 苏梦叶轻轻地抚摸着衣服上精美的花纹,冷笑道:“我瞧着这里头就这衣服是最新的,那么明天我就穿这个好了。” 朵姬连忙摇头:“小姐,穿这个可不行啊,现在都是春天了,该换上小夹袄了。再过几天,天气热了,连小夹袄都穿不住了。这件衣服虽然是很新,料子也都是上乘的料子,但是小姐穿着并不怎么合身,再说了,这是过年穿的棉袄,小姐这会儿穿出去好像不大好吧?” 苏梦叶冷笑道:“你不要管了,明天穿这个就是了。” 到了第二日,苏梦叶果然穿着这件大红色的棉袄,一早就起床,练过功夫之后,就任由朵姬梳洗了,用过一顿并不怎么好的早膳,就安心地坐在桌子前等人来喊她去上课。 “朵姬,这几日你有没有看到什么纸条?” 好像已经两天没有收到御轻寒的消息了,苏梦叶不禁心头有些不安。 朵姬摇摇头,很奇怪地看着自家小姐:“没有啊。小姐,你怎么了?” 苏梦叶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在心底轻轻地嘲笑了自己几句,就摇摇头,安心冥想去了。 不一会儿,檀香过来,低眉顺眼地给苏梦叶请了安:“五小姐,王爷让奴婢过来领着小姐去学堂。” 苏梦叶仍旧吩咐朵姬给檀香抓了几枚铜钱,还拉着檀香的手笑道:“檀香,你不要嫌弃钱少,你大概不知道我的情况,我这里一向是没有什么月例的,你将就着,拿去买点点心吃吧。” 檀香十分感激,侧王妃治家严厉,下人们除了月例银子之外,打赏什么的都很少见。外院那些跟着王爷经常出去的人倒是有机会得到赏钱,她们这种在里头伺候的丫头片子可是一枚大钱都看不到。 虽然五小姐给的赏钱是少了一些,但毕竟聊胜于无,对于檀香来说,仍旧是一份意外的收获了。 檀香对苏梦叶的态度更加恭敬了一些,自然也就愿意提点苏梦叶:“五小姐,如今天气已经回暖,五小姐穿这样的棉袄去上课,怕是要热着了吧?” 一面又吩咐朵姬:“去开了箱笼,趁现在时间来来得及,赶紧给五小姐再挑一身衣服来。” 朵姬抬眼打量苏梦叶,见苏梦叶轻轻地点了点头,才去开了箱笼。檀香嫌弃朵姬的手脚慢,亲自上前和朵姬一起挑,可当看到那些衣服的时候,檀香就有些沉不住气了。 这哪里是一个大家小姐该穿的衣服,这些衣服还没有她一个丫头身上穿的好! 檀香忽然就能够明白为什么苏梦叶要穿着一件厚厚的大棉袄了,定是五小姐第一次去学堂,想要在众人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所以才穿了一件最好的衣服。 檀香叹了一口气,摆摆手,对朵姬说道:“算了,你别找了,五小姐这身衣裳我看就很好。五小姐的书包你准备好了吗?记得给五小姐带点点心,要是肚子饿了还可以垫垫。” 说完,檀香又怕朵姬什么都准备不周全,动手掀了食盒,见里头不过粗粗的几块点心,脸色又不好看了。 戏已经做够了,苏梦叶就上来挽着檀香的胳膊,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说道:“好了,时间都快来不及了。檀香,我们走吧。我是第一次去学堂,要是迟到了,可就不好了。” 檀香轻轻点点头,心里却决定回去之后要找机会跟王爷说一声,五小姐过的日子也太可怜了一些。 苏家给小姐们请的先生有两位,一位是男先生,姓吴,除了教授小姐们文课以外,还会一手古琴和吹箫,有小姐们想学习的,也可以跟吴先生学习古琴和吹箫。还有一位女先生,姓刘,一般是在午后上课,教授小姐们女红和绘画。 学堂也设在了后院,就在三秋堂。可离苏梦叶住的小院子有好长的距离。 苏梦叶跟着檀香绕来绕去,终于到了三秋堂,吴先生已经在屋子里面了,苏梦晗、苏梦语和苏梦月却都没有来。 吴先生是认识檀香的,毕竟是在摄政王书房伺候的人,他去书房向苏岚秋报告过几位小姐的学习情况,也就认识檀香了,知道檀香是摄政王身边比较得用的人,自然不敢怠慢。 又见到檀香领着一个绝色倾城的姑娘,这姑娘一身傲气,看着就不是寻常百姓家的人,可这一身不合时宜的棉袄却让吴先生皱了皱眉头。 吴先生毕竟是当世大儒,十分有修养,即使对此有疑问,也礼貌地没有询问。 檀香将苏梦叶领到吴先生面前,十分恭敬地吴先生福了福身子,笑道:“吴先生,这位是我们府上的五小姐,王爷吩咐下来,从今日起,五小姐就跟着其他几位小姐一起,跟着先生读书写字了。” 吴先生眉头皱得更加紧了,这位居然就是王府的五小姐,听说五小姐是个傻子,一会儿上课的时候但愿她不要闹腾。一个傻子想来也学不会什么东西,干脆就随便教点,敷衍一下就是了。 檀香又吩咐了几句,见苏梦叶十分乖巧的样子,就放心地离开了。 一会儿工夫,苏梦晗几个都来了。苏梦晗和苏梦语在面上还是十分友好的姐妹,两个人手挽手笑嘻嘻地进了屋子,一眼看到苏梦叶端坐在靠窗的书桌前,苏梦晗倒没有什么,苏梦语的脸色却一下子变了。 “哟,这不是那个傻子吗?她怎么过来了?” 苏梦语对苏梦叶已经恨到骨子里去了。要不是苏梦叶,她怎么会嫁给尚书府的那个瘫子!傻子和瘫子,才是天生一对,她是京城远近闻名的才女,她才不要嫁给一个瘫子! “好了,赶紧都坐好。”吴先生咳嗽了几声,十分严厉地对苏梦语说道。 苏梦语还是有些害怕这个吴先生的。吴先生是当世大儒,屈尊到王府来教授几位女学生,实在是看在苏岚秋为国争光的份上。这位老爷子是连侧王妃的面子都不给的,更是每隔五日就要到青松里去跟苏岚秋告状。苏梦语有好几次都被吴先生给告到苏岚秋面前去了,因此,即使再怎么恨苏梦叶,苏梦语也不敢再放肆了。 几个人默默地坐好了,苏梦晗和苏梦语姐妹俩占了中间的两张桌子,苏梦月就占了靠南面的窗户下的一张桌子,几个人都拿出了书本,只有苏梦叶的桌子上干干净净的。 吴先生叹了一口气,抽出一本千字文放在了苏梦叶的桌子上,轻声教了苏梦叶几段书,又转身给苏梦晗几人上课,顺便抽查了几人的功课,等苏梦晗几人都背完了书,吴先生才晃荡到苏梦叶身边。 “五小姐,这些字你都认得了吗?” 苏梦叶点点头,合上了书本,站起身,清脆婉转的声音就像是黄莺唱歌一般,将方才吴先生教授的一段千字文清清楚楚地背了出来。 吴先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教过那么多学生,有好几位还是状元郎,却没有一个像苏梦叶这般,才听过一遍,就将这几段文都完整地背了下来。 “五小姐,你知道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吗?” 苏梦叶沉吟一会儿,她在前世也学过古文,并没有什么难处,略微想了想,就把意思都说了出来。 这下子,吴先生更加惊讶了,就连一直注意这边的动静想要看苏梦叶笑话的苏梦晗等人也都惊住了。这真的是那个曾经痴傻的苏梦叶吗? 吴先生没有想到第一天来上课,大字不识的苏梦叶就给了他这样大的惊喜。 他忙在白纸上将方才苏梦叶背的那段书写了下来,用的是簪花小楷的字体:“五小姐,你就照着我的字体去临摹。”又指点了苏梦叶一番握笔的姿势,就又给苏梦晗等人上课了。 苏梦叶在前世写的一手十分好看的草书和隶书,对簪花小楷的确是不熟悉。但毕竟还是有功底的,临摹了几遍,就很是像模像样了。 等到一堂课下来,吴先生简直就是要将苏梦叶当成一个宝贝疙瘩了。吴先生此前是有一些避世的心理的,教几个女学生也不过是为了养家糊口,可见到了苏梦叶,吴先生竟然想要好好地培养苏梦叶了。 一下课,吴先生就让几位女学生先休息一下,自己匆匆忙忙地往前院的青松里走去,他一定要尽快将这个消息告诉王爷,让王爷好好地重视一下五小姐,瞧瞧五小姐今天穿的什么衣服! 吴先生一走,苏梦语第一个跳到了苏梦叶的身边,扯着苏梦叶的棉袄,冷笑道:“哟,这不是我不要了的衣服吗?小傻子,你还真的不要脸,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穿在了身上。” 苏梦叶挑了挑眉头,她可以只动一个手指头,就让苏梦语为她今天方才所说的话付出代价,可今天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一定要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三姐姐,你不要扯我的衣服了,万一弄坏了怎么办?” “我管你呢!你给我脱下来!这明明是母妃吩咐针线上的人给我做的!” 苏梦语好不讲理地撕扯着苏梦叶的衣裳。 第24章 高嬷嬷 “三姐姐,你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呢?这件衣服虽然之前是你的,但是后来你不喜欢了,母妃才把这件衣服给我的。”苏梦叶装作十分委屈的样子,嘟着嘴,使劲扯着自己的衣服,但却不敢用太大的力气。 苏梦语却恶狠狠地撕扯着苏梦叶:“你不要这样假惺惺的了,我告诉你,我不喜欢的东西就算是给街上的乞丐穿,也不会给你穿!” 苏梦叶眼尖,看到门外边似乎影影绰绰地站了一个人,便小声地抽泣起来:“三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欺负我?” 手下却暗暗地加重了力道,苏梦语正在撕扯苏梦叶的衣裳,被苏梦叶的手狠狠地一按,不由得恼羞成怒,跳起来猛地朝着苏梦叶的脸闪过来。 苏梦叶自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装作被苏梦语狠狠地推了一把的样子,一下子跌落在地上,顺手扯了苏梦语的衣裳。苏梦语那一巴掌还没有落下去,被苏梦叶这么一扯,不由得尖叫一声,带落了桌子上的砚台,整个人摔了个狗啃食。 围观的苏梦晗和苏梦月都哈哈笑了起来。苏梦语越发恼怒,站起来,拿起那砚台就冲着苏梦晗和苏梦月甩过去。幸亏两个人躲得及,不然就要血溅当场。 苏梦晗当然不乐意了,苏梦月虽然也满心怒气,可她生母身份低微,不敢跟苏梦语有冲突,只能小心地抱怨:“三姐姐,你的脾气怎么这么大啊?” “你给我闭嘴!”苏梦语冷笑道,“你这个小贱人,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我嫁给了一个瘫子,你就可以幸灾乐祸了吗?你可不要忘记了,你和四皇子做的丑事!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四皇子会因为这件事情娶了你吧?哈哈,做梦吧!” 苏梦月的脸色越来越白,苏梦叶却还不肯放过她:“我告诉你,四皇子对你恶心极了!就是因为你这个小贱人,害得四皇子在皇上和朝臣们面前抬不起头来!他不杀了你,算是你的命大!出了这样的丑闻,你以为你还会嫁到什么好的人家不成?恐怕将来你连这个傻子都比不上!” 苏梦叶慢慢地扶着桌子爬上来,低着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眼角余光却一直盯门口的那个人。 苏梦月脸色已经由白变红,又变成了青紫:“三姐姐,你说话太伤人!” 苏梦晗身为这几个人的姐姐,这个时候才想要管一管,毕竟侧王妃曾经对她们姐妹说过,苏梦月还有利用的价值,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梦叶将苏梦月给得罪了:“好了好了,小语,你就少说两句吧,阿月,你也少说两句,你三姐姐不是诚心的。她不过是今天不好,都怪叶儿,你说你好端端地穿这件衣服出来做什么?现在天气这么热,你就不能穿个夹袄出来上课?” 苏梦叶可怜兮兮地说道:“二姐姐,我只有这一件衣服是新的,其他的衣服都是旧的,我出来上课总得穿一件新衣服,不然先生不喜欢我怎么办?” 苏梦晗并不是要真的询问苏梦叶,只不过是想转移苏梦语和苏梦月的注意力,让这两个人不要再吵架,提醒这两个人,苏梦叶才是她们共同的敌人。 可惜苏梦叶竟然毫不上当,一本正经地回答她的话。 苏梦晗刚要发作,转念一想,却另有打算:“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了,最近母妃忙着为父王操办寿宴,家里许多事儿都往后挪了挪。不要说你了,我们几个人的夹袄也都没有做。你要是没衣服穿了,就去我那里,我那里还有好几件去年做的衣裳,也都没有狠穿,你这个身量,穿着刚刚好。” 苏梦晗瞅了瞅苏梦叶身上的衣裳,又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件衣服既然是小语的,你一会儿就还给小语吧,回头我再给你一件新的。” 苏梦晗的算盘打得十分好,等将自己的旧衣服给了苏梦叶,箱子空了,侧王妃自然会给她做更多新的,而摄政王听说这件事情以后会也对苏梦晗友爱妹妹的行为大加赞赏,以后一定会赏赐她更多东西的。 可惜苏梦晗遇到的对手是苏梦叶,而她还有个猪队友。 苏梦语一点都不领苏梦晗的情,双手叉着腰,柳眉倒竖:“苏梦晗,你不要在这里假惺惺地装好人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算盘吗?如果按照年龄序齿来算,应该嫁给尚书府那个瘫子的人是你,而不是我!你不就仗着父王母后偏疼你一些,就开始拿大了吗?” 苏梦晗气得身子直发颤,她好心来劝架,竟然被辱骂一番:“苏梦语,你不要太过分了,我毕竟是你的姐姐!” “什么姐姐!我不认你这个姐姐!”苏梦语也越吵越凶,而苏梦月恨不得这两个姐妹斗得和乌眼鸡一样,干脆就站在旁边看热闹。 苏梦叶原本也想跟着苏梦月看热闹,但眼风一扫,发现门边的那个人似乎要有所动作,连忙上前去劝架:“两位姐姐就少说两句吧,一会儿吴先生回来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罚咱们呢。” “你走开!用不着你在这里假惺惺装好人!”苏梦语手一甩,苏梦叶竟然就被她推倒了! 苏梦语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怎么回事?她不过是轻轻地一甩啊,怎么会把苏梦叶给推倒呢?而平常身子健壮的苏梦叶什么时候变成了被风一吹就倒的人了呢? “几位小姐,都住手吧!” 一个沧桑却极其有威严的声音传了进来,苏梦晗、苏梦语和苏梦月三个人一听这个声音,立马就不哭不闹了,苏梦语甚至都吓得脸色发白了。 苏梦叶知道这一定是来了那位十分著名的高嬷嬷了,否则,苏梦晗等三人也不会变得这般胆小。 那位高嬷嬷信步走进来,将苏梦叶双手扶起来,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苏梦叶的衣裳,轻声问道:“五小姐,这身衣裳你是什么时候得的?” 苏梦叶眨眨眼睛,说道:“是去年年底下,母妃赏的。这也是极好的东西呢,嬷嬷你来瞧瞧。” 高嬷嬷猛地抬头,苍老的脸上竟然有了一丝表情:“五小姐认识奴婢?” 苏梦叶有些莫名其妙,难道像高嬷嬷这样在王府内让人闻名丧胆的人物,这个前身竟然会不认识吗?可她还是试探性地说道:“认识啊,您不就是高嬷嬷吗?” 高嬷嬷的眼角竟然微微有些湿润:“太好了,王妃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五小姐的病竟然全都好了。” 感慨了一番,高嬷嬷的脸上又恢复到了古井一般平静无波,她冷冷地对苏梦语说道:“身为姐姐,还对妹妹这般苛责。”她指了指苏梦叶身上的棉袄,“一件破棉袄而已,何况还是三小姐不喜欢了的,送给妹妹就是送给妹妹了,身为姐姐,难道你还有脸要回去吗?” 苏梦语小白煞白,却一个字儿都不敢吭出来。 高嬷嬷又指了指苏梦月对苏梦语说道:“她是你的妹妹,纵使做错了什么事情,你也得好好地教她,瞧瞧你今天那是什么话!” 说完了苏梦语,高嬷嬷又开始训斥起苏梦晗来:“你身为姐姐,却不知道要友爱妹妹们,一开始的时候不站出来阻止三小姐,任由三小姐耍泼,你说,你有没有错?” 这个罪名可要比苏梦月的轻多了,苏梦晗想都没有想,立马乖乖地认错:“嬷嬷不要生气,是我错了。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尽到这个姐姐的责任。” 高嬷嬷眼皮都没有调一下,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对苏梦晗的话做了表示了。 她拍了拍手,外头就有小丫头进来手脚麻利地收拾起书房,片刻功夫,刚才被苏梦语闹得一团狼藉的书房已经回归整洁了。 “几位小姐好好休息吧,一会儿吴先生该回来给几位小姐上课了。”高嬷嬷给苏梦晗和苏梦叶等人行了礼,直起身子来,忽然对苏梦语说道,“三小姐就不要一起听课了,跟奴婢去王爷那里坐坐吧。” 苏梦语用脚趾头也知道跟着高嬷嬷去了,准没有好事儿,顿时一脸恐惧:“嬷嬷,你就饶了我一次吧!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高嬷嬷态度十分冷硬:“三小姐,这件事情不是老奴能够做得了主的。五小姐是嫡出,您是庶出,庶出的女儿家竟然敢动手打嫡出的小姐,这就乱了纲常,是一定要让王爷来亲自处理的。” 苏梦语起先还苦苦挣扎,到后头知道没有什么希望了,只得开始拼命咒骂,高嬷嬷一点都不手软,竟然掏出自己的帕子,将苏梦语的嘴给堵上了。 苏梦晗和苏梦叶、苏梦月眼睁睁地看着苏梦语被高嬷嬷带来的人带走,几个人心里都有些不好受,漠然无语地重新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坐好,苏梦叶就拿出了早晨朵姬放进去的点心。 苏梦晗和苏梦月也拿出了点心盒子,打开一瞧,每个人的点心都比苏梦叶的那盒子点心好吃。 苏梦月看了看自己的点心,再看看苏梦叶的点心,犹犹豫豫地朝着苏梦叶的盒子里添了几块点心。 苏梦叶一愣,朝着苏梦月瞥去了极其复杂的一眼。 苏梦月微微一笑,吞吞吐吐地说道:“五妹妹不要嫌弃,我那里也没有小厨房,这都是我自己做的。要是五妹妹嫌弃的话,我以后可做不来了。” 这大概就算是示好吧。苏梦叶也不是一根筋的人,别人向她示好,她总得表示回去。 “四姐姐客气了,姐姐送来的点心,一定很好吃。”捏过一块绿豆糕,苏梦叶往嘴里一丢,味道果真非常不一般。 苏梦晗冷眼旁观,见苏梦叶和苏梦月如此投缘,不禁冷哼一声,说道:“真是墙头草,随风倒!” 说的是苏梦月,苏梦月咬了咬下唇,也跟着冷笑道:“谁对我好,我就跟谁好!难道我还要跟一条狗好吗?” 第25章 忽然探望 苏梦晗脸一红,站起身来,就要骂人,幸好这个时候吴先生回来了。吴先生也并不在意苏梦语去了哪里,仍旧是先给苏梦叶讲了一遍要学的东西,这才给苏梦晗和苏梦月上课。 吴先生简直是把苏梦叶当成了自己的得意弟子,苏梦叶也不辜负吴先生的厚望,就跟神童一样,学什么东西都是一遍就会。看着吴先生那样得意,苏梦叶心里十分愧疚,她可不是什么神童,不过是从前学了一遍罢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几个人都从吴先生那里拿了一大堆功课,尤其是苏梦叶,更是被吩咐要写一百张字,外加背诵两篇吴先生今天新教的文章。 几位小姐的午饭都是在自己的院子里用的。苏梦晗和苏梦语是直接在侧王妃那里用的,而苏梦月虽然是回自己院子用,但因为她的院子离大厨房比较近,况且也是比较受宠的庶女,饭菜拎回去的时候,不仅是热腾腾的,菜色也十分丰富。 只有苏梦叶住的地方离大厨房偏僻的很,她又不受宠,有时大厨房就这样糊弄过去了。 因此,苏梦月便热心地邀请苏梦叶一起去她的院子里用饭。 苏梦叶十分礼貌地拒绝了,她虽然接受了苏梦月方才的好意,但并不表示她就可以真正和苏梦月交好。 苏梦月虽然有些失望,但因为苏梦叶态度坚决,便也只好答应了。 苏梦晗吃过午饭,侧王妃因为苏梦语的事情也惴惴不安,没有心情去管苏梦晗。苏梦晗躺在床上,迟迟不能入睡。苏梦月一向是她们三姐妹中最会看人的。为什么今天要对苏梦叶这样讨好? 翻了个身,苏梦晗又想到,父王那样厌恶苏梦叶的人竟然也会松口让苏梦叶来上课,这不是天方夜谭吗?而且苏梦叶现在病好之后,不得不说,的确是个大美人,她要不要去和她交好呢? 想起了苏梦语的遭遇,苏梦晗简直躺都没有办法好好地躺下去了。她立即起身,吩咐自己的丫头将箱笼都打开,挑来拣去,找了一些自己不喜欢的,已经旧了的衣裳,全部都包起来,准备一会儿让人交给苏梦叶,也算是卖个人情吧。 到了下午上课的时候,苏梦叶就有些犯难。前世身为特工,她几乎什么都学过了,可就是没有学过女红。好在教课的刘先生是一个十分和蔼的寡妇,也没有为难她。指点完苏梦晗和苏梦月的功课之后,就开始教授零基础的苏梦叶。 女红课只上了一个时辰,就是才艺课了。吴先生也过来了。 苏梦晗和苏梦语选的才艺是古琴,苏梦月是吹箫,苏梦叶左右看看,决定跟着刘先生学习绘画。吴先生对于苏梦叶竟然没有选他,十分地伤心,甚至还跟苏梦叶说,让她有空也要学习音律,多少懂一些。 一下午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 回到自己的小院子,苏梦叶听着叽叽喳喳的朵姬抱怨了几句厨房的人,一笑而过。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等今日过去之后,想必那些厨房的人就要恭维她了。 “朵姬,你有没有听过三小姐的消息?” 朵姬点点头,神秘兮兮地说道:“小姐,您下午去上课之后,我就听那些小姐妹们说了,三小姐这次被王爷禁了足,说要要将女则抄写三百遍呢。” 苏梦叶冷笑一声,罚得也不是很厉害。 朵姬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子递给了苏梦叶,咕咕哝哝地说道:“说来也真奇怪,奴婢回来之后,就发现在小姐的书桌上多了一瓶这个东西,也不知道是谁送来的,有什么用。” 看到那个造型古朴的小瓷瓶,苏梦叶的眼睛就亮了,是御轻寒送来的东西!她急忙从朵姬手中拿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瓶塞,果然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小纸条,里面只有一句话:脚踝上的伤,外敷。 苏梦叶哑然失笑,都过去两天了,他竟然还想着她脚踝上的伤。 “小姐,这是什么东西呀?”朵姬好奇地问道。 苏梦叶连忙将小瓶子放进了梳妆桌上的小匣子里,并叮嘱朵姬道:“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 朵姬连忙郑重地点了点头,她虽然人被笨笨的,但对苏梦叶却十分忠心。 朵姬又抱出来一包袱的衣裳,摊开给苏梦叶看:“小姐,这都是二小姐让人送来的。方才奴婢看过了,虽然有的尺寸不合适,但也不是太不合身,只要稍作修改,小姐你就能吹了呢。” 朵姬语气里充满了欣喜,毕竟她们家小姐从来没有穿过这样好的旧衣裳,甚至提起苏梦晗,朵姬还一脸感激:“说起二小姐,那可真是宽容的好人,竟然会想到如今这个天气了,小姐您还没有夹袄穿。” 苏梦叶对那些衣裳连看都不看一眼,苏家的几位小姐中,苏梦晗是以宽和温柔著称,苏梦语诗书满腹,是个颇有名气的才女,而苏梦月则是个小家碧玉。对付苏梦语和苏梦月,苏梦叶都不屑一顾,但是对付这个表面温柔的苏梦晗,苏梦叶却觉得有些棘手。 “五小姐在做什么呢?” 外头忽然想起了檀香的声音,苏梦叶要拉拢檀香,自然不会对檀香有所怠慢,便拉着朵姬去门口迎接檀香。 谁料帘子还没有掀开,一只大手却忽然掀开了帘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苏梦叶赶忙行礼:“叶儿见过父王,给父王请安。” 苏岚秋挥挥手,示意苏梦叶起身,却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苏梦叶:“你怎么穿了这么一身?” 苏梦叶察觉到苏岚秋似乎很不高兴,连忙拉着苏岚秋的手到了苏梦晗送的那包衣裳前,笑嘻嘻地说道:“刚刚正在和朵姬挑选衣服呢,就没有来得及换衣服。” 苏岚秋还从来没有和苏梦叶这么亲密过,稍微有些不适应,耐着性子问道:“这是谁送给你的?”他一眼就看出这是别人不要的衣裳,心里更加恼怒,他堂堂摄者王的嫡女,竟然因为有别人不要的衣服而这么高兴。 苏梦叶就好像完全没有看出苏岚秋已经不高兴了的样子,仍旧兴高采烈地说道:“是二姐姐送给叶儿的。可能是今天上课的时候,二姐姐发现叶儿没有夹袄穿,就送了女儿这么多。”而后一脸满足,“这么多新衣裳,叶儿不知道要穿到什么时候呢。” 看着苏梦叶这样没有出息的样子,苏岚秋忍了很久,才没有一巴掌打过去,心里面更气了。再瞧瞧苏梦叶住的地方,简直比他的跟班住的地方还不如。一个大小姐,身边却只有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那丫头看起来还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走到窗台上看起来像是钱匣子的东西,苏岚秋忽然拉开钱匣子,发现里面仅仅只有五枚大钱,便转身瞪着朵姬,吓得朵姬连忙跪了下去。 “这个月的月例银子你没有去领吗?” 朵姬吓得全身上下直打哆嗦:“回王爷的话,奴婢去领了,但是管着月例银子的叶瑞家里的说是我们小姐这个月打坏了一个瓶子,这月例银子就折在那瓶子上了。”其实每个月的月例银子都没有发全,那个叶瑞家的是侧王妃身边的一条哈巴狗,最喜欢为难苏梦叶了。 苏岚秋脸色阴沉得都能够拧出水来:“那这个季度的衣裳呢?你是不是偷懒,也没有去领?” 朵姬吓得舌头都要打结了:“回王爷的话,奴婢去了!是针线上的人说,这个月家里都在忙着给王爷祝寿,好不容易腾出人手来给王爷、侧王妃和几位小姐们做衣裳,我们小姐因为是妹妹,所以就排在后面。” “放屁!简直是一派胡言!”家里明明下人的春季衣裳都做得了,他的嫡女竟然还没有衣裳穿。 苏岚秋气急了,连粗话都说了出来,察觉到身边还有女儿,这才收敛了一些,指着檀香道:“去把徐总管给本王叫过来!” 檀香慌忙领命去了。 苏梦叶就示意朵姬给苏岚秋倒茶,自己亲手捧着递给了苏岚秋:“父王消消气,喝口茶,其实没有什么的,兴许大家伙真的是忙坏了呢。” 苏岚秋瞪了苏梦叶一眼,这个女儿是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都被欺负到了这种地步了,竟然一句为自己争辩的话都没有。要不是今天檀香和吴先生纷纷来说那件旧棉袄的事情,再加上苏梦语闹出了那样不堪的一幕,他也不会想起来要到苏梦叶这里来看看,说不定这苏梦叶还要继续被人欺负呢。 现在,苏岚秋看着苏梦叶身上的这身旧棉袄就生气,粗声粗气地道:“去换一身衣裳过来!” 苏梦叶就像是得到了什么赦令一样,欢天喜地地拉着朵姬去苏梦晗送的那包衣裳上挑。 “回来!”苏岚秋一声大喝,“你就没有自己的衣裳吗?非要去捡别人不要的?” 苏梦叶十分委屈地小声说道:“二姐姐的衣服料子好,又新……” 苏岚秋刚喝了一口茶,又全都喷了出来。一来是因为听到苏梦叶这不争气的话给气得,二来是因为这茶实在是太难喝了,连下人喝的茶沫子都不如。 放下茶碗,苏岚秋走到苏梦叶的箱笼前,双手提着箱笼,将整个箱笼都倒了过来,箱笼也是旧的,扣子根本就没有系好,里面的衣裳全都哗啦啦倒了出来。 苏岚秋默然地看了半晌,终于叹了一口气,拿出一件还算是比较新的夹袄,递给了朵姬:“先服侍你家小姐换上这个,一会儿你去针线上叫个管事的人过来,就说是本王吩咐的。” 朵姬激动地应了一声,她们小姐这是要时来运转了吗?王爷竟然亲自过问这样的小事! 一会儿工夫,朵姬就服侍苏梦叶换好了衣裳,竟然也没有说给苏梦叶重新梳个头什么的,急匆匆地就走了,生怕去得晚了,王爷就要说话不算话了。 苏梦叶瞧着朵姬急匆匆的北影哭笑不得,自己对着镜子束好了头发,仍旧回到外头来,低眉顺眼地站在苏岚秋的身边。 第26章 搬家 苏岚秋深吸一口气,因为许久都不曾和苏梦叶单独相处过了,苏岚秋甚至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还是苏梦叶觉得苏岚秋这样尴尬,干脆就给苏岚秋找了个台阶下:“父王,今天吴先生夸叶儿了呢。” 苏岚秋正在气头上,又生气他一向信任的侧王妃竟然虐待他的嫡女,让他堂堂摄政王的嫡女活得连个下人都不如,又气苏梦叶一点都不为自己考虑,任由别人欺负,怎么一点都不像她母妃呢? 同时,苏岚秋还有点愧疚,见苏岚秋给自己台阶下,却还气得瞪了她一眼:“不要因为得到一点小夸奖就沾沾自信!” 吴先生到了青松里,在他面前好一顿夸奖苏梦叶,简直将苏梦叶说成了天上有地上无的人物。苏岚秋也很是好奇,他这个傻子女儿什么时候成为了吴先生口中的神童了? 苏梦叶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她前世是个孤儿,没有享受过任何亲情,更不要说父爱了。苏梦叶看得出来,其实苏岚秋本身对这个女儿还是很关心的,但是就是不知道如何表达出来。苏梦叶忽然很想知道这种父爱到底是什么滋味。 “父王,叶儿有一件事情要求父王。” “嗯?什么事情?”这小丫头终于知道要为自己争取了?苏岚秋饶有兴趣地看着苏梦叶。 “叶儿今天才开始跟着吴先生习字,可叶儿不想学习吴先生的字体,叶儿想想学父王的字体。” 昨日去青松里,苏梦叶眼尖,早已经见到案上苏岚秋写的字,是一手十分好看的草书,正好,苏梦叶前世就有些草书和隶书的功底,假如能够习得苏岚秋的草书,那么将来拿出去,也不会有人怀疑了。 岂料苏岚秋还是不高兴:“你刚刚学会写字,就想学草书了?先把楷书练好再说吧。去,写点字给我看看。” 苏梦叶连忙打开书包,拿出笔墨纸砚,在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递给苏岚秋看。苏岚秋满意地点了点头,却还是十分挑剔地对苏梦叶说道:“第一次写,已经很好了,但是你的笔锋太过锋利,这字看起来就不好看,你应该这样写。” 苏梦叶凑过去看,想不到苏岚秋一个手拿长剑的人一手簪花小楷写的竟然不比吴先生差。 苏梦叶这下子是真心地佩服苏岚秋了:“父王,女儿想跟您要几幅字帖来。” 苏岚秋看出小女儿双眸的仰慕之情,终于露出了一个笑脸:“想跟我要字帖?好,你先把今天吴先生给你上课的内容都说来给我听听。” 苏梦叶知道苏岚秋这是要考她的真本事,当下也不含糊,不仅将整本千字文都背诵了出来,还一边背诵一边解释。 苏岚秋就跟吴先生一样,对苏梦叶刮目相看。一面感叹,一面叹息,真应该早将这丫头的病给治好的,越这么想,苏岚秋就越厌恶侧王妃。 “贪多嚼不烂,你不要这么心急,这做学问要一点一点地来。”饶是苏梦叶已经表现得这么好了,苏岚秋还是要指点上几句。 檀香带着徐总管早就到了门口了,两个人却不敢说话,都只静悄悄地看着苏岚秋指点苏梦叶的功课。 徐总管和檀香互相对望一眼,心中十分惊讶,从来没有见过苏岚秋指点过别的小姐功课。这五小姐难道真的要时来运转了? 指点完了苏梦叶的功课,苏岚秋才看向了徐总管和檀香:“都进来吧,本王有事吩咐。” 徐总管和檀香连忙恭敬地走了进来。苏岚秋又恢复到了一脸严肃的样子,冷声对苏梦叶说道:“叶儿,你喜欢哪处院子?” 苏梦叶一愣,这是要给她换地方住了吗?可她穿越过来哪儿都没有去逛过,怎么会知道这王府里都有哪几处院落?她不禁求助地看向檀香,谁知道檀香竟然看都不看她一眼。 苏梦叶哀叹一声,这会儿不是装的,而是真的支支吾吾起来:“父王,叶儿、叶儿也不知道……” “嗯?” 檀香这个时候才上前道:“王爷,许是五小姐对王府还不熟悉……” 苏岚秋的火气又窜上来了,如果现在侧王妃在他面前,他简直都想拿着长剑杀了她。这王府住了十几年了,苏梦叶竟然还不知道王府里都有哪几处院落! “算了,徐总管,你去吩咐下去,就让五小姐住在香雪海吧。” 徐总管一怔,香雪海是后院中离前院最近的一处院落,出了小院子,走过一条夹道,迈过月亮门,就是前院的书房青松里。而且香雪海也离小姐们上课的三秋堂十分近,虽然离厨房远一点,但是用饭的时候完全可以去外院的厨房,根本就不需要再去内院的大厨房了。 这香雪海里面的景色也十分美妙,之所以叫做香雪海,是因为里头种满了梅花,到了冬季,白雪映着红梅,分外好看,就是其他的季节,也有各色鲜花。 不管是从景致上来讲,还是从便利上来讲,香雪海无疑是最好的一处院落。王爷竟然将香雪海给了五小姐住,看来这回真的是要开始重视起五小姐了。 徐总管答应了一声,就听苏岚秋继续吩咐道:“里头的摆设,檀香你和檀木去亲自布置起来,也不用太过奢华,她一个女儿家,只要精致舒服一些就是了。要是觉得摆设不够的话,就去前院本王的私库里拿,拿走了的东西都登记造册,全部记在五小姐的名下。” 檀香答应了一声,苏岚秋又道:“徐总管,从本王的私账上划一千两银子给五小姐。” 徐总管这下子是真的不淡定了,这也太大手笔了吧? “五小姐身边只有一个丫头伺候,人手一定不够,檀香,这件事情交给你和高嬷嬷了,务必给五小姐找几个可靠的人来。” 苏岚秋一一吩咐了下去,檀香和徐总管都答应着,一会儿工夫,针线上的人也来了,苏岚秋又吩咐给苏梦叶三天之内赶出几套春衫来,一面又吩咐苏梦叶赶紧收拾东西跟着徐总管去香雪海,一面又气哼哼地去找侧王妃去了。 等人都走了,朵姬这才快活地叽叽喳喳,像小麻雀一样:“这下子可好了,小姐,咱们总算不用再受别人的欺负了!” 苏梦叶微微地笑着,看着朵姬四处收拾东西,心里哂笑,这还需要收拾什么吗?除了钱匣子里的五枚铜钱,她们什么贵重的东西都没有。 朵姬收拾了半天,也发现了这个极其尴尬的事情,便讪讪地住了手,转而打理起几件为数不多的衣裳来。 “小姐,二小姐送来的这些衣裳实在是好看……”朵姬满心艳羡地抚摸着那些衣裳,十分舍不得的样子。 “朵姬,这衣裳不能要,今天父王的脸色很不好看。” “奴婢知道……”朵姬小声地嘟囔道。 苏梦叶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你要是实在是喜欢的话,这些衣裳你就拿去穿吧。” 朵姬兴高采烈,忙不迭地道谢。 苏梦叶忽然觉得有些心酸,几件破衣裳而已,竟然能够让朵姬高兴成这个样子,将来她一定要让朵姬穿上新衣裳。 到了晚间的时候,就有人来领着苏梦叶和朵姬去香雪海了。 香雪海是一处一进的小院落,正房三间,正中一间被用来做待客的正厅,西边的那间用来做了闺房,东边的那间用来做了书房。东西厢房各三间,都是丫头们的住处,后头一间小小的倒座,被用来做了库房。 屋子已经布置好了,苏梦叶看了看,觉得十分满意。檀香也已经领着小丫头们站在了院子里等着苏梦叶来发话。 苏梦叶端坐在廊下的美人榻上,示意檀香介绍这些小丫头们。 王府的规矩,每个小主子们有四个二等丫头,四个三等丫头,六个不入等的丫头,另外有两个上夜的媳妇子,两个粗扫的婆子。还有一个奶妈。 因为苏梦叶的奶妈已经回乡了,现在又不是请教养嬷嬷的时候,奶妈便缺着了。 檀香一一介绍这些丫头们。先是三个二等丫头,高高瘦瘦的那个是白芷,以后就是这香雪海里的管事的了,矮矮胖胖的是绿萝,管着吃食,总是笑眯眯的是红菱,管着苏梦叶的衣裳首饰,剩下的那个二等丫头就给了朵姬,专管苏梦叶的钱银。 接着是四个三等丫头,分别是跟着苏梦叶去书房的紫罗和紫英,会做一手好针线的紫杏,会做一手好点心的紫青。六个不入等的小丫头是彩云、彩墨、彩月、彩纹、彩荷、彩莲。两个媳妇子是李荣家的和张文家的,李荣是外头跟着苏岚秋的,张文是外头王府经营的一家茶叶店的掌柜的。两个粗扫的婆子是钱婆子和孙婆子。 徐总管想的很周到,知道在闺阁里,苏梦叶要用些散银子,那一千两银子有七百两是七张一百两的银票,剩下的三百两,两百两兑成了各种小银锞子,专门为了打赏有头有脸的下人和出去花用的,还有一百两则兑成了大钱,方便苏梦叶打赏用。 苏梦叶就吩咐朵姬拿出些银锞子打赏,众位下人们都感激不尽。 苏梦叶趁机说道:“我要的人,不是看在你有多么聪明伶俐,而是看在你是否忠心。假如你以后对我不忠心,那可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这几句话气势十足,徐总管都不禁抹了一把汗,谁说这位五小姐是痴傻的,这不,管家的势头已经出来了。 吩咐了下去,苏梦叶就觉得有些累了。 针线上的人一时半会做不得衣裳,她身上仍旧是几身旧衣裳,只得换了家常的衣裳,坐在灯下看书做功课,却还抽空叫进了白芷,吩咐道:“明天你去打听打听,看看侧王妃那里有什么动静。” 白芷心中一惊,五小姐这是要和侧王妃顶上了。 第27章 训诫五福堂 半晌没有听到白芷的答复,苏梦叶不禁抬起头来,看到白芷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她禁不住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跟母妃作对?” 白芷惊疑不定地点了点头,随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主子是苏梦叶,先前来的时候,王爷和高嬷嬷也都再三嘱咐了要对苏梦叶忠心不二,方才她的反应已经是犯了大忌了,连忙跪下道:“求小姐恕罪。” “起来吧。” 苏梦叶不想在丫头们面前做一个恶人,她毕竟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人生来平等这个观念已经是根深蒂固了。何况她现在在王府中生存,光凭一个人单打独斗势必不行,还是要多多培养自己的势力。 “白芷,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有和母妃作对,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白芷沉默了,如果五小姐仍旧像从前一样对侧王妃的命令唯唯诺诺,不声不响,那么五小姐恐怕还住在那个偏院里,而王爷也根本不会想起还有五小姐这样一个痴傻的女儿,顶多是问几句,却从来不会放在心上。 “人都是这个样子的,不被逼到绝路是永远不知道反抗的。我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些,想拿回我自己应得的东西罢了,这难道有什么错吗?” 白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姐,奴婢明白了。”她现在已经是苏梦叶的人了,如果不帮着苏梦叶,她的下场也一定好不到哪里去。一个背主的奴婢,注定永远不会得到重用。 “白芷,你是我这香雪海的管事丫头,我把整个香雪海都交给你了。你是一个聪明的人,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白芷重重地点了点头,她一定不会辜负五小姐的期望。 第二日一大早,白芷就将苏梦叶唤醒,管着苏梦叶衣裳首饰的红菱已经带着小丫头彩云将今天苏梦叶要穿的衣裳首饰都已经收拾齐整了。因为针线上的人并没有将苏梦叶的衣裳赶出来,徐总管特地去外头成衣铺先买了几套衣裳给苏梦叶穿。首饰也是外头银楼上好的。 衣裳拿回来的当晚,二等丫头紫杏带着小丫头彩墨改了一晚上,才总算改得合身了。 苏梦叶换上衣裳之后,管着苏梦叶吃食的绿萝带着小丫头彩纹已经将苏梦叶的早餐给提过来了。朵姬连忙帮着绿萝等人将苏梦叶的吃食给摆到桌子上。 只见桌子上摆放着新鲜的羊奶子,几碟子小菜,一碟子小奶包,一碗稻米粥,比从前苏梦叶的吃食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就连丫头们的吃食也好得很。 这都是从外院的大厨房提过来的。昨天苏岚秋就发了命令,以后香雪海的吃食不从内院的大厨房走,直接从外院的大厨房拨过来。外院厨房上的人也得到了徐总管的点拨,五小姐现在可是摄政王的心头好,得好好地伺候了。厨房上的人自然十分精心。 用完了早饭,会做一手好点心的紫青已经将点心匣子交给了跟着苏梦叶去三秋堂上课的紫罗和紫英。紫罗和紫英也已经将苏梦秋要去上课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苏梦叶不禁感慨,还是有人伺候着好。只是不知道御轻寒能不能找得到她。 望着窗外含苞待放的玉兰花,苏梦叶又自嘲地笑了起来,御轻寒如何,与她有什么关系? 苏岚秋下了早朝,朝服都没有换,直接去了侧王妃住的五福堂。昨天晚上苏岚秋就想过来的,只是他政务实在是太过繁忙,太子和四皇子因为一件小事起了冲突,朝堂上的大臣正忙着站队呢。 皇上连夜将他宣进宫中,问他的意见。苏岚秋自然不会傻到将自己的底牌这么早就亮出来。现在正是朝堂风云突变的关键时刻,这么早站队,将来未必是一件好事。苏岚秋已经打定主意要做一个纯臣,对皇上如此明确的问题一个劲儿地打马虎眼。 在朝堂上斡旋就已经很累人了,回到家里来,也没有个清静。 五福堂里,侧王妃正阴沉着脸听管事嬷嬷陈妈妈念叨:“昨个儿傍晚就开了香雪海,一应摆设物件都是从外院王爷的私库里挑出来的,那都是御赐的东西,最不济也是外头人孝敬王爷的,都是上好的。奴婢瞧着,光是上好的珊瑚和玛瑙摆件,高嬷嬷和檀香就挑走了不少。” “哼,不过是暂时放在香雪海里的,等把她从香雪海赶走,她连一块布料都休想带走!” 陈妈妈看着侧王妃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王爷当时就发话了,这些东西挑出来全部登记上册,都记在五小姐的名下。” “什么!” 侧王妃又惊又怒,那些东西都是上好的,有内造的,也有外头人送上来的,千金也难买一件的,王爷竟然就这样大大方方的,连问她都不问一声,就给了那个小傻子! 仿佛是嫌侧王妃还没有生够气,陈妈妈又道:“这些还不算,王爷还让人从账上划了一千两银子到五小姐的名下。” 侧王妃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她辛辛苦苦地为苏岚秋操持这个家,自己的女儿还没有得到这么好的待遇,一个小傻子,凭什么要越过她的女儿去! “王爷还让高嬷嬷挑了十三个丫头,两个媳妇子,两个婆子到香雪海去伺候,卖身契是直接交给了五小姐……” “够了!” 侧王妃一拍桌子,陈妈妈吓得立马就噤声了。谁不知道这位侧王妃心狠手辣?万一不小心惹得她不高兴,陈妈妈今天这条小命就难保了。 “那几个丫头媳妇子的,你给我好好地去调查一下底细,看看有没有松动的地方。” 陈妈妈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道:“那些丫头们倒也还罢了,都是些外头人丫子买进来的,除了一对双生姐妹花彩荷和彩莲之外,都是孤身一人了。这彩荷和彩莲的娘张文家的就在香雪海伺候着,张文是外头王爷的私产,一处茶叶店的掌柜的,这一家也不好撬动。至于另外一个媳妇子李荣家的更是一块硬骨头,那李荣是跟着王爷的,一个闹不好,这件事情怕是要捅到王爷那里,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侧王妃冷冷地说道:“你的意思是,竟然拿香雪海那一群小丫头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陈妈妈被侧王妃冰冷的眼神吓得一个哆嗦,连忙道:“奴婢不敢!香雪海里还有两个粗扫的婆子,钱婆子和孙婆子。那孙婆子也就罢了,只有钱婆子是个寡妇,生了个女儿长得还有几分姿色,一直想放进来的,儿子是个混账东西,吃喝嫖赌无一不沾的,还在外头欠了一大笔赌债……” “这就好办了。”侧王妃喜形于色,“你去找到这个钱婆子,就说了是我说的,只要她肯为我办事,她女儿立马就能在我身边当差,至于她儿子的赌债,我也会还清了,还会给她儿子找个正经营生做。” 陈妈妈答应着去了。刚走,丫头碧玺就进来说,王爷正气哼哼地往这儿走呢。 侧王妃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但还心存几分侥幸,想必还是因为昨日苏梦语的事情而生气呢。 因而苏岚秋气哼哼地进来的时候,侧王妃还笑脸相迎呢:“王爷今日下朝怎么这么晚?妾身已经吩咐小厨房炖汤了,给王爷补补身子。” 苏岚秋大手一挥,差点将侧王妃给推倒:“喝汤倒是不用了,本王怕喝不起!” 侧王妃心中“咯噔”一跳,脸上的笑容就换成了楚楚可怜:“王爷这是说什么玩笑话呢?妾身怎么听不懂呢?” 苏岚秋斜睨侧王妃一眼,见侧王妃身上绫罗绸缎,满身珠光宝气,不由得想到昨日苏梦叶身上的那一身别人不要了的旧棉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穿的真是好体面!” 侧王妃隐隐约约猜到了苏岚秋还是因为苏梦叶身上的旧棉袄缘故,一面在心里咒骂苏梦叶,一面温柔地解释道:“王爷不会还是因为叶丫头的事情生妾身的气吧?这件事情的确是妾身疏忽了。昨天王爷把小语叫过去责罚了一顿,妾身就赶紧将针线上的人都叫过来训斥了一顿。都怪妾身管家无力,让那起子小人奴才欺负了叶丫头,妾身已经责罚他们了。” “你如果真的管家无力的话,那这个家就不要管了。” 侧王妃惊了一跳,她辛辛苦苦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熬到了现在的位置,如果让她将管家权力拱手让出去,她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王爷,您这是要逼着妾身去死啊!妾身到底做错了什么了,竟然让王爷嫌弃到这种地步!” “你做错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苏岚秋越发地不耐烦起来,娶妻娶闲这句话一点都没有说错。侧王妃虽然姿色过人,但到底是小门小户里出来的,品性难堪大任。 侧王妃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便计上心来,如今只能弃车保帅了:“王爷可还是因为小语的事情而生妾身的气?小语年龄小,是妾身的幼女,妾身便有些宠着她,加之她聪明可爱,谁见了她不夸上一夸?就连王爷平日里不也最宠她吗?这才将她宠得无法无天了。昨天是她做的不对,欺负了叶丫头,也是妾身的不是,求王爷原谅妾身吧。” 侧王妃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苏岚秋的火气更是蹭蹭蹭地往上窜:“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本王将她宠成这个样子的?叶丫头从小就没了娘亲教导,孤零零一个人,又病了好些年,你这个做庶母的,不说好好地对待她,这么些年竟然还让她过得比下人还不如!” 想起昨日去偏院看望苏梦叶时的凄惨景象,苏岚秋就一阵心痛。是他疏忽了,他是不喜欢苏梦叶的亲娘,但也绝没有迁怒苏梦叶的意思,再怎么说,苏梦叶也是他的嫡女。 第28章 小聚香雪海 侧王妃看着苏岚秋的脸色,知道这回苏岚秋怕是真的动了怒气了,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去弥补了。 “王爷,妾身知道错了,求王爷再给妾身一次机会吧。” 苏岚秋觉得头有些疼,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侧王妃,他心下又有些不忍。 侧王妃敏锐地察觉到了苏岚秋脸上的松动,趁机跪下去,抱住了苏岚秋的双腿,将自己一张脸都埋在了苏岚秋的膝盖上:“王爷,妾身跟了王爷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叶丫头的病已经好了,妾身一定会对她加倍的好,来补偿之前她遭过的罪。只求王爷再给妾身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苏岚秋是真的有些累了,侧王妃又哭成这样,他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叹口气,说道:“罢了罢了,你起来吧。罚你一年的月银,你好好地想想吧。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以后你要是再敢对叶丫头不好,本王一定不会轻饶了你!” 侧王妃连忙指天发誓:“王爷放心,要是妾身再敢对叶丫头不好的话,举头三尺有神明,就让妾身全身都生疮,活活痛死!”心里却痛得要死,一年的月银都没有了,都是苏梦叶那个小贱人的错!等这件事情的风波过去了,看她怎么整治那个小贱人! 苏岚秋见侧王妃竟然发这样的毒誓,便也就作罢了。 侧王妃还想为苏梦语求情:“王爷,小语既然已经是订了亲的人了,这样老关着也不是一回事儿,总得让她出来跟着两位先生多学学规矩,这样到了人家尚书府里也能够更好地做人的媳妇。” “她那个脾气是要好好地收敛收敛了。尚书府里都是文人,可不是咱们这样家里的武将。这样没规矩地嫁过去,是要让人笑掉大牙的。罢了,让她一会儿收拾收拾跟着叶丫头她们去听课去吧。只是那三百遍女则本王仍是要看的。” 侧王妃心中一阵窃喜,连忙答应着了,一面忙不迭地让小厨房的人赶紧将补汤送上来,一面又派人去通知苏梦语,赶紧收拾收拾去上课去。 三秋堂里,吴先生已经上了半天的课了,对于进步神速的苏梦叶,吴先生是格外地怜爱,给苏梦晗和苏梦月讲解完功课布置好课业之后,吴先生就过来指导苏梦叶,苏梦叶过目不忘的本事让吴先生格外地惊喜。 正在指点苏梦叶写字的时候,苏梦语到了。 吴先生只是摆了摆手,让苏梦语自己坐好。苏梦语看到苏梦叶那样受宠,心里的气简直都要冲破屋顶了。 偏偏苏梦月还幸灾乐祸地笑道:“三姐姐怎么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难道那三百遍的女戒三姐姐这么快就抄好了?上次母妃让我写女戒,我可是写了好久呢。” 苏梦语狠狠地瞪了一眼苏梦月:“瞧你这个小贱人,尾巴都要上天了,不过是从贱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小杂种,也配和我说话?” 苏梦月不是善茬,立马就红了眼圈,拉着苏梦语的袖子冲着苏梦晗说道:“二姐,你管不管?” 苏梦晗是个机灵的,自己的亲妹妹眼看是铁定要嫁给尚书府的那个瘫子了,以后是没有什么大用处了,这会儿必定要拉拢好苏梦月才行,便装作十分端庄严肃的样子,训斥苏梦语,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四妹妹,你才被父王放出来,就忘了昨日你是为什么被父王关禁闭的?还不快向四妹妹道歉!”说完还暗中拧了一把苏梦语。 苏梦语吃痛,但想到昨日苏岚秋那一脸狰狞可怖的表情,心下就有些打怵,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对苏梦月道:“四妹妹原谅我吧,我也是口不择言。”干脆就将所有的错误都推到了苏梦叶的身上,“都是苏梦叶这个小贱人,害得我好苦!” 苏梦月才看出来苏梦叶这是马上要发达了,正是讨好苏梦叶的时候呢,怎么可能会放过这样一个献殷勤的机会,当即就反驳道:“三姐姐,你说话可要仔细!五妹妹可是咱们的亲姐妹,她有什么不好,三姐姐只管去教就是了。如今五妹妹可好端端的,并没有惹三姐姐,三姐姐这样无端辱骂五妹妹,是何居心?” 苏梦语完全没有想到苏梦月竟然会临阵倒戈,不由得吃了一惊,反应过来之后就冷笑连连:“你果然是棵墙头草,母妃说的没错,你是靠不住的。怎么,看到那小贱人受宠,你这么快就要贴上去了?真是一条只会摇尾巴的哈巴狗!” “你说什么!”苏梦月大怒,又拉着苏梦晗评理,“二姐姐,你今日要给我一个说法,否则,我一定要告诉父王,我对这件事情可是不依的!” 苏梦晗十分为难,但她是个聪明人,知道眼下还是息事宁人为好:“都少说两句吧,小语,我看你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还不赶紧给四妹妹道歉!” 苏梦语有些犹豫,苏梦月却火上浇油:“五妹妹到底有什么不好?三姐姐,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你最喜欢的那处香雪海,父王已经给了五妹妹了。我也喜欢香雪海的景致,一会儿下了学,我要去磨着五妹妹,乔迁新居,怎么着也得摆上几桌,请咱们姐妹几个去乐一乐啊!” 苏梦晗情知不好,连忙瞪了一眼苏梦月,呵斥道:“够了!” 苏梦月却还十分委屈地说道:“怎么了,二姐姐,难道我说的有什么错的地方吗?方才二姐姐不是也说了,下学的时候要跟着我去求求五妹妹吗?” 苏梦语一听,就连自己的亲生姐姐都背叛了自己,不由得怒向胆边生,“蹭”的一下站起来,苏梦晗连忙死死地拉住了苏梦语。 正好这个时候,吴先生直起了身子,宣布让大家下课休息一会儿,自己从容地走了出去。 苏梦语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冲到了苏梦叶的身边,双目赤红,声音都发颤了:“听说你住进了香雪海,是也不是?” 苏梦叶方才专心致志地跟吴先生学习,苏梦语等人虽然争执激烈,却也压低了声音,因此苏梦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到苏梦语一副问罪的样子,反而觉得很好笑,十分淡定地点了点头:“昨天晚上住进去的,是父王把香雪海给了我,怎么了,三姐姐有什么疑问吗?” 苏梦语不由得心痛如刀割,那处香雪海,是整座王府她最喜欢的地方,求了苏岚秋好久,苏岚秋也没松口要将香雪海给她住,怎么如今却给了眼前这个小贱人住!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苏梦月笑嘻嘻地走了过来:“五妹妹,你可能不知道,咱们三姐姐最喜欢的地方就是香雪海了。她爱极了冬日白雪皑皑中的一丛丛红梅,五妹妹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过几日在香雪海摆一处酒席,我们几个姐妹过去坐一坐,也算是恭贺妹妹乔迁之喜了。” 苏梦叶早就看透了这几个人的明争暗斗,恐怕这次又是拿着她作伐子的,便冷笑道:“承蒙各位姐姐赏脸,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午间诸位姐妹们就到香雪海去凑个热闹,如何?” 苏梦月正是要讨好苏梦叶的时候,自然欢喜地点头,说道:“那敢情好。”一面又吩咐自己的贴身丫头坠儿回屋去取表礼。 苏梦叶自然也吩咐跟着的紫罗回香雪海跟白芷说一声,就说中午几位姐姐要到香雪海做客,让白芷拿些钱给外院大厨房,整治一桌好酒菜来。 苏梦晗见苏梦月都回去拿表礼了,连忙吩咐自己的丫头茉莉也回去拿表礼去。 而苏梦语仍旧脸色发白,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苏梦叶。 苏梦叶一脸温顺的笑容:“怎么,瞧着三姐姐这个样子,是不想去香雪海了?” 苏梦晗连忙捅了捅苏梦语,苏梦语才反应过来,狠狠地瞪了一眼苏梦叶,咬着银牙说道:“去!当然要去!”她今日就要去看看,苏梦叶是如何住在香雪海的!能住进去,自然也能搬出来! 接下来的时间相安无事,苏梦语竟然也让自己的丫头文竹去取了表礼回来,一下学,几个姐妹们就一起往香雪海走去。 就连前院的苏岚秋听说小姐妹们要到香雪海给苏梦叶庆贺乔迁之喜,心中十分开心,感叹姐妹们终于能够做到友爱手足了,便吩咐人去通知刘先生和吴先生,下午就给几个女学生放一下午的假。 侧王妃听说了,自然也忙忙地吩咐内院的厨房给香雪海送去几道拿手菜,甚至让自己的小厨房也做了几道菜送过去。 到了香雪海,白芷不愧是管事丫头,比朵姬高出不知道多少倍来,她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妥当了,还整治了一桌给丫头们的席面。 几个人都脱去了外头的大衣裳,卸去了钗环。炕上已经放上了一个鸡翅木的大炕桌,桌子上摆满了各种佳肴,因下午没有课了,又是苏岚秋和侧王妃默许的,桌子上竟然热热地烫了一壶酒。 苏梦叶靠着东,对面是苏梦语,两个人中间夹着苏梦月和苏梦晗。地下白芷和茉莉陪站着,也是伺候主子们的意思。 朵姬则拉着文竹和坠儿并香雪海的其他丫头们到了外间,自去丫头们的席面上去了。 苏梦叶便举起酒杯,笑道:“今日请几位姐姐们到香雪海来做客,仓促之间,准备不周,席面简陋,还请姐姐们不要怪罪才是。” 苏梦月和苏梦晗自然要跟着客套一番,只有苏梦语沉默不语。方才苏梦叶俨然是这香雪海的主人了,这样一副姿态让她心里十分的不舒服。本来她一直以为香雪海终究是她的了,谁想到如今竟然让苏梦叶捷足先登。 再想到她现在住的春晴馆,苏梦语就更加生气了。春晴馆是王府里除了香雪海之外最好景致的院子了,可在苏梦语看来,春晴馆连香雪海的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 那本来该是她的院子的!苏梦叶这个傻丫头,怎么能够配住在香雪海! 苏梦语十分不服气,仰头将一杯子酒喝得干干净净的,也不用丫头伺候了,自己就先给自己满上一杯,冷冷地对苏梦叶说道:“五妹妹,你搬进了香雪海,我也没有什么好送给你的,这杯酒就先敬你了。” 苏梦叶照单全收:“多谢三姐姐的好意了。” 第29章 醉闹六月堂 香雪海冬日里的景致是最为迷人的,如今不过是春日,倒是没有那么多好景致了。 席间,苏梦晗见苏梦语虽然仍旧一脸阴阳怪气,浑身上下都透着古怪,但见苏梦语除了吃吃喝喝之外,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表示,便放下心来,心想苏梦语大概是昨日被吓着了,因此今日再怎么不高兴,也不敢闹起来。 倒是苏梦月见到没有什么热闹可以看,心中还有些失望。 几个小姐妹们吃吃喝喝,丫头们也跟着凑趣,白芷就笑道:“今日里王爷吩咐了,让几位小姐们下午就不用上课去了,不如一会儿用了饭,小姐们到园子里去逛一逛,也是消消食的意思。”还有一层意思,白芷没有明说。听说五小姐还从来没有将这座王府好好逛一逛,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一来可以修复和姐妹们之间的关系,二来也可以好好地看一看这座园子。 苏梦叶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白芷。她果然没有看错人,白芷的确是个聪明有分寸的丫头。既能够事事都为主子考虑,也不表明功劳,以后可以好好地栽培一下了。 谁能想到接白芷话的竟然是一直埋头吃喝的苏梦语:“那自然是好了,如今春光大好,不到园子里去逛一逛,未免辜负这春光了。” 苏梦晗见苏梦语似乎是终于打开了心结,连忙长舒一口气,跟着点头称好。 苏梦月却阴阳怪气地笑道:“要说这春日的景致哪里最好,数三姐姐的春晴馆了。一会儿咱们姐妹们要去春晴馆,三姐姐可不要小气,不让咱们登门呀!”说完就用手帕捂着嘴嘻嘻地笑。 苏梦语冷笑道:“我怎么会小气。一会儿倒是想要去四妹妹的六月堂去瞧瞧呢。” 苏梦月住的六月堂现在还没有什么景致,门前的荷塘里还是光秃秃的一片,她自然不怕苏梦语的挑衅,眼睛眨都不眨地笑道:“三姐姐可从来都不去我的六月堂坐一坐呢,我可巴不得三姐姐天天去。”一面又笑嘻嘻地对苏梦叶说道:“今日可都是沾了五妹妹的光呢。” 苏梦叶笑而不语,她冷眼旁观着,怕是今日要大闹一场了。 一顿饭就这样索然无味地用完了,趁着几个人梳妆的机会,苏梦叶悄悄地拉着白芷问道:“我让你去打听的事情,你可打听清楚了。” 白芷点点头:“小丫头里彩月是个最机灵的,最擅长跑腿打探消息的。方才她回来说了,侧王妃只是被罚了一年的月银,就连三小姐还是侧王妃向着王爷求情,才被放出来的。” 苏梦叶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看来这把火烧得还是不够旺盛。 “彩月做的很不错,你拿几个钱赏她吧,让她没事就多出去转悠转悠,口袋里的点心糖果不要少了,见到小丫头们也不要小气,等打探的消息多了,回来我有重赏。” 白芷连忙答应着了,苏梦叶又笑道:“今天辛苦你了,从账上划二两银子去,算是我对你的赏了。” 二两银子正好是一个二等丫头一个月的月例银子,白芷自然不肯接受:“给小姐办事,是奴婢的本分,怎么能要小姐的赏呢?”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见苏梦叶态度坚决,白芷只好接受了。 一会儿工夫,几个人都收拾妥当了,苏梦语由自己的两个丫头文竹和文青扶着,后头跟着苏梦晗和她的丫头茉莉杜鹃,苏梦月和她的两个丫头坠儿玉儿,苏梦叶也带了朵姬和彩月。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春晴馆去。 这一路上自然也经过了不少好景致,像是苏梦晗住的霜露阁,夏日观星的摘星楼,可看彩霞的枕霞馆等等。众人一路分花拂柳,说说笑笑,终于到了春晴馆。 这春晴馆的景致果然十分好,枝头玉兰花含苞待放,香雪兰已经吐出了嫩黄的花蕊,各种暗香涌动,众人吃了一回茶,一面对春晴馆的景致称赞艳羡。 可这些称赞听在苏梦语的耳朵中,却十分不是滋味。春晴馆再好,终究没有香雪海的景致好。 从大小上来说,虽然同样是三间正房,东西厢房各三间,还有小小的倒座,可是春晴馆的屋子大小要比香雪海小了一半,这讲究的是个精致小巧。从前苏梦语还没觉得什么,今日在香雪海一坐,苏梦语就觉得十分委屈。 春晴馆和香雪海的设计理念一致,都突出了满园芬芳的这个点,屋子也都极力追求小巧精致,可苏梦语却左看右看,都觉得还是香雪海要更好一些。 见苏梦语的脸色好像有点不太对劲,苏梦晗就笑着说道:“在春晴馆坐的时间长了,我们大家今日也都累了,不如就散了吧,这园子等以后有机会再逛也不迟。” 苏梦语却不理会苏梦晗的好意,硬邦邦地说道:“方才在香雪海,四妹妹可是说了,要请我们去六月堂吃点心的。” 苏梦月正在和苏梦叶说笑,听闻此话不由得一愣。她本来是想引逗着苏梦语去找苏梦叶的麻烦。这几日苏梦叶正在苏岚秋的心坎上,苏梦语又经常闯祸,正是不受待见的时候。苏梦月想着再添一把柴火,让火烧得更旺一些,让苏梦语倒霉得更快一些。 没想到,苏梦语竟然没有找苏梦叶的麻烦,反而把火引到她的身上来了。 苏梦月心中不快,却仍旧勉强笑道:“我瞧着三姐姐像是已经喝多了的样子,不如今日就好好休息一下,改日再去妹妹那里小坐也是一样的。况且如今六月堂的景致也不算的上十分好,等荷花都开了,妹妹再请姐姐去坐坐,如何?”她可不想让自己住的六月堂成为苏梦语发泄不满的地方。 可苏梦语现在正是浑身不舒服,逮到谁就要冲谁发火的时候,自然不依不挠:“四妹妹怎么这么小气,难道你那六月堂藏了什么宝贝,不想让我们看到不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该不会六月堂里藏了哪个俊俏小帅哥吧?” “三姐姐,你说话要仔细!” 苏梦月“呼”地一下站了起来:“三姐姐可不要污人清白!我好心想让三姐姐休息一下,没想到三姐姐竟然不领情,既然如此,那众位姐妹们就跟着我一起去六月堂坐坐吧!” 苏梦叶心中觉得十分好笑,招招手,将彩月叫到了身边,低声嘱咐了几句,彩月就趁着没有人注意到她,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苏梦月气呼呼地在前头带路,脚下走得飞快,苏梦语也不甘落后,扶着文竹和文青的手,紧紧跟在苏梦月的身后。苏梦晗怕两个人再起什么冲突,也小跑着跟在两个人后边。毕竟她还算是姐姐,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她也跑不掉责任。 只有苏梦叶不紧不慢,扶着朵姬的手,一路看着周围的景致,笑嘻嘻地往六月堂去。 朵姬都看出气氛不对来了:“小姐,要不然,咱们趁着三位小姐没注意,这就走吧。何苦跟着趟这滩浑水呢?” 苏梦叶笑着摇头,说道:“长日漫漫,咱们在香雪海待着也挺没有意思的,跟着去看看热闹,不是挺好的吗?” 朵姬吃惊地看着苏梦叶,她家小姐什么时候这么调皮了? 一路慢慢悠悠前行的主仆两个到了六月堂的时候,苏梦语和苏梦月已经吵起来了。 苏梦叶便装作吃了一惊的样子,问道:“两位姐姐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进去,要在这门口吵架?” 这六月堂其实是没有院子的,堂前就一湾活水养的荷花,如今是春日,湖面上也光秃秃的,没有什么好精致。六月堂的屋子倒是建的十分宽阔,看上去就让人心中开阔。 苏梦月此时眼眶通红,看到笑嘻嘻的苏梦叶便哭道:“五妹妹你来的正好,快来帮我评一下理。” 苏梦叶是打算置身事外的,便连连摆手,说道:“我年纪小,又是做妹妹的,两位姐姐有了什么争执,也轮不到我这个做妹妹的插手,这不是有二姐姐吗?” 苏梦月便狠狠地说道:“她们两个是亲姐妹,二姐姐自然要帮着她亲妹妹了,又怎么顾得上咱们两个!” “苏梦月,你可不要胡乱攀扯人!这件事情可不是你随口一说就能赖掉的!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苏梦语恶狠狠地笑道:“那天你要是将四皇子引到六月堂来,就算掉到池子里,也不会一身泥泞,你说说你怎么那么笨呢?偏偏要将四皇子引到飞燕阁去,飞燕阁门前的那一滩子淤泥,滋味不好受吧?” 苏梦月脸色紫涨,当着这么多丫头的面,苏梦语竟然揭她的短儿!苏梦月当即尖叫一声,冲上去就抓苏梦语的脸! 苏梦晗不肯让自己的妹妹吃亏,过来帮着苏梦语。这可是在六月堂的门口,六月堂的丫头呼啦啦都冲出来帮自家主子。苏梦语和苏梦晗的丫头茉莉、杜鹃、文青、文竹也不能眼看着自己的主子吃了亏,都跟着和六月堂的丫头打起来。 正在一片混乱的时候,只听一声哭喊:“你们这些天杀的,竟然还敢欺负我家月儿,我跟你们拼了!”一个年轻妇人就冲了过来。 苏梦叶拍手一笑:“朵姬,这下子有好戏看了。” 年轻妇人身后不远处,彩月探头探脑,一会儿工夫挪了过来:“小姐,奴婢回来的路上正好遇到了赵姨娘,就将赵姨娘带了过来。” 苏梦叶心情奇好,笑道:“做的不错,回头让紫青给你做好吃的点心。” 第30章 定下毒计 赵姨娘是苏梦月的生母。原先苏家老太太在世的时候,赵姨娘是伺候苏家老太太的二等丫头,因为人长得漂亮,又聪明机灵,加上当时的王妃、侧王妃并几位侍妾都没有孕育,苏老太太一着急,就将赵姨娘开了脸,放在了苏岚秋的身边。 苏岚秋是个武夫,但肚子里却很有些墨水,一手草书更是龙飞凤舞,是当世的名家。因此就很喜欢一些知书达理的才女。大字不识的赵姨娘根本就入不了苏岚秋的眼,跟着苏岚秋三年,赵姨娘压根就没有近得了苏岚秋的身。 彼时苏老太太还在世,侧王妃又一连生了两个女儿,王妃和苏岚秋的关系又不好,老太太终于坐不住了,加上赵姨娘的嘴甜,在苏老太太身边能够讨得巧。苏老太太就做主,这才让赵姨娘有了苏梦月。 虽然苏梦月是个女儿身,但是这一点都不妨碍赵姨娘疼爱苏梦月。对于赵姨娘来说,苏梦月就是她这一辈子唯一的指望了,谁要是敢欺负了苏梦月,那无疑是想要和赵姨娘拼命。 战局一旦有了赵姨娘的加入,局面就完全逆转了。 苏梦晗和苏梦语毕竟是小姑娘家,怎么能够打得过赵姨娘这个已经做了人的媳妇的。因此,当檀香领着高嬷嬷急匆匆赶来的时候,苏梦晗和苏梦语已经衣衫不整,被赵姨娘和苏梦月狠狠地压在了地上,几个丫头也鬓发散乱,脸上手上都是血痕子,正打得不可开交。 “都给我住手!” 高嬷嬷脸色阴沉,手里的帕子都拧了团儿:“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听见高嬷嬷的声音,赵姨娘还仗着自己的身份叫嚷:“你没瞧见这两个小蹄子要欺负我家月儿吗!” 高嬷嬷冷笑一声,扭头对身后跟着的几个孔武有力的婆子说道:“赵姨娘看来是生病了,你们还不赶紧将姨娘给扶回望云轩去!” 几个婆子得了命令,立马就上前去拉开了赵姨娘,赵姨娘还大声呼喝道:“你们这几个狗奴才!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动我?也不看看我是谁!” 被赵姨娘压在身子底下的苏梦晗这个时候站起身来,也来不及收拾自己身上的污秽,先照着赵姨娘的脸左右开弓,狠狠地打了几巴掌:“住口!你是谁?瞧你那个嚣张的样子!你不过是我父王的一个玩物罢了!半个主子而已,我母妃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竟然也敢跟我斗!呸!” 苏梦晗一口唾沫吐在了赵姨娘的脸颊上。眼见着生母受辱,苏梦月再也忍不住了,跳起来就拉着苏梦晗的头发,狠狠地在苏梦晗的脸上打了几巴掌,甚至还揪下了苏梦晗的一撮头发,疼得苏梦晗当场就掉下了金豆豆。 得了空儿的苏梦语也忙过来帮忙,姐妹两个一起将苏梦月给狠狠地压在了身下。 苏梦叶热闹看够了,低声对朵姬笑道:“从此以后,怕是我这个四姐姐彻底和那两位闹翻了。” 苏梦叶早就听白芷说过这高嬷嬷的底细。高嬷嬷也算是苏岚秋的救命恩人了。当年苏岚秋在战场上身中毒箭,又被追兵追杀,眼见就要走投无路,幸遇高嬷嬷一家,将苏岚秋救了下来。后来恰逢瘟疫,高嬷嬷一家也就只有高嬷嬷一个人幸存了下来。高嬷嬷没有办法,只得求到苏府,做了苏府的管家嬷嬷。 因为有了一层恩情,再加上高嬷嬷为人谨慎,办事仔细,从来都没有出过差错,又忠心耿耿,因此很得苏岚秋的信任。 在这个王府里,高嬷嬷几乎就是半个苏岚秋,有时候侧王妃说的话还没有高嬷嬷的好用。 就是因为了解到这个,苏梦叶才让彩月跑去找檀香,把高嬷嬷给请过来。 高嬷嬷从前是做农活儿的,力气大,眼见事态不对,忙亲自挽了袖子,将苏梦晗和苏梦语姐妹俩一手一个,像老鹰提溜小鸡仔一样,把姐妹俩扒拉开。那边苏梦月得了空儿,还想过来打苏梦晗姐妹俩,檀香忙上去抱住苏梦月。 高嬷嬷一扭头,就冷冷地对苏梦叶说道:“难道五小姐打算就这样站在一边袖手旁观吗?” 高嬷嬷的眼神十分冰冷,隐隐地有一种气势。苏梦叶自然不会转手就走。既然穿越到了这里,她就要好好地生存下去,光靠着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显然是不现实的。 思及此,苏梦叶也上去将苏梦月给拉开了,拽着苏梦月的手往六月堂里走。 苏梦月还不死心,拼命地挣扎着:“我要让这两个小贱人付出代价!” 苏梦叶狠狠地掐了一把苏梦月,冷声道:“难道四姐姐想看着赵姨娘受苦吗?” 苏梦月愣怔了一会儿,又哭喊起来:“难道我就能够眼睁睁地看着我姨娘被这两个小贱人辱骂吗?我姨娘怎么说,好歹也是她们的庶母!” “你先跟我进来,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我倒是可以有个法子,让赵姨娘免收皮肉之苦。” 苏梦月止住了哭啼,想着苏梦叶这些日子在苏岚秋那里很是吃得开,说不定真的有什么法子,连忙跟着苏梦叶进了六月堂。 这边厢高嬷嬷也让人将苏梦晗和苏梦语就近送到了苏梦晗的霜露阁,临走的时候丢下了一句话:“二小姐和三小姐好好反省反省,今天的事情闹得太大了,恐怕不会这样轻易地收场,老奴也不敢就此隐瞒,这就到前院去禀报王爷了。”说罢好像这霜露阁有什么吃人的妖怪似的,也不顾苏梦晗的挽留,转身就走。 苏梦晗盯着高嬷嬷的背影,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呸!老不死的家伙,还真以为她自己是个人物了!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收拾了她!” “姐姐还是想一想眼下这一关怎么过去吧!”苏梦语阴阳怪气地说道。 苏梦晗回身便狠狠地瞪了瞪苏梦语:“你还有脸说!今天要不是你,事情能够闹得这么大吗?”说罢就高声喊来了自己的丫头茉莉,“赶紧地,去五福堂将侧王妃给请过来,就说我们姐妹俩有要事!” 苏梦语将脸埋在了双膝间,惆怅地说道:“姐姐不要忙活了,恐怕这次就连母妃也救不了我了。” 到底是亲姐妹,苏梦晗还是有几分怜惜苏梦语的:“你不要说丧气话了,再怎么说,母妃在父王面前还是有几分面子的。这次说要完全逃脱处罚,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最起码有母妃出面,父王对咱们的处罚还是会轻一点的。” 苏梦语绝望地摇了摇头:“姐姐,你不要安慰我了。你放心吧,这件事情因为我而起的,待会儿父王要是问起来,我不会连累到姐姐你的。”说着说着,苏梦语就伤心地哭了起来,“我只是不甘心啊,凭什么要我嫁给尚书府的那个瘫子,凭什么?” “你别着急,只是订婚而已,离正式成亲时间还早着呢,这期间谁有保证不会有变故发生。” 苏梦晗安慰着苏梦语,说道:“母妃毕竟比咱们见多识广,一会儿母妃来了,咱们好好商议商议。” 茉莉到了五福堂的时候,侧王妃正为苏梦语的亲事发愁呢,跟心腹陈妈妈诉苦:“小语这孩子,是咱们京城远近闻名的才女,想不到命竟然这样苦,到头来,却要嫁给一个瘫子。” 侧王妃已经使人打听过了,这尚书府家的三公子程潜也是个远近闻名的才子,一手行书更是能够与苏岚秋的草书齐名,人也算是相貌堂堂。只可惜,几年前得了一场怪病,自此以后就双腿瘫痪。如若不然,倒也堪称良配了。 “王妃不要着急,这事情啊,总是会有转机的。”侧王妃很不喜欢别人叫她侧王妃,因此底下人也都是称呼她为王妃的。苏岚秋也对这件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让你去办的事情,你办好了没有?” 陈妈妈知道是哪件事情,忙笑道:“王妃殿下放心好了,奴婢办事情总是仔细的。” 侧王妃冷着脸,哼道:“哼,你可不要糊弄我,那钱婆子怎么说?” “钱婆子说这件事情她得好好考虑考虑。” “还要怎么考虑!”侧王妃一拍桌子,气哼哼地说道,“我愿意给她儿子还赌债,又肯让她女儿进来伺候,已经是给她天大的恩德了,怎么,她竟然还嫌弃不够?” “依奴婢看,这不将钱婆子逼上了绝路,钱婆子是绝对不肯就范的。”陈妈妈一脸恶毒。 侧王妃瞥了陈妈妈一眼,一看陈妈妈这种表情,她就知道陈妈妈要出什么坏主意了,心中很是不屑一顾,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你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 陈妈妈装作十分为难的样子:“这毕竟是要损人阴德的事情……” 侧王妃彻底不耐烦了:“一会儿你去账上支一个月的月例,就算是我赏给你的了。” 陈妈妈目的到手,见侧王妃的态度也已经不耐烦了,便不敢再啰嗦了,忙说道:“钱婆子的那个儿子欠了赌债,这几日正被人四处追债呢。” “这件事情你说过,说重点吧。” “王妃殿下,奴婢听说那些追债的人说了,要是那小子再不还钱的话,就要打断他的腿!” 侧王妃心中灵机一动,盯着陈妈妈的脸说道:“你的意思是,咱们帮一把?” 陈妈妈狞笑着点点头。正在这个时候,碧玺领着茉莉进来了。 一件茉莉脖子上的大血痕,侧王妃就坐不住了:“你这脖子是怎么一回事儿?” 她深知自己两个女儿的脾气,苏梦晗总比苏梦语要好,从来没有打骂过身边的丫头的。 茉莉带着哭腔说道:“还请王妃殿下赶紧去霜露阁,我们二小姐和三小姐被四小姐跟赵姨娘给打了!” 这还了得!侧王妃一下子站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真是反了天了!一个两个的小贱人,都要骑到我的脖子上了!什么小娼妇,竟然也敢打我的女儿!看我不撕了她!”说罢就要去找望云轩找赵姨娘算账。 第31章 姐妹交心 陈妈妈连忙拦下了侧王妃,说道:“王妃殿下不要激动,这件事情恐怕不是那么轻易就了结的。” 茉莉也赶忙劝道:“王妃殿下,现在还不是找赵姨娘算账的时候。方才在六月堂门前,是高嬷嬷带着人拦下几位小姐的,这会儿高嬷嬷已经到了前院了,恐怕王爷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 侧王妃顿时觉得头疼起来,她昨日刚刚为了苏梦语向苏岚秋求了情,今天这两个不省心的小畜生就又惹了祸,一时之间看着茉莉也不顺眼起来,禁不住狠狠地给了茉莉一巴掌:“都是你们这些小娼妇,撺掇着主子惹祸!” 茉莉无端端地被打了一巴掌,心中十分委屈,也不敢争辩,忙低着头带路。 这边厢六月堂内,苏梦月已经换了衣裳,双眼虽然仍旧肿着,但头发和妆容都已经打理好了,苏梦叶甚至还给苏梦月鬓发间插了几朵珠花。 坠儿看了十分不理解:“五小姐这样做是什么道理?一会儿要是王爷来了,若是我们家小姐哭得梨花带雨,说不定王爷还会心生怜惜,放过我们家四小姐。可现在就这样打扮起来,说不定王爷会觉得我们家四小姐方才是故意挑事的。” 苏梦叶心中冷笑,方才要不是你家四小姐一个劲儿地挑唆苏梦语,恐怕这场祸事也不会生起来,今日挨了打,也算是对她的教训了。要是她以后能够改邪归正,苏梦叶说不定会放了苏梦月。 认真说起来,苏梦月和赵姨娘也并没有害苏梦叶,顶多是不闻不问,或者欺负上几句罢了。听朵姬说过,苏梦叶小的时候,赵姨娘还细心照顾了苏梦叶好几年呢。是后来侧王妃说苏梦叶是个傻子,会带坏苏梦月,赵姨娘才没有继续照顾她。 要是苏梦月自此以后不再助纣为虐,苏梦叶也懒得和她计较从前了。 “你不要怪了,只管忙自己的去。告诉六月堂的所有丫头,一会儿都要齐齐整整的,今天这件事情要是办得好,一会儿我有赏。要是没按照我说的去做的话,那么等父王走了,我可是要狠狠地罚你们的。就连你们家小姐也保不住你们!” 坠儿被这几句话给震住了,不由得偷偷看了一眼苏梦叶,只见苏梦叶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上粉面含霜,不怒自威。坠儿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了,这还是几个月前,那个痴痴傻傻只会闯祸闹笑话的五小姐吗? 坠儿又朝着自家小姐看了一眼,见苏梦月并没有表示反对的意思,也就只好吩咐下去,让六月堂的丫头都照着苏梦叶的吩咐做了。 苏梦月虽然没有反对,但是却和坠儿一样十分不理解:“五妹妹,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用意?” 苏梦叶微微一笑:“亏四姐姐还比我精明了十几年呢,竟然连父王的性子都没有摸透。父王其人最为好面子,最为重视手足亲情。一会儿等父王来了,见着四姐姐收拾得干干净净,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四姐姐再趁机跟父王主动请罪,还要表示此事是姐姐你做错了,然后再当着父王的面儿,去跟二姐姐和三姐姐赔罪,再将这整件事情的责任都揽过来,保准父王不会处罚姐姐的。” 苏梦月一听,竟然还要她将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扛下来,自然满心不愿意,不由得叫嚷道:“难道我和我姨娘就白白地受侮辱了吗?” “四姐姐不要着急啊,你要是按照我的方法去做的话,我保准你和赵姨娘一点事儿没有,顶多,赵姨娘会被关个几天的紧闭。赵姨娘在父王面前还有几分宠爱。过个几天,父王自己就会将赵姨娘给放出来的。” 苏岚秋宠幸了赵姨娘之后,才发现赵姨娘虽然才情不够,但着实可爱得紧,嘴又十分甜,加之很会服侍人,也算是得了苏岚秋的青眼了。到如今,虽然赵姨娘已经是半老徐娘了,但是苏岚秋还是隔三差五地道赵姨娘那里去歇息,甚至次数比到侧王妃的五福堂还要多。 侧王妃此前有些忌惮赵姨娘和苏梦月,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苏梦月有些沉默了,半晌才轻轻地说道:“五妹妹,你终究是比我聪明太多的。实话告诉你,也不怕你笑话,我和你相比,其实也就只有好在还有生母,其余的,我甚至连你都比不上。”这会儿,苏梦月是彻底向苏梦叶打开了心扉,“从前都是我的错,今日我向五妹妹赔罪了。”说罢,竟然双腿跪坐在床上,要向苏梦叶行礼。 苏梦月本性不坏,还能够挽救。苏梦叶也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连忙一把扶住了苏梦月:“四姐姐这句话就严重了,一会儿你就按照我说的办法去行事,我保准四姐姐没事儿。” 苏梦月感激地抱住了苏梦叶,在苏梦叶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霜露阁里则是惨淡一片,侧王妃朝着姐妹俩发完了脾气,仍旧有些意难平:“你说说你们姐妹俩,这要让我说你们什么好!一会儿要我怎么向你们父王求情!” 苏梦语这会儿吓得只知道呜呜呜地哭,苏梦晗还要清醒一些,劝道:“母妃不要着急上火了,女儿仔细想了想,这都怪苏梦叶那个臭丫头。” “你不是说她好好地站在那里,并没有插手吗?怎么能把事情怪到她的头上去!” 苏梦晗恶狠狠地说道:“母妃不知道,高嬷嬷和赵姨娘能够及时赶到,我看就是因为苏梦叶让自己身边的丫头通风报信的!” 侧王妃听了之后怒火顿时升起:“你说的话当真?” 苏梦晗拼命地点头:“千真万确!”一面又为苏梦语求情,“三妹妹今天能够失态,就是因为苏梦叶那个臭丫头住进了香雪海!母妃,你也知道,三妹妹从小儿就喜欢香雪海,眼巴巴地盼望了多少年了,谁知道最后父王却把香雪海给了苏梦叶!三妹妹怎么能够不伤心?再加上今天苏梦月一直在不停地冷嘲热讽的,三妹妹自然就失去了理智了。” 侧王妃看着哭得可怜的苏梦语,心中别提有多么怜惜了。 苏梦晗趁热打铁:“母妃就可怜可怜三妹妹吧。三妹妹的命也够苦的了。一想到三妹妹这样一个玲珑剔透的人儿,竟然要嫁给一个瘫子,我这个做姐姐的心里就特别地不是滋味。” 侧王妃心中也十分难受,搂着苏梦晗,对哭哭啼啼的苏梦语说道:“你瞧瞧你姐姐对你有多么好!” 苏梦语哭个不停,心中却想着,要是苏梦晗真的对她好的话,干脆就顶替她嫁给那个瘫子好了。殊不知苏梦晗心中也想着,幸亏嫁给那个瘫子的人不是她。 侧王妃不知道两个女儿心中各怀鬼探,还为女儿之间的手足情深而满怀欣慰:“好了,小语不要哭了,今天无论如何,母妃也要保护好你。至于嫁人的事情,你放心好了,这不过是订婚而已,离你嫁人还早了呢,母妃我总有办法,让你不会嫁给那个瘫子。”笑话,她的女儿,怎么可能会嫁给一个瘫子! 苏梦语终于止住了哭泣,却还是不甘心:“还有苏梦月那个小贱人怎么办?” 侧王妃冷笑道:“我从前看着她还算乖巧听话,想着将来也不过是赔一副嫁妆罢了,如今看来,她竟然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小语你放心,母妃我不会让她和她那个狐媚子娘亲好过的!” 侧王妃狠狠地拧着手帕,一条毒计已经窜上心头,只要赵姨娘一死,苏梦月就得乖乖地听她摆布!而在这深宅大院中,死一个人实在是太容易的事情了。哪怕小小的一个风寒都能够要人的性命呢。 苏岚秋听了高嬷嬷的禀报之后,气不打一处来,根本就没有等高嬷嬷跟上来,自己大步流星,就往霜露阁走来。 走到半路,却看到苏梦叶拉着苏梦月的手,也往霜露阁的方向而来。苏岚秋当即就拉下了脸色,呵斥道:“你还有脸出来!” 又对苏梦叶说道:“叶丫头,你功课不好,赶紧给我回香雪海,今天临上一百篇大字去!不要跟着你四姐姐,免得学坏了!” 苏梦月一听这话,眼圈儿一红,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要往下掉。 苏梦叶赶忙解围,道:“父王,您冤枉四姐姐了。” 苏岚秋气呼呼地说道:“我还能够冤枉了她?高嬷嬷刚才已经跟本王说过了,你这个四姐姐很有本事,竟然打起自己的姐妹手足来了!” 苏梦叶拉着苏梦月上前,笑嘻嘻地说道:“父王,四姐姐已经知错了,这不,正拉着我要去霜露阁给两位姐姐赔不是呢。”说着又捅了捅苏梦月,说道,“四姐姐,你说是不是呀?” 苏岚秋面有怀疑之色:“真的吗?” 苏梦月被苏梦叶一掐,痛得清醒过来,知道今日自己和生母赵姨娘是否能够安然度过,就得看现在了,忙不迭地点头,说道:“五妹妹说的是,父王,女儿知道错了,不管二姐姐和三姐姐做了什么,女儿是做妹妹的,就应该事事都听姐姐们的教训,姐姐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应该反驳顶嘴,惹姐姐们不痛快。今天的事情都是女儿的错,不关姐姐们的事情,求父王不要怪罪姐姐们。还有,赵姨娘也是看不得女儿受教训,所以才出手相助的。还求父王看在赵姨娘一片慈母心的份上,不要跟赵姨娘一般见识。” 这一番说辞也是苏梦叶教给苏梦月的,总之要将今天所有的责任都往苏梦月的身上推。同时呢,让苏梦月三言两语,将今日的事情说成是苏梦晗和苏梦语看着苏梦月有不对的地方,来教训她。也让苏岚秋意识到,的确是苏梦晗和苏梦语有些嚣张跋扈了。 苏岚秋半信半疑,但看着跟着苏梦月的丫头们,虽然一个一个地脸上都有伤,却都收拾得齐齐整整的。再看苏梦月,明明双眼哭得已经肿成了核桃了,却还细声细气的,温温柔柔软的,将所有的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揽,给苏梦晗和苏梦语求情,给自己的生母赵姨娘求情。看来是个友爱手足、挂念亲情的好孩子。 第32章 大怒霜露阁 苏岚秋沉默不语,挥挥手,示意苏梦月和苏梦叶跟着自己往霜露阁而来。 苏梦月长舒一口气,看着苏岚秋的脸色,知道她怕是已经过了一半了,不由得对苏梦叶十分感激,挽着苏梦叶的手也悄悄地捏了捏。 苏梦叶朝着她微微一笑,示意她不要着急,两个人一路沉默着跟着苏岚秋去了霜露阁。 霜露阁里跟苏梦月的反应可截然不同。 苏岚秋一踏进霜露阁,就看到苏梦晗和苏梦语的丫头们衣衫不整,鬓发散乱,头上和手上都是血痕子,衣服上也全是尘土,正互相扶持着哭哭啼啼,一片凄凄惨惨的景象。 推开门,苏梦晗和苏梦语互相搂在一起,连衣服都没换,头发和妆容都没有重新打理,两个人哭得惊天动地的,就好像是在哭丧。一旁的侧王妃更是哭个不停,一直在哭喊道:“我两个苦命的儿啊!” 苏岚秋不由得就觉得十分头疼,大怒道:“都给本王闭嘴!本王还没有死呢,轮不到你们在这里哭丧!” 一声怒吼总算是镇住了几个人。但侧王妃却没有死心,扑过来拱在了苏岚秋的怀里,哭道:“王爷,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妾身辛辛苦苦地为王爷操持这个王府,本以为姐妹之间平心静气地相处,好好地服侍王爷,可以让王爷后顾无忧,专注朝政。谁知道,妾身的容忍在他人看来,竟然是软弱!有人都要欺负到妾身的头顶了!王爷,您要是再不为妾身做主的话,这座王府可就没有妾身和阿晗、小语的容身之所了!” 苏岚秋推开了侧王妃,冷冷地说道:“谁要骑在你的头顶了?” 侧王妃连忙趁机告状:“还不是赵姨娘!仗着王爷对她多有宠爱,仗着她自己还有几分姿色,就不把妾身放在眼里!平日里不给妾身请安也就罢了,妾身也不是讲究这些虚礼的人,只要她能够好好地服侍王爷,妾身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谁知道惯得她越发地无法无天,今天竟然敢欺负起阿晗和小语了!王爷,您过来看看,看看阿晗和小语被赵姨娘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侧王妃示意苏梦晗和苏梦语抬起头来给苏岚秋看。苏岚秋仔细地看了看,除了脸上有几道红印子,双眼红肿之外,并没有什么大的伤痕。便皱着眉头说道:“本王听高嬷嬷说,阿晗对赵姨娘也多有不敬。” “那是她先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苏梦晗已经忍不住为自己辩解起来,“她不过是半个主子罢了,和咱们府里的奴才有什么两样,竟然敢打我?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住口!”苏岚秋怒不可遏,“她毕竟是你的庶母!你读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竟然连尊重庶母都做不到!” 侧王妃见苏岚秋的脸色不好,连忙给苏梦晗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多说话,自己却哭哭啼啼地说道:“阿晗是着急了,所以才口不择言。说到底,是赵姨娘自己先不尊重,不顾及她自己的身份。她哪怕记得自己的身份,就算阿晗和小语做错了什么事情,也应该好好地教育,最不济,就到妾身这边来说说,妾身是阿晗和小语的母妃,总能够管教她们两个。何况赵姨娘最受王爷的宠爱,哪怕跟王爷说一声呢!她不过是阿晗和小语的庶母罢了,怎么能够动手打人呢?” 说来说去,就是要把今天所有的罪责都往赵姨娘身上堆。 站在门外的苏梦月就有些忍不住了,想要冲进去和侧王妃理论,苏梦叶连忙一把抓住了她,低声说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你乖乖地站在这里不要动,等时机到了,你自然可以登场了。” 苏岚秋本来就不想理会这种事情,要不是因为事情闹得太大,他根本就不想管。如今侧王妃的哭闹闹得他十分头疼,苏岚秋只好勉强敷衍道:“好了好了,本王知道了,你不要哭了。这样吧,就让赵姨娘关几天紧闭,好好反省反省吧。” 关禁闭这个处罚在侧王妃看来实在是太轻了,她便哭着说道:“王爷,您这样处罚未免不太公平……” 苏岚秋眯着眼,冷冷地盯着侧王妃,说道:“你还想要什么公平的处罚?” 苏岚秋的眼神太过于冰冷,侧王妃身上一个哆嗦,立马就知道应该见好就收了:“妾身只是觉得阿晗和小语受委屈了。今天月儿那个丫头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一点都不顾及手足亲情,对两个姐姐又打又骂的。还有叶儿那个丫头也是,竟然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够了!叶儿不冷眼旁观,你难道还要她也跟着过来和几个不懂事的姐姐一起打闹不成?” 苏岚秋是彻底生气了。方才在路上碰到苏梦叶和苏梦月,两个小丫头那么懂事,尤其是苏梦月,都哭成那个样子了,身边的丫头也被打得不成样子,却还要挣扎着过来给两个姐姐赔礼道歉,甚至将所有的事情都往自己身上堆,没想到侧王妃竟然还要处罚她!甚至,连跟此事没有什么关系的苏梦叶,侧王妃也要攀扯一番! 苏岚秋对侧王妃彻底失望了,心中也逐渐厌恶起侧王妃来:“本王在路上遇到了叶儿和月儿,月儿那个丫头,非要过来给阿晗和小语道歉,现在这两个丫头就在门外。”说着便高声叫苏梦叶和苏梦月进来。 苏梦叶便拉了拉苏梦月的手,轻声说道:“记住我对你说的话。” 苏梦月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就拉着苏梦叶进了屋子里。 一看见苏梦月,苏梦语便气不打一处来,高声叫嚷道:“谁让这两个小贱人进来的!还不赶紧给我打出去!” “你给我住口!”苏岚秋见苏梦语竟然口出狂言,大步上前,冲着苏梦语的脸狠狠地打了一个巴掌。 苏岚秋是习武之人,力大无穷,这一巴掌又是下了狠劲的,苏梦语的脸颊顿时就肿了起来。 “父王,你竟然打我?”苏梦语从前最为受宠,今日竟然挨了打,自然不服气。 “父王,你偏心!明明是苏梦月这个小贱人的错,为什么要打我一个人!还有苏梦叶,要不是她去通风报信,高嬷嬷怎么会来!” “你的意思是,你和姐妹们打架,高嬷嬷不该去告诉本王?” 苏岚秋危险地眯着双眼,恶狠狠地盯着苏梦语,冷笑道:“你知不知道,你一口一个‘小贱人’地叫着的是你的妹妹们!一个大家闺秀,嘴里竟然不干不净,不三不四,你这都是跟谁学的!方才,月儿还一个劲儿地为你求情,再看看你!” 苏岚秋一手指了指院子里,怒道:“你瞧瞧你的丫头们,一个个衣衫不整,灰头土脸,抱着哭成一团儿!这是在哭丧呢!再看看你们姐妹两个,上来就告状,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月儿和叶儿的错,你们做姐姐的就难道一点错都没有吗?妹妹不服气你们的管教,难道你们就可以上手打人吗?还两个欺负一个,赵姨娘要是不冲出来,你们是不是要把月儿给打死了!” “谁说的!明明是苏梦月仗着有赵姨娘那个狗奴才的帮忙,就来欺负我们姐妹俩!还有苏梦叶,竟然就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挨打!” “我看你是被打得还不够!”苏岚秋气得手都直哆嗦。照着苏梦语的脸,又来了狠狠的一巴掌。这下子苏梦语另一半脸也肿了起来。 苏梦语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苏梦叶连忙捅了捅苏梦月,苏梦月才仿佛大梦初醒一样,冲上去抱住了苏岚秋的双腿,跪在地上哭道:“父王!求你不要再打三姐姐了!千错万错,都是月儿的错,月儿今天不该惹两位姐姐生气!父王!你要打要骂,就冲着月儿来吧!” 苏岚秋一把拎起了苏梦月:“好孩子,你起来!今天的事情不怪你,你是做姐姐的,这里没有你什么事情了,领着你五妹妹回去吧。今日你和你五妹妹都受惊了,晚上我让厨房给你们做好吃的。快回去吧,明日里还要上课呢。”语气十分温柔,和刚才打骂苏梦语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梦月还要说上什么,苏梦语忽然抬起头,恶狠狠地说道:“小贱人,不用你在这里假惺惺,猫哭耗子,没安好心!” 苏岚秋见苏梦语死不悔改,气得浑身上下直哆嗦,一叠声儿地叫道:“来人呐,拿本王的马鞭子来!” 苏梦叶连忙将苏梦月拉了回来,装作十分害怕的样子,匆匆跟苏岚秋行礼告退,其实苏梦叶巴不得多看一会儿热闹,只是这个时候再在这里,未免讨嫌了。反正今日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后头的处理结果,一会儿让彩月去打听一下也就是了。 而侧王妃听说苏岚秋要请马鞭来,吓得一下子就抱住了苏岚秋的胳膊,哭着苦苦哀求。苏梦晗更是吓得尖叫一声,就从床榻上蹦了下来,一股脑儿地扑进了陈妈妈的怀里。 只有苏梦语,咬着牙,硬是不肯求饶。 王府上下都知道苏岚秋的马鞭子,那可是在战场上抽死过人的。也就是几年前,苏岚秋处理一个叛将的时候,将这条马鞭子请出来过,那天,那个叛将是活活被抽死的,马鞭子都被染红了。 今日再拿出马鞭子来,可见苏梦月这顿打是跑不了了的。搞不好,王爷的脾气上来了,说不定真的能够将苏梦月给抽死。就算不打死,苏梦月这个小身板,怎么着也得在床上躺上个半年。 第33章 苏梦语挨打 苏梦月和苏梦叶一样,都十分想看看苏梦语挨打的样子,奈何苏梦叶死死地拉住了她,没有办法,她也只好乖乖地跟着苏梦叶走了。一路上,还不断地埋怨着苏梦叶。 “你怎么不让我在那里多待一会儿啊,瞧瞧苏梦语是怎么挨打的,我心里的气也能够顺一些。” 两个人一旦交了心,之间的隔阂也很容易放下来了。苏梦叶前世是被好友背叛而死的,因此始终对人有所防备。可她上一辈子是孤儿,不要说父母了,就连兄弟姐妹都没有。忽然多了一个苏梦月,苏梦叶也觉得有些别扭。但总算能够平心静气地和苏梦月说说话了。 “你当我不想在那里看着三姐姐挨打啊。”苏梦叶笑道,“但我们已经在父王面前讨到了便宜,如果待会儿再在那里的话,未免会讨人嫌。要是父王打起来,你我劝还是不劝?劝的话,万一父王真的不打了,我们心中的气怎么消?如果不劝的话,刚才你劝父王饶了三姐姐又是怎么一回事?岂不是显得很虚假了?” 苏梦月低头想一想,苏梦叶说的很是有道理,便笑着轻轻地拧了拧苏梦叶的脸颊,笑道:“你这个小鬼灵精,从前痴傻过了,老天爷也要补偿你的,想不到竟然让你如今这般机灵!”一时又很是惆怅起来,“可是万一咱们走了之后,父王听侧王妃的话,并没有打苏梦语怎么办?” “我瞧着三姐姐这顿打是躲不了了的。”苏梦语那倔强的神色一直在苏梦叶的脑海,挥之不去,“而且,她要是一直不肯求饶的话,想必这顿打是不会轻了的。” 苏梦月还是有些不放心:“到底没有亲眼看着,我怎么都无法放下心来。” 苏梦叶就笑道:“这也容易,闹腾了一下午了,我也有些累了,父王不是说了,要让大厨房给咱们做些好吃的来吗?咱们就去你那六月堂去,一块儿吃吃喝喝,让丫头们去打听,等咱们吃完了喝完了,估计三姐姐的那顿打也挨完了。” 苏梦月立马转忧为喜,一拍手掌,笑道:“好主意!快走,我那里还有好喝的玫瑰露,是我自己调的,外头可买不到!” 两姐妹说说笑笑就到了六月堂,已经是掌灯时分了。大厨房果然已经送了吃食过来了,绿萝也让小丫头彩纹将苏梦叶的餐具都送了过来。 苏梦月和苏梦叶也不敢吃酒了,只吃了苏梦月调的玫瑰露。苏梦叶也没有什么胃口,就着鸡丝吃了一碗粳米粥,就听着外头彩月叽叽喳喳的笑声,便放下碗说道:“是彩月回来了,定然是那边已经有了结果了。” 苏梦月比苏梦叶还要兴奋,忙不迭地让彩月进来,甚至还让坠儿开了钱匣子,赏了六月堂所有的丫头下人们,就连彩月和朵姬也有赏赐。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苏梦月脸上红光满面,很是不好意思地拉着坠儿和玉儿这两个心腹大丫头的手,对六月堂的所有丫头充满歉意地说道:“你们伺候了我这么多年,也知道我是什么性子。虽然说我平常是有点小性子,但是从来没有打骂过你们的。我是个庶出,姨娘的身份也低下,偌大的摄政王府,侧王妃掌管着,她一直看我和赵姨娘为眼中钉肉中刺,平日里就欺负我们母女欺负惯了的,将来也必定不会对我好到哪里去。” 说到这里,苏梦月竟然眼中有了几滴泪珠:“我不为自己打算,又有谁为我打算呢?你们不要嫌弃我小气,我这是一点一滴地在为自己攒着呢。” 这话说的十分辛酸,苏梦叶也有些理解苏梦月了,笑着拉着苏梦月的手,说道:“四姐姐,你快不要哭了,今天你应该高兴才是啊。”一面招手让彩月上前,“你还不赶紧给我们讲一讲霜露阁的事情,让四小姐高兴高兴。” 苏梦月也擦了擦眼泪,说道:“是是是,彩月,你快点讲,讲得好了,我还有赏呢。” 小吃货彩月不好意思地说道:“赏钱奴婢倒是不要了,奴婢的月例银子尽够了。倒是想着四小姐的玫瑰露……” 苏梦月和苏梦叶都哑然失笑。 众人又笑了一回,彩月才将自己刚刚打听到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原来,当苏梦月和苏梦叶离开霜露阁的时候,侧王妃已经给苏岚秋跪下来了,哭着喊着,让苏岚秋放过苏梦语一次。 苏岚秋也不是真的要打苏梦语,只是在气头上了而已。马鞭子拿来了,他也十分犹豫。苏梦语毕竟是小女儿家,身子骨儿再怎么结实,也扛不住马鞭子的抽打。只要苏梦语肯求个饶,认个错,苏岚秋就绝对今天先不抽她了。 偏偏苏梦语就是死活不认错,还梗着脖子直叫嚷:“我就是没有错!这么多女儿家,为什么父王和母妃偏偏要把我许配给那个瘫子!” 苏岚秋气得脸上都青筋直蹦:“程潜除了双腿不能行走之外,哪里配不上你!人家可是京城第一才子!你再看看你,粗俗不堪,刁蛮任性,把你嫁过去,本王都怕丢人!” “那就不要把我嫁过去!”苏梦语一指躲在陈妈妈怀里的苏梦晗,哭着说道,“人家都说二姐姐端庄持重,温柔可人,为什么不把二姐姐嫁给那个瘫子!” 本来还吓得躲在陈妈妈怀里瑟瑟发抖的苏梦晗,害怕苏岚秋真的改变了主意,把自己许配给程潜,连忙从陈妈妈怀里探出头来,嚷道:“三妹妹快别胡说了!婚姻大事岂是儿戏?能够由得三妹妹这样胡闹的?那婚书上的名字明明是三妹妹的,这个时候换成了我,别人还不笑话咱们摄政王府?你让父王的脸面往哪里搁?” 苏梦语冷笑道:“还说是我的好姐姐呢,还说要帮我想主意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苏岚秋却暴怒道:“你姐姐说的话哪里有错?婚书都已经交换了,这件事情怎么可能还会有变化?你给我老老实实的,不要想这么歪主意!过几日,我向皇上请旨,从宫里请一位管教嬷嬷来,好好地教一教你这个臭脾气!” 苏梦语死性不改,仍然不断地叫嚷道:“还有四妹妹!四妹妹乖巧可爱,只要父王说了什么话,她肯定不会反对的!她的生母身份低微,嫁给那个瘫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再不然,还有五妹妹呢,她是嫡女,身份上和尚书府家的公子正好是门当户对。再说了,她从前还是个傻子呢,父王又不喜欢她,把她嫁给那个瘫子岂不是正正好?” “够了!你给本王住嘴!”苏岚秋见苏梦语越说越不像话,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看来今天不狠狠地挨顿打,你是永远都改不了这个性子了!” 苏岚秋说完,就抓着苏梦语的头发将苏梦语从床榻上揪了下来,挥舞起了马鞭子,狠狠地朝着苏梦语的身上抽去。 苏梦语一面用胳膊当着脸,一面试图左右躲闪。可惜苏岚秋的大手像是钢爪子一样,将苏梦语抓得死死的,苏梦语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 侧王妃心疼苏梦语,忙扑上去护住苏梦语,谁想苏岚秋手下的鞭子根本就不停止,侧王妃身上也挨了一鞭子,不由得痛呼起来。 苏梦晗和陈妈妈赶紧将侧王妃给拉起来。苏梦晗更是狠心地说道:“母妃,你千万不要再为小语挡鞭子了。父王现在正在气头上,打红了眼,任谁他都不管的。说不定看着母妃去挡鞭子,父王心中更生气,打起来更狠了呢。母妃,您还是保重身体为好。走吧,我送母妃回五福堂去。” 侧王妃心中凄凉一片:“可是你妹妹怎么办?” 苏梦晗很是埋怨苏梦月,嫌弃她就会惹祸,早就不想管苏梦月了,但她知道侧王妃肯定是放心不下苏梦月的,便只好耐着性子说道:“我将母妃送回去,一会儿妹妹这里有我呢。父王一向看重我,想必我的话,父王还是能够听得进去的。” 侧王妃没有办法,况且身上的伤口的确疼得很,也只好跟着苏梦晗走了。 这边厢苏梦语一直被抽打的昏死过去了,苏岚秋才放手,还放话说,不许让人给苏梦语请大夫。可怜的苏梦语,就一个人昏死在地上,谁也不敢上去扶一把。 彩月讲完了,苏梦月和苏梦叶都觉得心中畅快,两个人又喝了一会子茶,见天色已晚,苏梦叶就要告辞而去。这时候高嬷嬷来了。 高嬷嬷是来送礼的,她身后的婆子手上托了个托盘,有四个匣子,打开一瞧,都是一模一样的环形玉佩,四枚玉佩凑在一起,正好凑成一个完成的圆形。 苏梦月拿起一块玉佩,有些惊讶地说道:“这是父王单单给我和五妹妹的,还是我们姐妹几个都有?” 高嬷嬷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一样,面无表情地说道:“是每位小姐都有一块的。王爷说了,这是让四位小姐重视手足之情的意思。” 苏梦月还是很害怕高嬷嬷的,讪笑一声,一手拿出一块玉佩,往苏梦叶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笑道:“五妹妹戴着真好看。” 苏梦叶接过玉佩,左右端详了一番,见是水头极好的上等玉佩,也跟着笑道:“我那里有个三等丫头叫做彩墨的,打了一手好络子,四姐姐想要配上什么颜色的络子,跟我说一声,我让彩墨去打了来,明天早上上课的时候还给四姐姐。” 苏梦月认真地想了一回,说道:“这碧绿色的玉佩,我想着配一个水蓝色的,怎么样?” 苏梦叶歪着头也跟着想,随后拍拍手笑道:“这颜色配得不错。我倒是想着我那块直接用松绿色的丝线串了络子。” 两个姐妹商量了一会儿配色,竟然完全将高嬷嬷给忘到一旁了。 第34章 拿什么做谢礼 这也是苏梦叶故意要这么做的。苏梦叶有意要拉拢高嬷嬷,这样子在摄政王府也能够更好地对付侧王妃。但是通过这几日的相处下来,苏梦叶发现,高嬷嬷在这座王府里的威严很高,人人都有些害怕高嬷嬷。 苏梦叶是想要找一个帮手,可不是要找一个凌驾于自己之上的人,她决定挫挫高嬷嬷的锐气。 两姐妹商量好了各自的配色之后,苏梦叶忽然对朵姬说道:“想必现在三姐姐还在二姐姐的霜露阁呢,你去问一声,就说父王送了我们姐妹人人一块碧绿色的玉佩,香雪海里的彩墨会打得一手好络子,问问两位姐姐想要打什么样的络子来配这块玉佩。我回去让彩墨打好了,明日一早上课的时候再送给两位姐姐。” 朵姬答应着去了。苏梦月满脸不解之色,但是碍于高嬷嬷在场,也不方便问出来。 倒是高嬷嬷有些诧异地问道:“五小姐为什么要给二小姐和三小姐打络子呢?” 苏梦叶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高嬷嬷,有些诧异地说道:“高嬷嬷怎么连这个都要问吗?我和二姐姐三姐姐不是姐妹吗?姐妹之间互相送个什么东西,难道还需要理由吗?高嬷嬷好生奇怪,我记得嬷嬷今天下午的时候还要我们姐妹几个要友爱手足呢。” 高嬷嬷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在王府里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众顶撞她,但到底苏梦叶是主子,她就算是苏岚秋的恩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把苏梦叶怎么样,只好忍气吞声地说道:“那这玉佩老奴可就交给五小姐了,要是出了什么差错的话……” “高嬷嬷就放心吧,就算出了什么差错,我也会亲自向父王解释,这里面可不关高嬷嬷您的事情。” 这话说的好像高嬷嬷很胆小,很不敢承担责任似的。 高嬷嬷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好又指了另外一个婆子手里的东西,说道:“这一管玉箫是前朝名家的旧物。王爷说了,今天四小姐受委屈了,四小姐的乖巧,王爷都知道了,这一管玉箫就是送给四小姐的。” 苏梦月极其喜欢吹箫,她的一管箫也吹得十分动听,苏岚秋这礼物算是送到点子上了。 高嬷嬷又对苏梦叶说道:“五小姐,王爷也有东西赏给您。” 苏梦叶一愣,苏岚秋也有东西给她?她今天可什么都没有做啊。 高嬷嬷让身后的婆子把一叠子描红本子给了苏梦叶,说道:“这是王爷连夜赶制出来的描红本子,每一个字都是王爷亲手所写。这两本是簪花小楷,这一本是王爷的草书。王爷说了,让五小姐好好练字,王爷会随时抽查五小姐的功课的。” 苏梦叶让彩月将那三本描红本子接过来,轻轻地翻动着,心里五味陈杂。 她是穿越而来的,对苏岚秋本身就没有什么感情,再加上前身是那样不受重视,以至于痴傻了那么多年。占着前身的身体,苏梦叶对苏岚秋是有些怨恨的。但是苏岚秋其实对她也十分好。 苏梦叶不过是昨日里才说了那么一句,今日苏岚秋就将这三本描红本子送过来了。苏岚秋是朝中大臣,要忙着处理朝政,早上那么早就上朝了,下朝也不得清闲,还要为家里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忙来忙去,竟然能够抽得出时间给她写描红本子,这可是一夜之间啊! 说不敢动那是假的,苏梦叶轻轻地将描红本子合上,跟着苏梦月一起给高嬷嬷行了半礼,把高嬷嬷送走了。 回到六月堂,苏梦月看着苏梦叶的描红本子,有些羡慕地说道:“父王对你可真是好呀。” 苏梦叶瞪了苏梦月一眼,嗔道:“难道父王对你不好吗?那管玉箫我可是看见了,我不懂乐器,但是从这玉料上也能够看得出来,这玉箫着实的好,你要是觉得父王对你不好的话,这样吧,咱们就互换礼物。你把你的玉箫给我,我把这三本描红本子给你,如何?” 这玉箫是苏梦月的命根子,她才不会换给苏梦叶呢,忙将玉箫给抱在了怀里,笑道:“我可不要跟你换,父王给你描红本子,是要让你天天练大字呢,我是个懒人,又笨,脑子转不过弯儿来,才不要跟你换。” 苏梦叶就嘲笑起苏梦月的小气来。 一时天色晚了,苏梦月就将自己平日里特别喜欢的一盏琉璃灯送给了苏梦叶:“路上黑,你让丫头拿着,还能照个亮。”又要张罗着让自己的婆子跟着把苏梦叶送回去,苏梦叶都好心领了。其实苏梦月说白了,也不过是一个单纯的小女孩子罢了。 苏梦叶倒是有些笑起自己前一阵子做的荒唐事,那会儿不应该设计陷害苏梦月和百里皓了,应该直接设计苏梦晗和百里皓就是了。 回到了香雪海,苏梦叶让白芷赏了六月堂的婆子赏钱,换了衣服,刚刚洗漱好,去霜露阁的朵姬就回来了。 原来苏梦晗将侧王妃送回到五福堂之后,侧王妃终究是放心不下苏梦语,要苏梦晗马上回去看看苏梦语到底怎么样了。 苏梦晗满心不情愿,在路上磨磨蹭蹭的,回了霜露阁,听丫头们说,苏岚秋早就走了,推开门一看,之间苏梦语正昏睡在地上呢。苏梦晗有些害怕,怕苏梦语要是在霜露阁出了什么事情的话,侧王妃会怨恨她一辈子。 于是,苏梦晗连忙叫人将苏梦语给抬回到春晴馆去了,顺便也让人去禀告了侧王妃。侧王妃急得不行,也不敢让苏岚秋知道,让陈妈妈拿着自己的名册去外头请了大夫回来,偷偷地给苏梦语治疗。 听了朵姬的话之后,苏梦晗也没有什么心思,就胡乱给配了色,给自己的那个是秋香色的,给苏梦语的是琥珀色的,就随便地打发了朵姬。 苏梦叶也没当一回事儿,这么说来,苏梦语被打得不轻,这半年来,恐怕是没有办法下床了。暂时地去除了一个对手,苏梦叶觉得心中无比地舒畅。 毕竟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苏梦叶并不喜欢晚上睡觉的时候有人值夜。丫头们也乐得轻松,因此这正屋三间,到了晚上,就只有苏梦叶一个人睡。 半夜时分,苏梦叶忽然从睡梦中惊醒,本能的危机感让她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低声呵斥道:“是谁?” “苏小姐定然是这几日累着了,因此才睡的这样香甜。客人都来了这么久了,苏小姐竟然还大梦呼呼,这就是苏小姐的待客之道吗?” 一听就知道是御轻寒的声音,苏梦叶倒是松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现在还只穿了一件肚兜,而衣服都在衣架上搭着,起身去拿衣服显然是不现实的。苏梦叶只好将自己深深地裹在了被子中。 “我可没有听说过哪家客人会在半夜趁着主人熟睡的时候上门做客的。” 黑暗中,只听御轻寒轻笑了几声,身上凛冽的气息越来越近,马上就要到床前了,御轻寒却忽然停住了脚步:“最近苏小姐在练字?”一手轻轻地扬了扬,只听纸张“哗啦啦”地响着。 那是临睡前,苏梦叶照着描红本子临摹的几张字,准备第二日去给吴先生看的。 “苏小姐临摹的是摄政王的字?”见苏梦叶不回答,御轻寒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摄政王的字可是千金难求啊,苏小姐当真有福气。” 苏梦叶皱了皱眉头:“夜半来访,你肯定不仅仅是为了欣赏我的字吧?说吧,有什么事情。” 御轻寒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帮了苏小姐这么多,苏小姐还是要这么冰冷冷地对我。” “你若是再不说出来的话,我就要下逐客令了。” 御轻寒轻笑了一声:“苏小姐还是先裹好自己的被子再说吧。” 苏梦叶低头一瞧,因为被子的一角没有裹好,她的一边香肩就这样暴露在了空气中——还有御轻寒的双眼中。 苏梦叶禁不住脸上一红,连忙又往被子里缩了一缩。 “据我所知,苏小姐的母妃应当是燕海国的长公主吧?” 苏梦叶皱紧了眉头,她巴不得御轻寒早点走。不知道为什么,苏梦叶总是觉得御轻寒这个人十分地危险,本能让苏梦叶想要离御轻寒越远越好。 “是又如何?” “七月份的时候,天朝要举行祭国大典,这个苏小姐应该知道吧?” 苏梦叶轻声地应了一声。其实她也是第一次从御轻寒的嘴里知道,原来七月份的时候天朝要举行祭国大典,如今是三月中旬,还有四个月的时间,就算举行祭国大典,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到时候燕海国一定会派使者前来的,说不定,燕海国的皇帝和皇后会接苏小姐回去小住呢。” 苏梦叶的生母连若是燕海国皇上和皇后的嫡女,最受宠爱,当初见识过了苏岚秋的风采之后,不顾父皇和母后的阻拦,硬是要下嫁给苏岚秋,也促成了望月天朝和燕海国的结盟。只可惜,苏岚秋和连若之间的感情并不怎么好。 “你半夜过来,就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情吗?” 御轻寒面具下的脸上有着讶异的表情,这件事情对于苏梦叶来说难道不重要吗?苏梦叶可以借机改变自己的命运,毕竟她的母妃在燕海国是唯一的公主,极为受宠爱,她这个公主唯一的骨血回到燕海国,一定比在这个摄政王府生活的好。 “如果你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情的话,那么我现在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请你离开这里吧。我要休息了。” 御轻寒十分好奇地看着苏梦叶,说道:“我告诉了苏小姐这样的消息,苏小姐连个谢礼都没有吗?” 苏梦叶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真恨不得现在就下床将面前的御轻寒一脚踹走,只可惜她不能,只好随手一指梳妆台上的钱匣子,没好气地说道:“里头有些碎银子,你不嫌弃的话,都拿走吧。” 御轻寒哑然失笑,只好扬了扬手里的几篇字,道:“那我只能拿苏小姐的墨宝作为谢礼了。” 苏梦叶一下子就急了:“你还给我!那是我明天要给吴先生和父王看的!” 御轻寒早就翻出窗外了,还不忘留下一句话:“小心你脚踝上的伤!” 气得苏梦叶咬牙切齿,这个无赖!看来今晚她只能挑灯夜战了,不然明天早上她拿什么东西交功课? 第35章 逼上绝路 第二日一早,伺候苏梦叶梳洗的红菱惊讶地发现,苏梦叶的眼下竟然有了一片青紫,不由得心疼地说道:“小姐,是不是晚上没有睡好?不然今晚上开始,奴婢们开始轮流值夜吧?” 苏梦叶忙摆手说不用。她总不能说昨晚上自己是为了赶功课才熬夜的吧?一面又对御轻寒咬牙切齿起来,好像自从遇上了这个灾星,她就没有过一件顺心的事情。到底御轻寒是什么人呢?苏梦叶摇了摇头,看来一定要早点培养自己的势力。 孰料彩云正在给苏梦叶梳头发,苏梦叶这一摇头,未免扯着自己的头发了,不由得“哎呀”一声。彩云立马诚惶诚恐:“是奴婢不好,弄疼小姐了。” 苏梦叶摆摆手:“不碍你的事,你继续梳吧。” 用完了早膳,白芷早就将所有的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条了。苏梦叶就想起那四块玉佩来:“彩墨的络子打得怎么样了?” 白芷笑着答道:“小姐,您就放心好了,所有的事情奴婢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小姐只管去上学就是了。” 苏梦叶对白芷的办事能力是很放心,便带着紫罗和紫英往三秋堂去了。 今日几个姐妹都来的挺早,除了被打得下不来床的苏梦语,苏梦晗和苏梦月也到了。一见到苏梦叶,苏梦月就笑嘻嘻地说道:“五妹妹啊,你真是个小懒虫。明明你住的香雪海离三秋堂是最近的,却来得最晚。快过来坐吧。” 因为苏梦语要有好长时间不能来上课了,因此苏梦月就理所当然地占了苏梦语原来的桌子,苏梦晗也只当做没有看见。这样苏梦月和苏梦叶就挨着坐了。 苏梦叶坐到座位上,让紫英将苏梦晗和苏梦月的玉佩给她们,一面拿着苏梦语的玉佩对苏梦晗说道:“这一块是三姐姐的,一会儿等下了学,我们去看望三姐姐的时候,再拿给三姐姐。” 苏梦晗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敢情好,三妹妹一个人在病床上,都快无聊死了,咱们姐妹几个过去给她解解闷也好。” 苏梦月就当没有听到苏梦晗说话一样,理都不理苏梦晗,转过头去就和苏梦叶说笑:“五妹妹,你昨天晚上好大胆,竟然敢那样顶撞高嬷嬷,不过啊,高嬷嬷平日里特别严厉,吃了你的憋,我心里还特别高兴呢。” 一面又小声对苏梦叶说道:“你给她们俩打了络子还不说,竟然还想要去看望苏梦语。她现在恨咱们恨得牙根痒痒,过去看望她,岂不是自讨没趣?” 苏梦叶就笑道:“毕竟是咱们的姐姐。” 见苏梦月有些不高兴,便也小声地说道:“你难道就不想看看苏梦语现在的样子?” 一句话又把苏梦月哄开心了。 苏梦晗就像是空气一般,被苏梦叶和苏梦月给忽略了,心中怒火燃烧得正旺盛。这两个小贱人,死到临头了都不知道! 苏梦叶一走,整座香雪海就闲散下来了。院子里是一早就打扫好了的,大厨房的饭菜也是绿萝去订好了的,丫头们闲着没事,也就只好坐在一起做针线。 一会儿针线房的人来了,说是来给苏梦叶送衣裳。白芷仔细地收好了,笑着给了针线房上的人一些赏钱,又说等苏梦叶回来了,试着不合身,再送到针线房上去改了。 苏梦叶现在是苏岚秋心尖尖上的宝贝,针线房上的人自然不敢得罪,白芷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临走的时候,钱婆子去关门,针线房的人趁着人不注意,轻轻地拉了拉钱婆子的衣袖,说道:“钱妈妈,你还不赶紧回家看看,你儿子好像出事了!” 钱婆子心中“咯噔”一跳,额角就开始一跳一跳的了。 她是个寡妇,娘家没人,又被婆家的小叔子和妯娌赶了出来,拉扯着一儿一女,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就盼着儿子女儿有个出息,她后半辈子也算是有个依靠了。 女儿翠袖倒是生得一副好相貌,嫁到富贵人家去做个姨奶奶是没有问题的,要是生下了个一男半女的,这辈子也算是安稳了。钱婆子冷眼瞧着,就觉得苏岚秋是个不错的人选。一来,苏岚秋年纪大了,知道疼人。二来,这侧王妃和赵姨娘毕竟也是上了年岁了,哪有这妙龄的黄花大闺女招人疼?最重要的一点是,苏岚秋直到现在也没有个儿子。 钱婆子打得好算盘,只要翠袖给苏岚秋做了姨娘,再生下个儿子,那么翠袖在这府里的地位,恐怕就只越不过侧王妃去了。几位小姐总归是要嫁人的,到时候就只有翠袖的儿子了,这座王府还不是翠袖的? 钱婆子问过了翠袖,翠袖见过苏岚秋,虽然苏岚秋上了年纪了,但是也是个英俊的帅大叔。翠袖情窦初开的年纪,自然就心动了。 可是苦于没有门路,钱婆子又不愿意让翠袖签了卖身契进来,这件事情就这么一直拖着了。 翠袖的事情不愁人,让钱婆子愁白了头发的是她的儿子王二虎。 王二虎读过几年书,也学过几年木匠,也算是个手艺人,按理说勤勤恳恳的,也能够养家了。谁知道王二虎却染上了赌博的恶习。这几年钱婆子的工钱,全部让王二虎给输了进去。这个还不算,王二虎竟然还欠了人家一屁股债,整天让人家追得东奔西跑的,钱婆子愁得不行了。 这一听说王二虎出了事情,钱婆子就火急火燎地跟白芷告假。白芷她们也都知道钱婆子家里的情况,就答应了让钱婆子赶紧回家去。 钱婆子出了摄政王府的门,就朝着王府后面的那几排专门给下人住的屋子跑去。远远地就瞧见自家门口围了一大圈人,钱婆子就着急的不行了。 看见钱婆子,就有好事的邻居说道:“钱寡妇,你赶紧进去看看吧!你家二虎啊,被要债的砸断了一条腿呢!” 钱婆子的脑袋“轰”的一声就炸开了。这要是砸断了腿,王二虎以后该怎么办啊!尚书府家的三公子是个瘫子,还要被人嫌弃,更不要说他们只是为奴婢的,这要是断了一条腿,还要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王二虎的! 晕晕乎乎地进了门,钱婆子就听见屋子里头翠袖低低的哭泣声,钱婆子一下就清醒了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进了屋子,见到王二虎正在床上昏睡着,一条腿已经是血淋淋的了。 “你这个孩子,怎么不给你哥哥请大夫来!”钱婆子着急忙慌的,上去就给了翠袖一下子。 翠袖人老实,也不知道躲,哭得呜呜咽咽的:“我去请了,可是大夫见我没有银子,把我给赶出来了。” 钱婆子着急了,将手腕上的大银镯子拽了下来,又将口袋里的钱袋子掏了出来,那里头是昨日苏梦叶让朵姬发下来的赏钱:“快点拿去,给你哥哥请个大夫来!” 翠袖接过了银子,迟疑地说道:“娘,人家要债的说了,要是三天之内,不把哥哥欠的债还上了,他们就要过来打断哥哥的另一条腿!他们还说、还说……” “他们还说什么呀!你倒是快说啊!”钱婆子急了,翠袖什么地方都好,就是太老实,胆子也太小了。 翠袖的眼泪掉的更凶了:“娘,他们还说,要是再还不上的,就要把女儿拿去抵债!” 钱婆子彻底蒙了,抱着翠袖也跟着哭得震天动地的:“我苦命的儿啊!” 昏睡中的王二虎被吵醒了,痛得叽叽哇哇的:“娘啊,儿子快要痛死了!” “痛死你活该!”钱婆子又心疼又生气,“你快点说,你欠人家多少钱!” 王二虎支支吾吾地说道:“好像得有两千两银子了……” “你说什么!”钱婆子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应过来之后,禁不住开始砸王二虎,“你这个不孝子啊!你欠下这么多钱,你这是想要了我的命啊!” 王二虎吃痛,忙呼叫道:“娘!娘啊,你轻点儿,疼着呢!” 钱婆子怕把儿子砸坏了,也忙住了手,搂着翠袖就哭个不住。 王二虎见到妹妹梨花带雨的样子,不由得计上心来:“娘啊,妹妹这样好的姿色,卖到青楼去,这银子不就有了?妹妹的下半生也就有了着落了!” “呸!”钱婆子一口浓痰啐在了王二虎的脸上,“真亏你有脸说出这样的话来!竟然想要卖了亲妹子还赌债!我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怎么竟然养出了你这样的不孝子出来啊!” “哟,这是怎么了?”门外忽然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钱婆子忙止住了哭泣,回头一瞧,见是侧王妃身边的陈妈妈,只好强颜欢笑,说道:“陈妈妈来了,快些坐吧。翠袖,你赶紧去街上给你哥哥找个大夫回来,还不快去!” 翠袖答应了一声就往外走,陈妈妈盯着翠袖的身段,知道翠袖都走出去了,才叹道:“钱嫂子,你们家翠袖的身条和模样,那可真是一等一的好,要是埋没了,可就真的可惜了。” 钱婆子抹了一把眼泪,说道:“也是这个孩子命苦,偏偏托生在这样的人家。” 陈妈妈瞅了一眼趴在床上痛得直哼哼的王二虎,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到了钱婆子的耳边,说道:“钱嫂子,前几日我同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钱婆子面上有些犯难:“陈妈妈,这事情怕是不大好办吧?” 陈妈妈指了指王二虎,说道:“你都到这个地步了,不为你自己想想,也得为你的儿子想一想啊。” 第36章 主仆毒逼钱寡妇 钱婆子还是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地说道:“五小姐对我十分好,还赏了我这么多东西,我这样做,不大好吧。” 陈妈妈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呀,真是个死脑筋!你才跟了五小姐几天。五小姐现在再怎么受宠,将来那也是要嫁人的呀。等她出阁的时候,带了自己的心腹丫头去做陪嫁,你一个粗使婆子能跟着去吗?到时候还不是留在摄政王府?你一个人倒也好说,左右咱们王府也不会少了你的吃的穿的,每个月还有月例银子可以拿。可你儿子和女儿呢?总得有个出路吧?跟着五小姐,你儿子这样的能做什么?” 陈妈妈见钱婆子还有些犹豫,便发了狠说道:“钱姐姐啊,你再想想这几日五小姐的行事,自从五小姐清醒了过后,整个人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心肠也硬起来了,她要是知道你儿子在外赌博成这个样子,还要卖了自己的亲生妹妹去青楼去,你说,五小姐还能继续要你在身边伺候吗?到时候,你儿子还没有个着落呢,你自己的差事就先丢了。” 钱婆子身上一个激灵,苏梦叶这几日的手段她是看在眼里的,就连王府里上下人等谁都不敢得罪的高嬷嬷,苏梦叶也敢去顶撞,偏巧王爷还就宠着苏梦叶。钱婆子是不敢和高嬷嬷相比较的,她只是一个粗使婆子罢了,苏梦叶想怎么处置她,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了。 “那……”钱婆子看了看哼哼唧唧的王二虎,硬着头皮说道,“之前王妃殿下答应我的事情……” 陈妈妈在心中冷笑几声,她就知道钱婆子一定会松口的:“你放心好了,王妃殿下早就安排好了,你儿子的赌债,王妃殿下来偿还,顺便给你儿子放到农庄上去。那里离着城里远,有庄子上的人看着,你儿子也没有机会去赌博,也没有人敢欺负他。等他的腿伤养好了,再给他找个差事做。” 钱婆子还有些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去农庄上受苦,脸上就有些不高兴表现了出来。 陈妈妈更加鄙夷钱婆子了,却还是笑眯眯地说道:“钱姐姐放心就是了,虽然说是在农庄上,可你家大小子去是为了养伤的,我刚才不是说了吗,等身子骨养好,就让他回来,在王妃殿下的铺子里当个二掌柜的,过几年了,有经验了,做个掌柜的没有问题。” 对于一个奴才来说,能够坐上掌柜的位置,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钱婆子也总算满意了:“我家大小子的事情解决了,那我家翠袖……” “这个你就更不用操心了,王妃殿下说了,今儿个就让翠袖收拾东西跟我进王府,暂时先在王妃殿下身边伺候着,等王爷去了王妃殿下的屋子,就让翠袖出来端茶倒水,在王爷面前转上几圈儿。就你家翠袖这天仙一样的人品相貌,我敢保证,王爷一眼就能够给看中。到时候,王妃再把翠袖抬给王爷,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钱婆子想要的事情都能转眼就实现,这下子再也没有顾虑了,欢喜地拉着陈妈妈的手千恩万谢的。 陈妈妈却抽出了自己的手,不冷不热地说道:“你先不要欢喜,做这些事情的前提是你要给王妃殿下先办好事情,可别到时候弄砸了王妃殿下的大事。不要怪我没有提前和你打招呼,要是你做的不好了,你儿子和你女儿的小命可都在王妃殿下手上呢。” 钱婆子有些胆怯了,但现在她已经上了贼船,再想下来已经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只好硬着头皮打包票。 陈妈妈见震慑住了钱婆子,便笑道:“你放心吧,让你做的事情特别地简单,就是让你平常耳朵灵敏些,眼睛擦亮一些,看看五小姐平日里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可和哪些人交往过。” 钱婆子见果然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没有了,当即就说出了一个让她十分困惑的事情:“五小姐从来不让人上夜。” 陈妈妈赶紧问道:“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钱婆子摇了摇头,说道:“一开始到了香雪海的时候,五小姐不让白芷上夜,白芷还以为五小姐是和她不熟悉,后来问了从小就跟着五小姐的朵姬才知道,自从五小姐清醒过来以后,就不让人上夜了。还特别爱一个人待着。这几日我还发现一件事情,五小姐起床以后总是爱在院子里跑啊跳啊,做些奇奇怪怪的动作。据说晚上睡觉之前还打坐呢。” 这果然是有些奇怪的,陈妈妈暗自想着,难道苏梦叶真的是让鬼上身了吗? 陈妈妈又嘱咐了钱婆子几句,就急匆匆地回了王府,把钱婆子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侧王妃:“王妃殿下,您看,先前奴婢就猜测了,这五小姐清醒过来之后,跟从前大不相同,她一个大字不识的丫头,如今竟然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这样的本领,天下间有几人能够做到?如今再看看钱婆子说的话,果然如此。依奴婢看,五小姐说什么到街上遇到了一个老大夫治好了病,绝对是瞎说的!奴婢看,五小姐就是被些不干净的东西给上身了!” 侧王妃拧着帕子,有些后怕地说道:“你这么一说,我还真的就觉得苏梦叶这个小丫头鬼里鬼气的,莫不是真的让不干净的东西缠着了吧?陈妈妈,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呢?” 侧王妃虽然心狠手辣,但是对于这些鬼神的东西,她还是十分害怕的。一听说苏梦叶有可能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着了,侧王妃就有些六神无主了。 “王妃殿下不要害怕,到时候咱们就请上清虚观的道士们,到家里来驱鬼,不就行了吗?” “你说的倒是一个好主意。”侧王妃紧紧地皱着双眉,“这要是驱鬼成功了也好,苏梦叶又跟从前是一个傻子了,大不了,这摄政王府养她一辈子也就是了。反正也不缺她一口吃的。可要是万一苏梦叶不是被鬼怪附身了怎么办?还有,万一,那些道士们道行不够高深,根本就对付不了苏梦叶怎么办?到时候,苏梦叶知道咱们要对付她,反过来报复咱们怎么办?” 侧王妃越想越害怕,仔细想了想,自从苏梦叶清醒过来之后,她和苏梦晗、苏梦语就做什么事情都不顺利,可怜她的苏梦语,现在不仅要嫁给一个瘫子,还被苏岚秋打得动弹不得了。就连一向高傲的苏梦晗现在说话也要小心翼翼的。 侧王妃真是怎么想,心里都不舒服。要说苏梦叶不是被鬼怪附身了,现在就连侧王妃自己都不相信了。 “王妃殿下,您千万不要害怕,不要慌了阵脚才是。” 陈妈妈上了年纪了,毕竟还算有些见识:“王妃殿下稍安勿躁,这要是清虚观的道士们道行不够高深,咱们再出钱去请别的道士来,总有人能够收了苏梦叶这个小贱人。” “那假若苏梦叶根本就不是被鬼怪附身了呢?” 陈妈妈嘿嘿一笑,说道:“那就更好办了,到时候,咱们就让道士们把她变成小妖精啊,只要做上了法事,就不是苏梦叶能够说的算了的。” 侧王妃心领神会,一会儿却又犯起了愁:“可是王爷最厌恶这些道士们,他一定不会让道士们踏进王府的。” 陈妈妈笑道:“这个王妃殿下就更不要操心了。最近三小姐总是触怒王爷,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咱们只说要把三小姐放到清虚观去静养,领着其他几位小姐一起去,只当是踏青了。反正过些日子,那些王公孙子贵族千金们也要出门来踏青。到时候到了清虚观,就更由不得苏梦叶了,要怎么做,还不是王妃殿下说了算?” 侧王妃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陈妈妈说的对,到时候要怎么做还不是她说了算? 陈妈妈还嫌弃这把火烧得不够旺盛,又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道:“王妃殿下到时候就算想要了她的命都可以。反正是在荒郊野岭的,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咱们在清虚观小住几日,就说苏梦叶忽然染了恶疾,来不及医治就这样去了。王爷平常最不喜欢她,就算这几日重视起来,也不过是暂时。说不定到时候知道了苏梦叶的死讯,也不过是哭一场就罢了。” 侧王妃笑得十分阴森:“今天这件事情你做得很好,下去领赏吧。” 陈妈妈谢了恩,又问道:“王妃殿下,那钱婆子的儿子和女儿怎么办呢?” 侧王妃厌恶地挑了挑眉头,说道:“她那个儿子是个不中用的,留着将来也是个祸害。这样吧,你给他扔到我陪嫁的庄子上去,跟庄头说一声,不要给他请大夫了,就让他的腿那样烂着吧,最好也能够让他染个恶疾,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陈妈妈心中“突突”直跳,却还是马上说道:“还是王妃殿下考虑得周到,那钱婆子的女儿翠袖怎么办?” 说到这个,侧王妃更加不耐烦了:“听说她那个女儿长得还挺漂亮?” 陈妈妈赶紧点头,说道:“是,奴婢瞧见过,当真是花骨朵儿一样的女孩儿。” 侧王妃更加厌恶了:“和原先说好,先放到五福堂里来,等她来了之后,我自然有法子对付她。” 陈妈妈心中一阵恶寒,她可没有忘记侧王妃是怎么对待王爷原先的侍妾的。也就是赵姨娘命好,活了下来,原先的那几个侍妾,不是死就是残废的,再不就是被侧王妃给卖掉了。这一个翠袖进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形呢,也怪钱婆子贪心,竟然会想到这么个法子出来。 “陈妈妈,这几日你就什么都不要忙了,先去把清虚观上下给我打点好了,等打点好了,咱们再回来收拾赵姨娘那个小贱人。哼,王爷饶了她,可我却是不答应的,打了我的女儿,还想就这样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她的美梦去吧!” 陈妈妈赶忙答应了下来。 “听说王爷还赏了苏梦月那小贱人不少好东西?” 陈妈妈一向是个拜高踩低的角色,忙媚笑着说道:“那些好东西呀,奴婢瞧着都应该是咱们二小姐和三小姐用的,哪里能够她一个低贱的人用?等王妃殿下想起来的时候,随便找个什么借口收回来也就是了。” 侧王妃冷哼一声,算是放过了苏梦月,心中却打定主意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地整治一下苏梦月。 第37章 姐妹戏谑 上午下了学,吴先生还没走呢,苏梦月就大声吩咐坠儿:“赶紧回去,把我的餐具都送到春晴馆去,再去大厨房说一声,今天中午我和三姐姐、五妹妹都在春晴馆用饭呢,叫把我们姐妹几个的例菜都送到春晴馆去。” 苏梦晗最是懂得趋利避害的一个人,晓得现在苏梦月和苏梦叶的风头正劲,正是要避其锋芒的时候,便对着苏梦月懒懒地笑道:“四妹妹和五妹妹去吧,我就不去了。” “哎呀,二姐姐这是什么话,咱们姐妹几个聚在一起去看望三姐姐,怎么二姐姐一个人却不去了呢?难道是二姐姐和三姐姐之间有什么嫌隙,不想去看望三姐姐?” 苏梦叶简直都要佩服苏梦月了,没想到苏梦月竟然如此牙尖嘴利,看着苏梦晗想要拒绝,苏梦叶也赶紧帮忙:“是呀是呀,四姐姐说的是,难道是二姐姐竟然嫌弃了三姐姐,不想去看望三姐姐吗?” 又装作十分亲热的样子,挽住了苏梦晗的一条胳膊,笑嘻嘻地说道:“亲姐妹之间,哪里来的什么隔夜仇啊。二姐姐跟着我们一道去,把这件事情和三姐姐当面说清楚了,我敢保证,三姐姐就算真的对二姐姐有什么误会,看到二姐姐的人,也会立马就气消了。再说了,三姐姐可是一个十分爽快的人,怎么会在乎这种小事情呢?二姐姐,你又是一个端庄持重的人,又是我们的姐姐,这种小事情,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的,是不是?” 这一番话,连珠炮一般,让苏梦晗无法回答。说是去吧,她又实在是不想得罪苏梦月和苏梦叶了。苏梦语现在那个样子,见到苏梦叶和苏梦月就恨不得杀了她俩,要是想让她们几个没有一点冲突,那是不可能的。到时候,父王又要责备她了。 可要是不去的话,就显得她这个人心胸狭窄了。 苏梦晗暗中叹了一口气,没想到清醒过来的苏梦叶竟然是这样厉害的角色,两三句话,就让她进退两难。 苏梦叶趁着苏梦晗愣神的功夫,冲着苏梦月直眨眼睛。苏梦月反应过来,也上来揽住了苏梦晗的另一条胳膊,两个人几乎是架着苏梦晗,把她半拖半拽地拉进了春晴馆。 春晴馆里静悄悄的,苏梦语脾气不好,平常嚣张跋扈惯了,对着丫头们非打即骂的,丫头们都十分害怕苏梦语。这几天苏梦语挨了打,心情不好,丫头们也跟着倒霉,一个一个地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惹得苏梦语不高兴。 苏梦月是最了解苏梦语的。苏梦语自诩才女,平日里最爱学习那些个贵族千金们,动不动就迎风流泪的。这番受了罪了,肯定又在矫情了,她偏偏不给苏梦语这个矫情的机会。 还没跨进春晴馆的院子门呢,苏梦月就开始大声嚷嚷起来了:“三姐姐哪里去了?怎么这个院子静悄悄的,连个人声儿都没有,和死了人似的!” 苏梦月的话说得不好听,苏梦晗马上就沉了脸色,转念一想,她如今正是要忍耐的时候,犯不着为了这么点子小事儿而跟苏梦月和苏梦叶起冲突。不过是言语上逞能罢了,苏梦月爱说就让她说去。 苏梦晗能够忍耐,苏梦语却受不了,身子痛得火烧火燎的,却还挣扎着指着自己的丫头文竹和文青说道:“你们都是死人吗?就听着她这样骂我?” 文竹和文青吓得浑身直哆嗦,连忙畏畏缩缩地掀了帘子,想要照着苏梦语的吩咐,好好地骂一骂苏梦月,可是一看到苏梦叶扫过来的凌厉的眼风,文竹和文青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看起来,这位五小姐似乎要比她们家的三小姐还要厉害呢。 苏梦叶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怎么,现在才知道出来迎接了?” 文竹和文青不知道要说什么话才好,只听苏梦叶忽然呵斥道:“还不给我跪下!” 文竹和文青对望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不解,她们不明白这位五小姐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她们两个人跪下。 “难道我这个做主子的竟然使唤不动你们两个奴才吗?”苏梦叶冷笑道,“要不要我去父王那里问一问,我到底能不能够使唤你们两个!” 文青和文竹一听到要去苏岚秋那里,就吓得马上跪下来了。她们可不敢去触这个霉头。苏岚秋连苏梦语都打了,她们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们可知道你们哪里错了?” 文青和文竹一脸茫然,她们要是知道自己哪里错了,还用跪下来吗?早就赔罪了。 “哼。”苏梦叶冷笑一声,指了指春晴馆的大门口,说道,“你们身为春晴馆的管事丫头,却这么没有担当!这整座春晴馆就像是空无一人一般,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方才我们进来的时候,竟然没有丫头来为我们应门,还是四姐姐自己推开的门!我问你,身为春晴馆的管事丫头,你们两个就这样管着春晴馆吗?” 文竹试着为自己辩解:“回五小姐的话,我们家小姐如今正病着,需要静养,因此,奴婢才让那些小丫头们不要调皮,没事都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做针线,不要出来捣乱。因此这才怠慢了几位小姐。” 苏梦叶情知是这个理由,却并不打算放过文竹和文青。这两个人虽然老实,但是却只听苏梦语的话,从前没少欺负前身,这会儿也算是为了前身报仇了。 “你是不是还以为我和从前一样痴傻?” 文竹赶忙摇头。她现在哪里敢得罪苏梦叶啊?苏梦叶要是还和从前一样痴傻,那也就好了,她虽然不至于主动欺负,但是也不会太害怕。可现在的苏梦叶就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老鼠,谁碰一下,那就要被咬掉一口肉的。 “奴婢不敢!” 苏梦叶冷笑道:“我看你的胆子大得很。竟然敢拿三姐姐病了这件事情来糊弄我。三姐姐平常最为喜欢热闹,就连生病了也喜欢。定然是你们这些人,看着三姐姐病了,就学会了偷懒,一个一个的,都欺负到三姐姐的头上来了!你们俩就在这里跪着吧,等我进去问过了三姐姐的意思,再决定是不是要放过你们两个。” 说罢,就拉着苏梦月的手进去了。苏梦晗一个人留在门外,叹了一口气,对文竹和文青也没有个好脸色:“她现在正是得意的时候,你们却偏偏还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她不痛快!就算三妹妹需要静养,难道这院子里就没有留下一个人看门的?” 文青和文竹都朝着苏梦晗苦苦地哀求,苏梦晗叹一口气,说道:“你们俩先跪着吧,等一会儿我要是能够说得上话,自然会为你们求情的。” 苏梦语在床上早就听见了外头的动静,气得在被子里一个劲儿地哆嗦,竟然还欺负起她的丫头来了,这不是在打她的脸吗!这口气,苏梦语无论如何都忍不下去。 对于刚才苏梦叶的表现,苏梦月是十分佩服的,两个人手拉手进了苏梦语的屋子,苏梦月就笑嘻嘻地说道:“哎呀,三姐姐看起来气色还不错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看着我好好的,你很失望啊?”苏梦语一开口就一股子火药味。 苏梦月已经从苏梦叶那里得到了真传,不管苏梦语怎么说,她始终不会动气:“三姐姐真会说笑,怎么会呢?我和五妹妹只是过来看望三姐姐的,毕竟我们是亲姐妹,就算当时吵得再凶,过后也还是会和好的。何况三姐姐你肚量最大了,又是我们的姐姐,妹妹我说错了什么事情,三姐姐一定会不会放在心上的。” 苏梦月用帕子捂着嘴笑了好一阵子,仿佛说苏梦语是个宽容的人是一件多么好笑的事情似的:“三姐姐,你不要误会,我和五妹妹只不过是想来看看三姐姐罢了。还有一件事情,昨天晚上父王派人送了几块玉佩,咱们姐妹四个人,人人都有一块。只不过没有打络子。恰好香雪海里有个丫头叫做彩墨的,打络子最好了,五妹妹就送了咱们姐妹几个一条络子,都是五福捧寿的样式,颜色不一样罢了,你的是二姐姐挑的,是琥珀色的。” 说着,紫英和紫罗就将盛放玉佩的匣子打开来了。苏梦月眼疾手快,先将自己的那块玉佩挂在脖子上,又将那枚系着松青色绦子的玉佩挂在了苏梦叶的脖子上。 正在这个时候,苏梦语忽然说道:“谁让你们给我弄上琥珀色的绦子了?” 苏梦月有些诧异地说道:“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嘛,是二姐姐让这样配色的。” 苏梦语十分嫌弃地扭过头去:“她也懂得配色?这样的颜色我不喜欢!我不要!” 正好苏梦晗进了门,听到苏梦语这样说,便拉不下脸来,气呼呼地拿起了自己的玉佩,胡乱地挂在了脖子上:“你总是这样爱使小性子,怪不得父王最近看你不顺眼!” 苏梦语冷笑道:“父王就算再怎么看我不顺眼,最起码,父王还能够看得到我,你呢?父王什么时候正眼看过你?” 这话正好就捅到了苏梦晗的痛处,苏梦晗语塞,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苏梦叶和苏梦月暗自对了个眼色,这两姐妹看来是势如水火了。 “苏梦叶,你听到没有?我不喜欢这个配色!你拿回去,我不要这块,我要你脖子上挂的那块!” “凭什么!”苏梦月为苏梦叶打抱不平。 第38章 管教丫鬟 苏梦叶忙拉住了苏梦月,毕竟她们只是来看苏梦语的笑话的,没必要这个时候冲突起来,到时候让苏岚秋知道了,说不定会猜忌她们的。 “三姐姐这话好生奇怪,不过一块玉佩而已,难道三姐姐这个做姐姐的还要和我这个做妹妹的抢吗?” 苏梦叶抚摸着自己脖子上的这枚玉佩,说实话,她对这枚玉佩没有多大的欲望,苏梦语想要的话,给她就是了,可是却不能够这么轻易地给了。 “你这话说的好,我是姐姐,想要妹妹的东西,难道你这个做妹妹的还要反抗不成?”苏梦语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嚣张跋扈。 苏梦叶微微一笑,大度地将脖子上的玉佩给了苏梦语——上帝让一个人灭亡,必先让他疯狂。 苏梦语现在如此嚣张跋扈,就连一块普普通通的玉佩都要争夺,以后一定会吃大亏的。 苏梦月还想要争辩一番,苏梦叶却轻轻地笑着说道:“无妨的,四姐姐不要着急,我要是不喜欢这玉佩上的络子了,让彩墨再打一条也就是了。” 苏梦月这才气呼呼地作罢。 苏梦语却好像还不想放过苏梦叶一般,指着外头说道:“还有,谁让你多管闲事了,我的丫头我的人,你凭什么说罚就罚!” 苏梦语还以为方才苏梦叶让给她玉佩,就是在气势上输了,这回只要她一说话,苏梦叶就会乖乖地承认错误,可是她想错了,苏梦叶这次决定一步也不会退让的。 “三姐姐这是什么话,我好心为三姐姐管教丫头,三姐姐不说谢谢我,竟然还指责我。” 苏梦语一愣,随即冷笑道:“我的人,好像还轮不到你来管吧?” “不管她们是谁的人,总之就是这王府里的奴隶,我身为王府的主子,看到她们有做错的地方,我就有能力去管。” “你敢!”苏梦语想要坐起来和苏梦叶争辩,然而动作大了,身上的伤口就扯得她疼得直吸冷气。 “看来三姐姐很不服气啊。”苏梦叶冷笑道,“这样吧,我们请一个人来评评理,好不好?” 苏梦语不知道苏梦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跟着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要把哪座大神请过来!” 苏梦语是很有底气的,她被苏岚秋狠狠地抽了一顿,现在看到苏岚秋就会吓得腿肚子打转。但是现在这个时候,苏岚秋还在朝堂上没有回来。苏梦语是很熟悉苏岚秋的作息的,朝堂上每逢五天有一次大例会,要到傍晚的时候才回来,今天就是大例会的时候,只要苏梦叶请来的不是苏岚秋,苏梦语就不会害怕,好歹她还有侧王妃做靠山的。 苏梦叶扭头对紫英说道:“你去前院找檀香,让她请来高嬷嬷,就说我和三姐姐有事情想要请教她,就在春晴馆等着她呢。” 苏梦语压根就不把高嬷嬷放在眼里,但是以防万一,却还是叫了春晴馆的丫头:“去,去五福堂把我的母妃请过来。” 苏梦月马上讥讽道:“怎么,三姐姐是不是知道自己不占理,所以心虚了?” 苏梦语梗着脖子,反驳道:“谁说我心虚了?” 苏梦月咋舌道:“三姐姐要是没有心虚的话,为什么要把母妃请过来?谁不知道,母妃最疼爱的就是你,你把母妃请过来,明显就是让母妃过来帮忙的。” 苏梦语却还强词夺理:“五妹妹这样做也不公平啊,高嬷嬷从前是伺候五妹妹生母的,说不定现在还念着旧情呢。你怎么就知道,高嬷嬷来的时候不会偏心五妹妹呢?”为了避讳,也是因为瞧不起苏梦叶,苏梦语甚至只称呼王妃连若为“五妹妹的生母”,而本来她应该叫做母妃的。 苏梦叶只觉得心中忽然一跳,原来高嬷嬷是伺候她母妃的老人儿了!她从前竟然不知道!看来只要高嬷嬷心中念旧情,她收服起来还是很容易的。 不一会儿工夫,侧王妃和高嬷嬷都到了。两个人正好是前后脚。 高嬷嬷毕恭毕敬地给侧王妃行礼。侧王妃平生最痛恨的就是连若了,因为高嬷嬷从前是伺候连若的人,平常见到高嬷嬷,侧王妃都没有个好脸色,更何况,这十几年,高嬷嬷在摄政王府可是除了苏岚秋以外绝对的威严,侧王妃想要不讨厌高嬷嬷都难。 今日苏岚秋不在家,又是来为自己的女儿撑腰的,侧王妃难免要打起精神来,特意让高嬷嬷半蹲着身子,好一阵子,才点点头,说道:“高嬷嬷,起身吧。” 高嬷嬷不卑不亢地站起身,有些冷漠地说道:“方才五小姐使人去唤来老奴,说是有一件事情要让老奴过来评评理。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呢?” 苏梦月嘴快,抢着将整件事情都说了。难为她在保持整件事情的真实度的基础上,还是偏向了苏梦叶。 苏梦语也没有办法去反驳,苏梦月虽然偏心苏梦叶,但是她说的还真的就是事实。 苏梦月话音刚落,侧王妃就说道:“这件事情明显就是叶丫头不对。春晴馆是小语的,里头的事情自然是小语说了算,就算是文竹和文青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的,那也该是小语自己来管教奴才,什么时候轮到叶丫头来管教?再说了,叶丫头还是做妹妹的,一个做妹妹的怎么能够去管教姐姐屋子里的人呢?更何况,文青和文竹并没有做错了什么。小语现在身上有伤,春晴馆就应该安安静静的,让小语好好地养伤……” “母妃殿下。”苏梦叶淡淡地打断了侧王妃的话,“母妃殿下的话,叶儿不敢认同。叶儿之所以会出手替三姐姐管教丫头,也是因为看着三姐姐身在病中,无暇处理春晴馆的事情,任由丫头们这样懒散。叶儿是深怕这些丫头们不好好地伺候三姐姐,因此才出手管教的。” “问题是我根本就不需要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因为有了侧王妃在场,苏梦语的腰杆子很硬。 苏梦叶仍旧不卑不亢,语气也不紧不慢:“三姐姐说的没错,问题就出在这儿了,我为三姐姐着想,给三姐姐管教丫头,是对的。否则三姐姐刚才也不会一个劲儿地说不需要我来为三姐姐管教丫头,而不是说我管教丫头是不对的。我请来高嬷嬷,也正是要高嬷嬷评个理,我管教丫头到底是对还是错,现在就连三姐姐自己都承认我管教丫头是对的,那么还请三姐姐给我道个歉。” “我凭什么给你道歉!” 苏梦语顿时就炸毛了,甚至还有些莫名其妙,她为什么要给苏梦叶道歉?她好端端地躺在了床上,准备好好地睡个午觉,结果,午觉没有睡成,还生了一肚子气,让自己的两个丫头跪到现在,如今竟然还要给苏梦叶道歉?不可能! 苏梦叶冷笑道:“好啊,三姐姐不同我道歉也行,如今高嬷嬷在这里,虽然母妃殿下用自己的身份地位来压人,使得高嬷嬷不敢说话,但是母妃的身份地位再高,总也越不过父王去吧?等傍晚的时候父王回来了,三姐姐,咱们再去问问父王,看看这件事情到底是你做错了,还是我做错了。” 苏梦语一听说要去找苏岚秋,就吓得浑身发抖,泪眼婆娑地看着侧王妃,娇滴滴地喊了一声:“母妃——” 侧王妃却给苏梦语使了一个眼色:“你五妹妹说的在理儿,你这个做姐姐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连你五妹妹都不如了,还不赶紧给你五妹妹道歉赔不是!” 苏梦语看到侧王妃的眼色,十分不情愿地给苏梦叶赔了不是。 苏梦叶一本正经地说道:“既然三姐姐给我赔了不是,那么今天的事情我也就不到父王面前去说了,不过我想,高嬷嬷一定会说出去的。高嬷嬷,是不是啊?” 高嬷嬷一点犹豫都没有,立马就点头,说道:“五小姐说的没错,这王府里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只要是老奴知道的,一定会告诉王爷。而且王爷还特地嘱咐过了,以后只要是四位小姐的事情,事无巨细,都要向王爷禀告的。” 苏梦语彻底感到绝望了,她恶狠狠地看向了苏梦叶,道:“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苏梦叶拿起盒子里剩下的那块系着琥珀色的绦子的玉佩,淡淡地说道:“三姐姐,我只是想用这件事情告诉你,随随便便就想拿人家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的。” 苏梦语气得想要跳起来打苏梦叶,却被侧王妃给拦住了。 侧王妃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春天到了,你三姐姐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呢。我决定过几天把你三姐姐送到清虚观去,好生地静养几日。正好也要踏青了,就带着你们姐妹几个一起出去转转,如何?” 苏梦叶眯起双眼,盯着侧王妃一直看,今天侧王妃的表现很是反常,除了一开始指责她之外,在她如此欺负苏梦语的情况下,侧王妃都没有着急上火,如今竟然还说要带着她们去踏青,甚至要将苏梦语给挪到道馆里去养病,这可不像是侧王妃的做派啊。真是反常。 反常必有妖。 苏梦叶深深地信奉这句话,前世要是她能够早点察觉到好友的反常,也就不会惨死了。 侧王妃被苏梦叶的双眼盯得身上发毛,强忍着逃走的欲望,说道:“你们觉得怎么样啊?” 苏梦月自然是不会放过出去玩的机会的,一口就答应了。苏梦叶这几日被关在王府中学习这个那个的,也很闷了,再说了,她很想知道侧王妃到底在耍什么鬼把戏,便也一口答应了。 侧王妃很明显地舒了一口长气,对着苏梦月和苏梦叶露出了和蔼的笑容,甚至还发话说,文青和文竹今日怠慢了苏梦月和苏梦叶了,该罚,就罚去一个月的月例银子。 第39章 香雪海内疑云重 侧王妃实在是太热情了,不顾苏梦语的阻拦,硬是留下了苏梦叶和苏梦月吃午饭,甚至还让五福堂的小厨房多加了好几道菜,这一顿饭吃得苏梦叶和苏梦月都觉得身上有些麻麻的。苏梦语更是全程都黑着脸,只有侧王妃好像过年似的,脸上都乐得开了花儿。 等苏梦叶和苏梦月去了三秋堂,苏梦语才彻底发作起来:“母妃!你怎么能够偏心她们两个!还要把我送到清虚观去!母妃,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侧王妃搂着苏梦语,心疼地看着女儿,说道:“傻丫头啊,母妃怎么可能不要你了呢?你也知道,这几日你父王因为朝堂上的事情不顺利,回来的时候脸色都是黑的,你又这么爱闯祸,性子又倔强,一不小心就触怒了你父王,何苦要留在这府里挨打?你放心吧,清虚观那边我都打点好了,你过去养伤,清清静静地养上几个月,到时候你父王的气也消了,我再派人把你接回来。” 苏梦语还有些不愿意,但转念一想,要是到了清虚观,天高皇帝远的,谁也管不着她,她想做什么,还不是凭着她自己高兴?这么一想,苏梦语就高高兴兴地答应了下来。 侧王妃搂着苏梦语,嘴角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只要将苏梦月骗到清虚观,到时候她能不能够回来,还是两说呢。 下午在三秋堂,苏梦叶仍旧心事重重。侧王妃中午的表现实在是太不正常了。一下午就在苏梦叶的思虑中度过了。到了晚上回到香雪海,苏梦叶的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 一大屋子伺候的丫头们都是看着主子的脸色过日子的,苏梦叶的心情不好,丫头们自然也不敢太过放肆。 白芷给苏梦叶端来一碗甜汤,笑道:“小姐常常这碗甜汤,午后六月堂的宝儿过来送的,说是四小姐吩咐了,整整送来了一大匣子,不仅有玫瑰露,还有桂花露,荷花露,樱桃酱,梅花露,橘子酱,另有一匣子蔷薇霜,给小姐擦脸用的,都是四小姐亲手做的,去岁就存下来的。五小姐还说,等过几日杏花、梨花和桃花开了,要和小姐一起做杏花露、梨花霜、桃花酒呢。” 苏梦叶轻轻地点了点头,苏梦月这个人要是真心对谁好,那还真是好到骨子里了。 “我不在,今天香雪海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白芷想了想,才笑道:“上午小姐刚走,钱婆子就跟我告假了,说是家里出了事,我就准了她两天的假。” 一个粗使婆子而已,苏梦叶还不放在心上,轻轻地“嗯”了一声,就又继续琢磨侧王妃的反常举动去了。 外头的小丫头子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叽叽喳喳的,见苏梦叶的脸色不大好看,白芷就吩咐朵姬等人伺候着苏梦叶,自己起身到外头来,呵斥小丫头们小点声,千万不要吵到了苏梦叶。 一掀开帘子,就见一群小丫头们将彩月围在了中间,都侧着耳朵,一脸兴奋,听着彩月眉飞色舞地说些什么。就连一向稳重的紫青、紫杏和紫英、紫罗也跟着凑热闹。 白芷便有些着恼了,沉着脸对彩月说道:“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屋子里小姐正不自在呢,你跟猴儿一样,在这里上蹿下跳的,要是吵到了小姐,看我怎么处置你。” 彩月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不敢再继续往下讲了。双生子中的姐姐彩荷就笑着说道:“白芷姐姐,你让彩月继续讲吧。下午我娘回家,听见了一件大新闻,方才给我和妹妹送东西的时候讲给我们听,我觉得好玩,就让彩月去打听了,这会儿彩月正给我们讲呢。” 香雪海的媳妇子张文家的和李荣家的是负责值夜的,钱婆子和孙婆子是负责打扫的,因都是有家有口的,所以轮到谁不当值了,谁就可以回家去过夜。今儿个恰巧彩荷和彩莲的娘张文家的不当值,因此傍晚的时候也就回去了。 白芷皱着眉头,说道:“什么样大的新闻,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 彩月便有些着急了,小声嚷道:“白芷姐姐,真是好大的一桩新闻呢,和咱们香雪海的钱婆子还有点关系。” 白芷很不耐烦,钱婆子家的事情谁不知道。无非又是她那儿子惹了祸了,便想要呵斥几句就进屋去。 彩月自己却说了出来:“钱婆子的女儿进来当差了!” “哦?”这个倒是引起了白芷的兴趣。 钱婆子的女儿翠袖和白芷一样大,白芷从前也见过翠袖,知道翠袖是懂些琴棋书画的,性子也有些傲气,和她们这些做奴婢的是不一样的。钱婆子一心想让女儿嫁个体面人物,也不舍得让女儿卖身进府,给人为奴为婢的。怎么这会儿倒是让翠袖进府了呢? 白芷之所以这么关心,还因为翠袖这个年纪进府,已经不可能像彩莲她们一样,从不入等的小丫头做起了,可如果不做粗活,又是没有等级的丫头,钱婆子能够让女儿进来吗? “可知道是进来在哪一处院子里当差?” 彩月笑道:“就是这个才奇怪。傍晚的时候,陈妈妈将翠袖姐姐给领了进来,就在五福堂当差,专门伺候王妃殿下。” “仔细你的话!”白芷忽然呵斥道,“这是在什么地方?她是你哪门子的王妃殿下?正经的王妃殿下早已仙逝多年了!” 彩月被吓白了脸,忙唯唯诺诺地说道:“白芷姐姐,我记住了,是侧王妃。” 白芷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这张嘴啊,管管好吧,否则迟早有一天得惹出大祸来。你刚刚说,翠袖是陈妈妈领进来,一进府就进了五福堂伺候侧王妃?” 彩月点了点头:“是五福堂扫地的玛瑙说的。” 玛瑙和彩月是一同被卖进府的,一处学着规矩,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小姐妹了,虽然被分在不同的地方,但是两个人还是时常在一处说笑。 白芷又忍不住叮嘱了彩月一番:“你时常去找玛瑙说话,找紫青多拿些点心给玛瑙吃,也要记得避着人。那五福堂的人和咱们香雪海的人都是不和的,你仔细不要给玛瑙找麻烦。还有,只准你跟玛瑙套话,咱们香雪海的事情可是一句话都不能够让玛瑙知道的。” 彩月马上点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白芷姐姐放心吧,我的嘴牢靠得很呢。” 白芷又嘱咐让大家都散了,站在门口想了想,才转身进了屋。 方才白芷在院子里和大家说的话,尤其是呵斥彩月的那段话,苏梦叶都听在了耳朵里,心里不由得暗自点头,白芷不愧是懂规矩的,水平比朵姬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难得是这份忠心为主,在小细节上就能够体现出来。 等白芷心事重重地进了屋,苏梦叶反而要平静下来了。 “小姐,奴婢做错事情了,还请小姐责罚。”白芷见了苏梦叶,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把朵姬等人都吓了一大跳。 苏梦叶平静地挥挥手,让朵姬等人都退下去,吩咐没有她的允许,谁都不可以进屋来。也不叫白芷起来,而是平静地看着她,淡淡地说道:“你说吧,你闯了什么祸了?” 苏梦叶太了解白芷这样的人了。白芷这种人为人谨慎,说一句话,做一件事情,都是左思右想,绝对不会让自己出一丁点的差错的,今天白芷竟然直接给她跪下来了,可见这件祸事不小。 白芷也没有哭,神色虽然焦急,但是说话声音还是十分清脆,条理分明:“方才彩月说,今天傍晚的时候,侧王妃身边的陈妈妈领着钱婆子的女儿翠袖进了五福堂,那翠袖和奴婢一样大的年纪,从来没有进府做过差,也没有学过规矩,但是进了五福堂,竟然就直接伺候起侧王妃来。” 白芷抬头看了一眼苏梦叶,见苏梦叶仍旧一脸平静,心中也逐渐放松下来。这几天的相处过程中,白芷发现苏梦叶是一个十分有主见的人。不知不觉之间,白芷已经将苏梦叶当做了主心骨,只要苏梦叶不慌不乱,她就能够镇定下来。 “小姐可能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像是翠袖这样没有学过规矩的人,是没有资格贴身伺候主子的,必须得像彩莲她们一样,从没有等级的小丫头子做起。但是翠袖的年纪已经大了,从小丫头做起,开始学规矩,预备将来伺候主子那是不可能的了。翠袖想要进府当差,唯一的可能就是做粗活,可是现在侧王妃直接要了翠袖做贴身的丫头,这里头就很有些猫腻了。” 早在白芷说陈妈妈领着钱婆子的女儿翠袖进了五福堂伺候的时候,苏梦叶就想到了,侧王妃很可能许给了钱婆子什么好处,再联想到今天中午侧王妃那反常的举动,苏梦叶心头就涌上了一股子不安的感觉。 “白芷,你起来回话吧。” 白芷松了一口气,忙站起来,低眉顺眼地继续说道:“这个翠袖奴婢是接触过的。钱婆子一心想要让翠袖攀龙附凤,因此翠袖从小儿也是学了琴棋书画的,尤以一手琵琶弹得特别好。加之翠袖生得天仙一般的人品,人也温柔和顺,骨子里却十分地有傲气,奴婢们都好生羡慕翠袖,绝对想不到翠袖会卖身进府来为奴为婢。” 苏梦叶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了,今天钱婆子为什么要请假回家,你可知道?” 白芷面有犹豫之色,半晌才愧疚地说道:“是奴婢失职了。钱婆子一来请假,奴婢就想着是钱婆子的儿子出事了。钱婆子有个儿子,嗜赌成性,将钱婆子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全都赔进去了,还欠了外头一屁股的赌债,天天有人追着她儿子要债。奴婢当时也没有细问,看着钱婆子挺着急的,就放了钱婆子回家去了。小姐放心,明天晚上,钱婆子就回来了,到时候奴婢一定要仔细地问问。” 第40章 遗失的手帕 苏梦叶点点头,也没有要怪罪白芷的意思,只是说道:“以后做事情要仔细一些,至于钱婆子的事情,你不要打草惊蛇了,吩咐底下的人,谁也不许议论翠袖的事情,只当做不知道这件事情罢了。你慢慢地套问钱婆子的话,看看她最近和什么人来往过密,打听到了,也不要声张,悄悄地来告诉我。” 白芷一一答应了。苏梦叶想了想,才道:“小丫头里有谁是最稳重的?” “彩莲。”白芷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彩莲的年纪虽然最小,但是却是这几个小丫头当中最稳重的。平常干完了活儿,就拿着针线坐在廊下,也不多话。” “好,你让彩莲给我把钱婆子盯紧了。”苏梦叶的眼神忽然凌厉起来,“这香雪海的事情以后都要瞒着钱婆子,我就不相信了,她竟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捣鬼!” 自此以后,香雪海上下果然有什么事情都瞒着钱婆子,钱婆子还以为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没人知道呢,殊不知她早就被人死死地盯住了。 寒食节的前一日,侧王妃一大早就吩咐下来了,明日苏岚秋要在宫里过寒食节,她就领着几个小姐们去清虚观里打醮,让小姐们都好好准备准备。 时人都信奉道教,清虚观虽然不是皇家道观,却也是一处十分灵验的所在。有人说清虚观的景阳真人已经成为了神仙了,有仙法在身。因此,即使清虚观的现任观主是景阳真人的徒弟怡海真人,清虚观的香火也是十分旺盛的。 侧王妃早就在几天前就跟清虚观的怡海真人打过招呼了,她要带着摄政王府的几位小姐在清虚观小住几日。摄政王的家人要来,怡海真人自然不敢怠慢,清虚观是一早就打出了招牌,这几日拒绝其他香客,专门为了迎接苏家的人。 客房也都打扫好了,清虚观里不守规矩的小道士也都早早地就打发走了,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不冲撞了苏家的人。 到了这几日,摄政王府的中门打开,侧王妃坐着一亮八宝华盖车,带着贴身丫头碧玺、珍珠和陈妈妈。后头跟着两辆翠华朱缨车。前头那一辆坐着苏梦晗和苏梦语,并她们的丫头茉莉、杜鹃、文青和文竹。后头那一辆上坐着苏梦叶和苏梦月,并她们的丫头白芷、红菱和坠儿、玉儿。 苏梦叶这次带了白芷和红菱出来,留下朵姬和绿萝这两个大丫头看家,主要还是为了看住了钱婆子,生怕她不在的时候钱婆子捣乱。 本来这样大的事情是应该留下白芷坐镇的,只是苏梦叶出门的时候总觉得眼皮子一直在跳,好像接下来注定要有什么大事情发生一样。想起那日侧王妃说起要带着她们去清虚观小住几日,苏梦叶就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侧王妃一定已经谋划了什么阴险的计策,要害她。因此,才带了稳重冷静的白芷和聪明机智的红菱出来。 这一路上,苏梦叶都忧心忡忡,苏梦月又笑又闹地老半天,苏梦叶都只是轻声附和着,到了最后,苏梦月也没有什么兴致了,加上这一路下来十分辛苦,苏梦月不知不觉地睡过去了。 苏梦叶这才觉得耳根子清净了许多。白芷悄悄打开帘子的一角,冲着苏梦叶笑道:“小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高嬷嬷也没有跟着,小姐放松一下也就是了,快看外头那些小摊小贩们,小姐有什么看中的东西,奴婢让外头跟着的家仆去买。” 因为苏岚秋给了苏梦叶一千两银子的缘故,苏梦叶现在算是小有资产了,最起码想吃什么,想要点什么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 苏梦叶兴致缺缺,倒是透过帘子看了看外头的景色。望月天朝对女性的要求并不是那么苛刻,但女孩子上街也必须要家人的陪同,还要戴上帷帽。 从前苏梦叶是痴傻的,侧王妃又不管苏梦叶,苏梦叶几乎是随便出入摄政王府,那个时候的侧王妃巴不得苏梦叶被什么人给拐走了,或者在大街上跑丢了,永远都不要回来。 穿越过来的苏梦叶从来都没有瞧见过这样的街景,一时之间,也被那些街上的小摊小贩们给吸引住了。 忽然,只听后头马蹄声声,倏忽之间,几匹高头大马已经从苏家的马车掠过去了。其中一匹白马上的青年人掠过苏梦叶的马车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和苏梦叶对视。 白芷惊呼一声,立马就放下了帘子,还连连自责不已:“哎呀,都怪奴婢,这下子让这些登徒子给看去了。” 苏梦叶觉得好笑不已:“你怎么知道人家是登徒子呢?” 白芷撇了撇嘴,说道:“瞧这些人,能够在大街上就开始奔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公子哥儿,就算是,也都是一些纨绔子弟。” 苏梦叶的心情好了一些,也笑起白芷来:“你啊你啊,什么时候也学会看相了?”说笑归说笑,苏梦叶总觉得那马上的俊俏青年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那青年的容貌当真是天上仅有,地上绝无。只不过是一眼,苏梦叶就觉得眼睛都被看住了。这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般好看的人!苏梦叶只恨自己的语言太过于匮乏,无法形容出那青年的绝美,如果真的要苏梦叶来形容的话,那苏梦叶只能说,这青年大概是从天上下凡来的仙子了。 苏家出行的人马中都是女眷,又因为这寒食节出来踏青的人实在是太多,侧王妃特特地吩咐了,让赶马车的车夫慢一点,因此,苏家车队到了午时才出了城。 眼看着是没有办法赶到清虚观了,侧王妃就吩咐众人先在城外休息一阵,等用过了午饭,再赶路。 好在因为是寒食节,准备的吃食都是冷的。香雪海的紫青做点心是一流的,苏梦叶和苏梦月吃了点心,又喝了苏梦月亲手制作的玫瑰露,觉得略微舒坦一些。两个人也没有下车,互相依偎着在车厢里睡着了。 睡着睡着,苏梦叶只听外头好像有人拜见的样子,便推醒了苏梦月,两个人赶紧在丫头的帮忙下整理好了妆容。 如果真的有人摆件的话,出于礼节,侧王妃是会让苏梦叶等人也前去拜见对方的长辈的。 过了一会儿,外头没什么动静了。苏梦月就好奇地掀起了马车帘子,拿着手帕遮住了半边脸,偷偷往外看,正好看到一个小厮推着一张轮椅,轮椅上的青年眉目清秀,双眉似乎笼着淡淡的哀愁,正在低声和小厮说着什么。 苏梦月被那青年眉间的轻愁给吸引住了,总觉得这样美好的青年不该有愁苦,真想立马为那青年把愁苦都赶走。 正看得入神,那青年却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便也往这边抬头来看。苏梦月冷不丁的,被看了个满眼,心中一慌,手就松了,那帕子竟然被风给吹走了。 苏梦月不由得小小惊呼一声,探出了大半个身子,想要将帕子给捞回来,却被苏梦叶给死死地揪住了:“四姐姐,你要做什么!” 苏梦月着急地都要哭出声音来了:“帕子,我的帕子!” 苏梦叶见那帕子已经被风吹远了,便拉着苏梦月问道:“三姐姐,你那帕子上可有什么标记?” 手帕可是女子的私密之物,若是上面有什么表记,被人给捡去了,苏梦月的名声也就完了。上次在苏岚秋的寿诞之日,苏梦月虽然和百里皓在大庭广众之下有了不雅之事,但好在当时和苏梦月做出丑事的是四皇子百里皓,苏岚秋又下了死命令,这件事情也就只有当时在场的那些人知道,对苏梦月的名声造不成什么致命的伤害。 可如果这方有苏梦月的表记的手帕被人给捡走了,那人要是不怀好意,苏梦月的名声可就彻底完蛋了。而苏梦月,大概也只剩下出家为尼或者自杀这两条路了。 苏梦月仔细地想了想,才松了一口气,说道:“没有,好在那条帕子是我昨日刚刚做好的,还没有来得及绣上表记,想着到清虚观再去慢慢地绣也不迟。方才我找帕子,这方帕子正好就在箱笼上面,我也懒得往下翻了,就拿了这帕子用。谁知道竟然被风吹走了。” 苏家的马车已经慢慢地开始动了,这个时候让人去捡帕子也已经来不及了,苏梦叶就安慰苏梦月,说道:“反正也没有表记,一块帕子而已,丢了就丢了吧。” 等苏家的马车走远,那坐在轮椅上的男子才轻声对身边的小厮说道:“青松,你去把那方帕子捡过来。” 青松听命将帕子交给了男子,男子拿过帕子,翻来覆去地看,见只不过是一方洁白的绢帕,只是四面边都已经用锁针缝好了,只差绣花了,便微微一笑,手刚一动,就有一股子玫瑰的甜香钻入肺腑。 男子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笑道:“是苏家的四小姐么?” 青松低声说道:“是,奴才刚刚也听得真真的,另外一位小姐喊那位小姐是‘四姐姐’。” 男子皱了皱眉头,说道:“不是听说苏家的五小姐是个傻子吗?” 青松耐心地为男子解释道:“公子前几日病了,大概是不知道这样的新闻。说是苏家的五小姐遇到了一位神医,这位神医不仅治好了苏家五小姐的痴傻之病,这清醒过来的苏家五小姐竟然如同神灵附体,过目不忘,一目十行,俨然已经是个才女了。” “有意思。”男子微微笑了笑,随即脸上又现出了苦闷之色,“只是不知道那位神医现在何处?也不知道他能否医治得了我。” 青松马上宽慰男子道:“公子不要灰心,老爷和夫人已经派人去寻找这位神医了。” 男子神色漠然,盯了那帕子看了半天,才将帕子收入衣袖中,轻声道:“青松,我们快走吧,不要让几位皇子等得急了。” 第41章 百里冥 一路人慢慢悠悠的,到了傍晚时分,才到了清虚观。清虚观的观主怡海真人已经带着一干人等等在清虚观的门口了。 苏梦叶等人都严严实实地戴着帷帽,在丫头们的搀扶下进了观内。因一路上都累了,怡海真人也想的十分周到,立马就让几个才留头的小道士引着众人去了客房休息。 苏梦语身子不好,跟着侧王妃住,苏梦晗自己单独一个小院子,苏梦月和苏梦叶两个人合住一个小院子。一进了屋子,白芷和红菱就开始收拾箱笼,又忙着给苏梦叶换衣裳。等换了衣裳,侧王妃那边的珍珠才过来说,侧王妃说了,一路上太累了,让几位小姐就不用过去请安了,晚饭就各吃各的。 清虚观准备了上好的斋饭,苏梦月却大嚷着吃不惯这些东西,厚着脸皮过来蹭苏梦叶的点心吃,当然了,也不忘把自己鼓捣的那些个甘露啊甜酱啊带过来一些。 还别说,苏梦月做这些东西蛮有天分的,最起码苏梦叶吃起来感觉和现在的果酱差不多了多少。 苏梦叶兴致好了起来,甚至还对苏梦月开玩笑,说道:“四姐姐,你做这个的手艺真是绝了,若是拿出去买,保准供不应求。” 苏梦叶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道苏梦月忽然眼睛亮晶晶的,说道:“五妹妹,要不然,我真的去开店吧?” 苏梦叶吓了一大跳,嗔道:“四姐姐,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自己开店这种事情,哪里是说说那么容易的?” 苏梦月立马就沉了脸色,无精打采地说道:“我不过就是那么一说就是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现在是小富婆了啊?” 苏梦叶哑然失笑,问道:“四姐姐,你是不是最近钱银不凑手?不然,我这里先给你一些,你拿去用吧,也不用还我了。” 苏梦月连忙摆手,说道:“你在府里过得比我还不容易,我最起码还有一个姨娘,你是什么都没有了的,就靠这些银子来傍身,我怎么能够要你的呢?再说了,我要银子是要有大用处的,哪里能够老要你的呢?” 苏梦叶不禁好奇地问道:“四姐姐,你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呢?” 苏梦月脸上飞红一片,看了看左右,才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可不要笑话我。这眼瞅着苏梦语已经定亲了,苏梦晗作为长姐,自然要很快定下亲事,接下来就轮到你我二人了。你是嫡女,就算再怎么不受宠,出嫁的时候为了摄政王府的脸面,那嫁妆也要丰厚一些。苏梦晗和苏梦语后头有侧王妃,苏梦晗又是长女,自然也不用愁嫁妆了。只有我,赵姨娘虽然在父王面前很能说得上话,可是到底也不能为我赚上多少嫁妆,我也不忍心姨娘为我操心,索性就想着自己能够想个什么出路来赚银子。” 苏梦月很是羞赧地看了苏梦叶一眼,见苏梦叶听得很认真,并没有嘲笑她的意思,才放心大胆地继续说了下去:“我之所以钻研玫瑰露啊蔷薇霜的桃花酒啊杏花酱啊这些东西,一方面确实是因为我喜欢,另外一方面,就是想着钻研出个头头道道,说不定还能够靠这个赚点银子来。” 苏梦叶是将苏梦月的话真的听进了心里面去了。几日下来,她发现在不要说在这个时代了,就算在小小的摄政王府,好像没有银子,也会过得比较艰难一些。假如手头有些银子,不仅自己吃喝会松快一些,打赏起下人来格外大方,那些下人们就算是看在银子的面子上,也会对她吩咐下去的事情做得格外用心一些。 可是苏岚秋给的一千两银子总有花完的时候,苏梦叶的月例银子又是有限的,一个月才十两。她又不像苏梦晗和苏梦语,有侧王妃补贴着。认真计较起来,苏梦叶发现自己和苏梦月是一样的,真的是很缺钱。苏梦月攒钱是为了攒嫁妆,而她攒钱,大概是为了将来能够脱离摄政王府,去建立属于自己的天地吧。 “四姐姐,要是我愿意帮助你开店,你这个店能否算我入股了?” 苏梦月本来还没有什么精神,一听苏梦叶这话,立马就瞪圆了眼睛,笑道:“果真?” 苏梦叶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了。”她现在在苏岚秋的心目中的印象正好,过几天,等从清虚观回去,她在苏岚秋面前卖个乖,再趁机求一番,估计苏岚秋也不会太过于为难。 有了苏梦叶的帮忙,苏梦月就兴致勃勃地要丫头们去拿披风来,说是要夜半和苏梦叶去赏杏花。 苏梦叶没有办法,加之她也很想出去走走,只好答应了苏梦月的要求。 苏梦月实在是太兴奋了,即使走在路上,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五妹妹,你肯定不知道,人家都说这清虚观内有一大片杏花林,这个时节,杏花都已经开了,月光照耀下,那杏花一定特别地好看。” 苏梦叶抬头看了看天空,今晚的月色的确很美。一弯上弦月斜斜地挂在天空,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味道,却十分地耀眼:“四姐姐,你从前没来过清虚观吗?” 苏梦月的情绪有一瞬间的小小低落:“没有呢。从前出门,侧王妃总是会带着二姐姐和三姐姐,从来不会带你我二人的,就算家里有什么客人,她也总是会让二姐姐和三姐姐出面招待,从来不会记起我。” 两个人说着话,就到了清虚观后院内的一大片杏花林中。清冷的月光照耀下,那些杏花如同雪一般纯洁,又如同少女的脸一样美好。 叽叽喳喳的苏梦月马上就呆住了,看着那些杏花舍不得眨一下眼睛。 苏梦叶便嘲笑起苏梦月,说她是个呆子。苏梦月也不理会苏梦语,拿下腰间的玉箫,轻快地吹奏了一曲,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推着苏梦叶说道:“你跟着刘先生学画画,我可是瞧见过了的,刘先生都说你的画技进步飞快呢。你不如将眼前的美景给画下来,等我的生辰到了,你就把这画送给我做生辰礼吧。” 苏梦叶连忙拒绝,说道:“我那画技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怎么能够画得出眼前的美景呢?”她前世是学过中国画的,因此这辈子跟着刘先生学画画的时候,才进步飞快。 苏梦月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说道:“你不要跟我谦虚了,就算画不出来十分,那八九分总能够画得出来吧?” 苏梦叶被她缠得没有办法,只得摊了摊手,说道:“我倒是想给你画画呢,可惜,我什么都没有拿,怎么给你画呀?” 苏梦月跺了跺脚,说道:“你现在就回去,让白芷和红菱准备就是了,若是桌子抬不动,就喊坠儿和玉儿帮忙。”两个人出门都没有带着丫头,四个丫头齐齐在屋子里磨牙闲聊。 苏梦叶四处看了看,确定这林子周围是安全的,便道:“你一个人在这里不会害怕吧?” 苏梦月不屑地说道:“你可是小瞧我了,我倒是害怕你一个人在路上会迷路呢。” 苏梦叶又嘱咐了苏梦月一番,才裹紧披风,一个人朝着来路返回。 她怕苏梦月在林子里等急了会害怕,便加快脚步走着,没想到转过一处回廊的时候,正好和迎面走过来的一个人撞了满怀。 苏梦叶额角被撞得生疼,恼怒地抬起了头,四周立马就响起了一片抽气声,紧接着就是死一般的安静。 苏梦叶也被惊住了,和她相撞的那个人竟然就是在白日里长街之上奔马的俊俏青年。想不到,他们竟然也会在清虚观。 转念一想,苏梦叶就知道这青年的身份贵不可言了。能够让清虚观的观主怡海真人拼着得罪摄政王也要放进来的人,肯定是了不得的人物。 再往青年的身侧看去,苏梦叶就猜到这男子的身份了,因为青年的身侧竟然站着四皇子百里皓! 因为体内毒素清除,苏梦叶现在已经完全是个倾国倾城的佳人了,百里皓自然不会想到眼前的美人竟然会是他先前厌恶非常的苏家痴傻五小姐。 此时,百里皓正双眼冒光,笑嘻嘻地说道:“这位小娘子,是哪家的家眷啊?” 苏梦叶对百里皓没有什么好印象,并不准备搭理百里皓,只是给面前的俊俏青年行了个礼,以示歉意,就准备绕道而走。 谁知道百里皓却并不打算放过苏梦叶,身子一晃,就挡住了苏梦叶的去路:“小娘子,你大概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吧?你刚刚撞到的那位呢,是我的九弟,而我,是……” “好了,四弟,你不要再胡闹了,让这位姑娘走吧。”百里皓撇了撇嘴,竟然很乖地让了路。 苏梦叶心中一惊,能够叫百里皓“四弟”并且让百利好这么听话的,大概也就只有当朝太子百里冥了。 再细细地数了一遍,面前的青年们果然是九个。 当今圣上百里战一共生了九个儿子,且都已经长大成人。太子百里冥是皇后独子,一生下来就被封为太子,地位尊贵。二皇子百里颖和五皇子百里檀是敏贵妃所出,百里颖生性淡泊,几乎不问世事,而百里檀又生性冷漠,两兄弟都是不爱惹麻烦的主儿。三皇子百里赫喜好武艺,性子耿直,也颇得圣上喜欢。四皇子百里皓是个风流性子,谁家有美人他都要去瞧上一瞧的。 六皇子百里青和七皇子百里墨是对双生子,两个人都是浓眉大眼,剑眉星目。八皇子百里省生母身份低微,然而为人稳重,倒是深受臣民爱戴。 九皇子百里琛就是苏梦叶撞到的这位绝美的青年了。据说其母妃因为生他难产而亡,皇上因此对九皇子有些不喜。九皇子虽然容貌继承了其母妃,生的天仙一般,但却自小体弱多病,看起来便有些翩翩书生的味道了。 第42章 暗潮汹涌 苏梦叶心中惊疑不定,这几日她也从府中下人的只言片语中知道,她那个便宜爹苏岚秋之所以天天这么忙碌,连正儿八经娶个正王妃都没有的功夫,就是因为如今皇子们都长大了,之间暗潮汹涌,彼此明争暗斗。 当今圣上又是十分多疑的性子,很多人都不信任,偏偏相信生死兄弟苏岚秋。因此苏岚秋就只好忙得脚不沾地了。 今天这九个面和心不合的兄弟竟然都齐齐聚在了清虚观,苏梦叶自然会吓了一大跳。尤其是她竟然一下子就见到了九位龙子。饶是她前世身为特工,心理素质极好,也不由得不吃惊了。 只是,既然对方不想让她知道他们的身份,苏梦叶也就权当不知道了。对九位皇子匆匆行了一礼,就准备走了。 从九皇子百里琛身边走过的时候,那百里琛不由得就勾起嘴角对苏梦叶笑了笑。 这一笑,差点让苏梦叶待在当地。这世间竟真的有这样好看的人。那双凤眼灿若星辰,使人不忍对视。那两瓣唇犹如春日桃花,让人忍不住去采撷。 苏梦叶只来得及看清他的笑容,耳朵根就开始发烧起来,连忙低下头去,生怕自己再看一眼,就整个人都陷进了那双眼睛中。 那百里皓很是害怕太子百里冥,竟然也不再为难苏梦叶,眼睁睁地看着苏梦叶远去,才舔了舔双唇,有些怏怏不乐地说道:“大哥,你怎么就这么放了那个小娘子?我看那小娘子貌若天仙,正要上去问一问呢。” 六皇子百里青嘿嘿一笑,说道:“四哥,你怎么脑子转不过弯儿来?你方才没听那个怡海真人说了嘛,今日这清虚观可是清了场了,专门用来招待摄政王的家眷。我看啊,那姑娘八成是摄政王府的哪位小姐了,看穿着打扮,还是一位颇为受宠的小姐。” 百里皓的双眼就眯缝了起来:“摄政王府的小姐们我倒是见过两位,一位是四小姐苏梦月,长得倒是十分标致,可惜……”百里皓想起了在摄政王府极其丢脸的经历,不由得脸色灰败,又道,“还有一位便是那个傻子,长得猪头猪脑的。” 众人又想起来苏家那个傻子苦苦追着百里皓不放的情景,都哈哈大笑起来。 却听闻九皇子百里琛说道:“众位兄长难道没有听说过吗?前些日子那位五小姐忽然得到了高人指点,整个人都清醒过来,变成了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才女。就连她们家的西席先生吴世道都夸赞呢。” 百里皓十分不以为然,不屑一顾地说道:“吴世道是他们家请来的西席先生,当然说什么都要为了摄政王府考虑了。那傻子也已经快到了年龄了,她那位三姐姐不是就已经许配给了程三弟了吗?我看啊,八成是摄政王爷着急了,怕那傻子剩在了家里,才让吴世道配合着演了一出戏,将这傻子好了的消息传扬出去,专门等着那等单纯好骗的人家上门提亲,好把这块烫手山芋给扔出去。” “四哥,话不能这么说。”百里琛眼神慢慢地冷淡下来,方才脸上的笑容都没有了,“吴世道吴先生是当世大儒,他若是说了谎话,从前的名声难道都不要了?” 一直默默无语的五皇子百里檀忽然插嘴说道:“吴世道若是真的珍惜自己的名声,就不该去摄政王府做一个小小的西席先生。” 百里皓见有人附和他,立马得意忘形起来,对百里琛努了努嘴,说道:“听到没有,五弟说的不错,那个吴世道就不是个东西。” 百里檀性子冷漠,看不惯百里皓这个样子,便淡淡地说道:“四哥,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吴世道这样做有失大儒风范,并没有觉得他为人不妥当。” 百里皓被打了脸,脸上立即火辣辣起来,他又是一个火爆性子,当场就要发作,和事老的太子百里冥就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兄弟,何必为一个不相干的人伤了和气?” “大哥,你说这话我就不同意了。”三皇子百里赫粗声粗气地说道,“摄政王叔的女儿怎么能够是外人呢?四弟这样抹黑人家姑娘的声誉,也算不得什么好汉。” 百里赫的武艺是跟着苏岚秋学的,在他眼里,苏岚秋就等于是他第二个父亲了,看见有人说苏岚秋和苏岚秋的家人不好,百里赫就一百个不愿意。 百里冥的脸面上就有些下不来了,怪声怪气地说道:“三弟,你这是在指责我了?” 眼见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八皇子百里省忽然笑道:“咱们在这里吵了许久,恐怕程三哥等急了吧?他身子骨儿不好,更深露重的,别再因为等我们着了风寒,添了症候,到时候,程夫人怕是要找咱们兄弟拼命了。” 程尚书的夫人徐氏可是个厉害的角色,程家的前两个儿子程深和程洇一个在大理寺,一个在刑部,两个打小儿就淘气,程尚书又是一个妻管严,在家里什么都听老婆的,也管不住自己的两个儿子。徐氏生起气来就拿着菜刀将程深和程洇追得满街跑。 那会儿程老太爷还活着,拄着拐杖跳着脚,让程尚书去写休书,程夫人就连程尚书都要拿着菜刀砍。程尚书吓得鞋子都跑掉了,程老太爷气得浑身颤抖,拿着拐杖要打程夫人。程夫人也不害怕程老太爷,照样拿着砍刀要砍人。 程老太爷一封奏折就到了皇上那里,要皇上为他做主。可徐氏的爹也算是一员虎将,算起来还是皇上和苏岚秋的师傅,面对这样一个刁蛮骄横的小师妹,皇上也有些棘手。 加之身子硬朗的程老太太也为媳妇撑腰,程家算是彻底落入了徐氏的手了。 兄弟几个被八皇子百里省这么一提醒,都想起了徐氏的凶残,七皇子百里墨是个单纯天真的,马上就心有余悸地说道:“对对对,八弟说的是,咱们快些走吧。” 其他几个皇子也赶紧附和,一场危机就这样被百里省几句话就化解了,而百里省仍旧淡淡地笑着。百里冥不由得深深地看了一眼百里省,他这个八弟最会做好人,是他竞争帝位的最大的对手。 几个人又恢复了先前的有说有笑,一起往清虚观的杏花林走去。二皇子百里颖和百里琛走在最后面,见前面几个人快活地说笑着,便低声道:“你是怎么回事?怎么和老四杠上了?这不是你的性子。” 百里琛还装着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问道:“二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敢和四哥杠上?方才我不过是顺口一说而已。” 百里颖轻轻笑了笑:“你以为你二哥我整日里看书,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吗?九弟,你真是小瞧我了。我提醒你一句吧。咱们这些兄弟中,如今你四哥风头正劲,千万不要去招惹他。你不要以为他前几日因为不知道怎么得罪了摄政王叔就被父皇训斥,其实因为周贵妃的缘故,老四在父皇跟前还是很受宠的。你又是这样一个情形,小心他察觉到了你的用意在父皇面前说上几句就够你受的了。” 百里琛眼睛里微微有了一些笑意:“二哥,这些兄弟里,只有你对我是真心。” 百里颖轻轻地摇了摇头:“如今这个时候,你谁都不能相信,我也不算对你真心,只是怕你吃了亏,毕竟咱们是兄弟,我始终是不忍看到手足残杀的。唉。”说着说着,百里颖又叹起气来,“如今看来,祈求兄弟和睦竟然也成了一种奢望。你五哥性子冷漠,说话爱得罪人,也不知道明里暗里得罪了多少人。母妃仙逝的时候,曾经拉着我的手,要我好好照顾你五哥,可惜我心有余而力不足。你三哥倒是个好的,就是性子耿直,得罪的人比你五哥只多不少。至于你七哥,那是个真真正正心地良善的,可惜,摊上了老六那么一个哥哥。” 百里琛忽然插话道:“二哥觉得八哥怎么样?” 百里颖深深地看了一眼百里琛,轻轻地吐出了一句话:“离他有多远就有多远吧。” 百里琛默然,又道:“大哥呢?” 百里颖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种高深莫测的笑容来:“九弟,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不是吗?”说完,便轻摇折扇,大步流星,往前追赶其他几位兄弟了。 百里琛看着远去的众人,嘴角慢慢露出一丝笑意,没想到他这个二哥倒是一个明白人。 此刻,杏花林中,孤独一人的苏梦月倒是有了玩兴了。 苏梦月本来就是一个十分活泼的女孩子。在摄政王府,因为身份地位的问题,也要为了在侧王妃的淫威下为她和她生母赵姨娘争取一线生机,苏梦月总是戴着面具做人,生生地将自己的那股子活泼可爱劲儿变成了刁钻刻薄。如今四下无人,她本来那一面的性子终于按捺不住了。 轻轻地褪去了绣花鞋,苏梦月抱着一棵杏树,几下子就爬了上去,坐在最粗的那根子枝杈上,整个人都掩藏在了密密麻麻的杏花中。苏梦月小时候有一次被苏梦晗和苏梦语两姐妹欺负,走投无路,差点就要被苏梦语给推入池塘中了。 从那以后,苏梦月就学会了爬树,以后苏梦语和苏梦晗再欺负她,她就爬到树上去。有时候苏梦月心烦意乱,不想和任何人说话的时候,也会一个人偷偷地藏在了树上,让谁也找不到。 因此,六月堂除了门前有一大池子的荷花之外,院子里还种满了梧桐树,苏梦月见到那些梧桐树就心生欢喜。 等得时间太长,苏梦月有些无聊,干脆就拔下了腰间的玉箫,闭上眼睛,吹奏了一起如泣如诉的《踏歌行》。 这曲《踏歌行》是前朝的一位风尘女子所做,原先就是为了和心上人一起游湖赏花的得意佳作。前调轻快活泼,后调却染上了浓浓的哀思。原来,她那位心上人是有家室的,不过是贪图她的美貌,与她一时欢好而已。 苏梦月只吹奏了前半曲,正要到了高潮的时候,却戛然而止。 正在这个时候,只听一个人诧异地问道:“怎么停了?为什么不继续往下吹奏了? 第43章 杏花仙子 苏梦月吓了一大跳,连忙往杏花里面缩了缩,生怕被人瞧见自己的模样。 见苏梦月不出声,那人又道:“阁下的技艺果真十分好,这曲《踏歌行》吹奏的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只是后半曲才是整支曲子的精妙之所在,阁下为何要忽然停止呢?” 顿了顿,那人又自顾自地笑道:“是了,是在下扫兴了,这样大好的春光,为何要吹奏后半曲那样的哀伤调子。” 苏梦月终于忍不住了,想不到树下面这个人竟然是她的知音,便把身子稍微往外探了探,脆生生地说道:“公子说的不错,正是如此。” 树下面的那个人久久没有出声,苏梦月都等得不耐烦了。她的绣花鞋还藏在树后面,这要是被人瞧见,堂堂摄政王府的四小姐竟然脱了绣花鞋,躲在树上,可真就大大地丢人了。 正想着要不要偷偷溜下树去,却听那人忽然又道:“原来是位姑娘,是在下唐突了。”没有脚步声响起,似乎还在树下面,没有要走的意思。 苏梦月是个直性子,便只好说道:“更深露重,这位公子,天色已晚了。”却不知道要如何说下去,总不能说,这位公子,麻烦你先走吧,我还没有穿鞋子呢。 那人又是许久没有发出声音,苏梦月终于忍耐不住了,将整个人都探出了杏花丛,往外一看,只见一位青衣男子坐在轮椅上,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梦月眼睛一亮,这不是今日白日里在路上遇到的那位男子吗?记得他是到侧王妃那里去问过好的,应该是位世交家的公子,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位罢了。她又没有跟着侧王妃走动过的,不知道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听到动静,男子终于抬起了头,看到杏花丛中那一抹俏丽的身影,和那一张粉粉嫩嫩的脸庞,男子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忽然就笑了,冲着苏梦月抬起手来,轻声说道:“你下来。” 仿佛这声音是有着什么魔性一般,苏梦月只觉得自己被男子的笑容给击中了,竟然就这样呆呆地听着男子的话,顺从地爬下了杏花树。 双脚踏上地面,苏梦月才觉得有些后悔,虽然穿了一双罗袜,但到底现在才是初春,夜里还是十分寒凉的,没有了绣花鞋,一双袜子根本就什么作用都没有。她怎么就鬼迷心窍,听了这男子的蛊惑爬下树来了呢?现在被人看到没有穿着鞋子,丢脸死了。 男子似乎注意到了苏梦月的窘迫,一开口说话,声音里也染上了几丝不自然:“地上湿冷,小姐快些穿上鞋子吧。” 苏梦月胡乱地福了福身,就赶紧转到杏花树后头,将鞋子给穿好了,再转出来的时候,一张脸都是红扑扑的:“多谢公子。” 男子显然吃了一惊,笑道:“你谢我做什么?” 苏梦月有些闷闷地说道:“谢谢公子提醒我穿鞋子。” 男子哑然失笑:“是我应该谢谢小姐才是。” 苏梦月抬头,愣愣地说道:“为什么要谢谢我呀?” “小姐一个人在这里赏花吹箫,我却贸然打扰了小姐,还唐突了小姐,小姐没有怪罪我,自然是要道谢的。” 苏梦月脸烧红了,也不敢去看男子,只能够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上这双绣花鞋看,心里还在埋怨着专门管她衣裳首饰的宝儿,为什么不在这双绣花鞋上绣一朵蝴蝶,偏偏要绣大红牡丹的,看起来真是难看死了。 “别动。” 男子忽然说道,苏梦月果真就乖乖地不动了。 那男子转动着轮椅,到了苏梦月跟前,抬起手将苏梦月肩头的几片杏花给抹去了。苏梦月任由他这般动作,心中竟然觉得一片平静,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那男子做完了这些,又将轮椅推开了一点,忽然笑道:“我见过你的,在苏家的马车上。你是苏家四小姐,对不对?” 苏梦月乖乖地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我也见过你的。你去给母妃请安。” 男子点点头,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方素白色的帕子来:“这是你的,是不是?” 苏梦月见到那方帕子,眼睛一亮,连忙双手接了过去。她的女红不好,总是被刘先生说,这方帕子可是她下了大工夫做的,再要做一条,她可就不耐烦了,本来还为丢了心里十分惋惜呢,没想到竟然被眼前的男子捡到了。 苏梦月连忙冲着男子行了个礼,笑道:“多谢公子。” 男子摆了摆手,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在笑道:“程三弟,你在里面吗?”是四皇子百里皓的声音。 苏梦月吓了一大跳,听到外头的脚步声纷杂,肯定不止一个人。心里头又十分地恼怒,那个怡海老道士不是说了,这清虚观这几日专门招待摄政王府的人,怎么会又放进来这么多人!想到这儿,苏梦月就连对眼前的男子也生起气来。 男子一时之间有些慌乱,偏偏苏梦月鼓起脸颊,粉嘟嘟的十分可爱,他便笑道:“你往树后躲一躲,我去打发了他们。” 没想到这个男子还这么守礼节。苏梦月为自己刚才的无端端生气而觉得有些羞愧,甚至还十分感激男子肯为自己解围,眼看着男子催动着轮椅就要走了,苏梦月便轻声说道:“还不知道公子尊姓大名呢。” 那人身子一顿,随后便继续催动轮椅往外面走去,轻飘飘地丢下了一句话:“程潜。” 苏梦月心中大惊,她听过这名字,这不是尚书府家的那个瘫子吗?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品!苏梦月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为程潜而感到惋惜,觉得这样的人品配苏梦语,真是可惜了。 外头的人声越来越近,苏梦月连忙藏身到杏花树后头,静静地听外头的人说话。 “程三弟,你在里头跟谁说话呢?” 百里皓明明听到程潜好像在和什么人说话一样,便想要到杏花林里头来一探究竟,吓得苏梦月大气都不敢出。 好在程潜将百里皓给拦下来了:“不过是一个小道士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百里皓是风月场上的老手,见到程潜脸都有些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偏要看看程潜是在和哪位小娘子说话,方才在苏梦叶那里受到的气,他就要在程潜这里找回来。 “程三弟,你这样就不对了,咱们好歹也是兄弟,从小儿一起玩到大的,你有什么事情怎么能够瞒着我们呢?这深更半夜的,怎么会有小道士在杏花林里面?别是什么杏花仙子吧?” 百里皓嘿嘿笑着,六皇子百里青也跟着附和道:“咱们程三弟这般的风流人物,往杏花林里走一趟,那些个杏花仙子们就按捺不住了,动了凡心了。” 程潜大急,要是让这些皇子们见到了苏梦月,那么苏梦月的闺誉可就全没有了。深更半夜的竟然和一个男子在杏花林中幽会,尤其是这个男子还是她的未来姐夫,传扬出去,苏梦月就不要活了。 “四殿下,请留步。”程潜急得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他也是个风流才子了,但是在风流成性的四皇子百里皓面前,程潜还差着一大截呢。 程潜是个才子,一手行书写得十分好,与苏岚秋的草书并称望月天朝二宝,和天翼国太子君胤离的楷书、燕海国霓裳郡主的隶书并成为天下四大书。二皇子百里颖一向是个爱惜才子的人,不忍心看到程潜这样被为难,便出面为程潜解围。 “这杏花林好看是好看,可惜没有酒,我记得这附近是有一个小草庐的,咱们不如往那里去,先喝上热热的一壶酒,再来赏杏花,如何?” 百里皓是从来不把百里颖给放在眼里的。他的母妃周贵妃宠冠六宫,连皇后娘娘都要对其忌惮几分,更不要说一个早就死了的敏贵妃了。百里颖和百里檀这兄弟俩的性子也不讨喜,那百里檀更是掌管着大理寺刑狱,据说死在他手下的人不计其数,这样阴冷的人,百里皓从来都不屑一顾。 “二哥,你要是想喝酒就自己去吧,你性子清高,不想和我们这样俗人在一起,也是常事。”百里皓对百里颖冷嘲热讽,“大概我们这些兄弟在二哥眼里也就是俗得不能再俗的人了吧?” 六皇子百里青跟着也哈哈大笑起来:“二哥的性子高傲,自然是看不上咱们的。” 饶是百里颖性子再好,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九皇子百里琛忽然说道:“这一路走来,我忘记披披风了,真是觉得冷的慌啊。” 九皇子百里琛的生母生前贵为皇贵妃,性子极好,貌若天仙,和皇后娘娘并敏贵妃也相处得极好,百里皓的生母周贵妃也正是因为相貌和皇贵妃有些相似,才入了皇上的眼。只可惜皇贵妃难产而亡,皇上便有些迁怒九皇子百里琛,加上九皇子身子骨儿有些虚弱,在宫里便很是有些不起眼。 但皇上并没有因此而冷落百里琛,时不时地还会想起这个小儿子来。 因此,这些皇兄们对百里琛还算是比较照顾,毕竟生性多疑的圣人现在最喜欢看到的景象便是兄弟和睦。这次太子百里冥在皇上面前说要邀请几位兄弟一起到清虚观里来过寒食节,皇上就大加赞赏,说是太子作为长兄,能够友爱兄弟,是有仁者风范,当即就赏了太子一块上好的和田玉。 皇子们都有些眼红。在这个当口儿,照顾一个身子骨儿虚弱又不起眼的小弟弟,既对将来的争位形势没有什么影响,又在皇上那里讨得了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惯会做戏的太子百里冥马上说道:“既然九弟身子不舒服,我看还是听二弟的,去那草庐先坐上一坐吧。” 第44章 狭路相逢 被太子百里冥抢先一步,八皇子仍旧风度翩翩:“我看也是,还是先去坐一坐吧。” 百里皓被几个人三说两说,也没了兴致,冷冷地哼了一哼,带头走向那个小草庐。 程潜推动轮椅,落在后头,对二皇子百里颖和九皇子百里琛轻声说道:“多谢二位殿下。” 冷不丁五皇子百里檀在一边说道:“老四就是欠收拾,等我过几日清闲了,把他手底下那些烂事好好地查一查,有他好受的!” 百里颖皱了皱眉头,拉住了自己的弟弟:“够了,老五,你消停一些吧。” 百里檀还是听百里颖的话的,咕咕哝哝几句,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与此同时,苏梦叶风风火火地跑回了她和苏梦月的小院子,将坠儿、玉儿、白芷和红菱全都折腾起来了。 她和苏梦月是瞒着丫头们偷偷去的杏花林,此时此刻,四个丫头见到了穿戴整齐的苏梦叶,而苏梦月却不见了,急得坠儿和玉儿都想哭了。 几个丫头围着苏梦叶叽叽喳喳,吵得苏梦叶头疼,苏梦叶不耐烦地说道:“好了好了,都别说话了,白芷和红菱,你们赶紧将我的画具都收拾好了,白芷和红菱,你们抬着小方桌,都跟我走。” 几个丫头不明所以,但也只好按照苏梦叶说的去做,不一会儿功夫,几个人就抬着一大堆东西到了杏花林了。 远远地瞧见苏梦月正靠着一棵杏花树,无精打采的,似乎是等得有些急了。 苏梦叶就赶紧丢下了四个丫头,提着裙角,小跑着到了苏梦月的眼前:“四姐姐,你是不是等得着急了?” 苏梦叶跑得额角都有汗珠子了,她是生怕苏梦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遇到方才的那些个皇子们,那可就糟糕了。 苏梦月愣了愣神,看到眼前的苏梦叶,不禁掏出了帕子,轻轻地擦了擦苏梦叶额角的汗珠子:“你跑这么急做什么?小心回头吹了风头疼。” 苏梦月手上的帕子传来了一股子淡淡的檀香,十分好闻,苏梦叶一愣,问道:“四姐姐,你屋子里点了檀香么?” 苏梦月也跟着愣了愣,轻笑道:“哪里就点了檀香了?你知道我最讨厌那些熏香了,这可能是去了苏梦语和苏梦晗那里沾染上的吧。” 苏梦叶自然是不相信的,虽然苏梦语和苏梦晗喜欢熏香,但是最近苏梦月都和那两个姐妹闹翻了,帕子上怎么会染上香呢?但苏梦月不说,苏梦叶也不好问,毕竟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小秘密。 丫头们将画具都给铺开了,苏梦叶忽然心血来潮,笑道:“四姐姐,不如你不要动,就依着这棵杏花树,我将你给画上去,好不好?” 苏梦月看着苏梦叶笑得天真无邪,心中的那股子不安也慢慢地放下来了。 她方才躲在杏花林里看得清清楚楚的,那个一脸不耐烦的人正是四皇子百里皓,那么其余几个和他称兄道弟的人当是当今圣上的九位皇子了。 怪不得怡海真人会放这几个人进来,原来是皇亲国戚啊。 苏梦月想起百里皓十分讨厌苏梦叶,就有些为苏梦叶担心,想着要是百里皓撞见了苏梦叶,会不会给苏梦叶难看?她倒是不担心自己的。毕竟那桩丑事百里皓自己都十分忌惮,怎么会当众提起呢?说不定他巴望着谁都不记得才好呢。 本来见到了苏梦叶,苏梦月是要劝说她回去的,但是现在看到苏梦叶的兴致这样好,她转念一想,从前苏梦叶是个痴傻的,什么好看的景色都欣赏不到,而且她还经常欺负苏梦叶。现在苏梦叶好不容易清醒了,又多次帮助她,她怎么着也要满足苏梦叶的愿望啊。 何况那些人已经走了,说不定今晚就不回来了,就由着苏梦叶的性子吧。 想到这里,苏梦月便柔柔一笑,说道:“你可画的仔细了,要是把我画丑了,我可不饶你。” 苏梦叶已经拿起了画笔,却还逗着苏梦月,笑道:“四姐姐要是给我些好处,我定然会把四姐姐画成天仙,可要是不给嘛……” 苏梦月笑骂道:“你这个小财迷!回头我酿好了杏花酒和杏花露,看我还给不给你了!” 苏梦叶倒是觉得苏梦月这些花花草草的露啊做的着实不错,吃着也好吃,两姐妹就说说笑笑,一边画着画,一边逗着趣儿,倒也不觉得无聊。 一时说得累了,苏梦月就干脆拿出玉箫,和着眼前的美景,继续吹奏起《踏歌行》。一曲终了,苏梦叶的画儿也画好了,只等着墨水干透了再回去,便吩咐丫头们看好了,自己走到了苏梦月的面前,皱着眉头说道:“这个曲子不好,太过于悲伤了。” 苏梦叶是不懂得音律的,前世也未曾学习过,今生便很有些羡慕苏梦月吹得这一手好箫。 苏梦月已然有了一些不可对外人说的心思,便敷衍一笑,说道:“本来就是一曲完整的曲子,要是出了前半部分,却不吹出后半部分,始终有些不美。” 苏梦叶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说什么,忽然脸色大变,拉着苏梦月说道:“四姐姐,咱们快进去避一避,有人来了。”一面又招呼四个丫头跟上,连那些画具和画儿都没有收拾,赶忙拉扯着苏梦月进了杏花林。 苏梦月十分不理解苏梦叶的动作,嗔道:“五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外头哪里有人了?” 话音刚落,就连苏梦月都听到了脚步声,几个人连忙噤声,只听外头有个人轻轻地“咦”了一声:“快来看,这杏花林已经有人来过了。” 百里默指着那方桌上的画具给众位皇子并程潜看,一面还笑道:“这画上吹箫的美人儿倒是有些意思。” 程潜心中一动,探头看过去,那画上的正是他在林子里见过的苏梦月。 百里皓听到这话,还没走到跟前儿来,就有些不高兴了:“都说了不要去什么草庐喝酒,这下子倒好了,好好的一片杏花林,倒是让别人给占去了。” 等到走到跟前儿,看到那幅画,百里皓更是脸色煞白一片:“这、这不是……” 程潜立马转过脸来,死死地看着百里皓:“四皇子殿下难道认得这画中人?” 百里皓一脸尴尬,嘿嘿笑道:“摄政王叔寿宴的时候无意中见过的,这是摄政王叔的四千金。” 程潜一脸狐疑地盯着百里皓,摄政王的寿宴,男客在前院,女眷在后院,百里皓是怎么会见到苏家的四小姐的?不过再想了想百里皓那种风流性子,程潜就有些明白了,不由得更加鄙夷起百里皓来了。 六皇子百里青偏偏还要打趣程潜几句:“看来是你的小姨子在里面呢。也不知道这给她画画的是什么人,别是什么野男人,要出来一起幽会的吧?”说罢便哈哈大笑起来。 程潜只觉得胸中一股子闷气堵得慌,当即就拉下了脸色:“六皇子殿下慎言!一个姑娘家的名誉可不能随便开玩笑的。” 六皇子百里青诧异道:“我不过才说了一句玩笑话而已,程三弟,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难不成,你……” 话没说下去,但意思几个人都明白了。 百里皓忽然来了精神,他最喜欢看有人比他还要倒霉:“哟,难不成,程三弟,你刚才在杏花林中偷偷藏起来不让我们看到的杏花仙子是苏家的四小姐?哎呀呀,这可不地道啊程三弟,你都是要成为人家的姐夫的人了,怎么还和小姨子勾勾搭搭的,传扬出去,徐夫人还不得要了你的命啊。”说罢又是一阵刺耳的笑声。 苏梦叶转过头去,看到苏梦月已经珠泪点点了,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你方才见到程潜了?他是谁?” 苏梦月抽抽搭搭地说道:“就是咱们在路上碰到的那个过来跟侧王妃请安的人。五妹妹,你再也想不到他是谁,他竟然是尚书府的那位三公子,方才我在杏花林里,差一点就要被外头的人发现了,是程公子为我解得围。”说罢擦了擦泪水,又恨恨地说道,“四皇子殿下欺人太甚!” 苏梦叶也一脸阴沉,这个百里皓口无遮拦,打死了前身不说,还在背后这样污蔑人,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苏梦叶一下子就拉着苏梦月,朗声说道:“四皇子殿下这样子背后说人长短,恐怕并非君子所为吧?” 百里皓正说的高兴,冷不丁被人打断,便有些不悦,眉头一挑,看向杏花林深处,有些轻佻地说道:“听声音,应该是一位貌美的小娘子,为何要躲在林子里头说话?出来说可好?长夜漫漫,林中又湿冷,小娘子你出来,咱们一起做个伴,赏花喝酒吟诗,也算是一大雅事了。” 苏梦月紧张地拉着苏梦叶的袖子,小声地说道:“五妹妹,你可千万不要出去,你要是出去了,让外人知道了,你和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几个丫头也跟着低声劝苏梦叶。 苏梦叶拉了拉苏梦月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四姐姐放心,我只是气不过他口无遮拦,这般污蔑你罢了。” 苏梦月心下感动,更是紧紧地贴在了苏梦叶的身边。 “百里皓,亏你还是一个皇子,竟然能够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来。不知道皇上他老人家知道了,会怎么看待你?” 百里皓很少有被人这么威胁的时候,便有些恼羞成怒了,更何况这林子里还躲着那个让他出丑的苏家四小姐苏梦月,想起那难堪的一幕,百里皓就气不打一处来。 “大胆!你这个泼妇,竟然也敢称呼我的名字!” “你才是真正的大胆!”苏梦叶一点都不害怕百里皓,“有胆量,咱们就去皇上面前分说明白!” 第45章 皇子们的算计 百里皓是从小被娇宠长大的,自幼就千娇万宠的,周贵妃和当今圣上对百里皓百般疼爱,只要是百里皓想要的,就没有不满足他的。百里皓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哪个女子敢这么和他叫板。 一时之间,百里皓忽然对林子里这个敢和他对着干的女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苏家的几个小姐中,他只见过四小姐苏梦月和五小姐苏梦叶。剩下两个小姐,听说也是国色天香的,其中三小姐苏梦语还是京城闻名的才女。 可惜了。百里皓轻蔑地瞅了一眼脸色煞白的程潜,可惜了,那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家竟然配给了面前的这个瘫子。 忽地,百里皓眼睛一亮。那苏梦语据说是京城有名的才女,这画又如此生动,莫不是画下这画的竟然是那苏梦语? 是了! 百里皓几乎要拍起手来,程潜和未婚妻深夜相会在杏花林中,程潜这个人百里皓还是十分了解的,跟他那个二哥一样,读书读傻了的,想必对未来的妻子要求也十分高,必得是才女才能入得了程潜的眼。 程潜要是程家最小的儿子,本来就被程家的人当成宝贝一样来看待,生了病之后,全家上下更是没有敢违逆程潜的意思的。要是这苏梦语不是什么才女,那程潜肯定看不上,早就在家中闹腾开了。 有意思。百里皓暗自点了点头,忽然轻声笑道:“这位小娘子,若是我敢和你一道去父皇面前分说明白,你要怎么样?” 苏梦叶一听百里皓这轻浮的语气,就知道百里皓是想要激得她出了杏花林,瞧见身边苏梦月着急的脸色,苏梦叶心中也暗暗焦急。这个当口儿自然是无法派出丫头去找救兵的。侧王妃巴不得她和苏梦月出事,要是听说了她们惹祸了,还不知道要怎么高兴呢。 这杏花林也就只有一个出口,偷偷地溜走是不可能的。何况,她的画作还在百里皓的手上。一幅画倒是没有什么,苏梦叶也没有署名,但是画上的人物却是苏梦月。要是让人知道苏梦月的小像流落在一群皇子们的手上,苏梦月可真的要去自杀了。 苏梦叶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她为难着,家中的苏岚秋也跟着为难。 “说吧,你又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前院的书房青松里,苏岚秋端坐在大案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一溜坐着的两排人。其中的吏部尚书武何蔚欠了欠身,说道:“八皇子殿下最近很是做了几件大事。” 苏岚秋挑了挑眉毛。他最不耐烦听的就是几位皇子的事情。奈何最近皇上似乎是有了什么新宠,不事朝政,却也不肯放手让几个皇子们去处理朝政,而是一股脑地将这些事情都推给了苏岚秋。 苏岚秋每日里上完朝,回到家里来,这些大小官员们还得到他的家中开小会。人家都说苏岚秋现在一家独大,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苏岚秋听到这些言论就胆战心惊,有这样的风评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太子殿下百里冥迟早是要登上帝位的。苏岚秋现在一心为当今圣上办事,有的时候未免铁面无私,早就不知道将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得罪成什么样子了。一旦太子百里冥登基,恐怕第一个开刀的就是苏岚秋。 苏岚秋也深知这个道理,可要是让他反对太子百里冥,苏岚秋是万万做不到的。他和当今圣上百里战是同门师兄弟,也是在战场上生死相依过的,那可是过命的交情。皇上的儿子,苏岚秋一向是当做子侄来看待的,拿这些皇子们开刀,苏岚秋是万万做不到的。 好在皇上十分信任苏岚秋。可这种不顾一切的信任也让苏岚秋莫名地害怕。 皇子们都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势力,那些不该有的小心思也渐渐地生了出来。对于苏岚秋这个深受皇上信任的摄者王,每个皇子的态度都不一样。 有一贯如常的二皇子百里颖和七皇子百里墨,有将苏岚秋当成父亲看待的三皇子百里赫,有十分尊敬苏岚秋的五皇子百里檀,还有唯唯诺诺的九皇子百里琛,看上去好像十分尊重苏岚秋的八皇子百里省,对苏岚秋怀有很深的敌意的太子百里冥,还有笑呵呵的六皇子百里青,以及根本就不把苏岚秋放在眼里的四皇子百里皓。 不管这些皇子们个人的态度如何,他们手底下的幕僚对苏岚秋就一个态度,表面上往死里尊敬和巴结。 好在苏岚秋至今还没有儿子,这些皇子们对苏岚秋的敌意总算是少了那么一点,一个没有儿子的人,就算夺去了皇位,又能够享受几年呢? 想通了这一点,皇子们就开始巴结拉拢苏岚秋了,毕竟苏岚秋现在在朝堂上可是说一不二的。谁要是有了苏岚秋的支持,将来登上帝位便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天然和苏岚秋亲近的三皇子百里赫心思单纯,也不会想那么多,从前怎么对待苏岚秋,以后还怎么对待苏岚秋。九皇子百里琛身子骨儿病弱,一向对苏岚秋十分畏惧。 至于二皇子百里颖、五皇子百里檀、七皇子百里墨压根儿对皇位没有什么兴趣,更是连拉拢苏岚秋的想法都没有。 剩下几位皇子琢磨来琢磨去,就把主意打到了苏岚秋的几个女儿身上。苏家的三小姐已经有了人家了,还剩下三位小姐,自然就成了香饽饽了。只可惜,这里头,太子已经有了太子妃了。不过,娶一个苏家小姐做侧妃,也是拉拢苏家的一种手段了。 这不,方才苏岚秋才得到消息,太子并六皇子和八皇子已经准备跟他提亲了,正在头疼呢,猛不丁地听武何蔚又说起了八皇子的事情,便更加头疼了。 苏岚秋冲着武何蔚轻轻地点了点头:“八皇子殿下又做了什么好事儿了?”这位八皇子殿下肚子里的水深着呢,表面上温文有礼,实际上心里想着什么,谁也不知道。只是他卯足了劲儿要和太子百里冥比比看,这心思便有些让人鄙夷了。 武何蔚斟酌着词句说道:“有些告老还乡的官员们一生清廉,回到老家连几亩薄地都置办不出来。八皇子殿下便动用自己的私产,给这些官员们银钱作为生活保障。” 苏岚秋不禁在心底里骂了一声娘,这位八皇子好厉害的心思,竟然会想到那些已经告老还乡的官员们。谁能想到去拉拢一些已经在朝堂上没有用了的老家伙呢?谁都想不到,可八皇子就能够想到。 不要小看了八皇子这一举动。那些老臣们为官几十年,官场同僚无数,关系网四通八达,密密麻麻,学生、同僚至交的儿子,他们告老还乡了,可这些年轻后辈们还在官场上呢。纵使不过是一些小官,但是小官多了,这力量也会大得可怕。 只要将来有一个人牵头,众人上书皇上,为八皇子美言几句,八皇子在朝堂上的威望便会将太子百里冥压得死死的。就算这些人不上书,也会在朝野中传扬八皇子百里省的美名。 苏岚秋冷哼一声,问道:“我记得这些官员们是有补贴的,难道这些补贴还不够他们好好地过日子吗?” 武何蔚有些赧然地说道:“有是有,够过日子也是够了,可是……” 苏岚秋挥了挥手,示意武何蔚不用说下去了,他已经明白了,朝廷发下去的补贴,够过日子是够过日子的,可是却远远不够这些一向摆惯了官架子的老爷们过上从前在官场上的好日子的。 苏岚秋冷笑一声,说道:“真正清廉的人,靠着朝廷发下去的补贴,也能够将小日子过得有声有色的。给我去查!查查这些人到底是真清廉还是假清廉,查查他们在任上到底有没有贪赃枉法。还有……” 苏岚秋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深邃起来:“去查查,那些给告老还乡的官员们发放补贴的官员们有没有克扣这些补贴。” 想要击破八皇子的谋算,必须面面俱到,不能让人家给抓住了把柄。 苏岚秋的目光放在了书案上压着的一张信纸上,上面是他的幕僚打探来的消息,正是八皇子要求娶苏梦晗为正妃的消息。 苏岚秋冷哼一声,想要求娶他的女儿达到利用他的目的,这些皇子们啊,还嫩着呢。他的女儿,就是青灯古佛一辈子,也不能够成为政治牺牲品。 苏岚秋在青松里发愁,苏梦叶和苏梦月的情况也十分危急。苏梦叶搂着瑟瑟发抖的苏梦月,冷笑一声道:“如果四皇子殿下敢跟我去皇上面前辩白一番的话,我就将四皇子殿下方才说的话都说出来,看看皇上到底是不是和四皇子殿下一个看法,都觉得我们苏家的人是下贱的。” 百里皓脸色有些变了。他敢调戏取笑这杏花林中的小娘子,却不敢取笑苏岚秋,虽然百里皓并没有将苏岚秋放在眼里,但是百里皓清楚地知道,苏岚秋和苏家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一旦在皇上面前挑破了,百里皓势必要遭受一番责罚。 可要是让他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输给一个小丫头,百里皓自然是不服气的,想了想,他便无赖地将那画卷起来揣在了怀中,冷笑道:“我一个大男人不想和你这个小丫头斗嘴,这样吧,你方才得罪了我,只要你跟我赔罪,我就不计较了。” 苏梦叶冷笑道:“四皇子殿下这个梦做得可真是美好呀,可惜啊,我自认为我没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倒是四皇子好像满嘴下流之言,倒是应该跟我们姐妹两个赔礼道歉。要是四皇子殿下肯对我们姐妹俩道歉的话,今天这事儿我也就当做没有发生了,要是四皇子殿下不肯赔礼道歉的话……” 百里皓抬了抬下巴,朗声笑道:“我要是不赔礼道歉的话,你要怎么样?” 第46章 你和我有仇 只听杏花林里传来十分清越的声音:“如果四皇子殿下不肯向我们姐妹俩赔礼道歉的话,那我就和四皇子殿下奉陪到底。” 百里皓已经认定杏花林里和他作对的小娘子是苏家三小姐苏梦语了,不由得哈哈大笑,说道:“苏小姐可真是有趣呢。算了,我可懒得和你斗嘴了,你既然不肯向我赔礼道歉的话,那么我就将这幅画给拿走了,也算是你的赔礼了。” 虽然曾经和苏梦月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脸,百里皓十分恼怒苏梦月,但是不得不说,苏梦月是一个十分可爱的美人儿,将这样一幅图挂在卧房中,时时能够看到,也不失为一件美事了。 苏梦月急得都要哭出来了:“五妹妹,这可怎么办才好呀?” 苏梦叶也着急了,要是百里皓真的将这幅画给拿走了,她只能够半夜去百里皓那里偷画了。 好在外头有人比苏梦叶和苏梦月更着急,程潜拍了拍百里皓的手,阴沉着脸色说道:“四皇子殿下,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的,事关苏家小姐的声誉,还望四皇子殿下高抬贵手,将画作留下。” 百里皓挑了挑眉头,十分轻蔑地看了程潜的双腿一眼,真是一个没有用的废物!也不知道苏岚秋那个老头儿看中了这个瘫子什么地方,竟然将那么有趣的小娘子许配给了程潜,真是暴殄天物! “怎么,程三弟,你是心疼自己的媳妇和小姨子了?” 程潜的脖子都红透了:“四皇子殿下请尊重一些!” 百里皓冷笑道:“我就是对她们不尊重了,你能够把我怎么样呢?” 程潜忽然有些悲哀,是啊,他现在不过是一个瘫子而已,能够把百里皓怎么样呢? 见程潜沉默不语,百里皓十分得意地笑了笑,就想拿着画扬长而去,忽然,他的袖子被一只修长苍白的手给拉住了。那手十分纤细秀美,瞧着倒像是女子的手,只是手指关节有些粗大,提醒别人这还是男子的手。 百里皓不用回头,从这苍白的颜色和手背上的青筋,就知道这只手的主人正是他那个病秧子九弟百里琛。 这些兄弟中,百里皓最不放在眼里的就是百里琛。在百里皓看来,病秧子百里琛和瘫子程潜一样,都是可有可无的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粮食的。 因此,百里皓便很是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九弟,你拉住我是什么意思?” 百里琛虚弱地一笑,还带了几声咳嗽,慢慢地松了手,缓缓说道:“对不起啊四哥,我只是有件事情想要求四哥。” 百里皓弹了弹自己的袖子,好像上面有什么灰尘一样,嘴里还嘟囔道:“这可是燕海国进贡的仙玉罗,据说是霓裳郡主亲自设计出来的花样,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受到了百里皓毫不留情面的奚落,百里琛一点恼怒的意思都没有,仍旧十分谦卑地说道:“四哥不要生气,我也是太心急了,这件事情几位哥哥都不能够帮助我,只有四哥您能做到了。” 百里皓最喜欢听别人奉承他,便很是得意地冲着太子百里冥和八皇子百里省投去了一眼,接着漫不经心地说道:“说罢,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急成这个样子?” 九皇子百里琛搓了搓双手,似乎是很有些怕冷的意思:“四哥,方才我走得慢,等我走到这里的时候,四哥已经将那画给收起来了,我都没有瞧见过。四哥,你是知道的,我是一个画痴,见到什么画儿总想着看上一眼,不知道四哥可否将那画给我看上一眼?” 六皇子适时地笑了一声,说道:“原来就是这样的小事儿,我还当有什么大事情要求着四哥呢。九弟啊,你可真是一个画痴!” 百里皓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六皇子百里青的画分明是在讽刺他,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百里皓又不好意思冲着百里琛发作。毕竟他们这趟出来游玩,就是打着要友爱兄弟手足的旗帜的。这百里琛是幼弟,又是多病的身子,将百里琛照顾好了,上头的那位老爷子才会觉得这是真正的友爱兄弟。 百里皓将那幅画抽了出来,让百里琛怀里一砸,冷冷地说道:“拿去看吧!快些看,一会儿还我。” 百里琛拿到画作,特意在程潜的面前展开,对程潜笑道:“程三哥,你快看,好一幅花下美人吹箫图!这画这幅画的人也是画功了得,竟然将画上的人画的惟妙惟肖。”还招呼了二皇子百里颖和七皇子百里墨,最后将几位皇子都招呼来看,甚至连对画作和美人不感兴趣的百里檀也围了过来。 众人将程潜和百里琛团团地围在了中间,百里皓自己一个人孤独地站在了一边,心里想着那杏花林中的小娘们怎么不说话了,一面想着,另一面就忘记了注意百里琛这边的动静。 那百里琛嘴上点评着画作,手下却慢慢地将画作给卷了起来,递给了三皇子百里赫,笑嘻嘻地说道:“三哥,四哥怕你,你也不怕得罪了四哥,你又是习武的,臂力惊人,不如就麻烦你将这幅画给扔到杏花林中吧。” 众位皇子都是一惊,程潜已经是满面感激了,而二皇子百里颖看向百里琛的眼神里已经是深邃一片了。 三皇子百里赫惊讶地说道:“你就不怕你四哥找你麻烦吗?” 百里琛淡淡一笑,说道:“这不还有几位哥哥护着我吗?”说罢冲着太子百里冥和八皇子百里省眨了眨眼睛,笑道:“难道哥哥们要看着四哥欺负我吗?” 众位皇子当然不能这么说了。尤其是三皇子百里赫本来就对百里皓的行为很是气愤,那杏花林里的姑娘可是他恩师的女儿,要不是因为百里皓是亲兄弟,百里赫早就上前去揍人了。 拿起画作,百里赫大踏步走进了杏花林,朝着方才记忆中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便将画作远远地丢了过去,口里还道:“小师妹,我是三皇子百里赫,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小师妹们多多包涵。” 苏梦叶不明就里,苏梦月便轻声解释道:“五妹妹不知道,这位三皇子是咱们父王的关门弟子,叫咱们小师妹也是应该的。” 三皇子百里赫耳目聪明,将苏梦月的话都听了进去,心想原来刚才牙尖嘴利的那位是苏府的五小姐。听说那位五小姐治好了痴傻病之后就变得十分机灵,可见传言不假。 又想到原来苏家五小姐一直缠着百里皓,而百里皓百般嫌弃,要是让百里皓知道了躲在树林里的人是苏家五小姐,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等百里皓回过神来,百里赫已经回到了众位皇子们中间,手里的画作也丢了出去。 百里皓十分恼怒,他有些害怕百里赫。百里赫性子纯良,又是战功赫赫,在皇上面前很是得宠,从前还揍过他。百里皓不敢招惹百里赫,只好将一肚子的火气都撒在了好欺负的百里琛身上。 “九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和我有仇?”百里皓气势汹汹,手指头都差点点到了百里琛的鼻子上了,“方才我只是把画作借给你看看,你怎么转手就给了三哥,还让三哥丢了出去?” 百里琛面色潮红,狠狠地咳嗽了几声,才说道:“四哥,我只是觉得,你这样欺负两个弱女子,似乎并不是君子所为。” “你一个病秧子,也配跟我讲道理?” 百里皓冷笑道:“百里琛,你还是好好地养养身子吧,你以为你这是在英雄救美吗?就看你这个病秧子的身子骨儿,就算最后抱得美人归,恐怕也无福消受。” 躲在杏花林中的苏梦叶早就将画作捡了回来,听到百里皓为难方才帮助她们的百里琛,便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子,冲着百里皓的额头狠狠地丢了过去。 百里皓只觉得额角一跳,便“哎呀”一声,捂住了额角,再拿开手一看,已经是满手鲜血了,气得他抬脚就要往杏花林里冲:“你这个臭娘们儿!竟然敢打我!” 站在百里皓面前的百里琛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好像要去拉着百里皓一样,但是脚底下却轻轻地一伸,正好绊倒了百里皓。可怜百里皓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地摔了出去,一颗门牙顿时就掉了,疼得他哇哇直叫。 百里琛还十分“好心”地去扶百里皓:“四哥,快起来,我身子骨儿不好,随行是带着太医的,四哥赶紧跟我走,让太医过来瞧瞧。”一面还转身对程潜说道,“我记得程三哥也是会些医术的,对不对?” 程潜看着百里皓的狼狈样儿,心里痛快极了,巴不得百里皓活活痛死才好,脸上已经带上了笑意了:“久病成良医,会看点病也实属正常。” 百里赫刚才还想揍百里皓一顿呢,见百里皓自己摔成了这副模样,便气呼呼地说道:“真是一个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自己也能把自己摔成这个样子,传扬出去,都丢我们百里家的脸!” 六皇子百里青惯会取笑人的,这时候就在一边哈哈哈直笑,还跟亲弟弟七皇子百里墨笑道:“快瞧四哥呀,这张脸跟抹了胭脂似的,哈哈哈哈!” 百里皓气得都想冲着百里青的脸上来一拳,只可惜他现在牙疼的厉害,只会哼哼了。二皇子百里颖倒是十分好心,让五皇子百里檀赶紧去找太医来。 可惜百里檀根本就不想听百里颖的,还阴阳怪气地说道:“就让他疼着吧,这是他应得的,活该!” 百里赫还嫌不够乱似的,大力拍了拍百里檀的肩膀,笑道:“五弟,说的好!” 太子百里冥这个时候发挥了大哥的作用,自己跑去找下人来抬百里皓——方才百里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不过是轻轻地一绊,起身的时候竟然觉得脚踝都不能动了。只能找人来抬了。 百里冥一方面是去找人,一方面是觉得眼前的局面太过复杂,周贵妃和百里皓他是得罪不起的,可百里皓现在犯了众怒,他要是维护百里皓的话,众位兄弟们他也得罪不起。想来想去,也知道借着去找人的理由赶紧躲开了。 第47章 听墙角 百里省一看百里冥走了,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便过去背起了百里皓,说道:“四哥,我来背你。” 百里皓却不怎么领情。心中暗暗骂道,呸,猫哭耗子假慈悲。要是真的友爱兄弟的话,方才老八就不该看着老三将画给扔出去!这会子来装什么好人! 百里琛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好不容易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下来,缓缓地说道:“现在四哥伤成这个样子了,这里又这么冷,不如我们就去刚才的小草庐去歇息着,等大哥回来,如何?” 程潜知道百里琛是要借机调开众人,好让苏家姐妹们离开这里,便也配合着说道:“是啊,这里实在是太冷了,我都已经有些受不住了。”说罢,也跟着咳嗽起来。 二皇子百里颖立马就道:“既然程三弟和老九都已经受不住了,老四也伤势过重,咱们就去小草庐歇着吧。方才生起来的火炉想必还没有熄灭,咱们倒是还可以烤烤火。”说罢就推着程潜往小草庐中走去。 百里皓早就看穿了众人的心思,趴在了百里省的背上开始折腾起来了:“我不去!我就在这里等着大哥!要去你们去吧!”他偏要在这里等着,让那两个小娘们儿没机会出来! 八皇子百里省也有些犹豫,九皇子百里琛就回过头来,可怜兮兮地说道:“八哥,我是真的不舒服,只怕回去就要躺下了呢。” 八皇子百里省不再犹豫了,要是让皇上知道他竟然不顾小弟弟生病了,不顾四哥受伤,而陪着四哥在这里胡闹,怕是他要挨一顿斥责了。 等外头彻底没有了动静,听着那些脚步声远去了,苏梦叶才拉着苏梦月,领着几个丫头赶紧出来将画具都收拾好了,抬着桌子就往自己的小院子快步走过去。 大家一心想着赶紧离开这里,就连苏梦叶都没有注意到,暗处转出来一个人影,嘴角微微一撇,冷笑道:“这两个人的姿色,做太子侧妃倒是足够了。” 一路心惊胆战,几乎是逃一样跑回到了院子里,苏梦叶和苏梦月都没有心思再梳洗一遍,直接换了衣裳就上了床,丫头们也都睡下去了。 苏梦月翻来覆去,终于是忍不住了,轻声说道:“五妹妹,你睡着了没有?” 苏梦叶自然是一点睡意都没有的。她不明白,今天那个俊美无双的九皇子百里琛为什么三番五次地帮助她们?而且,苏梦叶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九皇子一样。 “四姐姐,怎么了?” 苏梦月往苏梦叶身边靠了靠,似乎是有些犹豫,顿了顿,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一样,问道:“五妹妹,你觉得程公子这个人怎么样?” 苏梦叶心中“咯噔”一跳,难不成苏梦月看上了程潜了?有可能啊,看她今天的表现,分明就是喜欢上了程潜的意思。 想不到一直想要嫁给贵人,从而脱离侧王妃掌控的苏梦月竟然会看上程潜。 苏梦叶不敢把话给说破了。要是苏梦月心里只是朦朦胧胧的想法,她把话说破了,就会更加因为苏梦月的旖旎心思。要知道,程潜可是已经和苏梦语订婚了的。妹妹看上了未来姐夫,说出去那可十分地不好听。 苏梦叶斟酌了一下字眼,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样貌倒是不错的。” 苏梦月轻轻地推了推苏梦叶,嗔道:“谁要问你他的相貌了!我是说,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苏梦叶更加诧异了,一向有些肤浅的苏梦月竟然不是因为程潜的相貌才动了心思!转念一想,也是,程潜只不过算得上清秀罢了,何况还是个瘫子,有什么好相貌呢? 从身份上来说,程潜是尚书府的三公子,苏梦月是摄政王的庶女,倒也还算般配了。可是问题是,程潜现在已经有主儿了,这个主儿还是苏梦语。即使苏梦语哭啊闹啊的不愿意嫁给程潜,这个问题也不好解决。 让苏梦语和侧王妃知道了苏梦月对程潜动了心思,这两个人肯定立马就要去程尚书家里把婚书上的名字换上了苏梦月。可是苏岚秋那里不好过这一关啊。 “四姐姐,这让我怎么说才好呢?我和程公子也不过今日才见面,方才咱们被四皇子殿下为难的时候,这位程公子倒是一直为咱们解围来着,从这一点上来看,程公子倒是还算不错。” 苏梦叶一面敷衍着苏梦月,一面想着要仔仔细细地去打听一下程潜的人品。毕竟苏梦叶现在也算是将苏梦月当成真正的姐姐来看待了,既然苏梦月已经有了这个心思,她总要好好地帮忙才是。 想到许久不曾露面的御轻寒,苏梦叶又有些没底。她现在打听这些事情没有自己的势力和人手,也只能够靠御轻寒了。可惜不知道要怎么联系御轻寒呢。 姐妹两个说着悄悄话,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可在清虚观的东南角上,专门为皇子们腾出来的那个大院子里却是灯火通明。 百里琛只带了自己惯用的太医唐一手,那唐一手又是治内伤的,于外伤上也就是马马虎虎,再加上一个自学成才的程潜,两个人好不容易将百里皓的脚踝给正了过来,手法未免重了一些,疼得百里皓死去活来的。 那唐一手还仔细地看了看百里皓的牙齿,摇着头,叹息道:“恐怕四皇子这颗牙是怎么都补救不了的。” 百里皓气得哇哇大叫,可惜一说话,嘴里就好像漏风一样,他也就只好闭上了嘴。 折腾了半天,百里皓才终于睡了过去,众位皇子也跟着折腾了一晚上,都累得倒头就睡。 半夜里,九皇子百里琛忽然爬了起来,叫醒了自己的侍卫长生,低声说道:“跟我来。” 两个人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路往西北角走过去,这里是苏家女眷住的地方,长生不知道百里琛要做什么,只好拦住了百里琛,说道:“主子,要是被发现了,传扬出去,恐怕对殿下的处境大大不利啊。” 百里琛顿住了脚步,苦笑一声:“是啊,我现在的身份……” 叹息了一回,领着长生往回走,远远地却瞧见怡海真人领着一个小道士进了一个小院子,似乎是苏家女眷住的地方。 百里琛忽然警觉起来:“长生,走,咱们悄悄跟过去看看。”这么晚了,怡海真人竟然还要到女眷居住的院子里去,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儿。 长生本来想要劝百里琛回去的,但眼看着怡海真人进了院子,便也什么都不说了,跟着百里琛就悄悄地溜进了院子门。长生知道,自家主子对摄政王苏岚秋一直心有芥蒂,这会儿跟踪怡海真人恐怕也是防着苏岚秋暗地里有什么小动作。 院子里其他房间的灯火都熄灭了,只有正房里还隐隐约约地透着一些灯光,有女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长生有些狐疑地说道:“殿下,该不是这摄政王爷的侧王妃和这怡海真人有……” 人家都说摄政王的侧王妃妖娆妩媚,保不齐是因为嫌弃摄政王忙于朝政,而觉得闺房空虚,和这怡海老道士凑在一处了。 百里琛哑然失笑,狠狠地拍了拍长生的头,忍着笑,斥责道:“别胡说!要是侧王妃真的和怡海真人有了奸情,早就被摄政王给砍了。你以为摄政王是瞎的啊!他手底下那么多死士,能容忍侧王妃这么胡闹吗?再说了,怡海老道士那副尊荣,侧王妃要是眼睛不瞎的话,绝对看不上他。” 主仆两个又往墙根底下凑了凑,专心听起墙角来。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灯笼。怡海真人带来的小道士留在外屋,里屋只有侧王妃、怡海真人和陈妈妈。 侧王妃身子往前探了探,脸上厚厚的脂粉更加苍白,毒笑的表情在昏暗的烛光照耀下分外诡异和狰狞,饶是怡海真人见多识广,也不由得被吓了一大跳。 “真人,我前些日子拜托您做的事情,可都预备妥当了?” 怡海真人脸上忙堆满了笑容,点头哈腰,一脸巴结样儿:“侧王妃放心就是了……” 陈妈妈连忙咳嗽几声打断了怡海真人的话,又拼命地给怡海真人使眼色,怡海真人反应过来,连忙冲着自己的脸上打了几巴掌:“瞧我这张嘴,真是老糊涂了,越老越不中用了。是王妃殿下,王妃殿下……” 侧王妃冷哼一声,坐直了身子,脸上诡异的笑容也收了回去:“真人最好牢牢地记住了,下回可不要再忘记了。” 怡海真人点头如捣蒜,谄媚地笑道:“王妃殿下吩咐我做的事情,我早就预备妥当了,只等着明天王妃殿下带着那几位小姐去正殿请香,老道安排的人便在那个时候发难,让那个五小姐没有招架之力。到时候老道再出来,只说那五小姐被鬼怪附了身……” 怡海真人顿了顿,又笑道:“老道士不才,说的话还有几个人信。那个时候五小姐再怎么挣扎,别人也只当她体内的鬼怪在作怪。等把她抓起来,王妃殿下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只是不知道老道给王妃殿下的东西,王妃殿下安排妥当了没有?” 侧王妃冷眼看着陈妈妈,陈妈妈连忙道:“王妃殿下放心,奴婢已经将东西交给了钱婆子,她知道怎么做,等着处理完了五小姐,回府之后,就是那东西派上用场的时候。”想起那用层层红帕子包裹着的东西,陈妈妈身上就一阵恶寒。 侧王妃满意地点了点头,轻声笑道:“苏梦叶啊苏梦叶,我看你这回往哪里逃!” 第48章 道士被绑架 怡海真人瞧着侧王妃主仆两个的狰狞模样,心想这一趟活计不好干,做的好了,自然会有大笔的银钱入手,若是做的不好了,万一哪天暴露出来,依着摄政王爷苏岚秋的心性,他这个清虚观是保不住了。保不准,项上人头也得飞了。 怡海真人是景阳真人最小的徒弟,自从景阳真人年事已高,且闭关修炼之后,这清虚观就交给了怡海真人一个人打理。这几十年来,清虚观从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道观变成了望月天朝举国文名的神圣之所在,与怡海真人本人的经营是分不开的。 正因为如此,怡海真人才称得上是一个真正聪明的人,只是有时候,这聪明用的不是地方。 从侧王妃那里出来之后,怡海真人最为信赖的小道士宁瀛在一旁提着灯笼,另一只手虚扶着怡海真人,一面慢腾腾地往外走,一面四处左右看看,那神情让外人一看便知道,这宁瀛定然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怡海真人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用拂尘狠狠地抽了一下宁瀛小道士的胳膊,痛得宁瀛小道士一个劲儿地抽气。 “师傅,疼得很啊!” “你还知道疼!”怡海真人心里面还想着这桩不好办的买卖,心烦意乱之下,就不由得要拿眼前宁瀛小道士出气了,“瞧你那点出息!这左顾右盼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黄鼠狼出山呢!” 宁瀛小道士不服气,低声嘟囔道:“本来就是黄鼠狼……” 怡海真人胡子一抖,瞪大了眼珠子,呵斥道:“你说什么?再给老子说一遍!” 这一着急,就连粗口都说了出来。 宁瀛小道士深知怡海真人的火爆脾气,火气上来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便害怕得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这宁瀛小道士其实算不上是清虚观的小道士,只不过勉强算是个俗家弟子罢了。从根上深究起身份来,也不过是一个弃婴,被怡海真人给捡到了,心肝宝贝一样地养到这么大。不知情的人还在背后纷纷议论,这宁瀛小道士是怡海真人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这话被怡海真人听过几次,怡海真人发了脾气,拿着几个嚼舌头的道士开了火,便再也没有人敢在明面上说起这话头。但私底下,这谣言就流传得更广了。怡海真人也没有了法子,总不能够将整个清虚观的道士都给赶出去吧? 谣言传得时间长了,就连怡海真人也恍惚之间有了错觉,仿佛这宁瀛真的是他的儿子。怡海真人也就干脆将宁瀛就当做儿子来养了。寻思等着宁瀛长大了,找个合适的机会,跟达官贵人眼前儿那么一推荐,给宁瀛找个体面的营生做做。 就算万一宁瀛长大了没有什么出息,怡海真人也不怕,大不了就将这清虚观传给宁瀛算了。心里存了这么个想头,怡海真人做什么事情都将宁瀛带在身边。 宁瀛也就真的没有辜负怡海真人的期望,从小儿就十分机灵,深得怡海真人的师傅景阳真人的喜欢。就是到了现在,景阳真人闭关的时候谁也不见,一日三餐就指望着宁瀛小道士给伺候。 怡海真人是真的心疼宁瀛,刚才打了宁瀛几下,回过神来,怡海真人便乜斜着眼看了宁瀛小道士一眼,没好气地问道:“还疼吗?” 宁瀛小道士十分乖觉,一看怡海真人这模样,就知道怡海真人并不是真的怪罪他,随便便猴儿一样地缠了上来:“师傅刚才下手真狠,徒儿的胳膊怕是要肿起来了。” 怡海真人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你还知道疼!都是你师公平日里惯得你,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要是不管管你的脾气,等将来总有你吃亏的一天!” 宁瀛小道士善于察言观色,偷偷瞧着怡海真人的脸色并不像是真的生气的样子,便大着的胆子说道:“师傅,你白日里冷眼看着,那苏家五小姐真的是被鬼怪上了身?” 提起这个,怡海真人就满心满眼里烦躁,却又不能不好好地思量着:“放屁!这世界上哪里来的什么鬼怪?为师平日里教导你的,你又给忘记了。凡是说什么妖魔鬼怪的,大抵都是人自己的心魔作祟。依我看啊,那苏家五小姐没被鬼怪上了身,真正被鬼怪上了身的是……” 想起昏暗的烛光下,侧王妃那诡异恶毒的笑容,饶是怡海真人见多识广,也忍不住身上一直起鸡皮疙瘩。 宁瀛小道士正听得入神,见怡海真人忽然不说下去了,便捅了捅怡海真人的胳膊,讨好地笑道:“师傅,真正被鬼怪上了身的人是谁呀?” 怡海真人又瞪了宁瀛小道士一眼:“小孩子家家的,别什么都问!” 宁瀛小道士委屈地摸了摸头顶,小声嘟囔道:“人家明明已经不小了。”委屈归委屈,过后,宁瀛小道士还是一脸讨好地笑,“师傅,我瞧着那苏家五小姐貌若天仙,而且怪机灵的,人也和气,不像是大奸大恶之人。那侧王妃这样做,明显是想害人命啊!” “我何尝不知道?”怡海真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为师虽然喜好银子,但是却从来不做为了银子就害人性命的事情,顶多是小小地恶作剧一下。本来想着这次也就是侧王妃看着嫡女不顺眼,想要捉弄捉弄一下这个苏家五小姐,没想到今天晚上看着侧王妃的意思,竟然是想要了那苏家五小姐的性命。” 怡海真人想到这里又头疼起来。人要是死在了他的清虚观,那是无论如何都说不清楚的。何况死了的并不是普通的老百姓,而是当今的摄政王爷苏岚秋的唯一的嫡女。侧王妃说苏岚秋如何讨厌苏家五小姐,怡海真人是并不相信的。 若说是从前,那苏家五小姐痴痴傻傻的,苏岚秋厌恶她,怡海真人还有几分相信。可现在冷眼一瞧,那苏家五小姐明显冰雪聪明,相貌在几个小姐中又是拔尖儿的,身份还是嫡出,人家的母妃还是燕海国唯一的公主呢。苏岚秋作为亲爹,岂有讨厌这么好的女儿的道理? 更何况,侧王妃本身的态度就有问题。苏家五小姐要是真的如同侧王妃所说的,在摄政王府是可有可无的人,那么侧王妃就不会如此忌惮,花了这么大的功夫来要了一个根本就没有什么用人。 唯一能够说得通的解释就是,这个苏家五小姐在摄政王府的地位举足轻重,已经威胁到了侧王妃的利益,因此侧王妃才不得不铤而走险,处之而后快。 这样一来,事情就很棘手了。 怡海真人是个老狐狸,他可不愿意为了一个没有靠山和背景的侧王妃得罪了苏岚秋这样一个大人物。当然了,怡海真人也不会傻到去告诉苏岚秋,你的小老婆要把你大老婆留下来的女儿弄死了。 他又没有什么证据,要是侧王妃反咬一口,那么清虚观就等于是得罪了苏岚秋了,以后也就要想再继续混下去了。 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敷衍着侧王妃,至于明日里的法事到底成与不成,那就看那个苏家五小姐的运道了。 宁瀛小道士默不作声地看着怡海真人阴晴不定的脸色,虽然害怕,但还是大着胆子说道:“师傅,这种黑心银子咱们不能赚。那苏家五小姐看着人还是不错的,要是只为了那么一点子银子就打杀了她,以后师傅的良心上也会过意不去的。” 怡海真人烦躁地应了一声,两个人默然无语地往住处走去。正在这个时候,宁瀛小道士手里的灯笼忽然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要说这一点上,宁瀛小道士还真的就和怡海真人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两个人的胆子都特别地小。今天晚上又没有什么风,这灯笼里的蜡烛还有好大一截子,怎么会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熄灭了呢? 宁瀛小道士的上下牙齿都在发抖了,颤颤巍巍地靠近了怡海真人,小小声地说道:“师傅,是不是咱们要害苏家五小姐的事情被神明给知道了,神明怪罪下来,要惩罚咱们了?” 怡海真人虽然也十分害怕,但是在宁瀛小道士的面前总不能够掉了架子,勉强振奋了精神,说道:“胡说!这世间哪里有什么神明鬼怪的?分明是你小子偷懒,拿了一截子不顶用的蜡烛,胡乱塞在了灯笼里!” 宁瀛小道士见一向胆小的师傅都这么理直气壮起来,胆量也渐渐地大了起来。今晚的月色清亮清亮的,其实也不用灯笼。宁瀛小道士干脆就将手里的灯笼往地上随便一丢,拍拍手就往前走。 怡海真人回头瞪他一眼,呵斥道:“你这是做什么!” 宁瀛小道士笑嘻嘻地说道:“反正提着灯笼也没有什么用处,拿在手里还费力气。不如就丢在了这里,等明天白天,徒儿再过来取回去。”其实宁瀛小道士心里想的很简单,要是一会儿真的遇到了什么鬼怪的,提着一个灯笼跑,实在是太不方便了,不如两手空空,跑得还快一些。 可惜呀,姜还是老的辣。宁瀛小道士对面站着的可是一只老狐狸。 怡海真人吹胡子瞪眼地斥责道:“少想着偷懒!给老子捡起来!你把一只灯笼扔在这里,明天被人瞧见了,你半夜偷偷在院子里溜达这事儿便瞒不过去了!”怡海真人真是气得心啊肝儿啊都疼,这个宁瀛,聪明是真的聪明,可于人情世故上一窍不通。 可那宁瀛小道士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竟然将怡海真人的话当做了耳旁风,愣愣地盯着怡海真人的身后,却忘记了俯身捡起灯笼。 怡海真人被宁瀛小道士瞪得心里头直发毛,却愣是不敢回头去看看身后有什么,仍旧强撑着胆气,呵斥道:“让你捡起来,你就捡起来,直愣愣地杵在那里,是不是又想偷懒!”一面呵斥着,一面暗暗地变换脚步,一只手已经往袖子里伸进去了。 那里有一小瓶药粉,是怡海真人用来防身的,只要往人的身上沾了一丁点,便疼痛难忍。 谁知他脚底下刚刚动了一小步,忽地,只听耳边传来一声怪叫,那宁瀛小道士干脆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而怡海真人也被一个大麻袋给套住了。 怡海真人还想着大声喊救命,却只觉得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抵在了他的命脉,隔着麻袋,怡海真人都觉得那东西寒凉得很。 只听一个人恶声恶气地说道:“别动,也别叫,否则老子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爷!” 第49章 苏梦语的愤怒 这一晚上,苏梦叶睡得并不怎么安稳,好不容易等着身边翻来覆去的苏梦月睡着了,苏梦叶迷迷糊糊中刚刚入睡,却又梦见了九皇子百里琛那似曾相识的眉眼。仿佛是在上一辈子就认识了很久的人,今生在这个时空却又相逢了。 好不容易不做梦了,天却亮了。 以往苏梦叶根就不需要被白芷等人叫醒,自己就起来打坐了。可能是昨晚上没有睡好的缘故,白芷等四个丫头都收拾妥当了,苏梦叶和苏梦月还相拥着呼呼大睡。 眼看着要去请安的时刻到了,白芷不得不去把苏梦叶和苏梦月叫醒。好在两个人都没有什么起床气,白芷一喊她们两个人,两个人就睁眼醒了。 本来以为要匆匆忙忙洗漱,去侧王妃那里请安,好让侧王妃无处可挑剔。谁想到苏梦语却犯了脾气,说是好不容易到了这清虚观,正想要清净清净呢,并不想看到苏梦月和苏梦叶两个人。 侧王妃是十分心疼苏梦语这个小女儿的,也就同意了苏梦语的要求,打发人珍珠来说了,让苏梦叶和苏梦月在自己的房中吃完了饭再过去说话。 苏梦叶和苏梦月正巴不得呢。因是寒食节,要吃三天的冷食,这清虚观送上来的斋饭便是青米团子。两个人就着用热水调好的玫瑰露胡乱吃了几口,便都各怀心思地停了手。 约莫着侧王妃那里该收拾停当了,两个人才手挽着手去了侧王妃那里。 苏梦语当真是伤的不轻,根本就无法下地行走,因此一直倚在床榻上。苏梦叶和苏梦月进去的时候,苏梦语正倚在床榻上看着丫头文竹和文青翻绳玩儿。苏梦晗和侧王妃在房间的另一头低声说着什么,见到苏梦叶和苏梦月进来了,两个人立马就不说话了。 侧王妃笑吟吟地招手让苏梦叶和苏梦月过去,一只手拉住一个,反倒将苏梦晗给冷落到一边去了。 “叶儿和月儿昨晚上睡得怎么样?”不等苏梦月和苏梦叶回答,侧王妃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清虚观虽然灵验,但到底比不上咱们王府,你们两个权且委屈几日,等请完了香,咱们再回去。” 说罢,侧王妃又笑嘻嘻地说道:“让你们那淘气的三姐姐一个人在这里受苦去!” 苏梦语轻蔑地哼了一声,继续看着文竹和文青翻绳玩儿。 侧王妃一向是在俩人面前扮演慈母角色的,只是今日这样母爱泛滥,苏梦叶只觉得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偷眼瞧了一眼苏梦月,见苏梦月脸上一脸痛苦,知道苏梦月和她一样,也在强忍着侧王妃的假模假样。 被苏梦叶和苏梦月挤到一边去的苏梦晗也没有生气,反而还笑眯眯地和苏梦叶两个人打招呼,嘘寒问暖,问这问那,一副大姐姐的模样。 苏梦叶暗自揣摩,这苏梦晗真不愧是侧王妃的女儿,装模作样的本事学了个十足十。只是那苏梦语可不知道像了谁了,一点委屈都受不得,什么都写在脸上的。这样的人反倒要容易对付一些。 苏梦晗寒暄了几句,见实在是没有什么话好说,便转而斥责起方才在外面守门的杜鹃和茉莉:“四小姐和五小姐来了,你们也不知道通传一声,就知道偷懒!这幸亏是四小姐和五小姐性子好,不和你们计较,要是换了别个,仔细你们的皮!” 苏梦叶暗自皱了皱眉头,苏梦晗这话可不像是装的,就真的是在斥责杜鹃和茉莉。但表面上好像是在呵斥这两个丫头怠慢她和苏梦月,但是将前后的情景联系起来一想,苏梦叶就了然了。 分明是苏梦晗和侧王妃正在商议什么不好让苏梦叶和苏梦月知道的事情,却没想到苏梦叶和苏梦月就这样大咧咧地走了进来,便恼羞成怒,斥责起守门的杜鹃和茉莉来。 苏梦晗话音刚落,一直没有出声的苏梦语忽然就冷笑道:“‘别个’是哪个?二姐姐说话可要说明白了。咱们姊妹四个人,这两个不长眼的奴才又是你的丫头,除去了三妹妹和五妹妹,剩下的那个可不就是我吗?怎么着,我什么时候想要扒了你的丫头的皮了?” 自从上次苏梦叶和苏梦月探望挨打的苏梦语之后,苏梦语好像是对苏梦晗彻底地误会起来了。细细一想,苏梦语不仅仅是对苏梦晗,似乎是对整个摄政王府的人都厌恶起来了。 “小语,你这是怎么和你姐姐说话的!”侧王妃心疼小女儿,也心疼大女儿,尤其是看不得亲姐妹两个打起架来,却让外人看笑话。 苏梦晗这个时候赶紧装起大姐姐的范儿来:“母妃,三妹妹不过是因为身上有伤,不好走动,这大好的春光,她一个人闷在屋子里,也怪没趣儿的。母妃也是知道三妹妹这个人的,那是最爱热闹的。一时闷得发慌,心里头有些火气也是有的。母妃可别斥责三妹妹了,小心让她更加委屈。” 侧王妃见苏梦晗这么懂事,忙将苏梦晗搂在怀里,轻声叹道:“到底是我的好女儿,这么懂事,让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顿了顿,又呵斥起苏梦语来了,“看看你姐姐,再看看你!” 苏梦语头也不抬,阴阳怪气地说道:“是了是了,我可比不得我这位好姐姐,温柔端庄,持重有礼,将来是要配贵人的。我算什么啊?又小气又刁钻,怪不得要配给一个瘫子!” 昨日里在路上程潜过来请安的时候,苏梦语曾经隔着帘子看了一眼,没瞧见程潜长什么样子,倒是瞧见程潜坐在轮椅上,被一个小书童推着,一点都没有男子汉的伟岸气概。苏梦语的心也就凉了一大截儿。 让她这辈子跟着这样一个男人过日子,还不如一头撞死好了。越想越觉得委屈,如今看到侧王妃和苏梦晗一副母慈子孝的样子,苏梦语越发觉得侧王妃偏心。定亲本来就应该是长幼有序,凭着苏梦晗是长姐,程家的这门亲事也应该订给苏梦晗。 可如今却越过了苏梦晗到了她的身上去,这怎么能不说明侧王妃偏西呢! 侧王妃听了这话又想发作了,却被苏梦晗给拉住了衣袖:“母妃,三妹妹就是闷在屋子里,心情不好罢了。母妃方才不是还说,要带着我们姐妹几个去上香吗?让三妹妹坐在春凳上,挑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稳稳当当地抬着,等上完了香,再抬着三妹妹四处去转转。” 苏梦晗将身子都拱在了侧王妃的怀里,撒着娇说道:“母妃,我听说这清虚观的杏花林着实好看,不如咱们就去杏花林里转一下吧?” 提起杏花林,苏梦叶和苏梦语不由得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惊心动魄,一时之间,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而苏梦月更是因为苏梦语方才指责程潜是个瘫子心生不快,再加上眼前苏梦晗那么大的人了,偏偏要腻歪在侧王妃的怀里做小女儿的模样,苏梦月看着扎眼得很,便想要找个借口先离开这儿。 想着,苏梦月便拉了苏梦叶的手,给侧王妃行了个礼,甜甜地说道:“母妃,女儿想着要去上香,这套衣服未免有些不庄重,便想着和五妹妹一道回去换了衣裳再来。” 苏梦语正在指点着文青翻绳呢,抬头想看看今日苏梦月穿了什么衣裳。苏梦月一向是她们几个女儿家中最会打扮的。认真乱起来,如今清醒了的苏梦叶是苏家四个女儿中相貌最好看的,就这样一副样貌,穿什么衣裳都好看。 苏梦晗脸上总是带着温柔的神色,低眉顺眼的,显得十分地和气。苏梦语则飞扬跋扈,神采飞扬,令人见之忘俗。 相比之下,长相清秀甜美的苏梦月反而就不那么出彩了,加之身上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气,站在姐妹们中间,就格外不起眼。好在苏梦月会打扮。 从小到大,不管苏梦晗和苏梦语的首饰衣裳有多么好,苏梦月的衣裳配色和发饰却总能够别出心裁,硬生生地压过苏梦晗和苏梦语一头。 因此,听着苏梦月说她身上这一身衣裳不合适,苏梦月就赶紧地抬起头来,视线却正好落在了苏梦月紧紧拉着苏梦叶的手上。 苏梦语一下子就有些不高兴了。因为要嫁给程潜这个瘫子,又被苏岚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狠狠地抽了一顿,以往从来高高在上的苏梦语觉得自己现在被所有人孤立着,看谁和谁亲亲热热的,她心里都要不高兴。 方才已经在侧王妃和苏梦晗那里吃了一肚子的气了,这会儿又看到苏梦月和苏梦叶亲亲热热的样子,苏梦语心中的火气顿时就憋不出了,将文青手中的花绳抓过来,胡乱揪成了一团儿,往地上狠狠地一摔。谁想动作大了,身上的伤口一下子让她疼得就往后仰去。 侧王妃“哎呀”一声,幸亏文青和文竹就在苏梦语的身边,两个人连忙将苏梦语给扶住了。 侧王妃也赶紧跟过来,含着眼泪说道:“好端端的,这又是怎么了?谁惹着你了?” 苏梦语疼得呲牙咧嘴,气呼呼地盯着苏梦月和苏梦叶,冷笑道:“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四妹妹和五妹妹好得倒像是一个人了。也不知道是谁,从前还拉着我和二姐姐,一起欺负五妹妹呢!” 苏梦月的脸“腾”的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儿,拉着苏梦叶的手也不知道是该放开还是继续拉着,整个人站在那里,无助极了。 “三姐姐这话好没意思,当着母妃的面儿,三姐姐也有脸面说出这样的话来!” 第50章 拖延时间 苏梦叶从前是从来没有当着侧王妃的面儿发作的,就是刚刚穿越过来,想要在苏岚秋面前装乖,苏梦叶也是尽量扮柔弱装无辜,从来没有和侧王妃硬碰硬,今日当着侧王妃的面,苏梦叶直接就指责起苏梦语来,一点面子都没有给侧王妃留。 苏梦语是个火爆性子,巴不得有人和她在这个时候吵起来,便推开了扶着她的文青,冷笑道:“苏梦叶,你把这话给我说清楚了,我怎么就没有脸面了?”一手指着苏梦月,恨恨地说道:“她能够做的出来,我什么就没有脸面说出来!” 苏梦月脸红的就好像要滴出血来了,拉着苏梦叶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着。 苏梦叶反手将苏梦月的手给紧紧地拉住了。苏梦月吃了一惊,抬头看到了苏梦叶眼中的坚定,禁不住就感动地落了眼泪。 苏梦叶心中不无感慨,或许这苏梦月从前的的确确是欺负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但自从她穿越过来之后,所见所闻只不过是苏梦月对苏梦晗和苏梦语姐妹俩欺负她的视而不见和听而不闻罢了,也算不上是大奸大恶之人。 就算苏梦月从前真的做了什么大恶之事,苏梦叶也已经惩罚她了。那一次,苏梦月可是差一点连自己的闺誉都给搭进去了。望月天朝虽然对女子的要求并不是那么严苛,但是一个女子失去了最为重要的闺誉,除了出家为尼之外,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再加上这些日子以来,苏梦月是真的把苏梦叶当成一个好妹妹来看待,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苏梦叶。苏梦叶也早就原谅苏梦月了,如果不是将苏梦月看成是最亲近的人,苏梦叶根本就不会和苏梦月同塌而眠。 “三姐姐说这话真真的是好笑极了。方才三姐姐也说了,说四姐姐拉着三姐姐和二姐姐一同去欺负我。当着母妃的面儿,三姐姐这话可是做不得假的,原来从前,三姐姐和二姐姐经常去欺负我呀!” 苏梦叶故意做出了一副十分悲伤的样子来,转而去问侧王妃,哽咽着说道:“母妃,三姐姐和二姐姐结伴去欺负我的事情,母妃您知道吗?或者,母妃是知道了的,但是却纵容二位姐姐这么做。母妃不是还当着父王的面,说将我当做是亲生女儿一样来看待的吗?母妃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的吗?” 说着说着,苏梦叶越发做出一副十分悲戚的样子来,抽抽噎噎地说道:“要是换做了三姐姐被人给欺负,母妃也这样子吗?” 侧王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从前都是她做戏,什么时候这眼前的小傻子也这么会演戏了? 见侧王妃不说话,苏梦叶便忽然愤愤然起来了,拉着苏梦月的手就要往外走:“原来母妃从前在父王面前说的话都是假的,都是做不得数的!我这就走了,回去找父王好好地分说明白,不在这里碍着母妃的眼了!”说罢抬脚就走。 侧王妃还愣愣的,没有反应过来。苏梦晗赶紧上前去,拉着苏梦叶和苏梦月就不松开了:“五妹妹怎么这么大的气性?三妹妹不过是开个玩笑,随口一说罢了。” 又笑着推了推苏梦月,说道:“四妹妹你也是的,咱们从小儿可都是一块儿长大的,情谊非比寻常,尤其是三妹妹待你,就连我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姐姐都要靠后的。如今你有了五妹妹,冷落了三妹妹,三妹妹心里面不好受,难免会说几句不好听的话。你不说安抚三妹妹和五妹妹,怎么也纵容着五妹妹呢?”竟然指责起苏梦月来了。 苏梦月紧咬着牙关一言不发,眼泪已经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她是个庶出的,生母赵姨娘身份又卑微,她在苏岚秋面前也不怎么得宠,如今苏梦晗和苏梦语好歹有个侧王妃撑腰,她算什么呢?只能够打落牙齿和血吞罢了。 苏梦叶看不得苏梦月被欺负,便冷笑一声,甩开了苏梦晗的手,冷冷地说道:“真是奇怪,二姐姐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和你们不是从小儿一起长大的?难道我和你们之间的情谊不深厚?怎么,只能够允许四姐姐和三姐姐玩儿,不允许四姐姐和我玩儿?难道我是不配和姐姐妹妹一块玩儿的?” 苏梦叶的话说的又快又急,跟连珠炮一样,苏梦晗根本就没有办法接上话,急得脸都红了。 苏梦叶还不准备放过苏梦晗。她早就断定了,侧王妃那么热情地带她和苏梦月来清虚观,绝对有阴谋。刚才进门的时候还看到苏梦晗和侧王妃不知道在一起商议什么,苏梦晗还因为杜鹃和茉莉没有通传就发脾气,可见这两个人今日必定要对她不利了。 这个时候不赶紧大闹一场,打乱这两个人的计划,待会儿就来不及了。 “说到这儿,我倒是要为四姐姐鸣不平。”说着,苏梦叶紧紧地拉了苏梦月一把,对苏梦晗冷笑道,“方才二姐姐那话,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二姐姐把四姐姐当成什么人了,是玩物吗?四姐姐愿意跟谁好,愿意跟谁玩,那都是看四姐姐的高兴!凭什么要听二姐姐的话!” 苏梦晗纵使再怎么能够装,也终究是装不下去了,脸上阴沉沉的,态度也冷了下来:“五妹妹,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了!” 苏梦叶暗暗地掐了一把苏梦月,转头对苏梦月说道:“四姐姐,你这个时候怎么就知道哭?” 苏梦月也缓过神来了,她奉行的宗旨一向是,别人怎么对待她,她就怎么对待别人。既然如今苏梦叶真心待她,她也不能够眼睁睁地看着苏梦叶一个人单枪匹马,思及此,苏梦月越发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来,抽抽噎噎地说道:“五妹妹,我心中委屈啊!” 说罢倒真的放声大哭起来,这哭可不全是装出来的,苏梦月触景生情,想着自己从前在苏梦晗和苏梦语面前的卑微,便止不住自己的眼泪了。 苏梦叶心中感叹,这苏梦月也算是够聪明的了,给了个眼色,就知道怎么配合了。便也跟着落了几滴泪,拉着苏梦月就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说道:“四姐姐,走,咱们回家去。回去告诉父王,就说母妃纵容着二姐姐和三姐姐欺负咱们。” 苏梦晗急得直跺脚,回身喊道:“母妃!” 侧王妃终于有了反应,眼神幽深幽深的,看不出来情绪,她淡淡地笑道:“月儿,叶儿,还不快回来!怎么,姐妹之间拌了几句嘴而已,你们两个小丫头还真的恼了啊。”说罢就冲着陈妈妈使了一个眼色。 陈妈妈会意,领着四个高高壮壮的婆子往门口一战,将苏梦月和苏梦叶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的。 那陈妈妈还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两位小姐这个时候回家可不是什么好时候。不凑巧了,昨晚上咱们府里的几匹马都闹了肚子,拉不了车,走不了路了。两位小姐难道是要步行回家吗?” 苏梦叶心中一惊,侧王妃这是要软得不行来硬的了。若是现在只有她一个人,苏梦叶倒是能够拼的出去,可身边多了一个苏梦月,苏梦叶就不能够不谨慎一些了。 心中虽然吃惊,但是苏梦叶脸上却一点惊慌神色都没有,仍旧抽抽噎噎地说道:“那就等着马儿都好了,我们再回家去,总之是一定要告诉父王的!” 侧王妃忽然温婉地笑了起来,亲自走过来拉住了苏梦叶和苏梦月,极其温柔地说道:“你们两个丫头啊,倒还真的是孩子。这点子小事,也值得去烦你们父王?你们父王这几日为了朝堂上的事情已经忙得焦头烂额的了,你们这会子再拿这点小事去烦他,可不是什么好孩子了。” 侧王妃一面说着,一面将苏梦叶苏梦月重新拉回到方才她坐的地方,还伸手拿了几块糕点递给了苏梦叶,说道:“好孩子,你尝尝这个,我记得你从前是最爱吃这个的了。” 苏梦叶心中十分警惕,生怕侧王妃在这个糕点中动了手脚,便只顾将那糕点放在手心里揉搓,并不往嘴里放。 侧王妃也不在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做出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来,说道:“你们三姐姐就是这样一个脾气,加上现在身上有病,脾气就更加大了,你们都是亲姐妹,好歹担待一些吧。” 苏梦晗适时地对苏梦语说道:“三妹妹,还不赶紧跟四妹妹和五妹妹道歉!”背着苏梦叶和苏梦月,苏梦晗还冲着苏梦语使了个眼色。 苏梦语心中不解,但看着苏梦晗和侧王妃的样子,也知道是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便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方才是我说的话不对了,还请四妹妹和五妹妹不要放在心上才是。” 苏梦晗便拍着巴掌笑道:“这就对了!都是自家姐妹,有什么好记仇的呢。回头等三妹妹身子养好了,回到了家中,你们就都到我那里去,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出几样小菜来吃酒,如何?” 又笑着对苏梦月说道:“四妹妹手巧,最会摆弄一些酒啊露啊之类的,到时候四妹妹可不要小气,正经该拿出一些亲手酿造的好酒来招待我们姐妹。” 苏梦晗话都说完了,却发现苏梦月只顾着哭,苏梦叶也跟着抽泣,而苏梦语则一脸冷冰冰的样子,根本就不领情。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接苏梦晗的话,苏梦晗尴尬极了。 第51章 相似的往事 屋子里的气氛诡异极了。苏梦叶根本就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怕侧王妃看出端倪来,苏梦叶只好躲在了苏梦月的身后,跟着苏梦月的抽噎小声地一抽一抽的。 好在苏梦月哭得真是伤心极了,不一会儿,一条帕子就已经哭湿了。 侧王妃紧紧地皱着眉头,很是无奈地看着苏梦月和苏梦叶。再这么下去,和怡海真人约定好的时间可就要过去了。 “好了好了,好孩子,快不要哭了,我的心都要让你们两个孩子给哭碎了。”侧王妃掏出帕子轻轻地给苏梦月擦泪水,还要伸手过来给苏梦叶擦泪水。苏梦叶深恐这侧王妃在帕子上动什么手脚,忙故意低头去用袖子擦泪水,躲过了侧王妃的动作。 侧王妃脸上明显不悦。苏梦月泪眼朦胧中看见,干脆就将苏梦叶拉到了自己的身边,用自己的帕子给苏梦叶擦眼泪,一边嘴里还抽抽噎噎地说道:“多大的个人了,还用自己的袖子来擦眼泪。跟着你的丫头呢?就没给你准备个帕子什么的?” 顿了顿,苏梦月又辛酸地哭了起来:“也不怪你,从前是个痴傻的,没人教没人疼的,如今虽然病好了,却也没有个人好好地管教。叶丫头也是个命苦的……”抱着苏梦叶哭得更凶了。 苏梦叶将头埋在了苏梦月的肩膀上,假装在哭,心里却在偷偷地笑。苏梦月这个小聪明,几句话就带着讽刺。 侧王妃果然是受不住了,方才假装的慈孝荡然无存,一脸冷冰冰的:“月丫头,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我之前没有好好地教养你五妹妹吗?” 气氛陡然僵持起来。 苏梦月抽噎了一会儿,便拉着苏梦叶惶恐地冲着侧王妃跪下,行礼道:“母妃恕罪,月儿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感叹五妹妹命苦罢了。”一面又小心翼翼地说道,“一会儿母妃要待我们姐妹几个去烧香,我和五妹妹这身衣裳实在是不庄重。” 侧王妃冷哼了一声,点点头,说道:“你们下去换衣裳吧。”又给了守在门口的陈妈妈一个眼色。 那陈妈妈就赶紧笑着上前来扶起了苏梦月和苏梦叶,说道:“奴婢送四小姐和五小姐回去。” 苏梦月沉默不语地拉起了苏梦叶,一路上走得飞快,将胖乎乎的陈妈妈远远地落在了后头。陈妈妈还不敢走慢了,几乎是一路小跑,累得气喘吁吁。 苏梦叶任由苏梦月拉着,等进了屋子门,苏梦月冷着脸对坠儿和玉儿说道:“在门口守着,谁也不许让她靠近!”接着又吩咐红菱和白芷,道,“去把你们小姐的金银细软收拾了,快!” “四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苏梦月返身将后头的窗户打开了,见后面没有什么人,便拉着苏梦叶到了窗前,指着后头的园子小声说道:“一会儿等红菱她们收拾好了,你就换了红菱她们的衣服,从这窗子跑出去,到了园子里面,你就一直往后头走。我听人说过,这清虚观是有个后门的。” 想了想,苏梦月又笑道:“也兴许你的运气好,能够找到景阳真人清修的地方。你记住了,若是找到了后门,就给看门的小道士一些银两,然后赶紧下山去找父王。一路上你只扮作是走亲戚的,不要透露出自己的身份,打听着摄政王府在哪里,要是别人问起来,你只说你有个姑妈姓付,是在摄政王府做奶妈的。 你放心好了,这个付妈妈原来是我的奶娘,后来我大了,见她不服管教,就使了个圈套把她撵到庄子上去了。你到了摄政王府,要是打听着我们都回去了,你就悄悄地找到守大门的赵晓武。那是我姨娘娘家的一个远方侄儿。你让他来寻我,我就去找父王分说明白。 要是我们都没有回去,你就直接让赵晓武给父王通传。父王现在信任你,你说的话他一定相信,你把这里面的事情都说给父王听,就说侧王妃要对咱们姐妹不利,父王一定不会轻饶了她。” 苏梦叶静静地听苏梦月说完,没有打断苏梦月的话,等苏梦月说完了,她才问道:“四姐姐,你怎么知道侧王妃要对你我二人不利?”侧王妃今天的态度虽然奇怪,但是并没有明确表现出来,苏梦月是怎么知道的?前世的教训让苏梦叶对任何人都不会那么轻易地相信。 苏梦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的大姐姐?” 苏梦叶一愣:“大姐姐?”自从穿越到这里以来,苏梦叶知道了各位小姐的排行,还以为她们上头的那位大姐姐已经嫁人了,或者早夭,所以才没有人提起来,怎么在这个时候苏梦月却提起了这位从来都没有人提起过的大姐姐。 苏梦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罢了,我倒是忘记了你从前是病着的了,连自己的名字都未必记得,怎么会记得这位大姐姐呢?咱们这位大姐姐,生母原来是老太太身边的丫头,从小儿伺候父王的。后来生了大姐姐之后就老老实实地伺候着母妃……” 苏梦月顿了顿,才笑道:“是正儿八经的母妃,不是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侧王妃。”苏梦叶就知道苏梦月说的是她的生母了。 苏梦叶从朵姬那里知道,赵姨娘爱闹腾,但是对她的生母却很是尊重,后来在苏梦叶的生母仙逝之后,还将苏梦叶接过去抚养了好几年,这也是现在苏梦叶能够轻易放下对苏梦月母女俩芥蒂的原因。 苏梦月见苏梦叶并没有什么不解的地方,便继续往下说起来:“后来母妃殿下仙逝,大姐姐的生母如姨娘也就生了一场大病,渐渐的身子就不大好了。那一阵子有个马道婆的经常到咱们府里来,几个姨娘那里都经常走动的。我姨娘还为你求过一道平安符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这马道婆犯了事儿,有人查出来,说是马道婆专门在后门宅院里教那些女人行一些巫蛊之术。这马道婆自己吓得死了,留下了个账本子,这账本子上就有一笔账记得是咱们家的。父王大怒,让人把侧王妃和如意娘并我姨娘都抓了起来。 那会儿我们都还小,二姐姐和三姐姐知道这件事情,眼看着侧王妃被抓走了,竟然一点都不害怕。反倒是大姐姐牵着我和你的手,偷偷地跑进祠堂给侧王妃并两位姨娘送饭去。当时,我永远都忘不掉侧王妃的表情。” 苏梦月定定地看着苏梦叶,眼神十分幽深:“侧王妃当时跟我们讲,她是为了父王身体康健才经常去请教马道婆的,侧王妃还说你是个灾星,疯疯癫癫的,怕也是被鬼怪附了身。那以后,我姨娘胆小,便将你送回去了,生怕你真的是鬼怪附身了。 如姨娘哭着辩解,说你不是,还哭着说侧王妃污蔑你。侧王妃表情就如同方才一样,笑得一脸慈爱,说要是等这件事情过去了,就带着你到清虚观来,请这位怡海真人看一看,你到底是不是鬼怪附身。 祠堂里又阴又冷,如姨娘身子受不住,第二天晚上就高烧不起。到了第三天早上,父王在如姨娘的卧房里找到了符咒,上头写着什么谁都不知道。总之父王看到了之后大发雷霆,将如姨娘活活地打死了。大姐姐亲眼看着如姨娘被打死,整个人就变得疯疯癫癫,比你都不如。 父王十分后悔。平心而论,大姐姐为人温柔稳重,当时是京城中有名的大家闺秀,当今圣人还有意想要将大姐姐许配给二皇子殿下。大姐姐病了之后,父王遍请天下名医,都没有给大姐姐治好病。 那会儿大姐姐见到了侧王妃,就非要说如姨娘是被侧王妃给害死的,对着侧王妃要打要杀的。侧王妃十分尴尬,也不知道侧王妃是从哪里知道的,说是清虚观的怡海真人治这种疯癫之症最有手段,还说大姐姐忽然疯癫是因为被鬼怪附了身,想要带着大姐姐来清虚观。 父王那会儿朝政繁忙,也是真的没有法子了,就让侧王妃带着大姐姐去了清虚观了。谁知,大姐姐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两个人都一阵沉默。许久,苏梦叶才轻声问道:“是侧王妃下的手?” 苏梦月摇摇头,说道:“谁也不知道。总之,侧王妃回来哭哭啼啼的,说是怡海真人算出来,大姐姐当真是被鬼怪附了身,说是治不好了,让回家来养着。结果在路上大姐姐忽然发了疯,从马车里跳了出去,大家一顿找,都没有能够找到大姐姐。后来,在后山发现了大姐姐。” 苏梦月已经有些哽咽了:“我没去看,当时我的奶娘付妈妈还在,她去帮着收敛的,回来告诉我,大姐姐的尸身让野狼啃得都不剩什么了。只看得出衣服首饰。……” 苏梦叶眼中的怒火渐渐燃烧得越来越旺盛,侧王妃当真是好毒辣的心思!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都不肯放过,如今也想用这种手段来对付她吗? 红菱和白芷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外头的陈妈妈也大声嚷起来:“两位小姐还没有换好吗?这误了时辰可不好了!” 苏梦月擦了擦泪水,冷冷地斥责道:“你急什么!一个老货也敢在这里叽叽歪歪,等回到了王府,看我告诉了父王,不把你这个老货的皮给揭了去!” 陈妈妈冷笑几声,低着头不言语了。心想着,还不知道你这位千金小姐能不能回得去王府呢。 苏梦月又急忙拉着苏梦叶的手,说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地换衣裳!” 苏梦叶反手拉住了苏梦月的手,将窗户给关上了,十分冷静地问道:“四姐姐,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 苏梦月看着苏梦叶关上了窗户,着急地拍了一下苏梦叶的手,急道:“这个时候了,你还问这些做什么?这不是在添乱吗!”说着就要拍开苏梦叶的手去开窗户。 苏梦叶却死死地拉住了苏梦月,她的力气这样大,苏梦月一时半会儿竟然挣扎不开。 “四姐姐,你告诉我,我走了,你怎么办?” 第52章 偶遇天尊仙人 苏梦月见这样子糊弄不了苏梦叶,只得耐着性子解释道:“你不用为我担心着急,我好歹还有个赵姨娘。你放心好了,我姨娘在父王那里是能说得上话的,等回到了府里,我的处境再怎么糟糕,姨娘也会帮着我的。” “要是侧王妃心狠手辣,不等着你回到府里就动手了呢?” 苏梦月轻声笑了笑,摇了摇头,说道:“你放心好了,她还不至于那么蠢,一回出来,就丢了两个小姐,还都不是她亲生的。这样子怎么都说不过去的。她的主要目标是你。等去除了你,再慢慢地想办法来对付我和我姨娘。我和姨娘总有喘口气的机会,要紧的是你。别这么多废话了,快逃命去吧。” 苏梦叶却越发地拉住了这位真心对待她的好姐姐:“就算你没有事,这里的几个丫头怎么办?” 红菱和白芷已经跪了下去:“小姐,您就听听四小姐的话,先走吧,等您回到王府,再来为奴婢们做主!” 苏梦叶心中暗自思量,要是她自己一个人走的话,的确可以成行,但是这样未免太没有良心了。从这里回到京城,走路的话也不知道要多久,更何况她也没有路引,也不知道摄政王府在哪里。等一切顺利地回到了王府,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 未免又感慨起来,都是自己这具身子骨儿不行,从前中的毒太深,身子又柔弱。即使练了这么多天,也只比普通的千金小姐力气稍微大一些,带着苏梦月一起走的话,那就两个人都走不成了。 苏梦月见苏梦叶神色犹豫起来,干脆就命令起红菱和白芷来:“还不赶紧地将你们家小姐给拉出去。” 外头陈妈妈催得紧,苏梦月干脆就和两个丫头一起动手,给苏梦叶胡乱地套了一件白芷的衣裳,就把苏梦叶给推了出去。 苏梦叶静静地站在了后窗,站了片刻,听着里头陈妈妈好像要推门进来的声音,再也不犹豫,一转身,钻进了清虚观的后园子。 苏梦叶从来没有来过清虚观,昨日晚间和苏梦月一起到杏花林的时候,也是从前院走的,因此她对这地形一点都不熟悉。七扭八拐的,怎么也找不到地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后竟然来到了一处和周围独立的小院子。 远远地听着外头好像有人在大声呼喝,似乎是在呼喊她的名字。苏梦叶知道这是侧王妃已经知道了她跑掉的事情了,便试探着轻轻地推了推那扇门,没有想到,竟然一推,那门就那样开了。 快速闪进了院子里,苏梦叶刚刚掩上了院子门,就听着身后有个和蔼的声音问道:“咦?这是哪家的小丫头?” 苏梦叶吓了一大跳,以她现在的身手,竟然有人在她的背后,她却一点察觉都没有!苏梦叶不由得警觉起来,转过身,十分戒备地看着那个人。 院子正中央有一个拿着水壶给花儿浇水的白发老人。这老人实在是太老了,头发和胡须在阳光下都变成了银色了。脸上却红光满面,气色十分好,忽略那满头白发和银白色的胡须,这位老人看起来就像是五六十岁的老者一样。 但苏梦叶知道,这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最起码也得有八九十岁了。 想起来苏梦月嘱咐的事情,苏梦叶便试探地问道:“敢问这位老道长可是景阳真人?” 那位老道士盯着苏梦叶看了半天,才微微笑道:“不错,正是老道。” 苏梦叶赶忙行礼,外头追她的人已经找到了这里。她从那间小院子出来,在后院子里一顿乱折腾,这个小院落是她通往后山的必经之路了。那些人这么快找到这里来也不足为奇。 苏梦叶现在有些后悔了,不应该那么轻易地就丢下了苏梦月一个人走。也不知道现在苏梦月的情况怎么样了。要是苏梦月因为她而受到了什么伤害,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同样,也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侧王妃。 有人开始砸院子门了,苏梦叶听得出来是陈妈妈的声音:“里面有人吗?有没有人在里头!” 苏梦叶冷了脸色,整理好衣服,就要走过去开院子门。该来的迟早要来,她就不相信,如果一会儿硬拼的话,侧王妃手底下的人能够把她怎么样。大不了就去向昨晚上的那些皇子们求助。 摄政王的侧王妃要杀害摄政王的嫡女,传出去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新闻,那些皇子们不管怀着什么样的鬼心思,对这件事情一定十分有兴趣。更何况,里头还有个苏家未来的姻亲程三公子。 谁知身后的景阳真人竟然无声无息地到了苏梦叶的身边拉住了苏梦叶,微微笑道:“你不要去,任由他们砸吧。” 不知道为什么,苏梦叶对这位景阳真人却十分地安心,好像这位景阳真人的笑容能够穿透一切。便乖巧地点了点头,听着外头陈妈妈等人骂骂咧咧。 陈妈妈等人顺着后窗一路过来的,如今这小院子竟然在里头插上了门闩,陈妈妈就认定,苏梦叶一定是藏在这小院子里了,不由得砸得更加起劲了。 正在这个时候,却听到一个人十分慌乱的声音:“你们快住手!”来人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还气喘吁吁的:“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陈妈妈认出来,这个人就是昨天晚上跟着怡海真人去见侧王妃的那个小道士宁瀛,便笑道:“宁瀛小道长来的正好,我们五小姐方才和四小姐回屋子里去换衣裳,准备一会儿就去上香的,谁知道五小姐顽皮,竟然跳窗到了后院子里,和我们玩起了捉迷藏。” 说着,陈妈妈还冲着宁瀛小道士眨了眨眼睛,笑道:“宁瀛小道长,你也知道,这怎么能够误了上香的时辰呢?因此,我才带着人出来寻找五小姐。这不,如今五小姐就藏在这院子里。” 宁瀛小道士惊疑不定地看了看那紧紧关闭的院子门,问道:“你是亲眼看着五小姐进了这院子了?” 陈妈妈有些迟疑地说道:“那倒没有。不过,五小姐从后窗挑出来,这小院子是五小姐的必经之路。而且现在这小院子是从里头紧紧地插上了门闩,怎么叫都打不开。这五小姐啊,顽皮着呢,肯定是躲在了里头了。” 接着又用十分温和的语气,一边拍打着院子门,一边笑道:“五小姐,您快出来吧,这上香的时辰可就要到了。您可不要和奴婢们玩捉迷藏了,等上完了香,您想这么玩都行。” 苏梦叶脸上一直都带着冷冷的笑容,是啊,等一会儿被她们捏在了手掌心中,自然是她们想要怎么玩她都可以的了。 那陈妈妈见里头仍旧没有人出声,便又耐着性子说道:“五小姐,奴婢知道您躲在里头呢,您赶紧出来吧。四小姐弄丢了五小姐,现在正吓得直哭呢。” 苏梦叶的眼睛骤然地睁大了,真卑鄙,竟然用苏梦月来威胁她!现在侧王妃和苏梦晗并苏梦语姐妹俩不知道怎么折磨苏梦月呢。 苏梦叶正准备昂然挺身而出,外头的那个宁瀛小道士赶紧过来拦住了陈妈妈:“这位妈妈快住手吧。你们家五小姐肯定不在里头呢!” 陈妈妈很是不满,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看着宁瀛小道士,阴森森地说道:“小道长,你可不要犯糊涂!一会儿就要上香了,要是五小姐调皮误了时辰可怎么好!” 宁瀛小道士自然知道陈妈妈嘴里说的“上香”是什么意思,却仍旧死死地挡在了门前:“你哪里都能够搜,就是这座院子不能搜!” 陈妈妈才不怕宁瀛小道士呢,她身子胖乎乎的,就要下大力气去拉宁瀛小道士起来。宁瀛小道士衣服都被扯破了,情急之下,只好大声地说道:“你们这些刁老婆子,都给小道爷滚开!这里是我师公清修的地方,岂容你们这般胡闹!要是我师公一个不高兴了,告到皇上那里去,你们还要命不要!” 景阳真人有个天尊仙人的名号,那可是当今圣山亲笔御赐的,这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一听说是景阳真人清修的地方,陈妈妈等人吓得立马就退了开去。 那陈妈妈形容十分狼狈,表情很不好看,气呼呼地说道:“走吧,咱们去别的地方找去!”走了几步,忽然回过身来,冲着宁瀛小道士阴森森地笑道:“小道长,你可要快点到正殿那里去啊,可别忘了要上香呢!” 宁瀛小道士只觉得身上一阵恶寒,连寒毛都竖了起来。昨晚上的那个戴面具的人说的不错,跟着这样的人做事,以后死了真的是要被阎王爷给狠狠折磨的。 等人都走远了,宁瀛小道士才回身拍了拍院子门,轻声喊道:“五小姐,人都走了,你快来开院子门吧!” “吱呀”一声,院子门一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就出现在宁瀛小道士的面前。宁瀛小道士顿时觉得一颗心都“砰砰砰”直跳,慌忙低下头去,不敢看这张脸,却觉得口干舌燥,好半天,才缓过神来,闷闷地喊道:“师公,我来给您送饭了。” 景阳真人哈哈地笑道:“小畜生,你今天可是来得晚了!” 宁瀛小道士连忙提着食盒进了院子门,反手将院子门给关上了,低着头一路走,就是不敢抬头看苏梦叶。 冷不丁地,却听身后的苏梦叶冷冰冰地问道:“这位小道长是如何知道我躲在这里的?” 宁瀛小道士浑身一震,没有想到这位天仙一样的人,说话声音也这么好听,不由得就面红耳赤起来。 “小畜生,人家姑娘问你,你在这里装聋作哑做什么!” 第53章 既然之则安之 宁瀛小道士被景阳真人斥责了一通,只得闷闷地说道:“师公从来不插上门闩的,也没有人敢来打扰师公的。今天师公却忽然插上了门闩,陈妈妈她们再在那儿砸着门,我就知道必定如同陈妈妈所说,五小姐就在这里躲着了。” 苏梦叶却仍然不肯放过宁瀛小道士。她刚刚躲在门后边听得真真切切的,那位陈妈妈言语之间对宁瀛小道士多有暗示。说不定,侧王妃的毒计里,这位宁瀛小道士也有份儿参与。是了,宁瀛小道士的师傅就是怡海真人,怡海真人要害人,作为他的徒弟,宁瀛小道士自然也要跟着一起害人了。 “那你方才为什么不告诉陈妈妈,我就躲在这里面呢?” 宁瀛小道士将食盒放在了手边的石桌上,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景阳真人,才说道:“你是我师公护着的人,我怎么敢说出你的下落来?回头我师公还不打死我啊!” 景阳真人听着小徒孙这么孝顺自己,便由不得哈哈地笑了起来,虚空点了点宁瀛小道士,才拉下脸来,冷冷地说道:“小畜生,还不快说,你师傅这个不争气的是不是又要害人去了!” 这声音中气十足,一点子都不像是老头子的声音,宁瀛小道士吓得一下子就跪倒在地上了:“师公,您老人家请息怒!万万保重身子!这件事情我师傅已经知道错了,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师傅就说了,要我向师公赔罪!” 景阳真人是万万舍不得打骂面前的小徒孙的,便笑骂道:“小畜生,你还不赶紧起来!你师公我老人家活得好好的!”一眼看到苏梦叶阴沉沉的脸色,便又板着脸,说道:“你师父既然知道错了,为什么不亲自来赔罪!” 宁瀛小道士厚着脸皮,抱着景阳真人的一双腿,笑嘻嘻地说道:“师傅他老人家正在布置着要怎么救下这位五小姐呢!” 苏梦叶冷哼一声,说道:“你们师徒俩不害了我的性命就已经是好的了,怎么还会想着要怎么救下我呢?” 宁瀛小道士容不得别人这么说自己的师傅,再怎么貌若天仙也不行,闻言不由得“呼”的一声站了起来,气哼哼地说道:“你这个人可不要不知道好歹!我师傅虽然贪财了一些,可害人性命的事情,他老人家从来不会去做的!” 苏梦叶面带讥讽,冷笑道:“那我大姐姐的事情怎么说?” 宁瀛小道士一脸狐疑,显然是并不知道苏家大小姐苏梦雪的事情。 苏梦叶便冷笑几声,转身欲走,却听到景阳真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小丫头留步,你口中的大姐姐想必就是苏家大小姐苏梦雪吧?这件事情我倒是知道几分的。” 苏梦叶便停住了脚步,耐着性子听这位景阳真人说下去。 “苏家大小姐出事之后,我那位不争气的徒儿就过来请罪了。他也是为了清虚观,为了赚钱,才答应了侧王妃,说是苏家大小姐被鬼怪给附了身,还好心地给开了药方子,让侧王妃回去之后给苏家大小姐服用。那药方子我是看过的,长期吃下去,苏家大小姐的病情的确是会好转的,可惜呀。” 景阳真人顿了顿,似乎是在叹息苏家大小姐的命运:“谁知道过了几天,摄政王爷就带着人找到了清虚观,说苏家大小姐在路上发了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那徒弟便也跟着找,结果在清虚观的后山上找到了苏家大小姐。 事后,我那徒弟心中十分蹊跷,觉得苏家大小姐虽然发了疯,但是临走的时候,他明明给苏家大小姐吃了让人睡眠的药了,安安静静地回到摄政王府不成问题,怎么会在路上发了疯了呢?自此后,我那不争气的徒儿便知晓这位侧王妃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了。” 苏梦叶仍旧冷着脸,说道:“既然知道侧王妃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了,为什么不到我父王那里去告发侧王妃。” 宁瀛小道士苦着脸说道:“五小姐这话说的好轻巧,你们家那位可是有品级的侧王妃啊!我们贫民小百姓的,怎么去告呢?” 景阳真人摸着胡须,点点头,说道:“不错,正是如此,我那徒弟也没有什么证据,不过是猜测罢了,怎么好去告发呢?万一告发不成,惹恼了摄政王爷,这座小小的清虚观可就要不保了。” 苏梦叶低头想了想,这件事情的确是不怪清虚观什么事情。 却听宁瀛小道士说道:“那侧王妃此番竟然还想着要害了五小姐,心思十分歹毒,明目张胆地要害了五小姐的性命,再嫁祸给四小姐。” 苏梦叶一抬头,双眼中的冰冷神色震得宁瀛小道士一阵胆寒:“你师父是不是已经收了银子,答应了?” 宁瀛小道士脸上闪过一阵窘迫,支支吾吾了老半天,才说道:“师傅先前是收了银子的了,但是昨天晚上师傅已经想明白了,这种事情伤天害理,师傅他老人家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苏梦叶早就看穿了宁瀛小道士的心思,便冷笑道:“既然不想做了,那就干脆在侧王妃面前严词拒绝就是了。” 宁瀛小道士彻底苦了一张脸。这位五小姐怎么这么不好对付啊。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宁瀛小道士暗道几声晦气,先是遇到了面目狰狞的侧王妃,又遇到了几个戴面具的人,其中那个看起来像是头头儿的人,还凶神恶煞地吓唬他们,让他和师傅都差点吓尿了裤子。 没想到面前这位看似娇滴滴的美人儿也这么不好对付! “五小姐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宁瀛小道士藏了一肚子的怨气,忍不住就小声地抱怨起来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当面拒绝呢?你们家那位侧王妃心思如此歹毒,要是我们师傅拒绝了,她还不得把我们师徒俩杀了灭口啊!我师傅又不是傻子。” 要不是情况不对劲,看着宁瀛小道士那一脸怨妇样的表情,苏梦叶都想笑出声来了:“我就不相信,你们师傅竟然会那么好心,想要想法子去救我。” 宁瀛小道士摊了摊双手,似乎是十分无奈的样子,说道:“就知道你不相信,这么跟你说吧,本来我和我师傅都有些犹豫,不敢去按照侧王妃说的害你们姐妹俩的性命,也都在想着怎么去补救了。结果昨天晚上一个戴面具的人找到了我们,跟我们讲,让我们师徒俩只管去做,就算出了事情,他也会担着的。” 宁瀛小道士一脸视死如归,他才不会把他们师徒俩其实是被人绑架的事情说出来呢。 “那个戴面具的人还说了,要是五小姐不相信我们师徒俩的话,就跟五小姐讲,他是戴面具的人,五小姐就一定会明白了。” 苏梦叶心中已经知道是谁了,真没有想到,这座小小的清虚观藏龙卧虎,竟然会吸引这么多人前来。 先是九位皇子齐聚在这里,再就是御轻寒了。这难道只是巧合吗?苏梦叶绝不会自恋到认为御轻寒是为了她才会来到这清虚观的。 御轻寒来到这里,一定是和某位皇子有关。 联想到御轻寒的手下一直喊御轻寒为“阁主”,苏梦叶又腹诽起来了。不知道御轻寒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他到底会支持哪位皇子,而自家会不会被卷进去。 如今苏梦叶并不是孤身一人,她的生死荣辱,都和苏家分不开关系。苏岚秋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或者苏家的任何一个人犯了致命的错误,她都别想得到好处。尤其是在这夺嫡的当口,苏梦叶还真的害怕苏岚秋犯了糊涂,做出了什么错误的决定。 从眼前的情况来看,御轻寒显然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人物,要是他选择的皇子和苏岚秋选择的皇子不一样,御轻寒就是苏家的敌人,他几次三番地接触自己,就是别有目的的。 苏梦叶心事重重,以她这几日对苏岚秋的了解,知道苏岚秋对皇上忠心耿耿,估计会支持太子百里冥,但是御轻寒的选择会是什么样子呢? 宁瀛小道士见苏梦叶不做声,就知道苏梦叶大抵是相信了,便恢复了身为道爷的那种傲慢的神气:“五小姐,你赶紧跟着我走吧,咱们回去收拾收拾,还能够赶得上。” 苏梦叶冷冷地瞥了宁瀛小道士一眼,宁瀛小道士脸上的那股子傲慢的神情立马就被吓得烟消云散了。 “告诉我,你们要准备怎么做?我需要去做些什么?” 宁瀛小道士只觉得苏梦叶方才的那一眼都要把他的魂儿给吓没了,老老实实地答道:“师傅说了,到时候五小姐只管装聋作哑,适时地配合就行了,一切都有我师傅呢。” 苏梦叶有些不相信宁瀛小道士,只是因为心底里对御轻寒起了疑心,便将所有的一切都推翻了。要是御轻寒本身就是打着来害她的想法怎么办?这个宁瀛小道士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呢? 院子里又沉默下来,景阳真人忽然笑呵呵地说道:“丫头,你去吧。我活了这么多年了,你信我,你这次一定是有惊无险。你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想要更好地融合进这里来,自然不会一帆风顺的。” 一番话却将苏梦叶全身的寒毛都惊了起来,她回身惊疑不定地看着景阳真人。他竟然知道她不是这里的人! 似乎是看透了苏梦叶的想法,景阳真人乐呵呵地笑道:“你且去吧,心中不要害怕,也不要存疑,你想要的答案,你想要的东西,都要靠你自己去搜寻。你只记住我的话,不要相信你眼中看到的,要用你的心去感觉。” 苏梦叶不耐烦听这景阳真人掉书袋,心中的震惊迟迟没有回复,这世界上真的有仙人吗?竟然能够一眼看穿她的真实身份。 苏梦叶还想要问景阳真人几句话,说实话,她真的很想回到属于她的那个时代去,她还想为自己报仇。 但景阳真人已经提着食盒走回屋子里面去了。宁瀛小道士上前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苏梦叶的袖子,低声说道:“走吧,我师公显然已经不想和你说话了。”看着苏梦叶的眼神中却充满了奇怪。 苏梦叶低头琢磨了一番,淡淡地笑了笑,跟着宁瀛小道士走出了屋子。既然之,则安之,总之,她这辈子一定要活的舒心自在! 第54章 暴打文竹 宁瀛小道士是在半路和苏梦叶分手的。如果一直和苏梦叶待在一起的话,被侧王妃的人看到了,估计会对宁瀛小道士和怡海真人起疑心。 苏梦叶得到了宁瀛小道士的指路,很快就到了自己的屋子,从后窗翻了进去,竟然还看到屋子里红菱、白芷和玉儿、坠儿正被人绑在一起,扔在了地上。 看到了苏梦叶,几个人眼睛都是一亮,但随即就黯淡下去了。 白芷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姐,您不是已经走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苏梦叶一边帮几个丫头解开绳索,一边说道:“我要是不回来的话,你们几个难道就要一直这个样子吗?” 胆小的玉儿已经哭出声音来了:“五小姐,我们四小姐是被陈妈妈拖着去侧王妃屋子里的。” 苏梦叶手下的动作顿了顿,才道:“好丫头,你不要哭,我这就去救你们家小姐。”要是苏梦月少了一根头发,看她怎么收拾陈妈妈这个老奴才! 坠儿拉了玉儿一把,狠狠地瞪了玉儿一眼:“你在胡说些什么呢!小姐好不容易把五小姐给送走了,你怎么能够怂恿着五小姐去做傻事呢!” “都别说了,我不能把四姐姐一个人丢在这里,更不能眼看着你们这些丫头遭殃。”苏梦月好歹还是苏家的小姐,侧王妃怎么也不好随意打骂,但这些丫头们可就要惨了,弄不好,就要就地打杀了。 几个丫头眼里都充满了感激,苏梦叶一伸手,对红菱说道:“你是管着我的衣裳首饰的,还不赶紧挑了素净的衣裳给我换上,可别耽误了一会儿去上香的好时辰。” 看着苏梦叶一脸坚定,红菱等几个丫头心里也都充满了坚定。那红菱擦了一把眼泪,狠狠地点了点头,答应了一声,就去挑衣裳去了,几个丫头也跟着帮忙,不一会儿功夫,苏梦叶就换好了衣裳,很自然地推开了门。 因为把几个丫头都绑着,何况这几个丫头也无足轻重,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侧王妃便只留着两个无关紧要的婆子在看门。 那俩婆子正嗑着瓜子闲聊呢,冷不丁地房门被打开,收拾停当的苏梦叶一脸杀气地走了出来,两个婆子吓得差点背过气去,嘴上还沾着瓜子皮,愣愣地看着苏梦叶。 苏梦叶冷笑一声,道:“两位妈妈这是在看什么呢?还不快带我去见侧王妃!” 气势凛然不可侵犯,这一刻的苏梦叶简直就是苏岚秋的翻版,两个婆子吓得立马站了起来,一个拔腿就往侧王妃的院子跑,一个忙点头哈腰地引领着苏梦叶。 苏梦叶冷哼一声,示意玉儿和红菱在家里看家,领着白芷和坠儿就去了侧王妃的院子。 一进屋子门,就见到苏梦月正跪在地上,脸色煞白,一边的脸上赫然有个鲜红的五指印,现在已经肿起来了。 苏梦叶心中怒不可遏,也没有给侧王妃请安,先上去将苏梦月拉了起来,用袖子轻轻地擦了擦苏梦月脸上的泪痕,低声问道:“四姐姐,可还疼吗?” 苏梦月看着忽然推门进来的苏梦叶,眼中满是震惊之色,都忘了脸上的疼痛了,被苏梦叶这么一触碰,才想了起来,不禁疼得吸了一口凉气。 苏梦叶忙把手收了回来,心中十分内疚。 那苏梦月却低声说道:“好不容易把你送出去,你怎么又跑了回来了!我白费了一番力气了!”虽然语气里充满了自责,但满满的都是对苏梦叶的关心。 怕侧王妃和苏梦晗姐妹俩听到,苏梦月还故意提高了声音,嗔道:“你这个丫头,怎么又忘记带帕子了?你身边管衣裳的丫头都是做什么的?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们!” 苏梦叶十分感动,握住了苏梦月的手,轻声说道:“四姐姐不要怪她们了,是我总不爱用她们做的帕子。我喜欢四姐姐做的帕子,四姐姐回去得空儿了,给我做一条帕子呀。” 苏梦月眼中也含了泪水,轻声说道:“好,回去之后我给你做个十条八条的,你要是不用的话,我可是不依你的。” 只听一声嗤笑,那苏梦语懒懒地倚在了床榻上,十分轻慢地说道:“五妹妹啊,你要是等你四姐姐做的帕子,那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谁不知道你四姐姐的女红是最差劲的,绣个小花儿都要好几天呢。” 苏梦叶放开了苏梦月的手,看着苏梦语,冷冷地笑道:“我四姐姐是堂堂摄政王爷的女儿,学女红不过是陶冶性情罢了,谁还指望四姐姐真的要精通女红。左右也有下人给四姐姐做衣裳,我央求四姐姐给我做帕子,那不过是姐妹之间的情谊罢了。谁像三姐姐这样子,跟姐妹之间都毫无情谊可言的?” 苏梦语不由得勃然大怒,一下子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直吸凉气。 苏梦叶便冷笑道:“三姐姐,你身上被父王用鞭子抽到的地方还疼着吧?既然疼着呢,就应该躺在床上好好地养伤,不要动不动地就发脾气。三姐姐难道忘记了父王为什么抽打三姐姐吗?还不是因为三姐姐不友爱姐妹?” 苏梦语被苏梦叶抢白了一番,越发地恼羞成怒起来,正好文竹在一边为她捏脚,她便拔下了头上的金钗,冲着文竹的胳膊狠狠地插了下去。 文竹吃痛,尖叫一声,本能地就躲避了起来。 苏梦语的性子越发地激了起来,拿着金钗便不停地冲着文竹的身上插了下去。文竹疼得一个劲儿地求饶,苏梦语不依不挠,命令陈妈妈过来按住文竹,她今日一定要发泄了心中这般火气才好。 苏梦叶心中十分不忍,便提高了声音,淡淡地说道:“看来三姐姐的记性真的是不好。不知道父王知道了三姐姐不仅仅不友爱手足,还对下人这样残暴,会不会再抽打三姐姐一次呢?” 苏梦叶不说还好,一说,苏梦语便更加起劲了。苏梦晗只当做没有看见,低着头在窗边看书。一向心疼苏梦语的侧王妃更是一言不发,由着苏梦语去胡闹。 只有屋子里的丫头们看着胆战心惊的。早知道三小姐的性情残暴,但是听说和亲眼看到还是不一样的,文竹可是从小儿伺候三小姐的,是伴着三小姐一块儿长大的,三小姐竟然也下得去手。可见三小姐的心有多么地硬了。 正闹得不可开交呢,却听到有个人拖长了声音念道:“无量天尊!” 苏梦叶嘴角一勾,来了。 果然陈妈妈就松开了文竹,将来人迎了进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宁瀛小道长来了,可是怡海真人那边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陈妈妈的压制,文竹当然要躲,苏梦语干脆就揪着文竹的头发,拿着小簪子使劲地戳文竹的脸。好好的一张脸,瞬间就被戳了几个血口子,看着十分地吓人。 宁瀛小道士只觉得胆寒,幸亏决定不帮这个侧王妃了,不然,以侧王妃和她两个女儿的性情,日后这清虚观要是万一有什么地方不顺她们的意了,保准马上就变成一堆废墟了。 侧王妃见宁瀛小道士的眼神儿往苏梦语的身上瞟,便咳嗽了一声,道:“好了。小语,住手!这丫头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交给陈妈妈去管教吧,你一个大家闺秀,这样子成什么体统!” 苏梦语也觉得身上酸痛得很,便悻悻地住了手。那文竹已经疼得晕了过去,苏梦语一松手,便整个人都滑溜到了地上。一旁的文青赶紧上去扶起了文竹,奈何一个人扶不动,几个丫头便也赶紧上去帮忙。 文青还低低地问道:“是要把文竹关起来吗?” 谁想苏梦语却恶狠狠地说道:“关起来做什么?她还是我的丫头呢!我又没有说要处罚她!不过是看她不顺眼罢了,方才她要是老老实实的,我捅几下也就算了,偏偏她还左躲右闪的!罢了,让她今天休息一天,明天一大早再到我跟前来伺候!” 真是一个嚣张跋扈的千金大小姐。苏梦叶的双眉紧紧地拧在了一起,虽然文竹只是一个身份卑贱的丫头,但怎么说也好歹是条性命,苏梦语竟然这样糟践! 侧王妃似乎对苏梦语这样的做饭司空见惯了,心思完全放在了宁瀛小道士的身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死死地盯着宁瀛小道士,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极其期待一件事情似的:“小道长,你来这里是做什么来的?” 宁瀛小道士心中十分鄙夷侧王妃的为人,暗暗呸了一声,明明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还要这样装模作样。脸上却不显,拿着拂尘,笑眯眯地说道:“我师傅让我来问问,王妃殿下和各位小姐可都准备好了?上香的时辰可就要到了。” 侧王妃长舒了一口气,笑得眉眼都舒展了开来:“烦请小道长回去告诉真人一声,我们这就过去了。” 宁瀛小道士巴不得赶紧走,这屋子里的血腥之气冲的他鼻子都疼,转身的时候,趁着别人不注意,还冲着苏梦叶眨了眨眼睛。可惜苏梦叶一脸冷冰冰的,连眼风都不给宁瀛小道士一个,宁瀛小道士只好垂头丧气地走了。 打发走了宁瀛小道士,侧王妃回过身,笑得一脸狰狞:“月儿,你自己说吧,你刚才去了哪里?” 第55章 给姐姐梳头 苏梦叶只觉得身边的苏梦月陡然颤抖了一下,便坚定地拉住了苏梦月的手,十分坦然地抬头,对上了侧王妃那一双狰狞的眸子,甚至还在嘴边绽开了一朵十分得体的笑容:“让母妃担心了,是月儿调皮,又想吓唬吓唬四姐姐,就故意到后园子去玩了。” “是么?”侧王妃慢慢地走了过来,脸上恶毒狰狞的表情让苏梦叶想起了毒蛇,“陈妈妈她们将整座后园子都给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你,你去了哪里了?” 苏梦叶仰着脸,一脸天真:“月儿听说这清虚观里有一片杏花林,便想着要去瞧瞧。” “五妹妹就这么心急吗?”刚刚出了丑的苏梦语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收拾苏梦叶的机会,“咱们早上不是说好了吗,一会儿上完香再一起结伴去杏花林中逛一逛,怎么五妹妹这样心急?” “我想先去看看杏花林是什么样子的,回头好在四姐姐面前炫耀一下,难道这也不行吗?”苏梦叶狡黠地笑了笑,盯着苏梦语的眼神幽深幽深的,“而且,我也不想和三姐姐你一起逛杏花林。这个答案,三姐姐满意了吗?” “放肆!你怎么跟你三姐姐说话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目的就要达成了,还是因为认定了苏梦叶这次是决计回不去摄政王府了,侧王妃忽然就撕破了伪善的脸,高高地扬起了巴掌,冲着苏梦叶的脸就狠狠地抽了下来。 苏梦叶身子也十分灵活,轻轻地一闪身,脚下微微一动,侧王妃这一巴掌还没有落下来,忽然身子不稳,整个人都冲着地面跌落下去,摔了个狗啃屎! 那模样狼狈极了,正在哭着的苏梦月,差一点就要憋不住笑出来了。 装作淡定的苏梦晗终于忍不下去了,冲过来和苏梦叶一左一右地扶起了侧王妃,苏梦叶还十分好心地问道:“哎呀,母妃啊,您这气性也实在是太大了一些吧?想要责罚月儿的话,大可不必在这个时候啊,毕竟月儿可是嫡女呢,您只是个侧王妃,还不够资格来教训月儿。” 这话说的十分诛心,侧王妃的脸色已经紫涨成猪肝色了,恨不得将眼前的苏梦叶给撕碎了!这个小贱人,当着一屋子下人的面,讽刺她的身份是个侧王妃,没有资格来教训她这个嫡女!哼,跟当年她那个蠢货娘亲一个样,殊不知,今天她就要死到临头了! 苏梦叶还嫌弃不够,接着说道:“要说管教月儿的事情呀,母妃就不应该操心,回去之后告诉父王,让父王来管教一番也就是了。到时候呀,父王问起来,月儿就说是因为三姐姐的事情,母妃要动手打月儿,月儿不该躲,让母妃摔了个狗啃屎。” 苏梦语倚在床榻上,气呼呼地嚷了起来:“明明是你出言不逊,惹得母妃不高兴,怎么又扯到我的身上来了!”她是真害怕苏岚秋又拿鞭子来抽人了。 侧王妃也恶狠狠地瞪了苏梦叶一眼,斥责道:“跟你三姐姐有什么关系!你不要油嘴滑舌的,方才那么多人看着呢,你想抵赖可抵赖不了!明明是你先出言不逊的!一个对姐姐都不尊重的人,我就算打了,想必你父王也不会说我一个‘不’字,反而还要夸我打得好!” 苏梦月怕苏梦叶吃亏,轻轻地拉了拉苏梦叶。苏梦叶却暗自思忖,可不是吗,这屋子里的人大多都是侧王妃的人了,就算有几个不是侧王妃的人,按照侧王妃原先的计划,怕是也不能够活着回摄政王府了。哪怕能够活着回去,谁知道后头侧王妃还有什么手段等着呢! 苏梦叶没有理会苏梦月的拉扯,笑得眉眼弯弯:“不就是一句不想和三姐姐一起逛杏花林吗?月儿说错了吗?三姐姐方才拿着金簪子刺文竹的时候,样子好凶啊,活活像是戏里的母夜叉,月儿胆子小,真的很害怕三姐姐呢。” 苏梦叶说的俏皮,屋子里已经有几个丫头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苏梦语气急了,将小桌子上的茶杯子一下子就扫到了地上,大声嚷道:“你才是母夜叉呢!我怎么会是母夜叉!”披头散发的样子倒真的像是母夜叉了。 侧王妃看着也十分糟心。想着苏梦语的性子也实在是让她头疼了,这次事情了结之后,是时候给苏梦语找个教养嬷嬷好好管教一下了。 “阿晗,去给你妹妹好好收拾收拾,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苏梦晗应了一声,快步走到苏梦语面前,就要给苏梦语收拾头发,却被苏梦语狠狠地推了一把,差点跌坐在地上。 苏梦语赌气地说道:“谁要你来给我收拾头发!猫哭耗子假慈悲!你在母妃面前得了脸,背地里不知道要怎么嘲笑我呢!” 侧王妃看着就头疼,今天她可是还有大事情要处理,便冷了脸色:“小语,不要胡闹了!怎么这么对你姐姐!” 苏梦叶长叹了一口气,适时地说道:“是呀是呀,三姐姐,你可千万不能够这样子对待二姐姐呀,这是对二姐姐的不尊重呢。”仿佛刚刚想起来的样子,苏梦叶又道,“呀,三姐姐也是对二姐姐不尊重呢,怎么,为什么母妃不去教训一下三姐姐呢?难道是因为三姐姐是从母妃肚子里爬出来的缘故吗?” 侧王妃被苏梦叶戳破了心思,脸上不由得热辣辣的,刚想要发作,便看到了陈妈妈拼命对她眨眼睛,侧王妃便狠狠地喘了几大口气,才平静了下来。 一会儿,她还要带着苏梦叶去上香,那里才是重头戏,总要做足了这慈母的样子。事情都走到了最后一步了,可不能在最后关头走错了。 侧王妃便柔声说道:“好了好了,方才是母妃的不是,月儿啊,母妃是为你担心呢。你一个千金大小姐,又从来没有来过这清虚观,独身一人的,万一在这清虚观中遇到什么坏人怎么办呢?” 坏人不就是你吗?苏梦叶心里冷哼一声,脸上却露出十分甜美的笑容来:“多谢母妃的关心,月儿是有分寸的,不过是逛一会子就回来了。” 说着回身去拉着苏梦月的手,十分心疼地说道:“不知道四姐姐脸上这一巴掌是谁打的呢?” “是我打的!”已经安静下来的苏梦语冷笑道,“怎么,五妹妹你心疼了?” 苏梦叶脸上的甜美笑容一下子不见了,一双眸子幽深幽深,冷冰冰地盯着苏梦语,苏梦语不由得就往后缩了缩,颤颤巍巍地说道:“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想起苏梦叶一会儿就该倒霉了,苏梦语就又理直气壮起来:“四妹妹是和你住在一起的,又是你们俩结伴回去换衣服的,你跑了,她当然有责任!上香的时辰都快到了,就是因为她监护不力,所以才弄丢了你,害得这么多人都等着,险些错过了好时辰!我作为姐姐,自然有义务教训她!” 见苏梦叶还是这么冷冰冰地看着她,苏梦语的气焰又慢慢地低沉了下去:“苏梦叶,你这么看着我,难道是想要替苏梦月报仇吗?” 仇,当然是要报的! 苏梦叶的手指甲死死地抵住了手心,轻轻笑道:“三姐姐,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一个做妹妹的,要是打了三姐姐,母妃殿下又该说我不尊重姐姐了。我只是觉得今天三姐姐的打扮分外好看。” 说起打扮来,苏梦语便有些得意起来。她身上的这身天水罗可是从燕海国传过来的,是燕海国的小郡主霓裳郡主亲自设计出来的花样,进贡给望月天朝的。天下间一共才四匹,皇上就赏给了苏岚秋一匹。 苏梦语有一回看到宫里的周贵妃身上穿了天水罗,便回来死活赖着苏岚秋,苏岚秋只好将天水罗赏给了苏梦语。苏梦语十分喜欢这件衣裳,时常穿着。 这会儿见苏梦叶提起,苏梦语便得意地笑道:“这是天水罗的料子,说起来,还是你那位小表妹霓裳郡主的手笔。你要是喜欢的话,我那里还有做衣裳生下来的边角料,回头我赏给了你,你让四妹妹给你多做几条帕子吧。”心中却恶毒地想,这帕子也只能够留着苏梦叶在阴曹地府用了。 苏梦晗正在给苏梦语梳头发,见苏梦语这般张扬,十分鄙夷。要不是眼前的人是她一母同胞的亲生妹妹,她早就丢下手不管了,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不知羞耻的蠢货!这么想着,手下的劲儿不由得就大了一些,一下子就揪疼了苏梦语。 苏梦语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回头愤愤地瞪着苏梦晗,怒火冲冲地说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不想给我梳头发就早点说,何必在这里假惺惺的!” 一面又大声喊着:“文竹!文竹你死哪里去了!” 苏梦晗早就不想迁就这个妹妹了。今天除去了苏梦叶和苏梦月,这摄政王府里也就只剩下她和苏梦语了,到时候,难道她要事事都迁就苏梦语吗?可别妄想了!她才是摄政王府的大小姐! 苏梦晗甩手丢开了苏梦语的头发,站在床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梦语,冷冷地说道:“三妹妹难道忘记了吗?方才文竹被三妹妹的金簪子刺得满身都是血,这会儿搞不好,还真的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 苏梦语这才想了起来,看着手边还染着文竹鲜血的金簪子,一阵恶寒,远远地就丢了出去:“什么腌臜玩意儿!” 侧王妃十分头疼,对陈妈妈说道:“赶紧去帮三小姐把头发都收拾好了。” 谁料苏梦叶这个时候却缓缓地走上前,道:“我来吧。” 侧王妃狐疑地看着苏梦叶,问道:“你会梳头发吗?” 苏梦叶温柔一笑:“给姐姐梳头发,这是做妹妹的本分。” 那苏梦语还以为苏梦叶是肯跟她低头服软了,便拍着床榻,叫嚷道:“还不赶紧过来!” 苏梦叶顺从地走到了苏梦语的身后,用手撩起了苏梦语的头发,照着宁瀛小道士教的,找到宁瀛小道士说的那处穴位,趁人不注意,飞快地将一根细小的银针刺入了那个穴位之中。 第56章 好戏要开锣 苏梦语禁不住“嗤”了一声,冷冷地说道:“你轻点儿!” 苏梦叶连忙陪着笑,一脸歉意地说道:“三姐姐原谅我,我从来没有干过这种活计……”一脸窘迫的样子,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苏梦月看着不忍心,走过来,拿起梳子,将苏梦叶给挤到了一边去,轻声说道:“你没干过这种事情,还是我来吧。”三下五除二,就将苏梦语的头发给打理好了,倒是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 苏梦语对着镜子十分得意地笑道:“四妹妹说得对,从前五妹妹你是个傻子,怎么会梳头发呢?四妹妹是从小儿给我梳头发的,手艺比文竹还要好呢。等回到了王府,四妹妹你可还要像从前一样,天天去春晴馆给我梳头发啊。” 苏梦月的眼睛里已经含了泪水了,堂堂摄政王爷的千金小姐,竟然沦落到了梳头丫头的地步了。 苏梦叶握住了苏梦月的手,两个姐妹十分沉默地站在了一旁。侧王妃见姐妹俩这样乖巧听话,心中最后一丝疑虑都没有了。她这里已经收拾停当了,待会儿只看怡海真人和宁瀛小道士的了。 陈妈妈领着几个粗壮的婆子过来将苏梦语抬到了春凳上,又稳稳地抬了出去。侧王妃由苏梦晗扶着在前头往清虚观的正殿而去。苏梦月和苏梦叶两个姐妹手牵手在后头走。 苏梦叶察觉到苏梦月的手十分抖,显见得是十分害怕,便拉着苏梦月的手,低声笑嘻嘻地说道:“四姐姐,你瞧见了没有,侧王妃的额头都摔破了皮呢。明天一早肯定要青紫起来呢。” 苏梦月瞪了她一样,发愁地说道:“你还有心思说笑,你看看你,怎么好不容易跑了又回来了呢?这下子怎么办才好啊,一会儿她指不定要怎么对付你呢。” 苏梦叶扯着苏梦月的袖子,笑嘻嘻地说道:“好了,四姐姐,你不要愁着一张脸了,一会儿该不漂亮了,你不用担心,我有法子了。” 苏梦月仍旧忧心忡忡的,瞅了苏梦叶一眼,道:“你能够有什么法子?” “哎呀,你一会儿就什么都不要说,看好戏就行了。” 苏梦月狐疑地瞪着苏梦叶:“你可不要闹大了。” 苏梦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反倒盯着苏梦月的一张脸,冷冷地说道:“她下手也真的狠。明天这里该肿起来了,也不知道这道观里有没有存冰,回头问问他们,借了冰出来给姐姐敷一下脸。” 苏梦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明显还在为一会儿苏梦叶的厄运而担忧着:“那么麻烦做什么?煮个鸡蛋敷在脸上就好了。” 说话间,就到了清虚观的正殿了。 这清虚观从前也不过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道观,加上还未成名的景阳真人,一共才三个道士。后来景阳真人成名之后,怡海真人又成为了道观的观主,这清虚观才渐渐地发扬光大起来了。 这清虚观虽然不是皇家的道观,但当今圣上因为景阳真人的缘故,还是格外优待清虚观,准许清虚观的正殿使用明黄瓦,因此,眼前这座正殿便格外巍峨壮观,光是看表面,就觉得仙家风范不可侵犯。 众人不由自主地就端正了态度,就连歪在春凳上的苏梦语也老实了许多。 到了正殿,那宁瀛小道士已经等在门口了,一甩拂尘,念了一声:“无量天尊!”然后才恭恭敬敬地对侧王妃说道:“王妃殿下和诸位小姐请里面请,我师傅已经等在里面了。” 知道心愿将要达成,侧王妃现在心花怒放,对宁瀛小道士一脸的傲慢完全不以为意,笑眯眯地说道:“让真人久等了。”心说道士们都是这样一副傲慢清高的模样,若是不做出这种样子来,别人还不一定会相信他们是有真本事的呢。 一面还回头冲着陈妈妈等人,说道:“小心地抬着小姐。” 谁知道那宁瀛小道士忽然将陈妈妈等人给拦了下来,懒洋洋地说道:“这里是道家圣地,这位小姐可不能够这样进去。需得走进去才行。” 苏梦语顿时就炸了:“你没看到我身子不好吗!你这小道士眼睛是不是瞎了!” 宁瀛小道士顿时就不乐意了,他虽然是个道士,但是从小儿也是被怡海真人和景阳真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在这清虚观里,谁敢这么骂他?就是景阳真人和怡海真人也舍不得真的去责骂他。这位苏家的三小姐真是好大的气性。活该你今儿个要倒霉了。 宁瀛小道士身子站的笔直笔直的,就是不肯让道儿:“不行,这位小姐就是身子不好,也不能够这么进去,非得自己下来走路不可。”任凭陈妈妈怎么给宁瀛小道士使眼色,宁瀛小道士就是鼻孔朝天,两眼瞪着屋檐,死活不肯松口。 侧王妃皱了皱眉头,不想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反正瞪着苏梦叶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去除了,她还管这个小道士做什么?要是苏梦语不高兴了,她就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整治了这个小道士。 一个小道士而已,侧王妃就不相信了,整个清虚观还会为了他而和摄政王府来对抗。 “好了,小语,你就下来走吧,我让陈妈妈扶着你进去。” 苏梦语见侧王妃一脸不耐烦,便也只好闭上了嘴巴,由着陈妈妈扶着,整个人都靠在了陈妈妈的身上,弄得陈妈妈苦不堪言。 宁瀛小道士再没有什么别的言语,放了侧王妃等人进去,奴仆下人却只让陈妈妈一个人进去了,其余的人都被他挡在了门外。 侧王妃不以为意,这也是她之前和怡海真人商量好的。正殿里的人越少越好,到时候苏岚秋问起来,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几个人进了正殿,宁瀛小道士也跟了进来,厚重的大门随即在身后“咣当”一声合了起来。正殿里霎时就昏暗下来,只剩下几排蜡烛在幽幽地晃动着。 苏梦语吓得就往陈妈妈身边靠:“母妃,这大殿怎么看起来阴森森的?” 侧王妃心里也正在发毛呢,这怡海老鼻子在搞什么鬼?听了苏梦语这么说,侧王妃就有些不舒服,呵斥道:“胡说什么呢!” 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嗤笑,苏梦叶幽幽地说道:“三姐姐,这可是在神仙们面前,三姐姐要谨言慎行啊,不要说错话了,再说了,这么多神仙在这里,三姐姐有什么好害怕的呢?难不成是三姐姐做了什么心虚事儿,当着神仙的面儿,心里面愧疚得很?” “胡说八道!我能做什么心虚事儿!”苏梦语气不过,扭头就斥责起苏梦叶来。 “够了,都给我闭嘴!”侧王妃不耐烦地斥责道,又十分恭敬地问宁瀛小道士,“小道长,真人在什么地方呢?” 宁瀛小道士端足了架子:“真人自在他在的地方。”等于什么都没有说。 侧王妃暗暗地咒骂了一句,这些臭道士,就会摆架子。 宁瀛小道士引领着众人上了香,就要带着众人出了正殿。侧王妃一脸狐疑,这跟他们昨晚上商量的细节不一样啊。 那苏梦语更是个急性子,忍不住道:“那小道士,这怎么这么快就要赶我们出去了?” 苏梦叶知道好戏就要开始了,轻飘飘地笑道:“三姐姐刚才不是还说这大殿里阴森森的吗?这么快出去难道不好吗?” 宁瀛小道士也阴阳怪气地说道:“这位小姐这样说,可就是对神仙的不尊重了。” 侧王妃也跟着问道:“小道爷,是不是有什么地方遗漏了?” 宁瀛小道士抓了抓头皮,问道:“王妃殿下说的是什么?什么地方遗漏了?” 苏梦语可忍不住了,拔下头上的珠花就朝着宁瀛小道士扔了过去:“你装什么傻呢!不是说好要来看看……” “住嘴!”侧王妃狠狠地瞪了苏梦语一眼,真是扶不起的阿斗!什么都敢往外说,要真的说出去了,这戏还怎么演下去!低声对苏梦晗说道:“去看着你妹妹去。” 苏梦晗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过去,扶住了苏梦语的另一只胳膊,轻声地说道:“你消停一些吧。” 苏梦语最讨厌的就是苏梦晗这样假情假意的,便猛地挥手将苏梦晗给推倒在地,恶狠狠地说道:“我告诉你多少遍了,不要你在这里假惺惺的!” “小语!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你姐姐!”侧王妃冲过去,将苏梦晗扶了起来,见苏梦晗的一只手都擦破了皮,不由得十分心疼,扬起手就要打苏梦语。 苏梦语从小到大可是被侧王妃捧在手心里的,侧王妃从来都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这会儿见侧王妃竟然要打她,越发地胡闹起来了,扭着身子哭喊道:“你就是偏心她!凭什么要我嫁给那个瘫子!按照长幼秩序来说,该嫁给那个瘫子的是苏梦晗,不是我!” 苏梦晗也忍不住哭闹起来。谁也没有苏梦晗本人更加清楚了,侧王妃实在是太偏心苏梦语了。万一侧王妃听了苏梦语的话,真的把她嫁给了那个瘫子,那可怎么办啊。 侧王妃被姐妹俩吵得头疼,已经完全忘记了一旁的苏梦月和苏梦叶姐妹俩。苏梦月暗自松了一口气,只要能够拖住时间,想必苏梦叶就有救了。 谁想苏梦叶忽然将方才苏梦语丢出去的那个珠花捡了起来,拿在手中,转了转,笑嘻嘻地说道:“姐姐真是好大的手笔呢,这珠花这样贵重,姐姐却随手就丢了。啧啧啧……” “要你管!”苏梦语总算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了,从头上又拔下了另外一只珠花,冲着苏梦叶使劲丢了过去,哭闹道,“这样的珠花我有的是,不稀罕!” 第57章 以身试险 苏梦叶身手敏捷,苏梦语丢过来的珠花根本就砸不到她。她也算是狡猾的了,竟然装作十分害怕的样子,紧紧地抓住了侧王妃的胳膊,把侧王妃当做挡箭牌。苏梦语扔过来的珠花自然就打在了侧王妃的头上。 侧王妃方才额头磕破了皮,正疼得要命,被这质地坚硬的珠花一砸,顿时就疼得眼里都含了两包泪水,指着苏梦语只是恨铁不成钢地说不出话来。 苏梦叶唯恐苏梦语停下手来,趁着众人没有注意到她,便朝着苏梦语微微一笑,一张菱形小口轻轻地吐出“贱人”的口型。 苏梦语看得格外分明,本来就怒火焚烧,这下子更是怎么都无法克制得住了,干脆就将头发上的钗子也拔了下来,冲着苏梦叶丢了过去。 那钗子尖儿格外得锋利,当真是要能够杀人的。苏梦叶本来是能够躲过去的,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今天不能一下子将苏梦语彻底定死在这里,那么这一番准备就白白地浪费了。也对不起御轻寒深夜到这清虚观来帮助她。 虽然苏梦叶到现在也不知道御轻寒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是最起码,现在御轻寒还没有损害到她的利益,她也就对御轻寒心存好意了。 想要一击就将苏梦语给彻底地定死了,只有让苏岚秋看到最严重的后果,才能够保证苏梦语这辈子都无法翻身。因此,苏梦叶干脆就不躲不逃,反而还将侧王妃给护在了身后。 宁瀛小道士也算是机灵的了。早在苏梦语闹将起来的时候,宁瀛小道士就已经将正殿的两扇大门给打开了。那些丫鬟仆妇们正好看到苏梦语拿着锋利到足以能够杀死人的金簪子冲着侧王妃和苏梦叶丢了过来。 而从前痴傻、现在清醒过来却和侧王妃有仇的五小姐苏梦叶竟然在这关键时刻将侧王妃往身后一拉,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抵挡那飞过来的金簪子。只听“噗嗤”一声,那金簪子就硬生生地插入了苏梦叶的肩头。 “五妹妹!” 苏梦月尖叫一声,就冲着苏梦叶冲了过来。大殿中的人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侧王妃更是不知所措。 苏梦月慌忙拿出手帕子捂住了苏梦叶的肩头,可殷红的鲜血不一会儿就将整条帕子都给染湿了。苏梦月眼瞧着苏梦叶的脸色一点一点地苍白了下去,不由得心中大急,一向不对下人发脾气的苏梦月也冲着门口的婆子丫头喊道:“都是死人吗!还不快去请大夫来!” 苏梦叶知道,肩头上的伤不过是小伤,要是换做在前世,哪里需要什么大夫,她自己就能够处理了,可是换做了这副余毒未清的身子骨儿,这小伤就十分要紧了。 她此时的虚弱倒也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有些头脑发晕了,听着苏梦月在耳边的哭喊,苏梦叶更加觉得头晕,只得拉住了苏梦月的袖子,声音都有些发飘了:“四姐姐,我头晕。”声音小小的,十分可怜的样子。 苏梦月更加心酸了,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下掉。偏偏那个陈妈妈还火上浇油:“这可怎么好?这清虚观离京城这么远,要是将大夫请过来,一来一回的,怎么着也得一天的时间,这五小姐那个时候可不就是早就去了吗?” “放屁!”苏梦月也是着急了,一个千金大小姐竟然说出了粗口:“叶丫头要是没了命,我要你这个老货抵命!” “四丫头休要胡说!”最初的震惊过去之后,侧王妃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虽然不知道今天到底是哪里出了什么乱子,为什么怡海真人还不出现,但是侧王妃要的结果却已经达成了。 方才陈妈妈的话提醒了侧王妃,只要大夫没有及时赶到,那么苏梦叶这条小命今天就算是交代在这里了。即使回到摄政王府,苏岚秋问起来,也大可以说是苏梦叶自己不小心,哪怕最严重,就是苏梦叶和苏梦语姐妹俩个之间玩笑,苏梦语一下子失手造成的。 反正到时候人都已经去了,苏岚秋就是再怎么生气,也不会将苏梦语给打死的。等过个一年半载的,事情都慢慢地淡去了,苏岚秋自然也就不会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何况从前苏岚秋也十分不待见苏梦叶。说不定苏梦叶死了,苏岚秋压根儿就不会放在心上。 至于苏梦月,那就更好办了。可别忘记了现在赵姨娘可还是在关禁闭呢。要是苏梦月敢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大可以拿着赵姨娘的性命来威胁。谅苏梦月也不敢拿赵姨娘的性命来冒险。 而这些下人丫头们,随便找个借口打发到庄子上去,在路上再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那可就万事大吉了。 陈妈妈是侧王妃的陪嫁妈妈,侧王妃向来对陈妈妈多有倚重。苏梦月知道自己方才情急之下呵斥了陈妈妈,回去之后,侧王妃一定不会轻饶了自己。 可现在苏梦叶已经危在旦夕,苏梦月也管不了这么许多,本来想着向侧王妃求情,求侧王妃赶紧派人去请大夫来,可是一抬头,苏梦月看到侧王妃那幽深幽深的眸子,就知道要坏事了。 果然,侧王妃十分愁苦地说道:“月儿,我知道你和叶丫头交好,我也是十分心疼叶丫头的,可是你要知道啊,陈妈妈说的话也十分有道理,咱们现在在清虚观中,等回到京城将大夫给请过来,叶丫头怕是已经……” 侧王妃掏出了帕子开始擦拭那并不存在的眼泪,神情十分悲苦。 苏梦月心中大怒,咬着牙关说道:“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着五妹妹就这样去了吧?” 侧王妃的嘴角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来:“自然不能了。这样吧,我还是现在就派人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去,至于那大夫能不能够及时赶回来,这就要看叶丫头的命了。”心里却十分怨恨,不是都说苏梦叶好福气,竟然能够从痴傻中清醒过来吗?她倒要看看,这回苏梦叶的命还是不是那么好了! “不用了,本王这里恰好带着大夫呢。”只听一个十分文雅的声音在大殿外响起。 众人连忙都回过头去看,苏梦月看到一群人身边坐在轮椅上的程潜,先自脸红了,害羞地低下头去。可触目所及便是苏梦叶那已经被鲜血染红的肩膀,便忘记了所有,勇敢地抬起了头,带着哭音说道:“还请殿下伸出援手,救救我五妹妹吧。” 方才说话的正是九皇子百里琛,众位皇子也都来了。身边还跟着怡海真人。 侧王妃完全摸不清楚情况,怡海真人不是说,今天这个大殿是专门为她而设置的吗?这些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当然了,侧王妃也是赴过宫中宴会的,对几位皇子也算是熟悉,震惊之后反应过来,连忙蹲下身行礼:“臣妾见过太子殿下并诸位皇子殿下。” 如今摄者王苏岚秋没有正妃,这侧王妃也算是摄政王府的女主人了,几位皇子好歹也得给侧王妃几分薄面,都斜了身子,只受了侧王妃的半礼。 侧王妃心中十分满意,她早就看中了八皇子百里省了,想着把一直都以温柔端庄而闻名的苏梦晗许配给八皇子百里省,便格外地想在百里省面前表现苏梦晗,转身冲着苏梦晗招手,笑道:“阿晗,还不过来见过几位殿下。” 苏梦晗是早就知道了侧王妃的打算了,不由得面上羞臊,娇滴滴地走过来,大大方方地给诸位皇子行了礼,起身的时候,还格外地看了八皇子百里省一眼。 八皇子百里省已经成年了,身边都有了教礼嬷嬷了,于女色上也早就精通了。虽然表面上还洁身自好,其实也算是风月场中的老手了,见到苏梦晗这种情形,心中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不由得十分欢喜。 他和幕僚们都已经商议好了,如今想要和太子百里冥斗上一斗,拉拢手中握有实权的摄政王苏岚秋是最好不过的路径了。奈何苏岚秋此人油盐不进,想要打动苏岚秋,恐怕只得从苏岚秋的几个女儿身上入手了。 世人都传说摄政王苏岚秋爱女如命,假如娶了苏岚秋的任何一个女儿的话,那么就算是看在他的女儿的面子上,苏岚秋也得帮着百里省一把。 苏岚秋现在还有四个女儿,娶哪一个也是有个讲究的。虽然说五小姐是苏岚秋的嫡女,但是这五小姐先前痴傻,就算现在清明了过来,也保不准哪一天又犯了病,娶回去太过冒险了。 四小姐虽然乖巧听话,奈何是个庶出,生母的身份又十分低微。恐怕娶了回去之后,苏岚秋也不会太过于重视。 而剩下的两位小姐生母侧王妃现在也就是实际上的摄政王府的女主人了,两位小姐子凭母贵,自然身份上也要高人一等了。可惜了,据说是京城第一才女的三小姐竟然配给了程潜那个瘫子。剩下的二小姐,百里省必须要牢牢地抓住了。 幸好,从目前的情形来看,这位二小姐和侧王妃的心思一样,竟然是看中他了。 百里省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微笑,这笑容让一旁站着的四皇子百里皓看了十分地不舒服。 他早就听说了苏家的几位小姐除了那个痴痴傻傻的苏家五小姐之外,个个貌若天仙,从前看过苏梦月,觉得苏梦月也算是长得十分好看的了,如今看到了苏梦晗和脸上犹有泪痕的苏梦语,百里皓的身子骨儿早就酥麻了。 而那苏梦语看到几位皇子玉树临风的样子,尤其是当先站立的九皇子倾国倾城的容貌,神情早就痴痴的了,看到侧王妃只顾着让苏梦晗上前去见礼,心中十分不舒坦,连忙拽着陈妈妈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故意将苏梦晗挤到了一边去,冲着几位皇子盈盈一笑:“小女子苏梦语拜见几位殿下。” “哈哈哈,程三弟,这就是你那个未过门的小娇妻吗?”六皇子百里青忽然哈哈笑了起来,语气十分地不怀好意。 第58章 照顾好她 程潜已经脸色铁青,听到这话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六皇子百里青:“六皇子殿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六皇子百里青这个人的嘴十分毒辣,又看不得别人痛快了,最喜欢往人家的伤口上撒盐,看到程潜已经不高兴了,便笑嘻嘻地说道:“程三弟啊,你不要板着脸嘛,我是夸你这未过门的小娇妻长得好看呢,嘴又甜,竟然自己把闺名给说了出来,也省得我们兄弟几个去打探了。” 现在的苏梦语披头散发,脸上犹有泪痕,看上去我见犹怜,却未免太不庄重了一些。尤其是一双风流眼盯着长得最好看的九皇子百里琛看个不住,那神态像极了风月场上的女子,自然怪不得六皇子百里青取笑了。 程潜一双拳头已经握紧了,手背上青筋都已经冒起来了。 苏梦月看着苏梦叶越来越虚弱,而侧王妃还只顾着介绍她的两个宝贝女儿给这些贵人们认识,心中早已经绝望了,禁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五妹妹!我可怜的五妹妹!你已经这样子了,这些狠心的人却不将你的性命当回事,还在这里有说有笑,说媒拉纤,哪里是什么贵人,全是一群没有了心肝的!” 这话说的就十分大逆不道了,尤其是苏梦月骂的还是一些皇子们,要知道,这些皇子们中间可有未来的天子呢。 侧王妃瞬间就拉下了脸来,呵斥道:“四丫头,你在说什么呢!” 苏梦月骂的十分起劲,想着反正看样子苏梦叶也是活不成的了,她回到了摄政王府,和姨娘一起,还不知道要怎么被侧王妃折磨呢,干脆就豁出去了,将十几年的怨恨都骂了出来。也顾不上她骂的人都是谁了。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我家五妹妹眼看着就要不行了,如今奄奄一息躺在地上,你们这些人还虚情假意的,巴巴儿地打听人家姑娘的名讳,评论姑娘的相貌,这是皇子应有的作为吗?还有你!” 苏梦月一手指了侧王妃,恨得牙齿都在打颤:“枉我和五妹妹叫了你这么多年的母妃,你扪心自问,你配不配得上这声母妃!” 侧王妃气得浑身都在颤抖,对门外的仆妇们喊道:“还不赶紧去将四小姐给拖下去!”回身对几位皇子笑道:“这丫头疯魔了。” 苏梦月还要骂,苏梦叶却虚弱地伸出了手,惨白的脸上映着十分柔弱的笑容:“四姐姐,你不要忙了,我知道我的命十分不好,如今我就要被三姐姐给刺杀了。母妃一定是舍不得三姐姐受苦,才巴不得让我早点死了,这样三姐姐的闺誉也就没有什么妨碍了。唉,反正我已经是要死的人了,就帮三姐姐和母妃这一次吧。” 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这所有的人都听清楚的了。 侧王妃脸色大变,猛地就回头看向几位皇子,果然见众位皇子的脸色都变了。 太子百里冥这个时候站了出来,语气十分不好:“府上的四小姐说的对,这个时候了,先不要追究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了,赶紧医治五小姐才是。”又指了指九皇子百里琛,说道,“我这位九弟身子骨儿不好,身边是时常带着大夫的,不如现在就让那大夫过来医治吧。” 九皇子百里琛是早就让身边的下人去宣自己的大夫唐一手了。唐一手来这里还有一段功夫,程潜便自告奋勇地过来要给苏梦叶看伤势。 谁想苏梦月却死死地护住了苏梦叶的身子骨儿,哭道:“我五妹妹清清白白的女儿家,除非是大夫来,否则谁也别想动她一根毫毛。”苏梦月已经哭成了泪人儿,谁碰苏梦叶一下子都不行,整个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苏梦月长相甜美,笑起来就如同春日阳光,让人心情莫名地跟着好起来,这一哭,就如同雨打春花,也让人跟着心疼。 四皇子百里皓的眼睛便又转到了苏梦月的身上去了。心说怎么那一次在摄政王的寿宴上就没有看出这小丫头姿色如此之好呢?能娶回去做个侧妃也算是一桩美事了。 那苏梦语听太子百里冥说九皇子身有顽疾,便可惜地叹了一口气,相貌再好,有什么用呢?要是万一婚后病重了,变成了程潜这样的瘫子怎么好? 想着,苏梦语就十分嫌恶地看了程潜一样,随后一双风流眼在几个皇子的脸上转了转,一下子就停在了五皇子百里檀的脸上。 百里檀人长得十分地英气,既不像七皇子百里墨那样一团孩子气,也不像是八皇子百里省那样板着脸。带着二皇子百里颖的一点子书卷气,也带着三皇子百里赫的英武。不像是太子百里冥一般总是笼着轻愁,也不像是六皇子百里青那样嬉皮笑脸的,更没有四皇子百里皓那一身的痞子气。虽然不像九皇子百里琛这样倾国倾城的绝色,但也算得上十分英俊了。 苏梦语的一颗心顿时就春情荡漾起来了。 五皇子百里檀早就注意到了苏梦语的一双风流眼,心中冷笑不已,便狠狠地瞪了一眼苏梦语。 谁知道苏梦语却更加痴迷百里檀了。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苏梦月和苏梦月怀中昏迷不醒的苏梦叶给吸引过去了,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一脸娇羞的苏梦语。正在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唐一手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苏梦月已经哭得疯魔了,死活不让别人碰苏梦叶,说是有人要毁了苏梦叶的名节。 没有办法,太子百里冥只好保证道:“四小姐莫要害怕,本宫贵为太子,在这里率众位皇弟们给五小姐做保证,今日没有人能够毁了五小姐的名节去。” 苏梦月已经哭得浑身都颤抖了,根本就没有听清楚百里冥在说什么,危急之中,程潜轻声地说了一句:“四小姐,在下得罪了。”便拿起手中折扇,冲着苏梦月的脑后轻轻一拍,苏梦月便昏了过去。 “小姐!”玉儿和坠儿马上扑了过来,程潜轻描淡写地说道:“放心吧,你们家小姐不过是昏过去了。” 没有了苏梦月的羁绊,唐一手这才得以给苏梦叶诊治伤口。自然,躺在大殿中已经是不合时宜了,可是按照苏梦叶现在的情况来看,又不适合移动。 怡海真人便讨好地笑道:“这偏殿中也设有床榻,老道我午间便时常在这里小憩的,床铺也都是干干净净的。” 话音刚落,九皇子百里琛已经将苏梦叶给拦腰抱起,周围的人都发出了小小的惊呼。六皇子百里青更是阴阳怪气地笑道:“没想到,咱们九弟也有这样怜香惜玉的时候呢。” 更让人惊呼的是,当苏梦叶乖乖地躺在百里琛的怀中,那一张倾国倾城的脸露出来之后,在场的诸位皇子更是惊呆了。这不就是昨夜在回廊上遇到的那个绝色女子吗?没想到她竟然就是苏家的五小姐! 最为震惊的当属四皇子百里皓了。他只知道人家都说苏家五小姐的痴傻病已经好了,当时他还只当是苏岚秋联合吴世道演的一出好戏,没想到如今再看,这苏家五小姐明明和从前的猪头猪脑样子已经截然不同了。 百里皓不由得暗自后悔,早知道这小丫头会有今日,当初就应该将这小丫头会娶回家中去,如今可不就能够抱得美人归了? 宁瀛小道士连忙在前头引路,将九皇子百里琛和唐一手给引到了偏殿之中,苏梦月因为昏迷着,也被家中的粗壮婆子给抱到了偏殿里,躺在了一旁的床榻上。 唐一手也算是名医了,仔细查看了苏梦叶的伤口之后,便长出了一口气,对九皇子百里琛说道:“殿下放心吧,幸亏扔这金簪子的人力气不是很大,五小姐肩头的伤口才不是很深,如今五小姐不过是失血过多,有些虚弱罢了,待把这伤口包扎好,将养些日子也就好了。” 白芷急得眼睛都红了:“我们小姐身上会不会留下疤痕?” 唐一手微微一笑,十分自负地说道:“姑娘放心,老夫给五小姐开个药膏子,姑娘给五小姐天天换药,自然不会留下疤痕的。” 白芷和红菱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又纷纷感谢起九皇子百里琛来。 九皇子百里琛的一双眼睛却波澜不惊,只盯着极其安静的苏梦叶看,仿佛苏梦叶是这世间最美好的风景。 红菱和白芷也不敢出声,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些觉得震惊,只能够默默地去照顾自家小姐了。但愿这位九皇子性情好一些,不要反复无常,来折磨自家小姐就是了。 等唐一手开好了方子,九皇子百里琛便叫来了自己的侍卫,在侍卫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那侍卫便要告辞而去。 百里琛忽然叫住了那侍卫:“长生,你等一下。”指着白芷对长生说道,“你去京城抓药,顺便把这个丫头带到摄政王府。”又居高临下地看着白芷,冷冷地说道:“在摄政王面前,该怎么说,你应该知道了吧?” 白芷心中狂喜不已,现在谁在摄政王爷面前占了先机,谁就是赢家。不由得就赶紧拉着红菱朝着九皇子百里琛叩头:“奴婢多谢九皇子的大恩大德!” 百里琛淡淡地摆了摆手,白芷和红菱抬头只看到了百里琛的紫色衣袍:“照顾好你们家小姐。” 百里琛走出偏殿的时候,大殿里众人正闹得不可开交。他紧皱着眉头,沉默地盯着眼前的闹剧。那六皇子百里青见百里琛刚出来,便十分“好心”地凑了过来:“九弟,你方才只顾着照顾小美人去了,可错过了一场好戏啊。” 百里琛一向厌恶这个油嘴滑舌又没有好心肠的六哥,却还是耐着性子,笑道:“哦?是什么好戏啊?不如六哥你讲给我听听啊。” 第59章 苏梦语发飙 六皇子百里青斜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九皇子百里琛,阴阳怪气地说道:“九弟,你今天可真是反常啊,什么时候你也这般喜欢听人家的是非呢?” 百里琛心头一跳,忙打了个哈哈,语气十分委屈:“六哥,方才不是你说我错过了一场好戏吗?要是六哥不愿意讲的话,我不听就是了。反正这里闹成什么样子,也跟我没有关系啊。” 百里青朝着偏殿的方向努了努嘴,调笑道:“你对里头那个姑娘特别上心,方才这里发生的好戏就跟那个姑娘有关,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吗?”话锋一转,百里青又不怀好意地笑道:“九弟,我也十分好奇,你怎么会对那个姑娘那么关心呢?难道你以前认识她?” 百里琛连忙摆手:“六哥可不要取笑我了,你也知道我,一年到头都要吃药,寻常人家的宴会我都不去,哪里会有机会认识姑娘呢?适才也不过是见她可怜罢了,伤成那个样子了,躺在地上却只有一个庶姐关心,就起了同病相怜的心思了。” 这话百里青却不好接下去了。百里琛都明着说“同病相怜”了,明着就是说他们这些做哥哥的都不关心这个身子病弱的弟弟,这话要是传到了皇上耳朵里,挑起话头的百里青恐怕就是第一个要被斥责的人了。 百里青这么精明,当然不肯落人口实,自然就把话题一转,跟百里琛一面看戏,一面抽空将方才发生的事情都讲给了百里琛听。 原来,那苏梦语也不知道是被什么迷住了心窍,方才九皇子百里琛将苏梦叶抱进了偏殿之中,苏梦月也被人给扶进去之后,侧王妃见众人都在调笑苏梦语,觉得面子上有些下不来,再加上侧王妃一心想要将苏梦晗嫁给八皇子百里省,深恐苏梦语会坏掉了苏梦晗的亲事,便冷着脸让陈妈妈赶紧将苏梦语给扶下去休息。 偏偏苏梦语却不愿意走,还笑嘻嘻地对五皇子百里檀说道:“敢问这位殿下行几啊?” 莫说苏梦语不过是一个没有品级的千金小姐罢了,就算是有品级的县君郡主,也不能够随随便便地这样和当朝皇子讲话。 百里檀性子不好,当时就拉下了脸,冷冷地笑道:“摄政王叔真是好家教,竟把个千金小姐教养成这般样子。” 苏梦语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听出来了而装作不知道,竟然还满心欢喜地笑道:“父王待我是极好的,家中最受宠的就是我了。” 百里檀已经冷笑出声了:“京城中不是都传说苏家的三小姐是天下第一才女吗?” 天真透顶的七皇子百里墨却赶紧插话:“谁说的呀?天下第一才女不是燕海国的霓裳郡主吗?咦,苏小姐,我记得那位霓裳郡主还是你母妃的娘家侄女呢,算起来也是你的表妹了。”百里默说的“母妃”当然是指苏梦叶的母妃——摄政王苏岚秋的王妃连若了。 苏梦语根本就不想搭理百里墨。当今圣上几个皇子中,太子百里冥有吏部,二皇子百里颖是翰林院那帮人的头儿,三皇子百里赫掌管着兵部,五皇子百里檀掌管着刑部。六皇子百里青掌管着礼部和宗正寺,八皇子百里省掌管着户部。四皇子百里皓是如今皇帝的宠儿,游手好闲的,左右在宗正寺帮帮忙。 只有七皇子百里墨和九皇子百里琛是彻头彻尾的大闲人,但是人家九皇子百里琛好歹还有个身子骨不好不能够理会朝政的理由在身上,七皇子百里墨却是好端端的,奈何就是什么都干不成。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七皇子百里墨是个蠢得不能够再蠢的人了。苏梦语自然看不上这样的皇子。 七皇子百里墨的话音刚落,苏梦语就十分轻慢地说道:“是吗?可惜呀,那样一个精妙绝伦的才女竟然长得那样丑。” 平心而论,苏梦语也十分佩服那位霓裳郡主。苏梦语生性高傲,能够让她佩服的女子可不多,其中她最为推崇的就是燕海国的霓裳郡主了。 传闻霓裳郡主六岁便能够智斗惊鸿国的来使,九岁做《均田赋》,一鸣惊人,当今圣上亲自召见过这位霓裳郡主,还赐给她“玲珑公子”的称号。霓裳郡主字也写的十分好,最为精妙的便是隶书和行书了。而她的簪花小楷更是自成一体,被世人称之为“霓裳体”。 最让人惊叹的是,霓裳郡主善于绣工,她绣出来的花样天下难寻。每年燕海国进贡的东西必有一样是霓裳郡主绣出来的东西。 只是可惜了,据说这位霓裳郡主人长得奇丑无比,谁见了都要做噩梦的,因此常年戴着一张银色面具,不愿以真面目示人。 苏梦语平日里十分崇拜这位霓裳郡主,总想着也能够像霓裳郡主这么风光。可崇敬归崇敬,要是有人拿她和霓裳郡主来比较,苏梦语自然就不愿意了。 百里墨生性纯良,且从前皇上召见霓裳郡主的时候,和霓裳郡主有过短暂的接触,对这位霓裳郡主颇有好感,便容不得他人对霓裳郡主有所侮辱,因此十分不满意地嚷嚷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空有一副好皮囊,却如此地不知羞耻?” 苏梦语大怒,指着百里墨的鼻子吼道:“你说什么?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性子冷淡的百里檀立马就护住了百里墨,冷冷地说道:“摄政王叔平常就这么教导你的么?也不撒泡尿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这么对一个皇子说话!” 这话说的十分不客气,苏梦语的脸立马就涨红了。被一个男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说出来,苏梦语只觉得自己都要羞死了,随即也顾不得自己是不是喜欢百里檀了,连带着也冲着百里檀吼道:“你也别以为你现在掌管刑部了,就翅膀硬了!你敢这么对我说话,回头看我告诉父王,让父王来收拾你!” 百里檀气极反笑了:“真是想不到啊,摄政王叔现在的地位也要凌驾于我之上了,我这个皇子也是摄政王叔想教训就教训的么?” 苏梦语说出话就后悔了,这不是明着以下犯上吗?可她骄傲的性子不容许她低头,便也跟着百里檀笑道:“你要是不相信的话,那就尽管走着瞧吧!” 听到苏梦语和百里檀对话的几位皇子都沉默了。如今朝政之上,摄政王苏岚秋一家独大,就连皇上也十分信赖苏岚秋,讲一句不客气的话,就算是废立太子这样的大事,恐怕皇上也会听苏岚秋的。 即使是一心信赖着苏岚秋的三皇子百里赫也知道这个道理。苏岚秋这个人,如果对百里家忠心耿耿,那倒是一把好用的刀。万一起了反心,依着百里家现在的这种局势,恐怕也没有人能够牵制得了苏岚秋了。 心里清楚是一回事,拿到明面上来说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如今眼前的苏梦语这般嚣张,谁也不能够说,这未免不是苏岚秋自己也不把百里家放在眼里的缘故。 太子百里冥的态度便也跟着发生了变化,转过脸,冲着侧王妃冷冷地说道:“侧王妃,你看三小姐这话是不是说的不大妥当?如今是我们兄弟几个都在场,知道三小姐也是话赶话,这话也是无心说出来的,可要是传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保不准会有那么一起子小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伤了我们兄弟和摄政王叔的和气。” 表面上是在委婉地提醒侧王妃,该好好管教管教苏梦语了,实际上也是通过侧王妃在向苏岚秋做警告。 侧王妃也不是傻子,自然能够听明白百里冥话里话外的意思,吓得后背都已经湿透了,当即沉下了脸,冲着陈妈妈说道:“让你这个奴才赶紧将三小姐扶下去休息,你难道是耳朵聋了吗?” 苏梦语也知道自己方才那话说的是不大好听了,便嘟着嘴,也不敢辩解,随着陈妈妈就要走,可走到门口了,忽然她又停下了脚步,冲着缩在侧王妃身边的苏梦晗似笑非笑地说道:“怎么,二姐姐还要在这里待着吗?” 侧王妃现在巴不得苏梦语赶紧走,再在这里待下去的话,恐怕苏梦语会惹下更大的祸事来。侧王妃虽然平日里不参与苏岚秋朝堂上的事情,但她也知道,如今朝局动荡,正是举足轻重的时候。这时候万一苏梦语乱说话,给苏岚秋招来了麻烦,那可就不仅仅是苏梦语一个人跟着倒霉,而是整个苏家都要跟着完了。 “你先回去休息吧,你二姐姐要留下来照顾你四妹妹和五妹妹。” 苏梦语也是个聪明人,从侧王妃的语气和态度上就能够知道,侧王妃这是要赶她走呢,顿时,心中就不舒服起来了:“母妃,我也能够留下来照顾四妹妹和五妹妹啊。二姐姐一个人,怎么可能照顾得了两个人呢?” 苏梦晗也跟着着急起来了。她好不容易能够在这样的场合下单独见到几位皇子,以往见到皇子们的场合,总是有一大群千金小姐们,她能够搏出位的地方只有温柔大方,淹没在一群才艺出众的小姐们中间,总是不那么出彩。 而今有了这样一个机会,苏梦晗喜上眉梢,早就盘算着一会儿怎么在众位皇子们面前好好地展示一下自己的才干,尤其是要吸引住了八皇子百里省的注意力。谁想到自己这个亲妹妹却这么不省心,真是个要债鬼! “妹妹,你身子骨儿也不好,快听母妃的话,回去休息吧。”苏梦晗说着就上前来抓住了苏梦语的另外一边胳膊,还冲着自己的丫头茉莉和杜鹃眨眼睛,示意二人赶紧过来扶住苏梦语。 杜鹃和茉莉便赶上前来,想要将苏梦语拖出去。苏梦语早就看见她们主仆三人眉来眼去的,便不依不挠起来,抓着杜鹃的胳膊,长长的指甲狠狠地陷了进去,将杜鹃的胳膊硬生生地挠出了几条血杠杠来,疼得杜鹃“妈呀”一声,就挑了开去。 苏梦语越发地得意起来了,指着苏梦晗的脸,骂道:“你这个不怀好意的!以为这样就能够治得了我吗?我告诉你,你的算盘打错了主意了!用几个奴才来对付我,也亏你能够想的出来!有本事,咱们就好好地论上一论,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在这里舔着脸装什么温柔大方!啊,我呸!不过就是一个想着往上爬的就是了!” 第60章 鬼怪附身 话说的十分难听,纵使苏梦晗再怎么能包容,面子上也过不去,何况苏梦晗心机再深沉,也不过是个待字闺中的千金小姐罢了,脸皮总是要薄许多。听了苏梦语这话,苏梦晗终于忍不住,转身扑在侧王妃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母妃,你看看三妹妹!” 侧王妃又气又急,现在众位皇子还在这里,苏梦语就说出这样的话来,尤其还是当着八皇子百里省的面!侧王妃便推开苏梦晗,走到了苏梦语的身边,冲着苏梦语的脸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苏梦语身上还有伤,要不是陈妈妈扶着的话,她早就被侧王妃打得摔倒在地了。 苏梦语摸着自己被打的脸,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侧王妃:“母妃,你竟然为了苏梦晗打我?” “住嘴!她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苏梦语忽然大笑出声:“母妃竟然偏心到这种程度,什么都是为了姐姐好,而半点都没有为我考虑!为了苏梦晗,母妃就可以百般讨好这么多皇子,而我呢?” 环顾四周,苏梦语忽然恍然大悟,冷笑道:“我明白了,为什么母妃要一个劲儿地怂恿四妹妹和五妹妹,让她们两个答应来清虚观上香,说什么一切都是为了我好,说什么要借机除了五妹妹,再把四妹妹许配给那个瘫子,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母妃是为了苏梦晗! 母妃一定是提前知道了这些皇子都要来清虚观,因此才带着我们姐妹几个来清虚观的是不是?母妃啊母妃,您可真是我的好母妃!为了苏梦晗殚精竭虑,而只把我随便打发给一个瘫子就了事!” 被一个女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口口声声地叫做“瘫子”,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人都受不了。程潜当即就推动了轮椅往外走,一面走,一面冷冷地说道:“侧王妃殿下,晚生这就回府,让家父到府上去赔礼道歉。摄政王府的门楣太高,我程家高攀不起!” 这就是明着要退了亲的意思了。要是在以往,侧王妃肯定要高兴得当场大笑,可现在侧王妃却欲哭无泪了。她是很想退了这门亲事的,毕竟她最为疼爱的就是苏梦语了。要不是苏梦语有着京城第一才女的头衔,苏家又和程家是通家之好,程家也不会为身有恶疾的程潜求娶苏梦语。 本来侧王妃是想着虽然订了亲,但是只要苏梦晗一日没有嫁出去,苏梦语便也只能待字闺中。时间还长着呢,总有转机的时候。她一定会好好地谋划,让程家心甘情愿地来退了婚。 如今虽然目的达成了,但是侧王妃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在这种情况下,程家提出退婚,那绝对是要和苏家结仇的意思了。况且还有这么多皇子们作证,造成这么亲事作罢的可不是程家,而是苏家了。 程家的那位母老虎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提着砍刀到摄政王府把她给砍了啊!就是苏岚秋知道了,恐怕她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侧王妃更害怕的是,苏梦语竟然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把她准备除掉苏梦月和苏梦叶的事情说了出来,这不是在要她的命吗? 侧王妃再也不能够忍下去了,要是不赶紧将苏梦语给弄走的话,一会儿恐怕苏梦语还要惹出更大的祸患来:“你还不赶紧给我住嘴!”眼看着程潜已经走了,现在追也追不上了,侧王妃只能转而堵上皇子们的嘴了:“殿下们可千万不要当真,兴许是这个丫头疯魔了……” “哎呀,王妃殿下说的是啊,老道我也看出来了,这三小姐好像的确是被鬼怪给附身了啊。”一直没有说话的怡海真人忽然插嘴道。 侧王妃已经焦头烂额了,哪里还有功夫应付怡海真人,可是当着这么多皇子们的面儿,侧王妃也不好发作,只好按捺住自己的脾气,耐着性子问道:“真人这是什么意思?” 怡海真人甩了甩拂尘,念了声“无量天尊”,才接着说道:“王妃殿下方才不是也看出来了吗?府上的这位三小姐可是中了邪了。” “哎呀,师傅说的是啊!”宁瀛小道士也跟着夸张地喊了起来,“我听说府上的三小姐一向十分贞静温柔,对待下人也十分体恤,可是方才我去请侧王妃并几位小姐来上香的时候,竟然看到这位三小姐在屋子里拿着金簪子使劲儿地扎自己的贴身丫头,啧啧啧,那位丫头已经被扎得浑身是血,奄奄一息了。” 侧王妃总算是听明白了,这师徒两个正在挖坑给她跳呢。可她想不明白的是,这一招不是他们用来对付苏梦叶的吗?不是要说苏梦叶被鬼怪附身了吗?怎么如今却推到了苏梦语的身上呢? 那怡海真人还装模作样地走到了苏梦语的身边,对着苏梦语欠了欠身,慈眉善目地说道:“这位小姐,老道打扰了,可否让老道看看小姐的脉象?” 苏梦语根本就瞧不起这些老道们,心里头鄙夷得很,再加上怡海真人和宁瀛小道士竟然敢说她中了邪,苏梦语心中更是十分地恼怒,挣扎着就要甩怡海真人一个巴掌:“大胆!我是摄政王的女儿,你一个老道竟然也敢这么污蔑我!看我告诉了我父王,让父王拆了你这座清虚观!” 怡海真人也是见过大世面的,身子轻轻一躲,就躲掉了苏梦语的这一巴掌,同时脚下一动,就转到了苏梦语的身后,用手一拍苏梦语的后脑勺,口中念道:“妖孽速速现形!” 苏梦语先是一呆,随即就忽然力大无穷,竟然不顾自己身上有伤,猛地挣脱开了陈妈妈的扶持,就冲着侧王妃冲了过去。 怡海真人后退几步,大喝道:“还不赶紧将三小姐控制起来!她这是被妖孽附了身了!” 随即就好像侧王妃和怡海真人商量好的那样子,从正殿外面忽然冲进来几个道士,拿着绳索就要去捆绑苏梦语,而苏梦语大喊大叫,披头散发,神色狰狞,不让任何人靠近,果真和一个妖孽一般无二了。 侧王妃呆呆愣愣的,只觉得心头堵得慌,心里依稀想着哪个地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了,可就是想不起来,只能够在陈妈妈的搀扶下,搂着瑟瑟发抖的苏梦晗,看着眼前的苏梦语瞎闹。 九皇子百里琛从偏殿出来时,正好看到苏梦语将香案上的一碟子供果给扫下了地面。 六皇子百里青扬了扬下巴,冲着正在发生的苏梦语笑道:“九弟,你说摄政王叔家里是不是真的犯了太岁?怎么一个女儿的痴傻病刚好,另外一个女儿就被妖孽附身了?” 百里琛很不愿意听到百里青这样说苏梦叶,便皱了皱眉头,沉声说道:“听说苏家五小姐并不是得了痴傻病,而是被人下了毒。” 六皇子百里青十分好奇地看着百里琛,抿着嘴笑道:“九弟这样维护那位苏家五小姐,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不过,这终究只不过是道听途说,谁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要是那位苏家五小姐真的是被人下了毒,恐怕摄政王叔早就大发雷霆,将整座京城给翻了个底朝天,来寻找那位凶手了。” 二皇子百里颖看不得百里青这样为难百里琛,便淡淡地笑道:“六弟此言差矣,万一那个凶手是在摄政王府中呢?” 六皇子皱了皱眉,这话很有道理,只有被威胁到了切身利益,才会对一个小女孩子下此毒手,而能够被威胁到利益的人,必定是在摄政王府。那么会是谁呢……六皇子百里青的视线不由得就放在了侧王妃的身上。 百里颖弯起嘴角轻轻笑了笑,侧头对百里琛说道:“够了,你今天的锋芒太过了。回到京城之后,要是父皇问起来,你可知道怎么回答?” 百里琛微微地点了点头:“二哥不用为我担心,左右我是最无用的那个人,即使真的对那位苏家五小姐起了什么心思,父皇也不会疑心到我的身上去,兴许还会认为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倒是二哥你,恐怕要为五哥操心了。看苏家这位三小姐的模样,像是把主意打到了五哥的身上去了。” 百里颖轻笑出声:“不用我操心了,三小姐这样子,以后是难了。” 百里琛默然,苏家三小姐如今这么一闹腾,不出几日,就会声名远扬,再想嫁个体面人家,真的是难了,恐怕在京城中是没有人敢娶她的了,只能够远嫁了。 苏梦语还在大殿中闹腾着,平常十分柔弱的她,这会儿几个身强力壮的道士也奈何她不得,好像真的是被什么鬼怪附身了一样。 就连陈妈妈也苍白着脸色,声音都发抖了:“王妃殿下,三小姐不会真的是撞了邪了吧?” “胡说!”侧王妃身子一直在发抖,却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哎呀,王妃殿下不要发这样大的脾气啊。”宁瀛小道士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看着这位妈妈说的话就十分有道理。要不是中了邪,府上的这位小姐怎么会拔下金簪连自己的亲生娘亲都要捅呢?方才我陪着王妃并几位小姐们在大殿中上香,这位三小姐无缘无故地,拔下头上那么名贵的珠花就扔小道!” 宁瀛小道士故意提高了声音,好让大殿中的诸位皇子们以及殿外的苏家仆人们都听得清清楚楚的:“这也就罢了,左右小道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可是紧接着,这位三小姐就朝着王妃殿下身上扔珠花,还言语挤兑自己的亲姐姐,最后竟然拔出金钗要杀了王妃殿下!要不是苏家五小姐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侧王妃挡住了这一下子,恐怕现在昏迷不醒的就是王妃殿下了!” 第61章 苏梦语清醒 大殿外的仆人们都跟着交头接耳起来,侧王妃听了几耳朵,无非都是在说苏梦语果真是被妖孽附身了,还有赞扬苏梦叶舍身救人的。侧王妃就觉得一股子气血上涌,眼前渐渐变得漆黑,双眼往上一翻,一下子就栽倒在了陈妈妈的怀里了。 这下子众人彻底慌乱起来,偏殿已经是躺不了人了的,只能够将侧王妃给抬回去了。苏梦晗跟着手忙脚乱起来,根本就想不起来还要在八皇子百里省面前表现一下,只顾着忙活招呼下人照顾侧王妃。末了还恳求百里琛能不能够将大夫借过来,给侧王妃看看。 百里琛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表示一会儿等唐一手看完了这边的伤,就过去看望侧王妃。 苏梦晗舒了一口气,她总觉得,这位百里琛病弱的外表下,并不是那么简单。 宁瀛小道士唯恐天下不乱,冲着苏梦晗呲牙咧嘴地笑道:“二小姐,三小姐怎么办啊?” 苏梦晗头都大了,今天要不是该死的苏梦语,何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将苏梦叶给绑起来了,不由得就对苏梦语分外地咬牙切齿起来了:“她既然是中了邪了,就任凭真人处置罢了。” 看着宁瀛小道士一脸得意的样子,苏梦晗也不由得恨得牙根痒痒,这两个臭道士不知道是不是收了苏梦叶那个小贱人的什么好处,竟然会临阵倒戈!要是敢搅黄了她的好事,她就是豁出性命去,也要将清虚观给砸个稀巴烂! 苏梦晗一走,怡海真人就在苏梦语的后脑勺上轻轻地摸了一下,趁人不备,将那根银针拔了出来,随手丢进了袖子里,苏梦语顿时就浑身瘫软,大汗淋漓地瘫倒在地,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茫然四顾地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我这是怎么了?母妃她们呢?” 怡海真人板着脸,十分严肃地说道:“三小姐,你方才中邪了,王妃殿下急火攻心,晕过去了,二小姐方才已经将王妃殿下给送回去了。” 苏梦语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刚才的事情,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忽然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后面的事情什么都记不清楚了,现在清醒过来,听怡海真人说自己中邪了,就莫名地大怒起来,低头一看,自己的鞋子已经掉了一只,连外袍都被人给扯碎了。头发也披散开来,整个人当真如同女鬼一般了。 苏梦语颇为窘迫,尤其是殿中还有这么多皇子,大殿外还有那么多仆人,她的双手还被几个道士给按住了,说不上有多丢人了。 苏梦语简直恨不得钻进一个地缝里,永远都不要出来见人才好。 偏偏怡海真人还一本正经地对苏梦语说道:“虽然说老道将三小姐身上的邪魔都赶走了,但是呢,三小姐如今的身子骨儿十分虚弱,一不小心,就会被邪魔妖孽给侵体了,为了三小姐以后的安全着想,这些日子三小姐还是住在清虚观好了。” 苏梦语自然不肯承认自己被妖魔附身了,一下子将几个道士的束缚给挣扎开了,一眼看到大殿外,文青正低着头,畏畏缩缩地站在人群中,也不敢抬起头来看她,好像觉得有她这样一个主子十分丢人一样。 苏梦语心中更是十分恼怒,大吼道:“文青!你这个死丫头,还不赶紧给我滚过来!” 文青吓得身上一哆嗦,连忙连滚带爬地进了大殿,到了苏梦语的身边,青白着脸色,也不敢说话。苏梦语一腔怒火没有地方发泄,扭着文青的耳朵就骂上了:“你这个死丫头,怎么离着我这么远!难道我还能吃了你不成吗?” 文青吓得一下子就哭了,支支吾吾地求饶。 苏梦语看不上文青这个样子,恶声恶气地问道:“文竹那个死丫头去哪里了?” 文青和文竹都是从小儿伺候苏梦语的,但是相比较来说,文竹和苏梦语的关系要比较亲近一点,因此苏梦语做什么事情都要找文竹,可她已经忘记了文竹现在正还在奄奄一息呢。 文青只好磕磕绊绊地说道:“小姐,您在屋子里的时候,不是打了文竹了吗?文竹现在还浑身是血呢!”说着说着,文青又“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冲着百里琛的方向跪下,不停地磕头,哭道:“求九皇子殿下待会儿让太医去给文竹诊治一下吧!没有大夫的话,文竹恐怕就要死了!” 宁瀛小道士赶忙火上浇油地说道:“啧啧啧,看到没,这文竹就是被苏家三小姐打的呀。哎呀哎呀,你们是没有看到这位苏家三小姐下手那个狠劲儿啊,被鬼怪附身了的人就是这样冷血的。” 百里琛面色也有些悲悯,似乎很是同情文竹的遭遇的样子,说话十分温柔好听,让文青都觉得这位九皇子殿下真的是平易近人啊:“你不要哭了,赶紧扶着你们家小姐回去吧。一会儿唐一手去给你们家侧王妃诊治的时候,我让他也顺道给你那位小姐妹诊治。” 文青连忙千恩万谢,苏梦语却看不惯,挣扎着站了起来,冲着文青恶狠狠地喊道:“你要是想跟着这位九皇子,那就在这里跪着好了!” 文青脸色一下子青白起来,赶忙爬起来,冲着几位皇子胡乱地行了礼,就小跑着去追苏梦语了。 六皇子百里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个丫头回去之后恐怕要遭殃了。也不知道摄政王叔是不是太热心朝政了,竟然将自己的家中搞成这样一堆烂摊子。” 三皇子百里赫始终是向着苏岚秋的,听了这话,便闷声闷气地说道:“老六不要瞎说!摄政王叔不过是少了个贤内助罢了,什么时候正儿八经地娶回一位王妃来,这摄政王府也就没有这么多糟心事了。” 五皇子百里檀跟着附和道:“我看也是,只不过听说摄政王叔对前头的那位王妃用情至深,至今也不肯再娶别的王妃回来。” 四皇子百里皓是最看不惯苏岚秋的,不由得嗤笑一声,道:“他就算是想娶,恐怕燕海国的老皇帝和老皇后也不肯答应的。” 因为摄政王妃向连若贵为公主,苏岚秋虽然位居摄政王,但是要续弦也得燕海国的皇帝和皇后同意。百里皓这话是在赤裸裸地嘲笑苏岚秋要受岳家的束缚。 “在这里站了这么久,四弟不累吗?”太子百里冥淡淡地说道,随即就领先,带着几位皇子上起香来。 八皇子百里省落后一步,冲着百里皓微微一笑,说道:“我知道四哥自来不信这些鬼神,但是到了清虚观,不给神仙上一炷香未免说不过去。四哥要是饿了的话,一会儿咱们上完香去吃这里的素斋。清虚观的素斋可是做的很有名的。”说罢也跟着去上香去了。 只剩下四皇子百里皓孤零零地站在了原地。 虽然如今众位皇子和苏岚秋的关系都十分地微妙,对苏岚秋的评价也各有不同,但是谁都不愿意在明面上得罪了苏岚秋。毕竟,以苏岚秋现在的势力和手段,谁都没有办法保证能够对付得了苏岚秋,相反,还有借助苏岚秋的势力来稳住脚步。 只有百里皓,仗着皇上和周贵妃的疼爱,在朝堂上横冲直撞,也没有人敢说他个“不”字。也只有百里皓,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讽刺苏岚秋。 百里皓想清楚了这其中的关节,不由得冷笑几声,笑道:“几位兄弟们倒是和摄政王叔关系好着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几位兄弟姓苏,而不是姓百里。”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够几位皇子们听到的。 同在大殿内服侍众位皇子上香的宁瀛小道士好奇地往百里皓那里看了一眼,迎面看到怡海真人狠狠地冲着他瞪了一眼,连忙低下头去,再也不敢放肆了。 苏梦叶的伤势正如唐一手说的那样,并不是怎么严重,只不过是失血过多罢了。昏睡了一晚上,苏梦叶就悠悠醒转,一睁眼就瞧见了苏梦月头发乱糟糟的,梁志豪眼睛哭得跟水蜜桃一样,正一动不动地守在她的床前。 苏梦叶不由得就笑了起来:“四姐姐,你这个样子可真难看。” 苏梦月不由得白了苏梦叶一眼,嗔道:“你还有心思说这个!你不知道,你可把我吓坏了!”心里面也跟着羞怯起来,她已经知道自己先前在众位皇子们耍泼一样地哭,可算是丢尽了脸面了,尤其还是当着程潜的面儿。 苏梦叶吃力地伸出手去,握住了苏梦月的手,十分虚弱地说道:“四姐姐,你对我的好,我都记住了。” 苏梦月眼圈儿一红,又要落泪,坠儿连忙在一旁劝解:“小姐,快别哭了,五小姐醒过来可是一件好事儿啊,小姐再哭,这双眼睛可是彻底好不起来了。” 苏梦月忙用帕子点了点眼角,又抽回了手,冲苏梦叶嗔道:“你知道我的好就是了,以后可不能再那么做了,多危险啊,要是那簪子再差个分毫的,你可就……”说着说着就又要哭了。 苏梦月在大殿中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本来那簪子可是冲着侧王妃而去的,但危急关头,可是苏梦叶挺身而出,救下了侧王妃。 这也是苏梦月十分想不通的:“五妹妹,侧王妃那样歹毒,你为什么还要救她呢?如果你那下子不救她的话,可能局面比现在还要好一些。” 第62章 姐妹诉衷肠 “四姐姐,”苏梦叶微微地露出了一个微笑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我就这么轻轻巧巧地让侧王妃受了伤,而我什么事情都没有,虽然说也会让父王大发雷霆,但侧王妃轻轻地一求情,苏梦语过后还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可现在我受了伤,苏梦语再发了疯,又当着这么多皇子的面儿,恐怕事情就不是这么轻易地收场了。” “等一下,你怎么知道苏梦语发了疯?” 苏梦月敏锐地捕捉到了苏梦叶话语中的漏洞。苏梦语发疯的事情是在她和苏梦叶昏迷过去之后,后来苏梦月醒过来,也是从坠儿和玉儿的口中才知道的,怎么苏梦叶一醒过来就知道了呢?这里头肯定有鬼! 苏梦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大意了,便冲着坠儿、玉儿并红菱使了个眼色。 苏梦月语气便严肃起来:“你们三个下去吧,守着门口,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让任何一个人靠近这个屋子!” 三个丫头们都退出去了,苏梦叶才握住了苏梦月的手,轻声说道:“四姐姐,恐怕这次我们是托了大姐姐的福了。” 苏梦月更是一头雾水:“这件事情跟大姐姐有什么关系?” 苏梦叶一脸落寞:“我当时从后窗跑出去,在后院子里一阵乱窜,没头没脑地就闯进了一个小院子,四姐姐,你万万想不到我见到了谁。” 苏梦月十分好奇地盯着苏梦叶,也不出声催促,那热切的眼神却说明苏梦月现在正想着听到后续呢。 苏梦叶便也不卖关子了:“正是那位世外高人景阳真人,景阳真人知道我的身份之后,就将怡海真人和宁瀛小道长给叫了过去。怡海真人当即就要给我下跪,说是当年大姐姐的事情他十分愧疚,知道其中必有猫腻,却苦于没有证据,一直不能揭发。 几天前,恰逢侧王妃又找到了他,怡海真人见侧王妃心思歹毒,竟想要了我的性命,再将此事嫁祸给四姐姐你,便心中不安,不想让你我二人重蹈大姐姐的覆辙,一直想着找什么机会救了你我二人。 恰好就遇见了你我,便教给了我一根银针,让我刺进苏梦语的后脑勺中的一处穴位中,这样可以暂时让苏梦语发疯,怡海真人和宁瀛小道长就说是苏梦语被鬼怪附身了,打侧王妃一个措手不及。我和四姐姐就有救了。” 苏梦月恍然大悟:“我说嘛,你怎么会去给苏梦语梳头发的。” 知道了前因后果,苏梦月又为怡海真人和宁瀛小道士担起心来:“他们算是得罪了侧王妃了,也不知道以后侧王妃会不会对付他们。” 苏梦叶微微一笑:“那位宁瀛小道长算是俗家弟子了,也是得过景阳真人和怡海真人的真传的,聪明伶俐,机智过人,怡海真人一直希望他能够出仕。借着这次的机会,怡海真人想着向父王求个恩典,让宁瀛小道长投到父王的手下。” 说罢冲着苏梦月笑道:“四姐姐,你瞧着那位宁瀛小道长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他这次十有八九会跟着咱们一起回京城,到时候见到了父王,投到了父王门下,估计侧王妃以后就真的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了。清虚观自然也不敢动了。再说了,清虚观好歹还有个景阳真人呢,怡海真人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侧王妃想要对付清虚观,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苏梦月跟着放下心来,又对苏梦叶说道:“兴许那宁瀛小道士也不用等回到京城才能够见到父王了。” 苏梦叶忙问道:“这是怎么说的?” 苏梦月笑得眉眼弯弯的:“你昏迷的时候,九皇子殿下让唐大夫给你开了药方子,有几味药要到京城中去抓,九皇子殿下就让他身边的杨长生杨典军带着白芷快马加鞭地回到了京城。说不定,父王现在正往清虚观里来呢。” 苏梦叶也跟着笑了起来,白芷是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了,说出来的话,父王一定会相信的。不过,怎么帮她的又是这位九皇子殿下呢? 苏梦叶微微地眯了眯眼睛,九皇子殿下,为什么要几次三番地帮助她呢? 却听到苏梦月似乎是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次,恐怕苏梦语和程公子的婚事也要不成了。” 苏梦叶忙正了正心神看向苏梦月,正好看到苏梦月脸上一闪而过的憧憬和接下来的迷离痛苦之色,心里头某个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击中了。苏梦叶决定要帮助苏梦月,再也不能够让苏梦月这样逃避现实了。 她握住了苏梦月的手,轻声而坚定地问道:“四姐姐,你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看上了程公子了?” 苏梦月似乎是下了一大跳,连忙甩开了苏梦叶的手,冷着脸说道:“五妹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程公子可是咱们的未来姐夫!虽然他和苏梦语的婚事眼看着要不成了,但是现在他们俩的婚事还作数!这话,五妹妹你以后不要再说了,传出去的话,于咱们苏家的名声不利!对程公子的名誉也有妨碍!” 虽然生气,但是苏梦月话里话外还是在维护程潜,语气里也十分落寞。 苏梦叶便抽回了手,坚定地看着苏梦月,冷笑道:“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苏梦月十分心虚,看到苏梦叶这个神情,知道苏梦叶是生气了,便十分不安地说道:“五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苏梦叶侧过脸,并不看着苏梦月,淡淡地说道:“我以为我和四姐姐经过了这样的生死之事,你我二人之间的姐妹情谊已经够深的了,没有想到,四姐姐还是不信任我。” 苏梦月在摄政王府活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找到这样一个交心的姐妹,怎么会眼看着苏梦叶离心,连忙慌乱地叫起来:“五妹妹,我没有不信任你!实在是……实在是这话难以开口!” 苏梦叶便吃力地转过身,定定地看着苏梦月,说道:“四姐姐就算是告诉了我,又能够怎么样呢?难道我还会将这件事情给泄露出去吗?” 苏梦月见苏梦叶态度坚定,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况且她真的是需要找到一个人,好好地倾诉心中的苦恼,便颓然地坐在了床前的椅子上。 “五妹妹,我说出去这话来便是一个死字了。我真是不该起了这样的心思了,其实,从那天在路上见到了程公子的第一眼,我就被程公子给吸引住了,我以为传说中的瘫子肯定是个十分不堪的人,没有想到,程公子竟然是这样的人品相貌! 相貌也就算了,我并不怎么看中。我是从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姨娘的身份又低微,我从小到大是看着人的脸色长大的,深知这皮相并不能够顶用,人心才是最重要的。那程公子虽然双腿有残疾,但难得的是人品好,据说学问也是好的。 更难得的是,这程公子还是我的知音,他听着我箫声,就能知道我的所思所想,这样的人,又要往哪里找去!” 苏梦月又恨恨地说道:“可是这样一个好人,却被苏梦语那样地糟蹋,她瞧不起他,根本不知道他好在哪里,我看着实在是心痛极了,却没有办法去做些什么。五妹妹,我心里实在是痛啊!” 苏梦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扑簌簌地往下掉。 苏梦叶本能地又想用袖子给苏梦月擦眼来,苏梦月忙握住了她的手:“你身子有伤,快别乱动了。还有,教过你多少回了,擦眼泪要用帕子!这哪里像是个大家闺秀的样子,跟山里的猴儿也差不多了!”说着苏梦月便又忍不住笑了。 “我等着四姐姐给我绣帕子呢。” 苏梦月虚空点了点苏梦叶的额头,嗔道:“你真是个人精,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呢。你放心吧,少不了你的,等回到了京城,我啊,天天有空了就给你做帕子!” 苏梦叶连忙打趣地笑道:“绣花儿什么的也就算了,就像上次那条素帕子一般,四姐姐,你多多地做几条来。” 苏梦月知道苏梦叶说的是那条被程潜捡去又还回来的素帕子,不由得脸上一红,轻声道:“死丫头,就知道开我玩笑。” 苏梦叶知道苏梦月脸皮薄,怕她真的恼了,忙一本正经地说道:“四姐姐,我是真的为你好,你要是真的看中了程公子的话,咱们就去跟父王说。苏梦语既然不稀罕程公子,咱们就把程公子抢过来,让程公子变成我的四姐夫。” 苏梦月面上一红,轻轻地啐了一口:“要死了你,口没遮拦的。”神情却是十分愉悦的。 苏梦叶心中便松了一口气,确定了苏梦月的心思,接下来就是要打听程潜的人品和程家一家子的底细了,这件事情只能够交给御轻寒了。这次御轻寒又帮了她大忙,看来她欠御轻寒的越来越多了。 真是头疼,苏梦叶不由得感慨起来,早知道现在这个样子,当初她去改动婚书的时候,就应该把名字改成苏梦月的了。这不就皆大欢喜了? 苏梦月又陪着苏梦叶说了一会儿话,见苏梦叶脸上隐隐地有疲惫之色,便给苏梦叶掖了掖被角,轻声说道:“你若是累了,就先睡会儿吧。” 苏梦叶摇了摇头:“倒是想吃点东西。” “厨下炖着粥呢,一会儿我让红菱给你盛一碗来。”苏梦月又叹气道,“到底不是在家里,又是在清虚观中,什么滋补的东西都没有。只能够等着父王来接咱们回家中去了。” 苏梦叶想起了太子百里冥和几位皇子们,便又问道:“几位皇子都回去了?” 苏梦月点点头,又夸赞起九皇子百里琛,道:“九皇子殿下真的是个好人,走的时候还把唐大夫给留下来了,说是咱们这里伤的伤,病的病,得需要大夫看顾着。太子殿下还留下了太子府的长史,八皇子殿下也留下了身边的小火者,都等着给咱们作见证呢。” 第63章 还不算太晚 苏梦叶将头稍微侧过去一点。她现在还在清虚观大殿的偏殿内,窗户高高的,只有窄窄的一扇,从窗户中依稀透出一点阳光来,照在了苏梦月的侧脸上。苏梦月的双眼红肿,脸上却带着甜美的笑,正絮絮叨叨地跟苏梦叶讲着那日苏梦语的丑态。 忽地,苏梦叶一把抓住了苏梦月的手,手上暗暗加大了力气,苏梦月眉头一竖,就要喊疼。苏梦叶却忽然低低地抽噎起来:“四姐姐,我好疼啊。” 苏梦月立马就忘记了自己手上的疼,俯下身来扒拉开苏梦叶的外衣,露出已经被包扎好的肩膀。那用来包扎的白布上还染着星星点点的红。 “呀,都渗出血来了。准是伤口又裂开了。”苏梦月不禁自责起来,“都怪我,只顾着和你说话,没有好好照顾你,你等着,我让坠儿去把唐大夫给请过来。” 苏梦月将苏梦叶的外衣胡乱掩好,提着裙角就匆匆忙忙地开了偏殿的门:“坠儿,快去——” 话一出口,苏梦月便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偏殿门口,稍微一愣,便赶忙蹲下身去:“女儿见过父王。” 苏岚秋微微欠了欠身子,一只手将苏梦月扶了起来。皱着眉头看着苏梦月那红肿的双眼和因为昨日被苏梦语打过一巴掌的红肿的脸颊:“你这是怎么了?” 苏梦月的容色在苏家四个姐妹中是排在最后面的,因此便格外注重自己的姿容仪表,忙低了头,用帕子将眼角按了又按,轻声说道:“大概是因为没有休息好,因此眼睛才有些红肿吧。” 绝口不提这是哭肿的,她跟苏岚秋父女之间并不怎么亲近,不能够像苏梦语那样不分大小地撒娇,也没有苏梦晗那样得到苏岚秋看重,就连最近才得了苏岚秋欢心的苏梦叶,苏梦月也自认比不上,自然不敢在苏岚秋面前撒娇卖乖。 苏岚秋却一手钳住了苏梦月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沉声问道:“我问你的脸颊是怎么了?”他活了大半辈子了,自然知道苏梦月的那双眼睛是哭肿的。不用问,下人也告诉了她,昨天苏梦叶受伤,苏梦月都哭疯魔了。 可没有人敢告诉苏岚秋苏梦月的脸颊是被苏梦语给打的。那天在屋子里的人都是侧王妃的人,谁要是敢说出去,那还不等着丢命嘛。 苏梦月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不敢说是苏梦语打的,毕竟苏岚秋太宠爱苏梦语了,不管苏梦语犯了多大的错误,苏岚秋总是生过一阵子气之后,就很快忘记了。苏梦月不知道这个时候说出来,苏岚秋是不是也会像从前一样,当时很生气,狠狠地责罚了苏梦语,过后又很快就忘记了。那样子的话,倒霉的还是她和她姨娘。 苏岚秋见苏梦月不敢说出来,冷哼一声,松开了苏梦月的下巴,眉头始终是皱紧的:“我听下人说,你昨日昏过去了,既然身子骨儿不好,就应该好好地休息去!”话虽然硬邦邦的,但字字都透着关心。 苏梦月眼圈儿一红,深深地给苏岚秋蹲了个万福:“女儿多谢父王关心。”起身却又十分慌乱地说道:“可是五妹妹这里没有人照顾不行。方才她的伤口又裂开了,女儿还得去找唐大夫来呢。还有,五妹妹她也一天没吃东西了……” 苏岚秋挥了挥手,赶苏梦月走:“这些都不用你操心了,高嬷嬷也跟着来了。你只管好好休息你的去。我明日再瞧见你,你要是再顶着一双肿得跟桃子一样的眼,脸上再有这巴掌印,你就等着挨鞭子抽吧!”笑话,他苏岚秋的女儿怎么能够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不管这个人是谁,苏岚秋这次都不准备轻易地了结这件事情了。 苏梦月是知道苏岚秋的脾气的,向来是说一不二,听见苏岚秋这么说,苏梦月就有些害怕了,摸着自己的脸颊,慌张地问道:“可是父王,这脸也不是说消肿就消肿的呀,还有这双眼睛也不是……” “那你还不赶紧回去睡觉!” 苏梦月差一点被这一声吼给吓破了胆子,眼泪差一点儿又要掉出来,幸亏她还记得苏岚秋说过明天眼睛不消肿就要拿鞭子抽她,硬生生地把眼泪给憋回去了,匆匆忙忙地给苏岚秋行了个礼,就迈着小碎步急匆匆地往回走,一面走还一面盘算着要用什么法子来消肿。 苏岚秋看着苏梦月这副小女儿形态,不由得哑然失笑,紧接着就听到苏梦叶也“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哎呀”一声,似乎是扯到了伤口。 苏岚秋便板起了脸,大步走到苏梦叶的床前,在原先苏梦月坐的那个绣墩子上坐了下去。绣墩子很矮,又小,苏岚秋身子笨重,坐着便十分地不舒服,不由得就将两条腿往前伸去。这样一来,苏岚秋平常威严的形象便没了,反而还多了几分平常父亲的亲切感。 “你笑什么?” 苏梦叶微微地往床面挪了挪。苏岚秋身上带着杀气,苏梦叶能够感觉出来。方才她听着苏梦月絮絮叨叨,正要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这股子强烈的杀气,也听到了苏岚秋不同寻常的脚步声。 一个驰骋沙场数十年的将军,一个身怀高深武功的一流高手,不管他身子多么笨重,多年的习惯已经养成了他走路无声无息,可身上的杀气却骗不了人。 苏岚秋离开了沙场,自然会故意将脚步放重,然而这却违背了他多年的习惯,因此,苏梦叶才能够辨别出苏岚秋的脚步声,是那种故意放重了,然后却有些虚的声音。 苏梦叶深深地知道,这次是彻底扳倒苏梦语的好机会,也是抬升苏梦月在苏岚秋心目中的地位的良机。只有苏梦月在苏岚秋心中的地位提升了,苏梦月和程潜的事情才能够更好办。 这个时候,就得一直维护苏梦月在苏岚秋印象里的那种乖巧,不能够让苏岚秋知道苏梦月在背后是多么地痛恨苏梦语。苏岚秋一直希望她们姐妹之间和和睦睦亲亲爱爱的,那么苏梦叶就要做戏给苏岚秋看。让苏岚秋知道,她和苏梦月是多么地友爱姐妹。 越是这样,就越能够突出苏梦语的暴烈冷酷。而苏梦叶几乎已经能够想象得出,在见到苏岚秋之后,苏梦语那种刁蛮耍泼的景象。 今天这个机会一定要把握好,一定要让苏梦月的形象在苏岚秋的心中清晰起来。 “女儿见过父王。”苏梦叶乖巧地露出笑容,挣扎着要起身,奈何却因为身上有伤,一动就疼得冷汗直冒。 苏岚秋连忙按住了苏梦叶:“好好躺着,不要乱动。” 苏梦叶只好虚弱地笑了笑。她不用装,苏梦语那一下子的确给她造成的伤势很重。何况这具身子骨儿本来就十分柔弱。 苏岚秋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儿。她的容貌像极了她。有一弯十分干净利落的远山黛,和时下流行的柳叶眉不同。那柳叶眉总是突出女儿家的柔弱,而这远山黛却有着莫名的英气。一双杏仁眼里总是盛着笑意,不说话看着也讨喜,乖乖巧巧的样子,让人看着就心疼。 新婚之时,苏岚秋不是不疼爱连若的。连若贵为公主,能够看上他,是他的福分,何况连若一腔心思里都是他,眉眼里都是他,再也看不见别的人。如果没有后来的那些事情,他怕是还和连若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苏岚秋眼中的神采渐渐地黯淡下来,如果苏梦叶的容貌和向连若不那么相像,他也许就会对这个小女儿多多关注一下,也不会任由她在王府中自生自灭,也许她就不会中毒,就不会白白地痴傻了那么多年。 堂堂的摄政王嫡女,竟然沦落到看着庶女的脸色过活,苏岚秋觉得自己真是混蛋极了。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件事情,也许向连若就不会去。他的王府现在还是井井有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他也能够专心朝政了。 苏岚秋不由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切都是他造的孽,或许从现在开始补救,不算太晚吧。 “你方才笑什么?” 苏梦叶斟酌了一下字眼,才讨好地笑道:“我在笑四姐姐的胆子实在是太小,父王明明是在关心她,她却以为父王真的要揍她。” “你看得出我是在关心你四姐姐?” 苏梦叶收了笑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当然。父王虽然平日里十分严肃,但是我知道,父王对待我们姐妹几个都是极好的。” 苏岚秋有些哽咽,没想到这个痴傻了十几年的女儿反倒是最了解他的:“你难道就不害怕我?”苏岚秋故意板起脸,做出一副十分严肃的样子来,“你那几位姐姐可是害怕我害怕得很。” 苏梦叶又露出一副天真的笑容来:“我知道父王心疼我,亲近父王还来不及,怎么会害怕父王呢?”说着,苏梦叶又挣扎着往苏岚秋这边挪了挪身子,跟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白兔似的,“父王,其实女儿也有很害怕很恐慌的时候。” 她穿越到这里不久,想要让自己以后的日子过得舒服一些,想要让自己有用武之地,那么讨好一家之主是绝对有必要的。何况苏岚秋这个便宜父亲其实对她也还算是蛮好的,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去表达这份父爱。 “你害怕什么?”苏岚秋被苏梦叶这种小心翼翼的讨好给逗笑了,很自然地伸手给苏梦叶掖了掖被角。 苏梦叶看了看苏岚秋的脸色,见苏岚秋的脸色缓和下来,正在温和地看着她,那眼神里面还包含着一种鼓励,便小心翼翼地说道:“女儿很害怕,有一天醒过来,又变成从前那种痴痴傻傻的样子。朵姬跟女儿讲,从前父王很不喜欢我,如果女儿又变成了那副痴傻的样子,父王还会像现在这样疼爱女儿吗?” 苏岚秋只觉得一颗心被狠狠地击中了,揪心地疼。他从前该是有多么地忽略这个小女儿,才让她生出这种会被抛弃的感觉啊! “朵姬是哪个?”苏岚秋一下子生起气来,他说不清到底是生自己的气还是生这个爱嚼舌头根子的朵姬的气。 苏梦叶慌忙讨好苏岚秋:“父王你不要生气,朵姬也是无心的,只是女儿自己瞎想罢了。” 该是被他给吓坏了吧?所以才像一只小兔子一样讨好他。 苏岚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语气跟着缓和下来:“你放心,你是本王的女儿,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本王从此以后都不会对你不管不顾。” 第64章 苏岚秋问话 苏梦叶要的就是苏岚秋给的这个承诺,便冲着苏岚秋甜甜地笑,接着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的样子,皱着一弯远山黛,很不高兴地说道:“四姐姐胆子小,怕跟父王说了,父王会责怪她。父王,其实四姐姐的脸是被三姐姐打的。” “真的?”苏岚秋很严肃地看着苏梦叶的眼睛,试图从这双眼睛中捕捉到撒谎的痕迹,可惜他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苏梦叶很镇定,这件事情本来就是真的,她没有必要撒谎。再何况,她前世还是特工,心理素质不是一般人可以相比的,就算苏岚秋再怎么有威严,苏梦叶的心理素质也可以对付得了了。 苏岚秋很是愤怒,这种愤怒累积到一定程度,已经变成了麻木和冷漠了。 昨天是九皇子殿下身边的典军杨长生护送着白芷到了摄政王府,苏岚秋正和一帮子幕僚在商议天翼国最近的异动,听到白芷的诉说之后,苏岚秋心中也是有所怀疑的。 苏梦语虽然性子嚣张,但是绝对不会对自己的母妃下手,苏岚秋也不信什么鬼怪附身的事情,可是九皇子殿下身边的杨典军十分肯定地说白芷所言全部属实。苏岚秋一下子就大怒起来,领着从宫中求来的太医,快马加鞭,连夜赶到了清虚观。 苏岚秋来的时候,太子殿下并几位皇子已经离开了,太子殿下留下了太子府的长史,八皇子殿下也不知道是要和太子殿下较真,还是真的为了力证苏梦叶在这件事情当中的清白,也留下了自己身边的小火者。 苏岚秋听这两个人这么一说,再加上九皇子身边的杨典军和唐一手对苏梦叶伤势的判断,就已经差不多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谈查清楚了。随即又对苏府的下人们都审问了一番。 自然,侧王妃的死忠们是打死都不会说实话的,可别的仆人们对苏岚秋的手段实在是太害怕了,老老实实地招出了实情,和前面那些人所说的一模一样。 苏岚秋最后才找到了清虚观的观主怡海真人和宁瀛小道士。怡海真人自然不会说是侧王妃早就想要害了苏梦叶了,只是咬定了苏梦语是被鬼怪附身了,要在这清虚观多住几日,驱除了附身的妖孽,才能够回到摄政王府,不然的话,恐怕还会继续害人。 苏岚秋本来就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再加上几年前苏梦雪的事情,更是对鬼神之说深恶痛绝,他也不耐烦听怡海真人唠叨这些个事情。但是毕竟怡海真人也算是救下了苏梦叶,苏岚秋也就答应了将宁瀛小道士收归门下的要求。这次改了俗家名字的周宁瀛就会跟着他户籍到摄政王府去。 苏岚秋整理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才过来看望苏梦叶和苏梦月姐妹俩,本来以为这两个姐妹看到他会哭天抢地地告状,但是跟他想象中的恰好相反,两个小姐妹都安安静静的。 苏梦月是压根没跟他讲一句跟这件事情有关的,而苏梦叶更是一副小女儿形态,只讲了苏梦月脸上的伤是被苏梦语打得,别的一句话都没有说。 “你这里疼不疼?”苏岚秋指了指苏梦叶肩膀上的伤。 苏梦叶立马就好像是忘记了苏梦语打苏梦月的事情似的,小鼻子皱得紧紧的:“疼,父王,女儿这里疼死了!” 苏岚秋微微一笑,还是个小孩子。这种伤对于驰骋沙场的他来讲算不得什么,但是对于这个柔弱的小女儿家来说,一定疼死了。 “你好好在这里养着吧,这次我把高嬷嬷也带来了。她从前伺候过你母妃,你小的时候她还看过你,为人是十分好的。只是有时候未免有些严厉,但都是对你好,你想吃什么就跟高嬷嬷说。” 苏梦叶眨了眨眼睛:“父王,我不跟你一起回家吗?” “太医说你的伤不宜移动,恐怕你要在清虚观里住一段时间了。” 正合苏梦叶的意!在清虚观中住着,她的行动要自由许多,不比在摄政王府,出入都不自由。 可是苏梦叶还是要装出一副十分不舍的样子来:“女儿不喜欢住在这里,女儿想要回家。” 苏岚秋随手将苏梦叶鬓边的发丝给抿了抿:“你乖乖听话,放心吧,你四姐姐也会留在这里和你作伴。” 苏梦叶趁机就道:“父王,程三公子好像……” 苏岚秋挥了挥手:“你不要再说了,我知道的。他也在清虚观里。” “嗯?程三公子也在?”这个苏梦叶可就不知道了,看样子苏梦月也不知道,不然,苏梦月早就叽叽喳喳地跟她讲了。不过不是说程三公子派人要去摄政王府退亲吗?怎么人还在清虚观中? 苏岚秋脸上隐隐有怒色:“都是你三姐姐这个不懂事的!你程三哥被生生地气病了,幸好有景阳真人出手相助,说是你程三哥在他那里将养一些日子比较好。我来的时候已经亲自去给你程伯父和程伯母赔礼道歉了。咱们和程家的这门亲事,怕是要作罢了。” 苏梦叶既有些为苏梦月高兴,又很是为苏梦月发愁。高兴的是,程潜要是也留在了清虚观,那么和苏梦月接触的机会就多了起来,两个人正好培养感情,说不定到时候不用她来想主意,程潜就自己要去摄政王府提亲了。 发愁的是,程潜这个身子骨儿,真是风一吹就倒了。 苏岚秋看着苏梦叶眉头皱成了一堆,便安慰道:“你好生养伤吧。这些事情不是你一个女儿家操心的。你和你四姐姐住在清虚观中,和你程三哥见面的机会也多,以后叫他‘三哥’就好,咱们两家是通家之好,原不该如此避讳。” 苏岚秋的眼神又是一黯,要是向连若还活着的话,这几个女儿必定时常去程家做客的。如今侧王妃当家,她一心只想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出门做客从来不带着苏梦月和苏梦叶的。 苏梦叶察觉到苏岚秋不高兴,却拿不准苏岚秋到底是为了什么不高兴,有些担心自己说错了话,便一味地装起了柔弱:“那三姐姐也会在这清虚观吗?” 苏岚秋的双眼顿时就有了怒意:“就让她在观中好好地想一想吧,什么时候改好了身上的臭毛病,什么时候再回去!”怕吓着苏梦叶,苏岚秋又放缓了声音:“你放心好了,有高嬷嬷在,你三姐姐不会欺负你和你四姐姐的。” 苏岚秋见苏梦叶果真放松了神色,心中又是一痛,这丫头从前要被欺负成什么样子,才会如此害怕苏梦语啊。都是他的错。 “我回去之后就让人把你和你四姐姐的功课都送来。我听家里的人说,你四姐姐的女红不好,这些日子就让她好好地学一学女红。你在这里也不用做什么了,字先不用练了,多看几本书吧,等伤好了,再练字也不晚。” 苏梦叶冲着苏岚秋撒娇,笑道:“父王,女儿已经把父王送给女儿的描红本带来了。”表明自己时时刻刻都有在练字。 果然,苏岚秋的脸上便露出了赞许的神色:“是本王的好女儿。”又安慰了苏梦叶几句,便冲着外头喊道:“高嬷嬷,你进来吧。” 须臾,高嬷嬷便一脸严肃地进来了,见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苏梦叶,高嬷嬷顿时就一脸心痛。 苏岚秋指了指苏梦叶,对高嬷嬷说道:“方才她四姐姐说她饿了,你问问她可有什么想吃的,做了来给她好好补一补吧。” 苏梦叶赶紧挤出一个笑容来:“父王,高嬷嬷才来,这一路赶路,想必也很是辛苦了,不如就让高嬷嬷去休息一下好了。方才四姐姐跟我讲了,她已经让人在这边的小厨房里做上了粥。坠儿方才已经去了,想必一会儿就把粥给端过来了。女儿喝点粥就好了。” 她前些日子很是打压了一下高嬷嬷,让高嬷嬷记住她才是主人,可是今天她却决定要用柔和之计来对待高嬷嬷。高嬷嬷这种老资历的人,就是要先让她记住自己的身份,再缓缓对之,才可能彻底收服。 果然见高嬷嬷一脸的感动:“五小姐果真是比从前懂事了,知道心疼嬷嬷了。老奴一来,就去问了红菱,到厨下看了看,清虚观只有素菜,五小姐现在正是要养身子的时候,那些东西吃了也不顶用。五小姐先忍一忍,奴婢让人炖了汤,一会儿就得了。” 经年的老嬷嬷就是要有经验,苏梦叶心满意足了,自然也没有能够忘记了苏梦月:“四姐姐那里怎么办呢?” 高嬷嬷跟着笑了起来:“四小姐昨日哭疯魔了,身子也差点快坏了,又守了五小姐一天一夜,再这么熬下去,怕是身子受不住。方才王爷将四小姐赶去睡觉了,就连红菱和坠儿玉儿这几个丫头,老奴也跟着赶去休息了。” 顿了顿,高嬷嬷又道:“五小姐放心好了,有老奴伺候着,五小姐绝不会不舒服。”怕苏梦叶找白芷,高嬷嬷接着说道:“白芷那丫头舟车劳顿的,也累着了,这次来,王爷便只带了香雪海的绿萝,这丫头有一手好厨艺,让她伺候五小姐吃食。” 第65章 你装的真像 见高嬷嬷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苏梦叶觉得安心极了,便低下头,小声说道:“四姐姐待我真好。”这个时候一定要给苏梦月做脸面,把她捧得高高的,将来和程潜的事情爆发出来的时候,苏梦月才不至于吃亏太多。 “你四姐姐是个好孩子,你也是。”苏岚秋轻声叹了口气,对高嬷嬷道,“这里的事情都交给嬷嬷了,本王有事。”一脸严肃。 苏梦叶一看便知晓,怕是苏岚秋要去找苏梦语和侧王妃了,也不知道苏梦语那边会是个什么情形。 高嬷嬷欠着身子,目送着苏岚秋走出偏殿,才回过身来,和颜悦色地冲着苏梦叶笑道:“五小姐想要做些什么?” 苏梦叶说了这么多话,精神有些不济,头脑昏昏沉沉的,这副身子实在是太弱了,受了这么点子伤就已经受不住了。看来等伤好之后,她得加强锻炼了。 “嬷嬷,我有些累了,很想睡觉。”苏梦叶说着说着,声音已经低下去了。 高嬷嬷便很是心疼:“五小姐快睡吧,老奴就在大殿外守着,小姐醒了就喊奴婢。”见苏梦叶已经睡过去了,高嬷嬷便转身出了偏殿,果真守在了正殿之外。 出门的时候见到了两个守门的婆子,再见到外头阳光普照,便皱了皱眉头,道:“老在偏殿这么养着也不是回事,等明日就将五小姐挪回到院子里吧。”又指了指其中一个婆子说道:“你去坐到偏殿门口守着吧。” 那婆子缩了缩肩膀,似乎很是不愿意的样子:“大殿里阴森森的,我一个人坐在里头害怕呢。”见高嬷嬷竖起了眉头像是要发火的样子,那婆子赶紧满脸堆着笑容,说道:“再说了,里头都供奉了神灵,我一个糟老婆子坐在里头,冒犯了神灵,怕是要对五小姐不利呢。” 高嬷嬷和苏岚秋不相同,她很是信奉这些鬼神之说,听了这婆子的话,赶忙作罢。可惜苏梦叶从痴傻状态中清醒过来之后,又有个怪脾气,不喜欢睡着的时候有人守着,高嬷嬷便叹了一口气,她这个小主子还真是难伺候啊。 “罢了,你们两个就守在这里吧,警醒一些,耳朵都竖起来,听着里头有什么动静,就赶紧进去。我去厨房里看看,五小姐身子太虚了,得给她做点好的补一补。” 婆子们忙答应了,等高嬷嬷一走,两个婆子脸上谄媚的笑容刹那就都不见了。 方才说话的婆子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 另外一个婆子连忙推了推她:“王嫂子,你可不要乱说话,人家好歹是咱们王府里的内总管呢,一句话,就能让你我二人丢了差事。” 王婆子面有不忿之色:“内总管而已,说白了,和你我二人一样,还不是个奴才?王妃殿下一句话,就能够要了她的性命去!” “嘘——”另一个婆子连忙比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四下里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别人,才压低了声音,说道:“王嫂子,话可不能够乱说啊。正牌的王妃殿下早就去了,咱们府里哪里来的王妃殿下?” 王婆子冲着侧王妃住的院子的方向遥遥地指了一指:“那位不是?” “哎呦我的老嫂子哦!你可真是不开窍!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形?里头那位清醒了过来之后,就一直是咱们王爷心尖尖上的宝贝,从前那位是个傻子,也不知道吃了多少亏,估计今后咱们王府里要有热闹看了。王嫂子,我劝你一句话,从今以后谨言慎行,不该你说的话不要乱说,不该你知道的事情也不要瞎打听,咱们啊,本本分分地办差就是了。” 外头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这两个婆子又开始说些无关紧要的家长里短,听着也没有什么趣儿。 床边的绣墩子上,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懒洋洋地坐着,两条大长腿懒懒地往前一伸,后背靠在了床柱子上,背对着苏梦叶,轻声笑道:“你家的下人真是有意思。” 苏梦叶虽然不算是正经的苏家人,但好歹现在她也是占了人家原主的身子骨儿,顶了人家的名头,自然也得为苏家着想了,听御轻寒这么一说,顿时就有些不高兴起来。 然而这话却不好反驳。御轻寒说的是,这两个婆子实在是太没有规矩了,竟然背着主人开始议论起主人家的事情来了。 苏梦叶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说道:“家中没有主母,下人们便不成方圆了。” 御轻寒转头看着苏梦叶,语调有些轻佻:“这么说,你是很想给自己找个继母了?” 苏梦叶白了他一眼:“是又如何?不是又怎么样?是与不是,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御轻寒摊了摊手:“我认识的大家闺秀多,可以给你说几个,让你作参考。你愿意让谁做你的继母,你就挑谁来做。七月份的时候,燕海国要来朝奉,就趁机跟你外祖父和外祖母说一说,到时候由你的外家来施压,保准你父王会同意。” 苏梦叶还真的认真地想了一想,觉得御轻寒的提议也有些道理。可转念一想,便很是不屑地说道:“你什么时候做起保媒拉纤的活儿了?”她现在拿不准御轻寒到底是什么人,选摄政王府的女主人可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情。 如果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要听御轻寒的摆布,那整个摄政王府说不定都要落入这个御轻寒的掌控中去了。谁也不能够保证,御轻寒所提供的人选中,没有他的眼线。 御轻寒看穿了苏梦叶的想法,轻笑一声,也不拆穿苏梦叶,而是转移了话题:“苏大小姐的演技很不错,方才装得很像。” 苏梦叶有些羞恼:“你来了多久了?” 御轻寒双手枕在脑后,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从你逼迫你四姐姐不守妇道的时候,我就在外头了。” 苏梦叶脸上微微一红,他一定是看穿了自己怎么在苏岚秋面前装柔弱的事情了。这家伙真真是可恶,躲在这外头这么久,要不是方才苏岚秋走了,她也不能够察觉出来。 而苏岚秋坐在这里这么久,竟然也没有察觉到这大殿之中躲了一个武林高手,可见御轻寒这家伙的武功有多么可怕。 “我怎么逼迫我四姐姐不守妇道了?”反正都已经被他看了去,苏梦叶索性来了个不认账,看他能够把她怎么办。 “你四姐姐脸皮薄,你非要逼着一个千金小姐说出喜欢上自己的姐夫,这不是逼着人家不守妇道是什么?” 苏梦叶听不得别人说苏梦月不好,便跟着反驳道:“程三哥现在已经不是我三姐夫了,为什么我四姐姐就喜欢不得?再说了,两情相悦是天底下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两个人只要真心相爱,管他什么世俗偏见呢!” “那你将来要是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人,如果所有人都反对你和他在一起,你会怎么做?” 御轻寒忽然俯下了身子,他口中呼出的气息微热,轻轻地拂过苏梦叶的脸颊,苏梦叶忽地觉得脸颊烧烧的,心口也有些闷闷的,猛地别过头去:“自然会跟他走。” 御轻寒直起了身子,笑道:“果然是苏五小姐的行事,我没有看错你。” 被御轻寒嘲笑对苏梦叶来说,是一件十分丢人的事情。她发现自己现在越是怀疑御轻寒的目的,越是受不了被御轻寒这般调笑:“我是什么样的人,用不着你来看。我将来如何,也和你没有关系。” “苏五小姐真是忘恩负义啊!”御轻寒又恢复了先前的姿势,“我刚刚救了苏五小姐,苏五小姐就要过河拆桥了。” 苏梦叶脸上一热,这次倒真的是多亏了御轻寒,要不是御轻寒,她和苏梦月的处境真的要糟糕了。 苏梦叶做人是有原则的,怀疑归怀疑,但是人家救了你,你就得道谢:“这次多谢你了,你的恩情我会记在心上的,以后会报答你的。” “你要怎么报答我?”御轻寒盯着苏梦叶露出外头的一段雪白无瑕的玉颈看,那肌肤莹白如玉,又透着一股子邀请的诱惑,让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就落在了那里,无法挪开,轻慢的话便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你要以身相许吗?” 话一说出口,御轻寒就有些后悔了。 果然,苏梦叶勃然大怒:“御轻寒,你不要仗着救了我的性命,就可以这般侮辱我!” 御轻寒连忙收起了玩笑之心:“我方才说错话了。真是抱歉,苏五小姐是个女侠,还请包容我这一次。”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苏梦叶本来不想饶了御轻寒的,但想着一会儿还有事情要摆脱御轻寒,便只好暂时忍住了这口气:“你要说话便正经地说,若是不想和我说话,那就请出去吧,不要打扰我休息了。” 御轻寒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是不是女子都是这样喜怒无常?她也是如此,眼前的苏梦叶也是如此,真是让人头疼。 “我要是真的说出了要你怎么报答我,我怕苏五小姐会立马就杀了我。” 苏梦叶自嘲地笑了笑:“那你可以放心了,我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杀了你了,哪怕外头的两个婆子,我也是斗不过的。” 御轻寒也跟着笑了笑,似乎对苏梦叶的话深信不疑:“我要的其实很简单,苏五小姐做起来也没有什么难处。令尊的书房中,有一封信,是当今八皇子的手书,我就要那个,麻烦五小姐帮我取出来,我看过了,就还给五小姐。” 苏梦叶心中更怒,终于要原形毕露了吗?呵呵,她原先料想的没错,这个御轻寒千方百计地接近她,果然是为了苏岚秋而来。局势这样混乱,不出意外的话,御轻寒一定是苏岚秋的政敌,上次在苏岚秋的寿宴上出现,恐怕也是为了窃取苏岚秋书房的秘密吧? 第66章 淡淡的小别扭 虽然已经极度愤怒,但是由于前世是一顶一的特工,苏梦叶从小就被训练如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因此她脸上仍旧是一派平静的样子,就好像现在正在和御轻寒在说着最为普通不过的话题。 而御轻寒却静静地看着苏梦叶,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忽然让苏梦叶想起了苏梦月曾经对她讲过的燕海国霓裳郡主的故事。 苏梦叶轻笑一声:“不知道你的相貌是不是也如同霓裳郡主一般丑陋无比?” “苏小姐真会说笑。”气氛松动了一些,御轻寒无意识地摩擦着手上的一枚扳指,“苏小姐从前见过霓裳郡主吗?” 苏梦叶老老实实地回答:“不曾。” 据说因为她的母妃向连若的死,燕海国的皇族一直对苏家,乃至整个望月天朝都抱有敌意。就连那次当今圣上召见霓裳郡主,郡主也没有在事后到苏家来看过一眼。苏梦叶听苏梦月说完这些话之后,就常常在想,要是那个时候霓裳郡主来苏家,看到她那个情形,会不会帮她一把,而她的前身,是不是也就可以过得好一些? 想象毕竟是想象,霓裳郡主没有来,苏梦叶的前身也那样无辜地死去。苏梦叶在心底也在为前身微微地怨恨着。因此轻而易举地就相信了霓裳郡主是个丑八怪的传言。 “听你这样的口气,似乎你是见过的?”那样一个传奇的女子,说不好奇,苏梦叶自己都不会相信自己。 传闻霓裳郡主是燕海国皇族那一辈子唯一的女孩子,跟苏梦叶的生母向连若一样,从小就受尽了全家上下的宠爱,难得的是霓裳郡主并不侍宠生骄,还养成了十分平和的性子。 对此,苏梦叶往往嗤之以鼻,一个真正平和的人不可能有如此耀眼的光芒,在别人看不到的背后,那个霓裳郡主一定是个锋芒毕露的人。 “我怎么可能见过?”御轻寒换了个姿势,好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她是皇家贵胄,我这样身份的人,怎么可能会见到她?”心里却在想,这表姐妹两个一样有趣。只不过,眼前的这个要比那个神秘的许多。 苏梦叶根本就不相信御轻寒,从御轻寒说出让她去偷八皇子手信的那一刻开始,苏梦叶已经自动自觉地将御轻寒归到敌人那一边去了,虽然她现在也说不清楚到底苏岚秋是决定帮哪一位皇子,是不是就是八皇子,但本能的,苏梦叶就是觉得御轻寒要对苏岚秋不利。 而对苏岚秋不利,就是对苏家不利。 更让苏梦叶伤心的是,御轻寒竟然是怀着这样的目的来接近她。她早该想到的,不是吗?看来还是前世的教训没有吃够,让她这辈子这么容易放下心结,这么容易就相信一个人。 “你真是会开玩笑,你这样一个来去无踪的高手,说不定正是霓裳郡主需要的人呢。”也说不定,御轻寒本身就是霓裳郡主的人。苏梦叶皱皱眉,肩膀的伤口微微有些刺疼。她的脑洞无限放大,兴许这个霓裳郡主要做出什么大动作来,比如说,要颠覆了望月天朝? 或者,十几年前向连若以公主之尊下嫁给苏岚秋,本身就是燕海国的一个阴谋。她的生母向连若不过是一个政治牺牲品。 苏梦叶轻轻地摇了摇脑袋,试图将这些有的没的都从自己的脑袋里赶走。如果再这么想下去,她怕是要对整个燕海国的人都抱有敌意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自己嫡亲的表妹?”面具下的御轻寒皱了皱眉头,苏梦叶真是不了解霓裳郡主,要是了解了,怕是要护短了。 察觉到御轻寒的不悦,苏梦叶心中那股子无名怒火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燃烧得更旺盛了,好像刚才有人往里面添了一把柴火似的。不对,是添了一堆柴火,顺便还浇上了油。 “看来你和我那个未曾谋面的郡主表妹关系匪浅啊,这话里话外都对她处处维护,你还说不是她的人?” 苏梦叶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是御轻寒就是从她的眼睛中看不到一丝笑意,反而还看到了一点点的妒忌和委屈。这点子妒忌和委屈,恐怕苏梦叶自己都不知道。 和苏梦叶相反,御轻寒整个人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下来,心底里竟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坦:“霓裳郡主的《均田赋》造福了天下苍生,我是很佩服郡主殿下的,对她多有维护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言下之意是她不过是一个闺阁女儿,比不上这位霓裳郡主了? 苏梦叶冷哼一声,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苏小姐是在生气吗?”御轻寒语气轻快,十分愉悦。 苏梦叶一下子就愣住了。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因为御轻寒的三言两语而打乱了自己的心绪?这可是特工的大忌啊。 苏梦叶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懒懒地说道:“你想多了,我只是累着了。”吃力地抬了抬胳膊,示意御轻寒自己身上还有伤,“我只是太过疲累,需要好好休息,你要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不如改日再来好了。” “苏小姐很希望我再来?”御轻寒并没有动,仍旧注视着苏梦叶。 苏梦叶被这目光搞得心烦意乱,巴不得御轻寒赶紧走,但是她现在势单力薄,很需要御轻寒的帮助,明明知道御轻寒可能和苏岚秋不和,苏梦叶还是将希望都放在了御轻寒的身上。 “我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御轻寒并没有苏梦叶想象中的那样拿架子,反而很认真地说道:“愿闻其详。” 这让苏梦叶多多少少有一种被尊重的感觉,心中的那股子怒火微微平息一些:“我想拜托你打听一下程尚书府中的三公子人品如何,性情怎样。” “怎么,苏小姐对这位程三公子很是感兴趣?”御轻寒的语调微微上扬,听着像是凌空破了音,却并不怎么尖利,反而带出了一点空灵,带出了一点真性情。 苏梦叶禁不住回身去打量御轻寒,奈何御轻寒脸上戴了面具,她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御轻寒在想些什么。不由得有些沮丧,无精打采地翻过身去,闷声说道:“若是你不方便,那就算了。”看来还得靠她自己去想办法。 御轻寒沉默无言地盯着苏梦叶的后脑勺看,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拖在枕头一侧,如瀑如云,让人很想去摸上一把。他禁不住就想起了远在天边的那个她,也是有这样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 不过和苏梦叶有些不一样,她不喜欢用头油,头发便经常蓬松松的,就算一丝不苟地绾了发髻,也总是经常会有碎发滑下来,看着就十分俏皮可爱。而苏梦叶的头发总是充满着淡淡的栀子花香,似乎是用了栀子花做的头油,和甜腻的桂花头油不一样,这栀子花香让人莫名地就心安。 许久没有听到身后那个人的动静,苏梦叶很想回过头去看看,但是又拼命忍住了自己的这种欲望。她刚刚和他闹别扭,又拉下脸来求他帮忙,他不帮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要是她再舔着脸求,那岂不是落了下乘? 苏梦叶不由得又嗔怪起苏梦月来,什么人不好喜欢,非要去喜欢程潜?等这件事情成了之后,看她不从苏梦月那里弄点玫瑰露来吃吃看,非要把苏梦月的私藏都给吃空空才好。 等待了许久,御轻寒还是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在苏梦叶都等得着急了,以为御轻寒已经无声无息地走了,忍不住想要回过头去看看的时候,只听御轻寒声音很低地说道:“好,我会帮你打听清楚了。” 她什么时候对程潜那么感兴趣了?御轻寒嘴角紧紧地抿着,程潜,纵使才高九斗,可终究身子废了,她这么骄傲的人,怎么会看中程潜? 即使御轻寒不说话,苏梦叶还是敏锐地感受到了御轻寒淡淡的不快,她有些郁闷地皱紧了眉头,恨不得缩进被子里面去。她讨厌现在这个样子的自己,也讨厌这个样子的御轻寒,更讨厌这种无声无息的沉默。 听到有衣物的摩擦声,苏梦叶再也忍不住,飞快地回过头去,果然见御轻寒已经站起身,准备要走了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时候再来?” 藏在面具下的那张脸,不由自主地就露出了一点笑容,语气也恢复了以往的轻快:“你想见我的时候,我自然会来。” 苏梦叶气结,这话让她怎么接?她还等着听程潜的事情呢,难道她要说恨不得御轻寒明天就来了?那岂不是在跟御轻寒说明,她其实很急迫地想着他? 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苏梦叶由不得气咻咻的,忽然生出一股子要恶作剧的念头,便冷笑着说道:“我要名正言顺地告诉你,危害我苏家的事情我是不会去做的。因此,你让我去拿八皇子手书的事情,我就只当没有听到过。你要是因为我让你帮忙的事情,就要我用这种方式去报答你,那么你尽早说明,程潜的事情我就不麻烦你了。” 御轻寒嘴角微微上扬,气性还真是大。 “苏小姐尽管放心好了,我手下能人异士多得很,好像还不至于到了要靠一个女流之辈去成事的地步。我也并不是这样卑鄙无耻的人,因为帮了苏小姐几次,就要强迫苏小姐帮忙。”御轻寒头也没回,笑道,“不过,我倒是感谢苏小姐不会将此事告诉摄政王。” 苏梦叶不高兴地皱眉,他还不够无耻的吗? 御轻寒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小瓶子,冲着身后轻轻一扬手,那只小瓶子就轻轻巧巧地落在了苏梦叶的枕边:“这小瓶子里的秘药很是管用,你涂在伤口处,不几日,这伤口就会愈合的。” 苏梦叶反手将小瓶子捞在了手中,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见是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瓶子,只有拇指大小。瓶身上刻着一只像是团起来的蓝眼猫儿,这种图案苏梦叶见到过,御轻寒腰间佩戴的玉佩上好像就有这样的图案。 苏梦叶闭上眼睛仔细回想,想起来那日将她和御轻寒从山崖下救上来的人身上好像也有这种图案。这似乎是他们那个神秘组织的暗号呢。苏梦叶默默地将图案刻画在脑子里,想着有机会一定要查清楚御轻寒的底细。 扒开小塞子一闻,苏梦叶禁不住大声咳嗽起来,这味道难闻得要死,就像馊了几天的剩菜。 第67章 母女三人商议 似乎是听到了苏梦叶的咳嗽,方才那个王婆子在外头大声喊了一句:“五小姐醒了吗?可是要茶喝?” 苏梦叶慌忙将小瓶子给盖上瓶塞,将小瓶子胡乱地塞进了枕头下面,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外头的两个婆子听着里头没有了动静,便也不再言语,坐在大太阳底下尅是打瞌睡。 且说苏岚秋脸色铁青,一路杀气腾腾地走进了侧王妃和苏梦语住的小院子。因为苏梦语还病着,侧王妃也被苏梦语闹得头疼,苏梦晗便很听话地坐在了侧王妃的身边,柔顺地给侧王妃捏着肩膀,多多少少让侧王妃觉得好受了一些。 苏岚秋到了小院子的时候,有人要赶紧大声嚷嚷,想要让屋子里头的侧王妃几个人知道,被苏岚秋一眼横过去,那些个婆子们立马就低下了头,不敢做声了。 苏岚秋便静静地立在了窗户边上,听着里头侧王妃母女几个人的对话。 只听侧王妃似乎是在苦口婆心地劝着苏梦语:“你就听母妃一句话吧,留在清虚观里休养一些时日也不是什么坏事。何况,我本来就跟你父王说好了,要让你在清虚观中静养以悔过……” 苏梦语尖叫着打断了侧王妃的话:“母妃也相信我是被妖孽附身了吗?” 侧王妃连忙安抚苏梦语:“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一切不过是巧合罢了,跟妖孽附身又有什么关系?”又咬牙切齿地说道,“都是怡海真人这个臭道士搞的鬼,他定然是觉得银子没有收够,还想从我这里捞一笔银子去。” 苏岚秋窗外听得十分真切,心中不由得冷笑,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怡海真人和他徒弟宁瀛小道士竟然还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不过苏岚秋也不准备继续追究了,毕竟清虚观好歹还有景阳真人这个御赐的天尊仙人坐镇,而怡海真人和他的徒弟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只听苏梦语似乎在里头不知道低声咒骂了些什么,陈妈妈这个老杀才忙诚惶诚恐地说道:“三小姐可不敢这么胡言乱语的了,也不知道王爷会不会赶过来。” 苏梦语冷笑道:“陈妈妈你太过小心了,父王那么忙,日理万机,连皇上都要依仗父王,父王才不会因为苏梦叶那个小蹄子放下朝堂上的事情赶过来呢。何况,父王从前又是那么讨厌苏梦叶。” 苏岚秋不由得一阵愕然。 方才他询问太子府的长史和八皇子身边的小火者的时候,这两个人都隐隐约约地向他表达了苏梦语语出不敬的意思,而一向对朝堂之事漠不关心的九皇子殿下,也让自己身边的杨典军委婉地提醒了他。 苏府那些个老实本分的下人也不敢隐瞒,将苏梦语在大殿中是如何的情形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岚秋。苏岚秋当时以为苏梦语是气急败坏,口无遮拦,还打算好好地教训苏梦语一顿。现在想来,苏梦语这个思想已经是根深蒂固了。 似乎苏梦语天生就觉得他现在在朝堂上的能力已经超越了任何人,就连当今圣上也可以不放在眼里了。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苏梦语惊得出了一身的冷汗。最近他总觉得周围有几股看不清的力量在拉扯着他,时不时地给他布下个陷阱,就等着他跳进来。看来那几位皇子是觉得他功高震主,想要敲打敲打他了。 苏岚秋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一些,决定回去之后就想个办法,先“病”上一段时日,收敛一下势力,也好减轻那些人的敌意。 至于苏梦语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苏岚秋也暗自愧疚不已。他从前的确是太过于亏欠苏梦语了,才让这几个庶女都欺负到了嫡女头上去了。 侧王妃好像也很是认同苏梦语的说法:“陈妈妈,小语说的对,虽然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但王爷他成日家忙的脚不沾地的,可没工夫理睬这里的事情。” 陈妈妈只好讪讪地收住了话头,低着头不说话,嘴角却轻轻地一撇。这两位主子还看不清楚眼前的境地呢。王爷一直对侧王妃不冷不热的,侧王妃现在占了个王府女主人的名头,哪天王爷娶了正妃回来,侧王妃只能够老老实实地让位,还要被正妃给打击,那个时候,才有的侧王妃哭呢。 这个时候不赶紧将王爷给牢牢地抓在手心中,还总和几个小丫头过不去,陈妈妈也不知道要说是侧王妃太过愚蠢,还是太过精明了。 苏梦晗坐在一边,将陈妈妈脸上的表情都尽收眼底,心中一动,由不得就对侧王妃说道:“母妃,我看陈妈妈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就算是父王不会赶过来,但是这次可是有太子殿下和几位皇子在场,程家的人大概也会上府退亲,父王势必会将这里头的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不可。恐怕这次的事情没有那么好轻易糊弄过去了。” 陈妈妈暗自点头,这位二小姐还算是有点头脑。 可是苏梦语根本就不想听见苏梦晗说话,更是不想听到任何人提起“程家”二字,便抱着耳朵在床上打滚耍泼:“让他们去退亲!让他们去退亲!我才不稀罕那个死瘫子呢!” 侧王妃一直心疼苏梦语,便将苏梦语抱在了怀中,安慰道:“好好好,你不用发急,让他们退亲就是了,我们还不稀罕呢。” 苏梦晗禁不住在一旁着急道:“母妃,你不能这么惯着妹妹了。咱们一直谋划着想要程家的人退亲,可不是这么个退法。一旦程家的人真的上门退亲了,不管他们顾及着和父王之间的交情,用了多么好听的借口,来圆了父王的面子,但总归是对妹妹的闺誉有影响啊!” 苏梦晗知道苏梦语这些日子以来一直看她不顺眼,怕苏梦语又闹将起来,耽误了大事,便抢在苏梦语发作之前,飞快地说道:“妹妹的闺誉一旦受损,以后还能嫁个什么好人家?” 苏梦语想了想,苏梦晗说的是实话,要是她的名声不好听了,肯定不能够嫁给五皇子了,便翻了个白眼,算是将苏梦晗说的话老老实实地听进去了。一面又在咬牙切齿地想着,要是程家的人敢坏了她的名声,她就敢带着人上门去,将那个瘫子的一双手也给废了! 侧王妃也发起愁来,忧心忡忡地说道:“这可怎么是好?咱们得想个法子,让那程家的人自己犯了错,让你父王大发雷霆,去狠狠教训那个程三一顿,让他再也不敢来打你妹妹的主意!” 侧王妃的眼神又恶毒起来了。当初就是因为这程三公子扬言非才女不娶,那徐氏才仗着是苏岚秋的小师妹,舔着脸把婚书送了过来。本来依着苏梦语才女的名头,怎么着能够嫁给一个郡王的。如今不仅苏梦语自己的名声不好说,就连苏梦晗,因为昨日那一场大闹,也不知道八皇子回去之后会不会改了主意。 这一切都怪苏梦叶那个小蹄子! 侧王妃这一恨,将前尘往事牵扯来的恨意都给翻了出来。当年要不是因为苏梦叶那个不要脸的娘,就因为看了苏岚秋一眼,就要死要活地嫁了进来,她说不定就成为了苏岚秋的正妃了。 要知道,她娘家宁家虽然如今败落了,可当年也是个望族,做苏岚秋的正妃也是足够的了。她嘴又甜,又能够讨得苏老太太的欢心,在这王府里过得十分逍遥自在。都怪那个向连若!这个不要脸的贱人,死了还要给她留下来一个大麻烦!真是害人精! 苏梦晗见侧王妃脸色不善,闭着嘴似乎又在盘算怎么对付程家的人,不由得就急了起来:“母妃,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现在不想这个,什么时候想啊?”苏梦语看苏梦晗不顺眼,阴阳怪气地说道,“你是不是非得看着你的亲妹妹跳进了火坑,你才心满意足啊?苏梦晗,你自己想着嫁给八皇子,就不管我的死活了。你听好了,要是我嫁的不顺心顺意的,你也别想嫁给八皇子!” 站在窗外偷听的苏岚秋又是一阵烦躁,原来这母女几个是要打着主意将苏梦晗嫁给八皇子。苏岚秋不禁就想起了日前八皇子派人悄悄送来的一份手书。 说是悄悄送来的,其实也不算是。这封手书是八皇子府的长史送来的,就夹在了八皇子那封想要求娶苏梦晗的信件中。用的是藏头文,苏岚秋很快就看了出来,也没别的意思,八皇子这不过是在跟苏岚秋示好罢了。 不管苏岚秋看得懂看不懂,双方都不会挑明,彼此心知肚明就是了,万一苏岚秋不答应,这也是给双方一点面子,八皇子也会该干嘛干嘛去,不过从此以后就会警惕苏岚秋了。 饶是苏岚秋纵横官场这么多年,也不得不佩服八皇子的手段。认真计较下来,八皇子除去心机深沉之外,确实要比太子百里冥更适合掌管这天下。 可是苏岚秋心里想归想,真让他搅和进这一滩浑水中,他肯定是不愿意的。可是没想到,他的侧王妃和两个女儿却在拖他的后腿。 只听里头的苏梦晗明显是着急了,语气也冷淡了下来:“我不跟你说这些,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要是父王问起来,你要怎么说?父王的脾气可不好,你前些日子才惹了父王不高兴,父王现在心里正在憋火呢,你这次又捅下了这么大的篓子,父王会怎么处置你,想必你心里比我还要清楚吧?” 苏梦语想到暴怒的苏岚秋,也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脸色不可避免地灰败了下来。 第68章 侧王妃宁氏 除了早夭的苏家大小姐苏梦雪,苏梦叶算是这几个女儿中最为受宠的,因为从小儿就有个小才女的名头,苏岚秋很是疼爱这个娇俏任性的女儿。后来又有了名震四方的霓裳郡主,尤其是《均田赋》一出,苏岚秋就更是疼爱苏梦语了,竟然连苏梦语自如地出入青松里,都不管不问,一心希望苏梦语也能够像霓裳郡主一样。 因为能够随意地出入前院书房,苏梦语便有幸目睹了苏岚秋和幕僚们商议政事时的风采,也能够时不时地看到苏岚秋是怎么处罚不忠不义的人的。尤其是对那些给他惹下祸事的人,苏岚秋更是毫不手软。 见苏梦语老实下来,苏梦晗不免脸上带出一丝得意来,却偏偏要装出一副是为了苏梦语好的样子来,这使得她的表情有一丝的滑稽。苏梦晗尖尖的下巴轻轻一点,好像是在侧王妃发号施令一样,并不是在征询侧王妃的意见,而是命令侧王妃必须要这么做。 “母妃,你看如今这个情形,我们该怎么跟父王回话比较好?” 偏偏侧王妃不以为忤,反而觉得苏梦晗这个样子正好符合未来八皇子妃的气派,还认真地顺着苏梦晗的话头往下思考:“依我之见,趁着事情还没有传扬出去,咱们就尽快收拾好了,把你妹妹一个人留在这里,你我二人赶紧回王府去。到时候你父王见不到你妹妹,气估计也会减弱几分。 你父王一向觉得你温柔持重,你的话他还听进去几分。到时候你在一旁劝解,想必你父王也不会太过生气。至于程家的事情,咱们回去之后就备礼到程家去求见徐氏,就说是你妹妹任性,和程三拌了几句嘴,小儿女家闹别扭,那徐氏也不好太过较真。 程三现在在清虚观养病,不能够亲口和徐氏说,咱们赶在他们母子二人相见之前去拜访徐氏。想来,徐氏因为和你父王私交不错,也不会真的计较些什么……” 苏梦语又不依不饶起来了:“你们去跟程家的人低了头,难不成还真的想要我嫁给那个死瘫子不成?” 侧王妃的心又软了下来,连忙将苏梦语抱在了怀中:“傻丫头,你急什么,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啊。” 又沉了脸色,训斥起苏梦语来:“你这次闯下的祸事实在是太大了。你父王再怎么不喜欢苏梦叶,那毕竟是他的骨血,出了事情,他自然要问上一问的。要是程家的人在这个时候去退亲,你父王的火气会更大。咱们不如先安抚好了程家,你的事情,咱们徐徐图之就是了。” 苏梦语这才安静下来。 苏梦晗低着头不做声,这次的事情需要她去跟苏岚秋求情,也不知道苏岚秋到时候会不会迁怒于她。苏梦晗心底不由得咒骂起苏梦语来,真是个不省心的。要是她不这么闹腾,她也就有机会和八皇子多多接触了。 想起风度翩翩的八皇子,苏梦晗心中又是一阵怅惘。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似乎是母女几个人已经商议好了对策。苏岚秋冷笑几声,再也按捺不住,伸手在窗台上重重地叩击了几下子:“你们母女是不是都商议好了怎么对付本王了?” 屋子里头一片死寂,就连呼吸声都停止了。过了许久,陈妈妈才过来开了屋子门,脸上的横肉都挤出了讨好的笑容:“奴才给王爷请安了。” 话音未落,苏岚秋一脚踹上去,陈妈妈便“哎呦”一声,整个人都飞到了屋子角落里,捂着自己的胸口直哼哼。 侧王妃母女三人见势不好,连忙整理好妆容,那侧王妃更是惴惴不安,急忙赶了上来,要迎接苏岚秋。就连躺在床上的苏梦语也要慌慌忙忙地下床,被苏梦晗一把按在了床上。 苏梦语大急,还以为苏梦晗是要害她挨打,便奋力挣扎起来。苏梦晗心中暗骂苏梦语是个蠢猪,脸上却还带了焦急的神色——是真的急了,可不是装出来的,要是苏梦语一会儿应对不得当,她也得跟着倒霉,毕竟刚才她也是帮着出了注意的。 “你老老实实地在这里躺着,一会儿你只装作病弱不堪的样子,一切都有我和母妃。” 苏梦语并不相信苏梦晗的话,还要挣扎,苏梦晗却狠狠地掐了苏梦语一把,冷冷地说道:“你要是不想挨打的话,就老老实实地听话!” 兴许是苏梦晗身上的这股子气势震慑住了苏梦语,苏梦语果真乖乖地躺了下去。 这时,侧王妃已经给苏岚秋行万福礼了:“妾身给王爷请安……” “啪”的一声!苏岚秋狠狠地甩了侧王妃一个巴掌,这一巴掌力道十分大,侧王妃一下子就摔到了地上,一边脸颊已经印上了五个手指印。 侧王妃额头那里还有昨日摔倒破了皮的印记,如今再挨了打,整个人形容十分狼狈。 可苏岚秋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侧王妃,语气冰冷,几乎是不近人情了:“这一巴掌算是你替你那个好女儿受过的,昨天她打了她四妹妹一巴掌,今天本王就替月儿还给你。” 侧王妃一下子就慌乱起来了。这么说,苏岚秋已经去见过苏梦月了?否则他怎么知道昨天苏梦语打了苏梦月一巴掌?难道说苏岚秋早就到了清虚观了?可这么多下人怎么没有一个人告诉她? 侧王妃不由得就看了一眼躺在角落里捂着胸口直哼哼的陈妈妈,目光中充满了怀疑。 她这次带来的人都交给了陈妈妈看管,要是苏岚秋早就到了清虚观,怎么陈妈妈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呢?而且,按照以往陈妈妈的性子,要是她挨了打,陈妈妈早就爬起来过来扶着她了。现在却躺在那里装死,不过就是一脚罢了,能够有多重呢? 会不会是,这个老奴才已经背叛了她?侧王妃越想越怀疑,不由得暗暗心惊起来。这次清虚观的事情,她可是完完全全地交给了陈妈妈,会不会是这陈妈妈和清虚观的人联手坑害她? 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里种下,就迅速地生根发芽。不过是一瞬之间,侧王妃就已经想到了香雪海的钱婆子,陈妈妈和钱婆子私交不错,钱婆子的女儿翠袖又长得十分水灵。这陈妈妈不会是看着翠袖奇货可居,就转而投靠到钱婆子那里去了吧? 哼! 侧王妃眼神变得狠辣起来,想要借着这个机会让她一败涂地,那真是小看她了! 可怜陈妈妈,因为被苏岚秋狠狠地踹了一脚的缘故,都差点喘不过气来,如今还被侧王妃如此怀疑。侧王妃宁氏并不知道,高嬷嬷一早跟着苏岚秋来,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地将苏家的下人给收服了。 “母妃!”苏梦晗安顿好了苏梦语,见侧王妃被苏岚秋打了一巴掌,迅速地冲了过来,脸上已经是滚满了泪珠了,“不过是姐妹之间的小口角,三妹妹不慎打了四妹妹一巴掌,过后也跟四妹妹道歉了,为何父王要这般小题大做,把过错都算在了母妃的头上呢?” 苏梦晗哭得情深意切,不知道内情的人还真的要以为苏梦晗是个十分孝顺和气的人儿:“不知道四妹妹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气性,竟然会在父王面前告状,惹得父王生这样大的气!”三言两语,将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了苏梦月。 苏岚秋眯着眼睛,审视地看着苏梦晗。他这个女儿十分地精明,如果真的要嫁给了八皇子,倒会成为八皇子的贤内助了。 苏梦晗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这个时候却也不能够辩解什么,只好扶着侧王妃一个劲儿地哭喊着“母妃”。 “她不是你的‘母妃’。”苏岚秋移开了视线,双眼盯着窗台上摆放的一对仕女簪花瓶子,淡淡地说道:“你母妃是燕海国的颐和公主向连若,而不是侧王妃宁氏宁文韵。” 声音虽然低沉,对于屋子里的几个人来说,却不啻于重锤锤地。就连一直哼哼着的陈妈妈,也停止了痛哼。 谁都知道苏岚秋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自从向连若逝去之后,苏岚秋一直都没有令娶他人,也一直默不作声地由着宁文韵在王府中俨然一副王府女主人的姿态。以至于宁文韵这么多年来,自己都习惯了,除了一个王妃的名头,宁文韵和正式的王妃也不差什么了。 可如今苏岚秋说出这么一句话,就是将侧王妃宁文韵给拉回到了现实中来。她在府里纵横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也只不过是一个侧王妃而已。 宁文韵已经惊呆了,甚至都忘记了去哭诉,只是呆呆地任由苏梦晗抱着自己,心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苏梦语早就吓得躲在被子里不肯出声了。她先前还指望着侧王妃去求求情,帮助她躲过这一场祸事,可如今看来,她是躲不过去了。 只有苏梦晗,只不过是最初愣了一下,便很快地反应过来,轻声抽泣道:“就算是侧王妃做错了什么事情,父王也应该慢慢儿地说,而不是这么一下子就打击得让人都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了。”很快地改口,不再叫宁文韵为“母妃”,而是“侧王妃”。 宁文韵慢慢转过头来,双眼无神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苏梦晗心中“咯噔”一跳,宁文韵的眼神让她感到十分害怕。她暗暗地掐了一下宁文韵,示意她稍安勿躁。宁文韵果然回过神来,不吵也不闹,安静地闭上了双眼,一副心如死水的样子。 “本王要不是顾及和宁氏这么多年的情谊,早就在刚才,就一剑把她刺死了,哪里还容得她活下来!” 第69章 好自为之 苏岚秋这话说的十分狠戾,苏梦晗偷偷抬起头看苏岚秋,见苏岚秋的脸上一片阴冷,终于知道这次苏岚秋是来真的了,恐怕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糊弄过去了的。心中不免更加怨恨起苏梦语来,都是苏梦语搞的鬼。 苏岚秋等着宁文韵冷笑,指着还躺在地上的陈妈妈呵斥道:“狗奴才,难道还需要本王去扶你吗?” 陈妈妈只好忍着胸口的剧痛,赶紧爬起来,过来和苏梦晗一道扶起了侧王妃。 “把宁氏扶下去!等回了王府,本王再处置她!” 一直闭着眼睛的宁文韵忽然睁开了双眼,厉声哭道:“王爷把妾身赶走了,是不是要对小语和阿晗不利?” “你倒是挺疼她们两个,可惜,你给本王养了个孽子出来!”苏岚秋字字透着狠戾,根本就不想看到宁文韵,“你放心,本王还不至于将她们两个杀了。她们毕竟是本王的骨血,犯了错,本王就要好好地教训!难不成要等着她们祸及家族,再来教训吗!” 宁文韵还想为苏梦晗和苏梦语求情,苏梦晗怕宁文韵激怒了苏岚秋,连忙跪下,十分诚恳地说道:“女儿听凭父王处置!” 苏岚秋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你倒是挺会看人脸色!” 陈妈妈也知道了苏梦晗的用语,连忙暗地里掐了一把宁文韵,宁文韵这才脸色灰败地退了出去。本来想着要站在门外偷听,以防苏岚秋火气上来了,要打苏梦语的时候,她也能够拦上一拦,可刚一出了屋门,宁文韵就看见了高嬷嬷一脸严肃地立在了院子中间。 宁文韵是恨极了高嬷嬷的,根本就不想在高嬷嬷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软弱来,因此便高昂着下巴,目不斜视地从高嬷嬷身边走了过去。 高嬷嬷倒是做足了礼数,深深地福下了身子。 “高嬷嬷,”宁文韵在经过高嬷嬷身边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冷冷地说道,“你不要以为那个贱人现在清醒了过来,你就有了指望和靠山了。你可不要忘记了,她的娘当年做了什么!” “当年的事情还未有个定论。”高嬷嬷不卑不亢,“侧王妃怎么就知道是王妃殿下做的呢?或许,做下那件事情的另有其人。侧王妃,您是大家子出身,想必这里的歪歪绕绕要比奴婢清楚吧?” 宁文韵吃了个憋,不由得气结,随即便冷笑道:“那个小贱人现在还有什么?不就是仗着王爷的怜悯吗?怜悯这种东西,最靠不住了。她外家都对她不管不问了,嬷嬷,你跟着这样一个小主子有什么奔头?” 说着说着,宁文韵又压低了声音,半是诱惑半是威胁地说道:“嬷嬷,不如你跟了我?我好歹是这王府里的侧王妃,只要我为王爷剩下了个小世子,这王府不就是我的了吗?到时候,我会给嬷嬷一大笔银钱,让嬷嬷在王府外头荣养天年,嬷嬷意下如何?” 高嬷嬷一点都不为所动:“不劳侧妃殿下费心了,王爷早年间就说过了,等老奴老到做不动事情的时候,王爷自会给老奴一个安身之所。” 宁文韵脸色阴冷下来:“高嬷嬷,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你可不要忘记了,我也是这个王府的主子!” 高嬷嬷仍旧表情严肃,对宁文韵的话根本就没有任何起伏:“侧妃殿下当然是这王府里的主子,可是这座王府归根结底还是王爷的。奴婢是王爷的人,只听王爷的话,王爷要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难道侧妃殿下想要违抗王爷的命令吗?” 宁文韵当然不敢这么说,她的娘家宁氏已经没落了,只剩下一个年纪还小的族弟还算是成器,她要是敢违抗苏岚秋的命令,拿什么底气来和苏岚秋叫板? 见宁文韵不回答,高嬷嬷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来:“侧妃殿下,老奴还有事情和王爷禀报,侧妃殿下也忙着,老奴就不打扰侧妃殿下了。哦对了,前些日子,王爷让老奴查访五小姐被人下毒的事情,如今也有个眉目了。” 宁文韵心中“咯噔”一跳,什么?这么快就有了眉目了?宁文韵只觉得头脑发昏,眼前发黑,身子摇晃了几下,幸亏陈妈妈死死地扶着,她才没有昏过去。 眼见着是威胁高嬷嬷不成了,陈妈妈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将宁文韵给扶走了。 苏岚秋也已经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便开了屋子们,淡淡地说道:“嬷嬷有什么事情吗?” 高嬷嬷恭恭敬敬地对苏岚秋行了个礼:“回王爷的话,五小姐已经歇下了,太子府的长史,八皇子殿下身边的小火者,以及九皇子殿下身边唐一手唐太医和杨长生杨典军,老奴已经着人备了厚礼,送下山去了。程三公子那边,老奴也已经打点好了。” 苏岚秋对高嬷嬷的安排很是满意,问道:“四小姐和五小姐那里可请了太医去看过了?” “黄太医已经给四小姐看过了,只说四小姐是哭伤了身子,静养几日就好了,也开了一张方子,老奴瞧过了,是安神的,已经着人去熬药了。至于五小姐那里,好不容易歇下了,老奴想着等五小姐醒了,再请黄太医去瞧瞧。” 苏岚秋是很放心高嬷嬷的,不然也不会将整个王府的内务都交给了高嬷嬷去打理:“这些事情你看着办就好。” 高嬷嬷斜着眼往屋子里瞅了一眼,见苏梦晗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跪在了地上,便也低下了头,眼睛都不眨一下,说道:“已经到了饭时了,王爷要不要先用些饭?” 苏岚秋气都气饱了,哪里还有心思吃下饭,挥了挥手就要高嬷嬷退下去。高嬷嬷便依言转身往外走。 至于找到了毒害苏梦叶的凶手的事情,高嬷嬷和苏岚秋都心照不宣。早在这件事情出来的第三天,高嬷嬷就已经查出是侧妃宁文韵动的手脚。可是苏岚秋却将这件事情给按下来了。 苏岚秋是出于朝堂的考虑。宁氏虽然已经没落,但是宁文韵的族弟宁文科却是前年的新科状元郎,如今外放为官,官声十分不错,年底就要进京述职了,恐怕圣上会让他进内阁。一旦进了内阁,宁文科只要不犯错,仕途便会一路平坦。说不定最后会官拜九卿。 苏岚秋不想在这个时候得罪了宁氏。 高嬷嬷因此便对侧妃宁文韵恨恨不平,既然不能够将宁文韵一棍子打死,那也好,只要她在这王府里一日,便绝对不会让宁文韵好过了! 目送着高嬷嬷远去,苏岚秋回身将屋子的门慢慢地关上了。 听着“吱呀吱呀”的声音,苏梦晗整颗心都跟着揪了起来。她低着头等了许久,才听到苏岚秋淡淡地说道:“你起来吧。昨天的事情我已经查明了,跟你没有什么关系。我也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 苏梦晗刚刚舒了一口长气,却又听到苏岚秋十分严厉地说道:“但是,你身为长女和长姐,明知道自己的娘亲和妹妹有错,却不加以规劝,还在一旁出馊主意,助纣为虐!” 苏梦晗刚刚要站起来,听了这话,又忙跪了下去:“是女儿错了,还望父王不要怪罪侧妃和三妹妹!” 苏岚秋冷哼一声:“让你起来,你就给本王乖乖地起来!你这会儿倒是想着你娘和你妹妹了,怎么她们糊涂的时候,你不在一旁提点着?以后你好自为之吧,要是再让本王知道有下一回,本王绝对不会轻饶了你!” 苏梦晗连忙答应着,因为在地上跪的时间长了一些,起来的时候双腿都酸麻了,可她不敢有任何表现,只能够低眉顺眼地侍立在一旁。 “你那个不成器的妹妹呢?” 苏梦晗连忙挤出几滴眼泪来,将苏岚秋往苏梦语的床边领:“三妹妹本来身上就有伤,受了这番惊吓之后,更是病弱不堪,如今还躺在床上,起不来身呢!” 苏岚秋才不相信呢:“方才我在窗外还听着她中气十足,在屋子里大吵大嚷,怎么一会儿工夫就病弱不堪了?” 苏梦语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身子颤颤巍巍地跟秋风中的落叶似的,只盼着苏梦晗能够将苏岚秋的火气给浇灭了,她可不想再挨一顿鞭子了。 苏岚秋见到苏梦语这个没出息的样子,怒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伸手将苏梦语身上的被子就给揪下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你倒是在这里高床软枕地躺着,好吃好喝地有人伺候着,也不想想你那可怜的四妹妹和五妹妹!还受了惊吓,你五妹妹才叫真的受了惊吓!” 苏梦语知道再也装不下去了,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因为心中太过于害怕,她的身子抖得厉害,闭着眼睛在床上嚎啕大哭,一句完整的话都说出来,看着确实让人觉得心酸。 毕竟是从小宠爱到大的女儿,苏岚秋心中就是再怎么生气,看到苏梦语这个样子,也不免有几分心软。 苏梦晗偷眼打量着苏岚秋,见他脸色有几分松动,便适时地在一旁,轻轻地抽噎道:“父王,你真的错怪了三妹妹了。三妹妹出事之后也知道是自己错了,但是三妹妹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父王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去问问昨天在场的人!” 苏梦晗的语速也跟着急切起来:“兴许三妹妹真的是撞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才狂性大发。不然,以三妹妹这副病弱不堪的身子,怎么可能去刺伤了五妹妹?” 第70章 打听霓裳郡主 苏岚秋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他当然知道苏梦语现在是装的,也知道苏梦晗这话信不得,可瞧见苏梦语这副样子,他倒是不忍心再责罚了。既然这些人都说苏梦语是被妖孽附身了,他就姑且相信一次吧。想必让苏梦语在这个清虚观待上一段时日,晾着她,她自己也会知道错的。 再者,苏岚秋是真的觉得程潜那个孩子不错。程潜的双腿是因为生了一场大病才导致残疾的,就连宫里的太医都说了,只要找到了名医,再细心调养,有朝一日一定能够站起来行走的。 再加上和徐氏的师兄妹关心,苏岚秋并不想退了这门亲事。如今程潜也要在清虚观里养病,不如将苏梦语留下来,让这两个人加深一下感情。小女儿家,不了解的时候互相看不过眼,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等他们双方了解了,说不定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剑拔弩张了。 “好,既然你们都说她是被鬼怪附身了,那我就听怡海真人的话,将她留在这清虚观中。什么时候身上的妖孽去除了,什么时候再回王府去!” 苏梦晗嘴角不由得就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来。她心里巴不得苏梦语永远不回去,或者,等她成为了八皇子妃的那一日,再把苏梦语给接回去。否则身边有这样一个闯祸精,她总有一日会被牵连进去。 而苏梦语却吓得连哭都忘记了。那个怡海真人明显不是什么好人,要是听他的话,留在这清虚观中,臭道士为了钱,硬说她身上的妖孽没有去除,那她什么时候才能够回去呢?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困在这清虚观中了吗? 苏梦语可是见过一辈子住在道观中的人的。庆国公家的那个老姑娘,不就是因为早年间行为不检点,和府里的下人传出了首尾,才被关进了道观中修行吗?苏梦语前年跟着宁文韵去上香,见那个老姑娘面色苍白,双眼无神,两只手都粗糙不堪,正在干着粗活。 那模样,哪里像个千金大小姐,连王府里的下人都不如。 苏梦语害怕极了,不由得就从床榻上跪坐了起来,可怜兮兮地拉着苏岚秋的衣角,抽抽噎噎地说道:“父王,女儿真的知道错了,还求父王不要把女儿一个人扔在这里!女儿害怕!” 苏岚秋将苏梦语的手狠狠地打开了:“你害怕什么?高嬷嬷会留在这里,还有你四妹妹和五妹妹,因为身子骨儿不好,不宜移动,也会留在这里养病。另外还有你程家三哥哥,这么多人陪着你,你有什么好怕的!” 苏梦语一听程潜也会留在这里,两道柳叶眉立马就竖了起来:“什么?那个瘫子……” “住嘴!”苏岚秋勃然大怒,一只手高高扬起,眼看着就要冲着苏梦语的脸颊打下去,苏梦语忙吓得抱住了苏岚秋的腰,哭道:“父王!女儿错了,是程家三哥哥!女儿口无遮拦,不是有意要辱骂三哥哥的!” 毕竟从前最为疼爱这个女儿,苏岚秋还是没有落下这一巴掌,只是冷冷地说道:“你不要以为在这里,远离了我的管教,就可以无法无天了。高嬷嬷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你要是犯了一点错,高嬷嬷就能代本王来教训你!” 苏梦语这下子是真的害怕了,闭着双眼,鼻涕眼泪一齐往下流,只知道拼命地点头,样子可怜极了。 苏梦晗却十分得意,看来这次只有她能够跟着回去了,只要好好地把握机会,在苏岚秋面前好好地表现,说不定和八皇子的事情就要成了。 苏岚秋冷眼看着低眉顺眼的苏梦晗,心中的滋味十分复杂。这个女儿的心机实在是太深沉了,也不知道前途会怎么样。 苏岚秋眼神深沉起来,淡淡地说道:“阿晗现在去收拾收拾,下午咱们就动身回王府。”朝中政事繁忙,他实在是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误在这里了。 苏梦晗连忙喜不自禁地点了点头,却还知道当着苏岚秋的面儿要收敛,装模作样地安慰了苏梦语一番,才慌忙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 高嬷嬷从侧妃宁文韵和苏梦语的院子出来,走了几步,就拐到了苏梦叶和苏梦月两姐妹住的小院子里来。 这座小院落实在是太小了,一共才三间屋子,两个姐妹挤在一间,四个丫头挤一间,剩下的一间就是两个姐妹的待客之所,就连箱笼也随意地放在屋子的角落里,和苏梦语并苏梦晗两姐妹的住处都不能相提并论。 高嬷嬷暗自摇了摇头,实在是想不通当年那么玲珑剔透的人,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儿落到了如今的地步。不知道那个人泉下有知,会不会后悔? 苏梦月已经睡下了,坠儿见是高嬷嬷过来了,忙要叫醒苏梦月。高嬷嬷摆了摆手,轻声对坠儿说道:“让你们家小姐睡下吧,我就是过来看看。”又叫过了红菱:“抽空把你们家小姐的箱笼都收拾收拾。等二小姐走了,就把你们小姐的东西都搬到隔壁二小姐的院子去。” 这样子两姐妹也不至于挤在一处那么寒酸。 红菱赶忙答应着了,当下就轻手轻脚地收拾起来,就连坠儿和玉儿也跟在一旁帮忙。 高嬷嬷看了一会儿,就回了偏殿。门口守着的两个婆子对着高嬷嬷摇了摇头,示意里头的苏梦叶还没有醒过来。 高嬷嬷便蹑手蹑脚地进了偏殿,见苏梦叶睡得十分香甜,看了看那张和向连若十分相像的脸,轻轻叹息一回,便给苏梦叶掖了掖被角,正要起身,却听到苏梦叶朦朦胧胧地喊了一声:“嬷嬷?” 高嬷嬷连忙又坐下了:“小姐醒了?” 苏梦叶能够感觉得到高嬷嬷对她的关怀,是带着那种长辈一般自然而然的关心,兴许是伺候过她生母的缘故吧。苏梦叶不去做他想,反正她现在已经将高嬷嬷给收服了,尽管享用各种便利就是了。 “小姐要不要喝水?或者先吃点东西?” 苏梦叶轻轻地摇了摇头:“父王呢?” “王爷处置了侧妃和二小姐并三小姐,现在估计要赶回王府去了。”顿了顿,高嬷嬷又为苏岚秋解释起来:“王爷实在是太忙了……” 苏梦叶止住了高嬷嬷:“嬷嬷,我知道的。父王能够赶来看我,我已经很知足了。” 高嬷嬷的眼角也湿润了,多好的五小姐啊,这样体贴人意,这样善解人心,可不是那两个鸠占鹊巢的能比的。 “嬷嬷,你能不能跟我说说我母妃的事情?”朵姬进府的时候太小,那时苏梦叶的母妃已经去了,朵姬能够讲的,也不过是听人家说的,不如从这个当年伺候过她母妃的高嬷嬷嘴里听到。 高嬷嬷脸上顿时一片激动:“王妃殿下是个再和气不过的人了,性子也好,行事又大方,宗族和皇家没有一个人不夸奖王妃殿下的。就是王爷也和王妃殿下相敬如宾。”是呀,要是后来没有那个人的出现,要是一开始,王妃殿下没有那么任性的话,现如今,恐怕王爷和王妃殿下还是和和美美,相敬如宾吧? 苏梦叶从高嬷嬷的脸上看到了犹豫之色,知道接下来的话想必不是什么好话,她不耐烦去听,也知道高嬷嬷肯定不会将陈年往事全部都一五一十地说给她听。 苏岚秋和向连若之间肯定没有高嬷嬷说的这样和美,不然,她这个嫡女在王府中的日子也不会过的这样凄惨了。 不管当年谁对谁错,现在再去追究已经没有了意义,怎么更好地在这个王府,在这个时代活下去,才是苏梦叶现在迫切需要的。她需要苏岚秋的怜惜和疼爱,需要高嬷嬷的帮助,需要苏家的庇护,死去的那个人,反而不是那么重要了。 苏梦叶也知道高嬷嬷的顾虑。高嬷嬷不肯说实话,也是为了苏梦叶好,想必高嬷嬷并不肯让苏梦叶对苏岚秋心存怨恨,毕竟现在苏岚秋可是苏梦叶的唯一靠山了。 “我母妃一定是好的,嬷嬷看我就知道了,我这么乖,母妃也差不到哪里去。”苏梦叶歪着头,俏皮地笑道。 高嬷嬷被苏梦叶给逗乐了,笑着说道:“小姐又淘气了,哪里有这样说自己母妃的。”眼睛里却全是慈爱。 前世身为特工,苏梦叶从小就是个孤儿,根本就没有享受过这种父母亲情。这一辈子再世为人,她从苏岚秋不经意的眼神中,从苏梦月的一举一动中,从眼前高嬷嬷的眼中,都感受到了这种关爱,苏梦叶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慢慢软化起来。 “嬷嬷,我听说燕海国有个霓裳郡主,是个很厉害的人物,是不是?”因为有了高嬷嬷的关爱,就连苏梦叶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和高嬷嬷说话,不自觉地就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思。 高嬷嬷似乎也很享受苏梦叶的这种小女儿情态,满脸堆满了慈爱:“霓裳郡主可是小姐的亲表妹呢。小姐小时候还见过霓裳郡主一次呢。” “什么时候?”苏梦叶忽然想起了御轻寒曾经问过她有没有见过霓裳郡主。 高嬷嬷的脸色一下子就黯淡下去:“小姐六岁的时候,王妃殿下刚刚仙逝,燕海国的老皇帝和皇后娘娘就带着小姐的几个舅舅赶过来了,当时霓裳郡主不过才三岁的样子,小姐还和霓裳郡主在一起玩过呢。” 那个时候她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并舅舅们都赶过来了?那又是为什么不将她接回燕海国呢?不是说,她的母妃向连若在燕海国是最受疼爱的公主么? 高嬷嬷似乎是很不愿意提起这件事情,很快地将话题转移到了别处:“七月份就是我朝的开朝祭典了,到时候燕海国一定会派人来的,说不定就是小姐的舅舅们,霓裳郡主也一定会跟着来的,小姐到时候就可以见到霓裳郡主了。” 苏梦叶听御轻寒提起过开朝祭典,想想那位十分传奇的霓裳郡主,苏梦叶的心中多少有些痒痒。 又听高嬷嬷接着说道:“小姐一共有三位嫡亲的舅舅,两位庶出的舅舅,还有一位庶出的姨妈。霓裳郡主就是小姐的大舅舅——如今的燕海国太子唯一的小女儿,燕海国的宗族们都十分疼爱这位郡主殿下,听说郡主殿下也是十分可人疼的。” 高嬷嬷很高兴,苏梦叶终于朝她打听起了自己外祖家的事情,高嬷嬷恨不得将燕海国所有的事情都告诉苏梦叶。今天宁文韵的话倒是提醒了高嬷嬷,苏梦叶将来要是想要有个好的前途,有个强有力的外租庇佑是必需的。 苏梦叶轻轻地点了点头,高嬷嬷对那位霓裳郡主也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并不能够提供什么额外的信息。而她现在,又实在是想知道有关霓裳郡主的一切。 苏梦叶暗暗地咬了咬牙,都是因为那个御轻寒! 有了这样一个理由,苏梦叶忽然觉得自己反常的行为都有了很好的解释了。她还不是因为觉得御轻寒是苏家的敌人,想要对苏岚秋不利,才想要查清楚御轻寒的底细吗?如今御轻寒对那位霓裳郡主多有维护,她当然要了解霓裳郡主的一切了。 对,就是这么回事! 第71章 半山亭偶遇 苏岚秋带着宁文韵和苏梦晗走了之后,当天晚上,苏梦叶就从偏殿搬了出去。 苏梦叶在床上无聊地躺了几天,这几天,高嬷嬷完全就是把苏梦叶当成一个重伤在身的病人来看待的,不管苏梦叶怎么撒娇耍赖,高嬷嬷就是板着脸,死活不让苏梦叶下床走动。 一开始,苏梦月还过来陪着苏梦叶解闷,可是高嬷嬷却说苏梦月的身子骨儿也不结实,硬是让苏梦月也回去床上躺着。这姐妹俩郁闷极了,只能通过丫头来传递消息。 直到苏梦叶将苏梦月的玫瑰露都喝光了,苏梦月终于第一个坐不住了,央求高嬷嬷,她一定要去杏花林摘杏花做杏花酒了,不然,等杏花都落尽了,她可就没有什么乐子了。 高嬷嬷去问了黄太医,确定苏梦叶和苏梦月的身子都没有什么大碍了,两姐妹可以下床走动了,才勉强答应苏梦月要去杏花林的要求。 挑了个大晴天,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丫头和婆子,苏梦月兴致冲冲地拉着苏梦叶往杏花林的地方进发。 这一次来杏花林和上一次偷偷摸摸地来不一样,苏梦月和苏梦叶都不害怕会有人打扰了,领着丫头们在杏花林里玩了个不亦乐乎,丫头们也难得的松快,一边玩儿,一边按照苏梦月指示的摘杏花。 直玩到高嬷嬷打发人来喊了,两姐妹俩才依依不舍地往回走。 因为不想那么快就回去,苏梦月板着脸,将丫头和婆子们都打发了回去,只留下坠儿和红菱两个人,特意绕了远路,想要去半山亭看落日。 走到山脚下,红菱眼尖,遥遥地指着半山亭,说道:“哎呀,可不巧了,那亭子里已经有人了。小姐,咱们还是明日再来吧。” 清虚观又不是苏家开的道观,毕竟是要开门迎客的。这道观被怡海真人经营的有声有色,道观内据说有十大景致,杏花缤纷和半山日落便是其中两景。其余的还有幽林腾雾、落花小径、一池锦鲤、月升拱桥、回音半壁、暗洞万仙、仙鹤绕湖、竹林小憩。 平常那些香客上完香便总要进来逛一逛,书生们没事也要结伴来这清虚观,几个友人们凑在一处,喝个茶,赏个风景,也是一大雅事了。 苏梦月早就垂涎这清虚观的景色了。这几日她和苏梦叶一样,被高嬷嬷拘在了屋子里,一步也踏不出来,早就闷得要死了,这回就要趁着高兴劲儿玩个痛快。 眼见着那半山亭已经被人给占着了,苏梦月便皱了皱眉头:“真是扫兴!” 那幽林腾雾和竹林小憩要夏天来有趣,落花小径便是仲春时节才有意趣,月升拱桥又得等到晚上,高嬷嬷肯定不让她们姐妹俩出来。剩下的几处景色都离着这半山亭和杏花林有些远,姐妹俩又不能够绕远路去玩。 今日她们玩的已经够晚了,要是惹恼了高嬷嬷,明日想要再出来这么玩,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玩了这么半日,其实苏梦叶已经有些累了。她并没有用御轻寒给的药,一是因为那药味道太大,要是她用了,未免会被人发现,到时候她就对这药的来路说不清楚了。二是因为黄太医毕竟是宫中的太医,对自己开的药方子是有数的。要是苏梦叶的伤势忽然好的这么快,黄太医一定会追究下去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苏梦叶本能地就是不想让人这么快就知道御轻寒的存在。 “四姐姐,不如今日就算了吧,咱们明日再来也是一样的。”苏梦叶想要尽快回去休息了,便劝着苏梦月回去。 谁知道苏梦月的兴致却上来了:“都到了这里了,再回去岂不是走了那么许多冤枉路?”她指了指半山亭的方向,“咱们跟那两个人商量商量,挤在一处看看落日也不值得什么的。” 苏梦叶眯着眼睛看了看,见亭子里的两个人,一个坐着,离得太远,看不清楚形容,另外一个站着,从穿着上来看,倒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的样子。 想来是谁家的小姐也在这半山亭里等着赏日落呢。苏梦叶放下心来,又不是外男,和两位小姐在一起,她们还带着丫头,传出去也不会损害闺誉。 见苏梦月一脸兴奋的样子,苏梦叶便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苏梦月。 苏梦月忙拉着苏梦叶就往半山亭走,坠儿和红菱也跟在后头。 将要走到半山亭的时候,苏梦月忽然顿住了脚步,拉着苏梦叶往路边走,借着那些低矮的灌木,也不顾衣服被刮破了,偷偷地摸到了半山亭脚下的假山石,往后一躲,身子矮了下来,还示意两个丫头照做,躲在另一处假山之后。 苏梦叶不解,正要出声询问,苏梦月忽然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脸色十分古怪,低声地说道:“是苏梦语和三哥哥。” 苏梦叶眉头一挑,这几日苏梦语都安安分分的,也没有出什么岔子,她就将苏梦语这个人给忘在了脑后了,只当苏梦语不存在。 她从红菱和绿萝那里知道,苏岚秋罚苏梦语留在清虚观中好好地反省,什么时候苏梦语身上的“妖孽”都去除了,什么时候苏梦语才能够离开清虚观。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苏梦叶差点都要笑死了。苏岚秋大概是想让苏梦语什么时候想清楚了要改过自新了,再什么时候来把她接回去。但是苏梦叶知道,依着怡海真人那个贪财的性子,怕是要将苏梦语当成摇钱树了。什么时候榨干了侧妃宁文韵,什么时候才肯放人的。 苏梦语身上的那个“妖孽”,怕是要长驻了。 苏梦叶也知道,这几日苏梦语十分辛苦,天不亮就要起来,因为身上有伤,不能够四处走动,便也被拘在屋子里抄经书,陈妈妈被宁文韵给留了下来,看着苏梦语,却因为被苏岚秋踢了一脚的缘故,一直躺在屋子里养伤。 文竹也因为身上被苏梦语胡乱地刺了好多下,刚刚恢复过来,文青就被高嬷嬷打发去照顾陈妈妈和文竹去了,苏梦语这里压根没有人伺候,什么都得自己来。这对于从小被娇惯的苏梦语来说,无疑是酷刑。 更绝的是,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那些跟着高嬷嬷从王府里来伺候苏梦叶等人的下人们都知道三小姐被妖孽附身了,现在身上还没有去除干净呢,因此都不敢去伺候苏梦语。 苏梦语再怎么怨恨,再怎么不甘心,也不敢和高嬷嬷耍横,只能够咬着牙忍下来了。 今日,想必是看管的人松了一些,或者是高嬷嬷见她这几天表现不错,便将她给放了出来。只是她怎么和程潜走到一起去了? 苏梦叶的两蹙远山黛越拧越紧,有些心疼地看着身旁的苏梦月,苏梦月脸上带着病态的兴奋和隐隐的不安,正紧张兮兮地注视着半山亭中的两个人,一对耳朵恨不得能够竖起来,好将苏梦语和程潜的对话一个字不落地听清楚,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苏梦叶的神色。 苏梦叶暗暗地叹了一口气,要是程潜真的借机和苏梦语暗通曲款,她一定不会饶了程潜。明明对苏梦月没有什么情意,却偏要引得苏梦月魂牵梦萦的。 一时之间,苏梦叶又有些埋怨御轻寒,他不是很厉害吗?他不是什么阁主吗?手下有那么多一流的高手,还能够在戒备森严的王府里来去自如,更是能够将自己的行踪在苏岚秋面前隐瞒得滴水不露,怎么让他去查程潜这样的小事,他都要拖这么久? 半山亭里的程潜和苏梦语完全没有想到,就在离他们几步之遥的假山后头,会有人在偷听。 程潜沉默地看着背对着他站着的苏梦语。这是他和苏梦语第二次私下接触了。苏梦语大概已经不记得了,在他们小的时候,那时,摄政王妃还在,程潜的母亲徐氏做寿,请了要好的人家来凑热闹,摄政王王妃就带着五个女儿去了。 当时苏梦语不过才五岁大,跟在摄政王妃身边,和苏梦叶并苏梦月两个小妹妹玩得正开心。程潜要是记得不错的话,苏梦语并苏梦月和苏梦叶都是同一年的生辰,苏梦语的生日是五月初四,端午节的前一天,正是仲春的时候。苏梦月的生辰是六月初六,而苏梦叶的是冬月十一。 之所以会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当时苏梦语正一脸认真地跟两个妹妹讲,要如何过各自的生辰,童言稚语,分外有趣。 程潜那个时候已经九岁了,跟着两个淘气的哥哥混迹在后院里玩,恰好听着苏梦语有趣的言论,便站住了,想要看看这个小女孩子什么样子。 可能是觉得没意思,听了不一会儿,苏梦月和苏梦叶便手拉着手离开了,只留下苏梦语一个人在赌气。 程潜觉得那个时候的苏梦语看上去十分落寞,很不开心的样子,却强撑着不让眼眶中的泪珠落下里,分外惹人怜惜,便上前去,想要逗苏梦语开心。 谁料苏梦语却高傲地一扭头,压根不稀罕他的讨好。那一脸高傲的样子,深深地印在了九岁的程潜心中,直到现在。 第72章 哪里不妥当 如今,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吹着山峰的苏梦语仍旧扬着高傲的侧脸,神情傲慢不可一世,俨然是被宠坏了的娇小姐:“我找你的事情,你有没有让别人知道?” 程潜沉默了一会儿,看见苏梦语已经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才道:“你放心,我身边的青松一张嘴十分牢靠。就不知道你派来传话的那个丫头……” “我的人,嘴也牢靠得很。” 苏梦语已经不耐烦在这里吹着山风了,心里却在斟酌着该怎么婉转地跟程潜说话。她从小被娇养着长大,早就已经忘记了怎么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了。苏梦语向来就是有话直说,一切都以她为中心。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可如今,为了能够不影响自己的闺誉,为了能够快刀斩乱麻地将这门亲事给退了,为了以后能够顺顺利利地嫁给五皇子百里檀,苏梦语不得不委屈自己向程潜说说好话,让程潜自己去退了这门亲事。 苏梦语觉得自己真是委屈极了,对把她推到这种委屈境地的程潜更加痛恨了,因此,虽然想着要委婉地说话,可话一说出口,还是带着几分盛气凌人的气势:“我今天找你来,是要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嘴里说的是求人的话,可这态度分明却是命令了。 程潜挑了挑眉头,她的性子比起从前来说,更是有恃无恐,有过之而无不及。小时候,苏梦语虽然傲慢,但好歹还有一点让人觉得楚楚可怜的意思,如今,这傲慢却让人生厌了。 程潜不由得就想起那个隐藏在一树杏花中的娇俏女子了。 “三妹妹有什么话,但说无妨。”程潜忽然有些索然无味了,巴不得苏梦语赶紧说完,他可以赶紧走。再和苏梦语待在一起,程潜害怕自己连最基本的风度都维持不了了。 苏梦语也不是傻子,程潜的不耐烦她能够看得出来,心头顿时火起,她还没有嫌弃程潜,程潜竟然开始嫌弃她了。得意什么?不过就是一个瘫子罢了!家世也比她家低了一头,就算她是庶女,他是嫡子,她爹还是堂堂的摄政王爷呢! 她生下来,身上就已经有了乡君的诰命,不比程潜这个白身好太多! 苏梦语便很不客气起来:“想必程三哥也有事情,既然大家都很忙,那我索性就将话挑明了说,也好不耽误彼此的时间。程三哥,你也知道,你我二人并不合适,这门亲事简直就是在胡闹。我是一个女子,脸皮薄,退婚这种话不好说出口。还希望程三哥能够深明大义,主动提出退婚。” 顿了顿,苏梦语语气又缓和下来了:“当然了,不管怎么说,退婚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尤其是会对我的闺誉造成影响。程三哥是男人,在仕途上也没有什么妨碍,不比我是女子,将来总归要嫁人生子的。程三哥不如就担了责任去,只说是你不好了,不想耽误了我,如何?” 苏梦语自觉自己的这个想法十分精妙,完全没有察觉到程潜越来越黑的脸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样一来,世人也会说程三哥是个气质高洁的人,因为自己身有残疾,所以不愿意耽误了人家姑娘家。你我二人此后各自婚嫁,也没有什么妨碍。世人对程三哥的评价还会更好一些。” 苏梦语十分得意地扬了扬自己尖尖的下巴,想到以后能够嫁给英俊潇洒的五皇子百里檀,做上五皇子妃,苏梦语就更加得意了,甚至对这个破坏她前途的程潜也看得顺眼起来了。甚至还好心地想要以后帮忙给程潜找个修书的差事做做。 “我知道,以程三哥现在的样子,能够和我这样的女子结成亲事,已经是老天爷的恩赐了。但是,这亲事总要讲究个门当户对,男女匹配……”惊觉这话说下去就有些不像了,苏梦语连忙打住了话头,轻笑了几声,算是将这话给掩饰了过去。 “程三哥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我能帮的一定帮。”苏梦语正了正神色,想着苏梦晗的气势,便不自觉地学了起来,奈何到底自身没有苏梦晗的能耐,这神色就算学了八九分去,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程潜只差没有气得吐血了。他身有残疾,世人皆知,但这残疾并非不能够治好,其实他的双腿现在已经有了起色,可以拄着拐杖多多少少地走几步了。只是旁人不知道罢了。 但是程潜想不到,在他心心念念想着的人心目中,他竟然如此地不堪! 越是被苏梦语瞧不起,程潜越是想要弄个明白,也好出了这口气,否则,他一定会被逼得发了疯不可。 “三妹妹这话说的让我觉得十分不解,我倒是想知道,我和三妹妹这门亲事哪里不妥当了?” 程潜的话掷地有声,在山风的帮忙下,一个字不落地送进了苏梦月和苏梦叶的耳朵中。苏梦月脸色已经白的吓死人了,一只手也紧紧地绞住了帕子,手指头都被绞得通红了。 苏梦叶心中十分不忍,禁不住把程潜给骂了个狗血淋头,原来也是个糊涂蒙了心的。以为苏梦语比苏梦月要娇俏一些,身份上要高一些,又有名声在外,便想着求娶苏梦语了。可惜人家苏梦语根本就看不上他,他还要苦苦地逼问。呸,真是个不要脸的软骨头! 苏梦叶是打心眼里瞧不上程潜了,恨不得现在就将苏梦月给拉走,可苏梦月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半山亭中的程潜,现在要拉走的话,必定是不可能的了。稍不留神,还会被程潜和苏梦语发现,到时候,又要免不了一番口角。想想就烦得慌。 苏梦语和苏梦叶一个想法,心想这个死瘫子的脸皮真是厚,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要不要脸地来追问。 正要想个什么话来打发了程潜,却听程潜又说了下去,语速又急又快,根本就不给苏梦语喘息和反驳的机会。 “论相貌,说句不怕三妹妹嘲笑我的话,三妹妹不妨出去打听打听,除了皇家子弟,我程潜唯一在相貌上输的人就是安阳侯家的小公子了。而这京城中比三妹妹要貌美的人比比皆是。远的不说,就是三妹妹的亲生妹妹,苏家五小姐,相貌上也要把三妹妹给比下去了吧? 论才学,三妹妹是有着京城第一才女的美名,但是这名号,别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难道三妹妹你自己不知道吗?三妹妹的名头,只有五分是真,另外五分也是苏伯父找人为三妹妹安上的,无非也就是希望这名头能够锦上添花,让三妹妹今后可以找个好人家,日子过得一帆风顺就是了。 论家世,三妹妹出身摄政王府,而我出身吏部尚书府,与三妹妹也算是门当户对了。我外祖是当今圣人的师傅,家母是当今圣人的小师妹,三妹妹难道连圣人的师傅和师妹都要挑剔吗?” 程潜轻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嘲笑苏梦语的肤浅无知,还是在嘲笑自己从前的自作多情:“论起身份地位来,三妹妹的确是出生就有了乡君的诰命,可是三妹妹不要忘记了,三妹妹的生母不过是府中的侧妃罢了,而我,是正正经经的尚书府嫡子。苏三小姐,你拿什么来配本公子!” 最后一句话,已经是变了声调,掷地有声了。 躲在山石背后的苏梦叶差一点就要为程潜拍手叫好了,这才是她所赏识的程潜,纵使身有残疾,可是三观还是很正的,这样的人,以后也会好好地照顾苏梦月的。 她不禁往身边的人看去,见苏梦月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泪花,便轻轻地捏住了苏梦月的手。苏梦月转过头冲苏梦叶一笑,两行泪珠便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滚落下来。嘴角却还弯着,勾出一个满足的笑容来。 苏梦叶知道,苏梦月此时此刻内心一定是高兴的。 苏梦语气坏了,她想不到看上去老实本分的程潜竟然如此牙尖嘴利,把她贬低得一文不值。得意个什么劲儿?不过就是个死瘫子罢了! “三哥哥真好意思说出口!”苏梦语愤愤不平起来了,“就算三哥哥哪里都好,可是有一样,三哥哥你就配不上我!” 苏梦语猛然转身,一双风流眼亮晶晶的,闪着十分恶毒的光芒:“三哥哥可不要忘记了,现在三哥哥是个身有残疾之人,而我,却四肢健全。这样一个你,怎么可能配得上这样一个?” 苏梦语忽然癫狂起来,仰头哈哈大笑:“程潜,不是我笑话你,实在是你太痴心妄想了。就是从前痴痴傻傻的苏梦叶,你一个站都站不起来的死瘫子,也配不上!” “她怎么敢!”苏梦月一行小贝齿把粉嫩的嘴唇都咬出痕迹来了,双眼里也喷着怒火,如果不是苏梦叶死死地拉着,苏梦月这会儿早就冲上去,狠狠地打苏梦语一顿了。 见苏梦叶拉着她,苏梦月还十分生气:“叶儿你放手!她这样的人,就该被狠狠地教训一通!”幸亏苏梦月还没有失去了理智,刻意压低了声音,不然,她们非得被苏梦语和程潜发现不可。 “四姐姐,你急什么?”苏梦叶给了苏梦月一个安抚的眼神,“且好生在这里看着,我相信这么点小事情,三哥哥还是能够应付得过去了。”笑话,要是他一个男人还应付不来这样的小事,她凭什么要把对她这么好的四姐姐交付给他? 果然,程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笑道:“苏三小姐,我是身有残疾,可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自己已经残疾到这种程度了,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已经不喊苏梦语为“三妹妹”,而是直接喊上了“苏三小姐”,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彻底撇干净了。 也不知道苏梦语有没有听出这层意思来,却见她面色赤红,似乎大有挽起袖子就上去揍程潜一顿的意思:“你说什么?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我哪里身有残疾?” 程潜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不紧不慢地笑道:“苏三小姐,这里。” 第73章 四妹妹你信我 苏梦语的脸色十分地难看,几乎是咬着牙说道:“程潜,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程潜根本就不害怕苏梦语,态度仍旧不卑不亢,甚至一双眼睛都不肯再看这苏梦语了,而是转而看起了半山亭外的景色,这一看,就让他看到了露在假山后头的一小截衣裳,衣裳上露出的碧绿色的绦子随着清风微微摆动。 程潜是认得这碧绿色的绦子的。苏岚秋前些日子松了苏梦月一管前朝古箫,苏梦月十分喜欢,已经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了,便央求了苏梦叶身边的彩墨打了碧绿色的绦子配上了,时刻系在腰间。 上次在杏花林,程潜见过苏梦月腰间的绦子,自然是认得的。 他不由得就眯起了双眼。她是什么时候躲在哪里的呢?是不是把他和苏梦语的对话全都听进去了? 程潜一时之间倒是很希望苏梦月能够一个字不落地全听进去,不然,苏梦月一定会有误会的。 转念一想,程潜又开始担忧起来了。也不知道苏梦月和苏梦语之间的关系怎么样,之前听传闻说,这两姐妹的关系非常好,现在看来又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儿。程潜实在是拿不准在苏梦月心目中,这个蛮横不讲理的三姐姐到底是什么地位。 他方才的话太过咄咄逼人,苏梦月会不会因此嫌弃他? 程潜眯缝着眼想了半天,苏梦语都等得不耐烦了,冷笑道:“怎么,三哥哥你不敢说了?”心里更加看不起程潜的为人了,这种胆小如鼠的行事,一点都不像是个男子汉的样子。 程潜却忽然意兴阑珊,不想和苏梦语继续纠缠下去了,无所谓地挥了挥手,说道:“凭三小姐怎么说就是了。”因为已经不在意了,所以也就不在意苏梦语要怎么说了。 苏梦语有些以为,之前程潜那个咄咄逼人的样子,她还以为要有一场硬仗要应付呢,没想到,程潜就这么容易地被她给打败了。 苏梦语还有些不相信,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已经同意去退亲了?” 程潜斜着眼看了苏梦语一眼,忽然笑了笑:“要我退亲也可以,但是贵府总得拿点好处来换吧。” 苏梦语脸上的鄙夷之色再也藏不住了,装什么清高?不过也是个贪财的人罢了。 “程三公子想要什么好处?只要程三公子明明白白地说出来,我母妃一定会给三公子的。”苏梦语有些得意,让苏梦晗瞧不起她!哼,她也是能够说服程潜退亲的,而且一点都不麻烦。 只要母妃肯答应了程潜的要求,这门亲事就会顺顺利利地退掉,而她也不会有什么污点,说不定就会顺顺利利地嫁给五皇子百里檀。 苏梦语已经开始憧憬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她一直都知道苏岚秋是最宠爱她的,只要接下来一段时间,她在这清虚观中表现十分好,时刻讨好高嬷嬷,侧王妃那边再把银子给足了,怡海真人就不得不放她回去。 等她回到了王府,再做小伏低,忍耐几日,讨得了苏岚秋的欢喜,接着再跟苏岚秋表明一下心意,凭着苏岚秋对她的宠爱,凭着皇上对苏岚秋的信任,皇上是一定会下旨将她许配给五皇子百里檀的。 想到今后和百里檀的幸福生活,以及成为五皇子妃之后,那种被人小心翼翼奉承的感觉,苏梦语都几乎要忍不住对着这满目山风哈哈大笑了。 还好顾及身边还有程潜,苏梦语最终是忍住了,眼睛里的笑意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程潜也跟着笑了:“这种事情不是三小姐和侧妃殿下能够给我的,我想,还是要去找苏伯父商议一番。” 苏梦语眼睛里的笑意一下子就没了,整个人都急了:“你不能去!”他要是去了,她后面的计划就全部都打乱了。 然而,程潜已经转动轮椅,准备走了:“三小姐放心吧,我不会让苏伯父怪罪你的,我会跟苏伯父说,我看不上三小姐。” 苏梦语起先还松了一口气,只要让她不受惩罚就好,听到后头那一句话,心头的怒火又窜上来了:“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你看不上我?”他看不上她,她还看不上他呢! 程潜现在已经将苏梦语当成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了,苏梦语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只想笑。他满脑子里关心的就是躲在假山石头后面的那一截碧绿绦子的主人。 眼看着夕阳就要西沉了,她一直蹲在那里,双脚一定会发酸,这山风也会吹得她着凉的。她的身子骨儿也不是怎么结实的,回头再染了风寒,可就不好了。 程潜心想自己得赶紧结束眼前的一切,好让她有机会从这里离开。程潜几乎可以断定,苏梦月一定是想要看这半山落日,他和苏梦语走了,正好可以让她看看这清虚观的十大景色之一。 大家闺秀,难得出门一次,让她多多玩玩儿也好。 如果……程潜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如果有那么一日,她真的是他的人了,他就会天天带着她出去晃悠,她想去哪里,他就带着她去哪里。 程潜微微摸了摸自己的双腿,九皇子殿下久病之下,遍寻良医的时候也给他寻了一个。多亏了那位大夫,程潜的腿总算有了起色,只要再给他一年半载的功夫,他就能够重新行走自如了。 “三小姐不要胡闹了。”程潜决定快刀斩乱麻,不想再和苏梦语继续纠缠下去了,“难道三小姐很想让我看的上你?让我去找到苏伯父说,我十分中意你,求苏伯父不要变卦,将你速速许配于我?” 苏梦语一下子就红了脸,支支吾吾了老半天,才说道:“你、你这个人好生无耻!” 程潜再也不想和苏梦语废话了,他忽然从自己坐的轮椅后头摸出一柄拐杖来,将拐杖往地上狠狠地一顿,拄着拐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挪地往下走去。 苏梦语惊呆了,就连躲在山石后头的几个人也都惊呆了。 苏梦语跺了跺脚,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指着程潜失声叫道:“你的腿!” 程潜头也不回,淡淡地笑道:“有劳三小姐关心,我的腿,再休养一年半载,就可以和常人无异了。”说着,他忽然呵呵大笑起来:“到时候,我的残疾是治好了,三小姐的脑子可未必能够治好呢。” 气得苏梦语半晌都说不出话来,现在让她再说人家程潜是个不会走路的死瘫子,显然已经不符合事实了。 经过苏梦叶和苏梦月藏身的那块假山石,程潜语气很轻,声音很低,却十分坚定地说道:“四妹妹,你信我,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苏梦叶能够感觉到身边苏梦月的身子明显动了一下,便赶紧抱住了苏梦月。她也为苏梦月高兴,程潜能够护得住苏梦月!而且心里也是有苏梦月的!现在只要等到御轻寒查清楚程潜的人品和性情,苏梦叶就可以彻底放心了。 从方才的情形来看,也许根本就不需要她来出手,程潜自己就会跟苏岚秋提亲了。也不知道苏岚秋会不会答应。 苏梦叶和苏梦月又在假山石后头等了一会儿,直等到苏梦语也下山去了,几个人才转出来,脚都麻了。 坠儿和红菱的脸上还惊疑不定,真的是没有想到,原来程三公子竟然喜欢四小姐。 苏梦叶一个冰冷的眼神扫了过去,坠儿和红菱吓得立马就低下了头:“你们记住了,今天只是我和四姐姐过来赏落日,别的什么人也没有碰到,什么话也没有听到。记住了吗?” 坠儿和红菱连忙点头。坠儿是不知道底细的,但是红菱却深知眼前的这位主子是说一不二的,自己最好老老实实地听话,否则有朝一日惹恼了苏梦叶,还不知道要受到什么处罚呢。 震慑住了两个丫头,苏梦叶又想打趣苏梦月了,特意指了指那半山亭,笑嘻嘻地问道:“四姐姐,你还去不去看景色了?” 苏梦月现在脑子里一片乱哄哄的,哪里有什么心思去看落日,明明知道苏梦叶是在打趣她,也只得胡乱摇了摇头,小声地说道:“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省得回去晚了,高嬷嬷又来说嘴,下次再想出来玩儿,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苏梦叶便也不好再打趣了,两个人一路默默无语地往回走,将要走到小院子的时候,苏梦叶忽然拉住了苏梦月,轻声说道:“四姐姐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总归是站在你这边的。” 苏梦月感激地握住了苏梦叶的手,两姐妹都心照不宣。 回来的时候,高嬷嬷果然已经黑了脸色。苏梦叶叹了一口气,只得又装作了十分天真无邪的样子,来哄了高嬷嬷高兴,高嬷嬷才作罢。 因为身子骨儿不好,苏梦叶今日也实在是太累了,因此晚上便早早地就歇下了。迷迷糊糊睡到了半夜,苏梦叶忽然惊醒,盯着床帐子外头的黑影,十分不满地说道:“你来了有多久了?”一声儿不出,要不是她方才做了个梦,惊醒了,或许还不知道御轻寒已经来了。 苏梦叶又有些懊恼,自从穿越到了这里,因为受这具身子的拖累,她的反应和身手都比从前差了很多。要是换做了从前,早在御轻寒刚进来的时候,即使在睡梦中,具有天生本能的她也会察觉的。这次却几乎毫无意识。 幸好是御轻寒,要是别人,说不定她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苏梦叶又皱了皱眉头,她怎么自动把御轻寒归到了不会害她的人那一类?明明前几天才确定御轻寒是要和苏岚秋作对的人,这么快就这么信任御轻寒了? 这可不是她苏梦叶的作风。 “自是来了一会儿了。我还听见你说梦话了。” 苏梦叶陡然地就紧张起来,他听见她说梦话了?她说了什么? 第74章 我要银子 前世身为一个特工,苏梦叶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被严格训练的。她不能够在睡梦中说梦话,因为谁也不能料定,苏梦叶的梦话会不会是机密,会不会有人在一旁偷听。 可这才几个月,她竟然会说梦话?难道是这王府锦衣玉食的生活把她养得如此娇弱了? 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即使是隔着一床帘子,御轻寒还是能够感觉得到苏梦叶身上的那种恐惧感。 那不是一般女子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感,这种恐惧感带着强烈的不安,还有强大的杀气。 好像一句梦话就能够要了她的性命去。 御轻寒不由得有些心疼。到底是生活在什么样的尔虞我诈之中,才让苏梦叶连一句梦话都不敢随心所欲地说? 御轻寒派人查过苏梦叶,苏梦叶根本就在说谎,哪里有什么神医?如若不是她真的有奇遇,那就说明她之前的痴傻全部都是装出来的。 可见之前在王府中。苏梦叶一定是时时处在危险之中,所以才不得不装傻来保存性命。也许是那位死去的燕海国公主临死之前要求自己的女儿这么做来保命的。 御轻寒不由得就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个她。和眼前的苏梦叶相比,那个她实在是太幸福了。天真烂漫,不谙世事,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了,比当年的连若公主还要不知世间险恶。 再过几个月,她就要到京城了,那时候,想必她要吃大亏了。 “你不用害怕,我没有听清楚。” 御轻寒很想告诉苏梦叶,她睡觉很乖,呼吸匀称,不要说说梦话了,就连偶尔的翻身也没有。可是御轻寒也知道,苏梦叶这个人十分地多疑,上次见面,他们俩之间就有了不愉快的尴尬和别扭,这次他要是直截了当地说出来,苏梦叶一定不会相信。 反而要是告诉苏梦叶她的确是说梦话了,可是他没有听清楚,苏梦叶应该会相信。 果然,苏梦叶长舒一口气,似乎终于是放心了的样子。 御轻寒忽然又有些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苏梦叶了:“我好像是听见你不停地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苏梦叶果然又紧张起来了。 御轻寒心情就十分愉悦,面具下的嘴角都开始抑制不住地上扬了:“好像是在喊什么‘三哥哥’。”说完,就屏气凝神地听床帐子里头苏梦叶的反应。 苏梦叶之前十分紧张,听到御轻寒这句话之后,就一下子放松下来了,不可能的,她怎么可能在睡梦里喊程潜的名字?她又没有想着他,一定是御轻寒在恶作剧,就是想着吓唬她的!这个人真真是可恶极了! “你胡说!”苏梦叶气不打一处来,“我怎么可能会喊这个!” “那可说不定啊,谁知道苏小姐为什么会喊这个,也许苏小姐是在梦里都想着那位三哥哥呢。” 御轻寒的声音十分轻快,苏梦叶听在耳朵里就觉得十分地可恶:“我才不会!就算是说梦话喊三哥哥,那也该是我四姐姐!” 话一说出口,苏梦叶一下子就呆住了。怎么回事?她在御轻寒的面前为什么这么沉不住气?御轻寒只不过才两三句话,就让她把实情给说出来了。到底是御轻寒的手段太过于高明,还是她的克制力下降了? 御轻寒的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了,他早就知道了,既然苏梦叶当初能够对这门亲事不屑一顾,如今就不会心心念念地挂念着程潜。原来是为苏梦月啊。 心情高兴了,御轻寒就决定不再逗弄苏梦叶了,毕竟苏梦叶也是个有骨气的人,万一惹恼了,便得不偿失了。 “苏小姐让我去打听的事情,我已经打听到了。苏小姐放心吧,程潜为人十分靠得住,肚子里也有才学,一笔行书更是如行云流水。家世也不错,两位兄长都十分正派,两位嫂嫂一个是江南杨家的宗女,一个是泾阳侯的嫡出孙女,都是性子十分和顺的。程尚书此人也十分温和,程老太太也十分慈爱。” 顿了顿,御轻寒才有些犹豫地说道:“只是程夫人此人脾气有些暴,但也是个十分直爽的人。” 苏梦叶基本十分满意,程夫人性子直也没关系,反正苏梦月也是个能够忍的,又会看人脸色讨好的。只要苏梦月自己愿意了,她完全可以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如今,就连程潜心里面都装着苏梦月,苏梦叶就更可以放心了。 解决掉了这一心头的大事,苏梦叶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起来,在床帐子里穿上了小衣,隔着床帐子,倚在床头,十分郑重地向御轻寒道谢:“这次多谢你。” 这句道谢十分苍白无力,苏梦叶也有些迟疑,怕御轻寒又提出让她去苏岚秋的书房偷什么东西,赶忙说道:“我身上的伤还没有好,也不知道要在这清虚观休养到什么时候。”言下之意就是你不要再让我去我老爹那里做贼了。 御轻寒听出了苏梦叶的意思,却还是带着几分玩笑的口气,说道:“我上次救了苏小姐的性命,这次又帮了苏小姐的忙,苏小姐就一句轻飘飘的道谢,似乎说不过去啊。” 苏梦叶自觉自己的心思被人给看透了,忽然有点羞恼起来,干脆破罐子破摔,赌起气来:“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我告诉你,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也就有还剩下不到一千两的银子了,可这银子现在也不能给你。我也只能拿银子来给你做谢礼,你要是还想要什么别的东西,我什么都拿不出来。” 御轻寒几乎都要笑出来了,想不到眼前的小女子也有什么好玩的时候,平常总是看着她一本正经,或是在众人面前装出十分娇憨的样子来,原来卸下了伪装,她也不过是个寻常的女儿家。 却因为有了这层反差,让人觉得苏梦叶更加可爱了:“好,那我就要银子了。” 以后他会越来越忙,也许也不会再像现在这么轻松地和她见面了,不如就拿银子来要挟她,让她时时刻刻地记住他,不敢忘记他。 苏梦叶心头一跳,果然开口要好处了。不过还好,幸亏是银子啊,要是真的和上次一一样,让她去做贼,她是真的做不到。 “你想要多少?”银子这种东西,以后还是会有的,苏梦叶咬了咬牙,这次就当破财免灾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御轻寒在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指头摇晃了几下,想起来屋子里没有点灯,隔着床帐子的苏梦叶想必看不到他的动作,便忍着笑说道:“十万两雪花银,少一文钱都不行。” 御轻寒满意地听到了苏梦叶的倒抽凉气声:“十万两银子?你不如去做贼!”转而一想,自己这话似乎有些不妥当,御轻寒现在可不是给人干着见不得人的事情?他这个阁主,就十分不正经。还说不定敛财是干什么用的呢。 “怎么,苏小姐是要赖账了?” 苏梦叶很干脆地就点了点头:“十万两太多了,我一时上哪儿去给你凑这么多?” “苏小姐不要着急啊。”御轻寒忽然发现,忍笑真的是一门很高深的功夫,他的腮帮子都要忍得疼了,“我又没说现在就要要这十万两银子。我们不如就先签个协议,规定好时间,就以五年为期吧。五年之后,我再来找小姐要这十万两银子。”五年之后,他的大事也已经成了。 苏梦叶想了想,五年的时间,足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十万两银子虽然不是小数目,但是五年的时间也足够她想出无数个挣银子的法子了,便爽快地同意了,还指点御轻寒:“书桌上有现成的纸笔,你写好了,我来签字就是了。” 黑夜里,只见床帐子外头忽然亮起了一簇绿光。苏梦叶隔着床帐子,隐隐约约能够看清楚御轻寒竟然是掏出了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用这夜明珠来照明。 苏梦叶不禁咋舌,这家伙已经这么有钱了,怎么还要贪她这个穷得不能再穷的穷鬼的银子?真是贪心! 御轻寒“唰唰唰”几下子就写好了,从容不迫地捏着纸条到了苏梦叶的床前,从床帐子的缝隙间将纸和笔递给了苏梦叶,还好心地将那颗夜明珠也递给了苏梦叶。 床帐子有了几丝波动,御轻寒透过缝隙看到苏梦叶逛街的玉颈,在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耀下,莫名地静谧和美好。 御轻寒陡然觉得呼吸急促起来,赶紧别过头去,强迫自己忘掉这一切。 苏梦叶仔细地看了看协议,确定没有问题,才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御轻寒将协议接过来,却拒绝了苏梦叶掌心里的夜明珠:“你留着玩儿吧。” 苏梦叶就又痛恨起御轻寒这种大手大脚的奢侈来,一颗珠子也不知道要值多少钱,说送给人玩儿就送给人了,真是财大气粗,既然都这么有钱了,还来贪图她的十万两银子,可见这个人有多么小气。 “虽然有了协议,但是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御轻寒仔细地将协议折好,放进了袖筒中,笑吟吟地说道,“这样吧,苏小姐给我一个什么信物,如何?” 苏梦叶已经很不爽了,语气硬邦邦的:“没有!”以为她跟他一样有钱,动不动就有个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了? 御轻寒也不说话,径直走到了梳妆台前,随手拿起了个什么物件儿,在手里晃了一晃:“夜深了,苏小姐快些休息吧,我也要走了。” 苏梦叶根本就没有看清楚他做了什么,巴不得他赶紧走,坐了这半日,她只觉得身子累得不行了,估计还是因为上次失血过多的缘故,苏梦叶总觉得莫名地发虚:“你快些走,耽误我休息了。”声音里也透着股疲软。 第75章 随心所欲 御轻寒都已经走到门口了,听到这话又立马停住了脚步:“我先前给你的药,你为什么不用?” 苏梦叶正为了那十万两银子而发愁,因为身体虚弱,整个人都瘫软在了被子里,没精打采的,拖长了声调,十分慵懒地说道:“你以为我是公主吗?做什么事情都可以随心所欲的。我要是用了你的药,外头的太医难道是瞎的?那药的味道那么大,我身边的丫头们难道闻不到?” 御轻寒很少见到苏梦叶这样慵懒而迷人,像一只倦怠的小猫,不由得就轻笑一声:“公主也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 莫名地,他就想起了远在西方的那个她,一双远山黛不描而翠,双眼总是笑眯眯地,弯成一轮月牙。御轻寒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似乎,他从来没有见过她除了笑之外的另外一种表情。大概,身为公主,她果真是随心所欲的吧? 苏梦叶察觉到御轻寒的漫不经心,忽然就警觉起来,从床上一股脑地爬起来:“哪有不随心所欲的公主?” 苏梦叶也从身边的人口中得知,本朝还未嫁人的公主只有昌华公主和昭华公主两位了。昌华公主是当今太子殿下百里冥的胞妹,自幼就被娇惯得不成样子了,要星星,没有人敢给月亮的。就连脾气不怎么好的皇上也是偏宠昌华公主的。 甚至,就连太子百里冥有时候受到了训斥,也是靠着昌华公主在皇上面前求情,才不至于丢了面子。 剩下的昭华公主生母是一个位份十分低下的宫女,早年间宫里有了时疫,那宫女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去了,昭华公主便被养在了上林苑,给了几个没有子嗣的太妃养着,权当作伴。 因为可怜昭华公主幼年失母,皇上对昭华公主也是十分疼爱的,加之宫中只剩下了这两个女儿,将来又是对皇位没有什么威胁的,皇上自然就会百般疼爱了。 这样下来,两位公主自然做什么都是随心所欲的了。 苏梦叶的眼神黯淡下来,如果御轻寒说的不能够随心所欲的公主不是昌华公主和昭华公主,难道会是她那个从未谋面的表妹吗?不是说那位表妹是她这一辈,燕海国唯一的女儿家吗?不是说,霓裳郡主受尽了宠爱吗?怎么也会有不能够随心所欲的时候呢? 御轻寒敏锐地察觉到了苏梦叶的不悦,心情大好,几乎都想要哼个小调出来了:“你又不是公主,怎么知道公主做什么都会随心所欲?” 一时之间,御轻寒又有些心疼,受了这样重的伤,却连秘药都不敢涂,想来在这个家中,苏梦叶连属于自己的心腹都没有。 “我倒是希望自己是公主呢。”苏梦叶鄙夷地瞪了外头那个黑乎乎的影子一眼,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又懒洋洋地躺了下去,“最起码公主富得流油,区区十万两想必不在话下。” 她可是听说了,宫中昌华公主居住的福宁宫是以金砖铺地,夜明珠照明的,想来随手拿出十万两应该不是难事。何况公主还是有封地的。 苏梦叶莫名地惆怅起来,家中的几位姐姐们,因为苏岚秋偏疼苏梦语,苏梦语才满月,就去请旨为苏梦语请来了个乡君的名号,苏梦语现在也算是有自己的小农庄了。即使所出不多,但最起码也是苏梦语自己的产业。 苏梦晗后头也有侧妃宁文韵帮着撑腰,苏梦月即使身份上很差劲,但是这几年人家精打细碎,赵姨娘还时不时地补贴一下,怎么着也比从前痴傻的她强吧? 她有什么呢?清醒过来之后,要不是苏岚秋给了她一千两银子,她想要私下里去买个胭脂水粉的也是拿不出一文钱来。 苏梦叶着实发起愁来了,到底要想个什么法子,才能够在五年之间赚到十万两银子呢?苏梦叶想来想去,也实在是没有给自己想一个赚钱的好法子出来,正要出声让御轻寒再把起先给缓一缓,却发现房子里面空荡荡的,御轻寒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了。 苏梦叶的一颗心也跟着空荡荡起来,缓缓地躺到在大引枕上,盯着床帐子上绣的亭亭雨荷而发呆。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苏梦叶自然有些精神不济,高嬷嬷看着就有些胆战心惊起来,特特地去请了黄太医来给苏梦叶把脉,确定只是因为没有休息好才会这样,高嬷嬷才算是放了心。 回过头来却立马换了一张脸,死活不再让苏梦叶下床四处走动了,就连上门来求情的苏梦月,高嬷嬷也一概不理。苏梦月着急了,高嬷嬷就冷着脸问苏梦月,是不是也要被关起来养身子。 苏梦月便只好不情不愿地做了贞静小姐,只安安分分地守着苏梦叶说话,也不敢提去外头看风景了。 直到用过午饭,上了年纪的高嬷嬷照例要去小憩一番,姐妹两个才敢忘了形,滚在一起说些悄悄话。 “我瞧着你果真是有些精神不济的样子,可不会是昨天吹着风,真的病了吧?”苏梦月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苏梦叶的脸色,十分为苏梦叶担心的样子。 苏梦叶便打趣起她来:“只要四姐姐一颗心能够安安稳稳地放在肚子里,我就算是立时死了也值了。” “呸呸呸!”苏梦月立时大怒起来,坐起身,指了苏梦叶的鼻子就骂道,“说什么死啊活啊的!这也是你一个大家小姐能够时时刻刻挂在嘴上说的吗?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嬷嬷去!” 苏梦叶见她是真的急了,连忙拉住了苏梦月,抱着苏梦月的胳膊,撒娇讨饶道:“好姐姐,是我一时说错话了,我也是为你高兴的。” 苏梦月禁不住苏梦叶这番做作,一把推开了苏梦叶,重新躺了下来,一言不发,显然还是有些生气的。 苏梦叶却十分感动,有一个人时时刻刻地把你牵挂在心上的感觉真好。苏梦叶便越发地小意温存起来,半晌却不见苏梦月回音,探头过去一看,只见苏梦月的脸上挂着两行泪珠,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起来。 苏梦叶吓了一大跳,连忙赔不是:“好姐姐,我真的错了,你可千万不要哭了。”黄太医说了,苏梦月上次哭伤了身子,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哭了。 苏梦叶在现代可是读过《红楼梦》的,里头的林妹妹可不是日日夜夜地哭,导致忧思过度,伤了肺腑,这才撒手人寰吗?她的四姐姐可不能够这样子了。 苏梦月摸了摸自己的帕子,发现忘记带了,就冷着脸冲苏梦叶要:“帕子!” 苏梦叶十分不好意思,她也不习惯带帕子。苏梦月毫不客气地就拿过来苏梦叶的袖子擦泪,一边擦,一边还十分嫌弃苏梦叶,恶狠狠地说道:“一个大家小姐,从来不知道带个帕子的,说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你!” 苏梦叶是知道苏梦月的性子的,她能够这样恶狠狠地说话,就表明她心里已经不怎么生气了,连忙就堆好了讨好的笑容来,笑嘻嘻地说道:“四姐姐不是答应了要给我绣帕子的吗?我谁的帕子都不用,就等着四姐姐给我绣帕子呢!”又拱在苏梦月的怀里,腻歪起来,“我就只用四姐姐给我绣的帕子!” 苏梦月禁不住苏梦叶这样肉麻地腻歪,一推苏梦叶,道:“难道我就是给你绣帕子的丫头么?” 接着忽然就觉得十分委屈,眼泪更是止不住了,扑簌簌地往下落:“你以后可不能再在我面前‘死呀’、‘活呀’的了,你不知道那天你身上被金簪子插了个洞,留了那么多的血,我看着吓人死了。” 苏梦叶将苏梦月紧紧地抱住了,她明白的,这位四姐姐怕是真的将她当成小妹妹来疼爱了。她虽然冷血,虽然多疑,但是别人怎么待她,她便怎么待别人。苏梦月对她以真心,她便也用真心来回报。 “好姐姐,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苏梦叶唯恐苏梦月又哭伤了身子,撒娇着不让苏梦月哭,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便哭丧着脸说道:“好姐姐,你上次说过几个赚钱的好方子,姐姐可还记得?” 苏梦月果然就不哭了,红肿着眼睛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我记得父王前些日子才给你了一千两银子,你总不会这么快就用光了吧?” 摄政王府中有规定,王妃的月例银子是三十两,侧妃是二十两,姨娘是十二两,小姐们便是每个月十五两银子。纵使有赵姨娘贴补,苏梦月一年也就二百两银子。她又喜欢打扮收拾自己,经常让人从外头买些流行的布料首饰来,饶是这样,苏梦月每年还能够给自己攒下个一百两银子来,苏梦叶那一千两银子这么快就花用了? 苏梦叶总不能说自己欠了御轻寒十万两银子,只得搪塞着说道:“我想着这一日大似一日了,在府中用钱的地方也多着,总不能只靠着那月例银子过活吧?” 苏梦月狐疑地盯着苏梦叶看了半晌,见她理直气壮,并没有半点心虚,再仔细一想想,就明白了。 之前苏梦叶过得十分惨,没有一文钱傍身,也没有几件像样的衣裳和首饰。苏梦叶现在全部家当也就是一千两左右的银子,再加上临时做的几件鲜亮衣裳和外头银楼子里现打出来的首饰罢了。压箱底的还真的没有几件。 如今她们一日大似一日了,总有一天要出门子的。像是她,虽然嫁妆有公中来操办,赵姨娘和苏岚秋也会私下补贴一下,她也总得在出门子之前攒点私房钱。这有钱傍身,办事说话才硬气。 苏梦叶就更得为自己打算了,她出门子可只能够得到苏岚秋的补贴了。 苏梦月便放下了心中的疑惑,冲着苏梦叶点点头:“是有那么几个法子,说出来,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难不成还真的要抛头露面地出去做生意?” 京城中也不是没有女子开办的脂粉铺子,但那都是成了亲的女子开着玩儿的,她和苏梦叶两个闺阁千金,若是也跟着开了铺子,说出去倒是要让人笑话,说摄政王府养不起她们两个女儿家的。 苏梦叶也皱起了眉头,这个可不好办了。 第76章 疯狂的苏梦语 但也不过只是纠结了一会儿,苏梦叶就很快地展开了眉头,郑重地对苏梦月说道:“我想着和四姐姐合伙开个铺子,不知道四姐姐可否愿意?” 苏梦月见苏梦叶一脸郑重其事的样子,知道苏梦叶是当了真,却十分谨慎,不想跟着苏梦叶胡闹,只问道:“你先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做?” “万事开头难。”苏梦叶胸有成竹地说道,“你我二人都是闺阁千金,对外头的生意也不是一窍不通,可是我们虽然不懂,但是咱们王府中那么多奇人能人,却不乏这方面的佼佼者。等咱们回到了王府中,设法说服了父王,让父王出面给咱们做主,找了可靠的掌柜的,咱们就只管在后头出主意出本钱就是了。” 苏梦月到底是被苏梦叶了解苏岚秋,嫣然一笑,道:“你倒是想的轻巧,想必父王不是那么容易说动的。” 苏岚秋是个最好面子的人,绝不会轻易答应自己的女儿出去开铺子赚钱的。 苏梦叶知道苏岚秋现在还不相信自己,但也知道这件事情急不得,只能等着尽快养好伤,早些回去了。 姐妹两个又说了会儿闲话,才相携着手睡过去了。 清虚观里一片祥和安宁,苏梦叶和苏梦月身子养的差不多了,早起便凑在一起读读书,写写字,或者做些针黹女红,用过午膳,姐妹俩照常在一处午睡,醒了就相携在清虚观中散散步,看看风景,或者苏梦叶作画,苏梦月吹箫,关系好得一塌糊涂。 有时,程潜也会借故到姐妹俩住的小院子里来,也无非是充当了老师的角色,指点一下姐妹俩的功课。 程潜没有生变之前,便是天朝有名的才子,年纪轻轻便是状元郎,有他做老师,姐妹两个都很开心。 因为是通家之好,高嬷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想起了苏岚秋临去之前的嘱咐,特地将苏梦语给放出来,让苏梦语也跟着读书写字。 奈何苏梦语已经厌恶极了程潜,只借口自己的身子还没有养好,死活不见程潜,每日里不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冲着陈妈妈和文青文竹发火,指桑骂槐,就是一个人出去瞎逛荡,看着那些痴男信女发呆。 毕竟也是摄政王府的千金小姐,而且已经是和尚书府定了亲事的,作为摄政王府的管事嬷嬷,高嬷嬷还是很负责地警告了陈妈妈,让陈妈妈看好苏梦叶,可不要在这种时候做出什么丑事来。 这话十分客气,高嬷嬷作为一个下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就是以下犯上。但是陈妈妈不敢去指责高嬷嬷,不仅仅是因为高嬷嬷的手段高明,权力地位都在她之上,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陈妈妈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约束不住苏梦叶了。 一开始,苏梦月还忌惮着苏岚秋,惦记着陈妈妈好歹是侧妃宁文韵身边的人,对陈妈妈的话多多少少地听进去一些。到了后来,苏梦月就原形毕露了,嫌弃陈妈妈管的严,就开始对陈妈妈恶声恶气的了。 要不是因为陈妈妈还算是个多年的老人儿了,苏梦月早就拔下金簪子,把陈妈妈扎得跟文竹一样了。 陈妈妈也害怕啊,她总是觉得从苏梦月的眼神中可以看得出来,苏梦月现在是完完全全地都要发狂了。陈妈妈有时候担心地睡不着,特地跑去找高嬷嬷讨主意。可是高嬷嬷总是不咸不淡地就打发她了。 高嬷嬷的理由也十分地充分,当日苏岚秋和侧妃宁文韵下山的时候,也曾经说了,高嬷嬷的主要职责是照顾姐妹三个的起居,并且担当苏梦叶和苏梦月的教养嬷嬷。而苏梦语的教养嬷嬷自然是由宁文韵的心腹陈妈妈来做了。 高嬷嬷不想惹上苏梦语这个烫手山芋,苏岚秋也很爽快地就答应了。毕竟苏梦叶和苏梦月姐妹俩身上的伤势都很重,高嬷嬷照顾她们都来不及了,怎么会分下心去照顾苏梦语呢? 而侧妃宁文韵巴不得这么做。毕竟她是十分看不惯高嬷嬷的,让高嬷嬷去照顾苏梦语,她还害怕高嬷嬷要暗害苏梦语呢。 因此,陈妈妈虽然十分着急,却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够整日和文青文竹两个人,提心吊胆地看着苏梦语,生怕苏梦语做出什么癫狂的事情来。这个时候,陈妈妈就总觉得怡海真人说的真的没有错,这苏梦语怕是真的被妖孽附身了。 不然,好好的一个闺阁千金,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反而这般疯疯癫癫的呢? 这日,苏梦语从怡海真人那里送完超好的经书回来,将要走回院子的时候,苏梦语忽然顿住了脚步,指着身后的陈妈妈说道:“你回去,我不要你跟着我。” 陈妈妈顿时就觉得不好,便腆着笑脸,说道:“小姐这是又要做什么去?老奴从前也不曾将这清虚观好生地逛一逛,如今好不容易沾了小姐的光,还希望小姐赏个恩典,让老奴也跟着小姐到处走一走。” 苏梦语冷笑一声,丝毫不为所动:“你要是想逛逛这清虚观,可以啊,我准你三天假,你好好地把这清虚观里里外外都给逛个遍。” 她转过身直愣愣地看着陈妈妈,一双眸子幽深幽深的,像是一池千年寒谭,森森地冒着寒气,陈妈妈脸上的笑容都快堆不住了。 “我想,三天的时间足够陈妈妈你把这清虚观给好好地逛一遍了,要是陈妈妈觉得时间不够,那我就放陈妈妈三年的假,陈妈妈觉得这样可以吗?” 陈妈妈已经吓得身子都在发抖了,放了三年的假?那不是在变相撵她走吗? 陈妈妈再也忍不住了,连忙跪下来磕头:“求小姐放了老奴一条生路!饶了老奴这一次吧!” 苏梦语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对一直低着头的文竹说道:“你看这个陈妈妈,大概是老糊涂了。我不过是放了她三天假,怎么就跟要了她的命一样?”接着转而对陈妈妈厉声道:“陈妈妈,你可是对我有什么不满?为什么要跪在这里败坏我的名声?” 陈妈妈就算真的对苏梦语有什么不满,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在见识过了苏梦语怎么对待文竹的,陈妈妈就彻底对苏梦语害怕了:“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害怕小姐一个人在清虚观走丢了,被人冲撞了!” 陈妈妈的头都快磕破皮了,苏梦语才眼睛微微地一眯,笑道:“陈妈妈快起来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有多么暴虐,竟然把妈妈虐待成这个样子了。” 陈妈妈赶紧起来,也不敢再说要跟着苏梦语去逛清虚观的事情了,只是低着头,一眼不凡地跟着苏梦语。 苏梦语却忽然顿住了脚步,恶狠狠地说道:“我方才让你不要再跟着我了,你难道是聋了吗?”又忽而笑道,“是了,我忘记了,你一直都夸我二姐姐聪明端庄,知礼大方,在你心目中,我是不是比不上我二姐姐?” 陈妈妈吓得一个哆嗦,连忙后退了几步,低着头,一个劲儿地为自己解释:“三小姐冤枉啊!奴婢没有这个想头!” 苏梦语定定地看了陈妈妈一眼,直看得陈妈妈脑门上都起了汗珠子,才柔柔地一笑:“你放心,我身边有文竹跟着呢,我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让你和母妃为难的。” 陈妈妈是侧王妃宁文韵身边得力的人,她现在还需要自己的母妃为自己出力,让她能够顺顺利利地嫁给五皇子百里檀,自然不会把陈妈妈怎么样,去得罪自己的母妃。 等到她坐上了五皇子妃的位置,再见到自己的二姐姐的时候,又是另外一番情形了。就算苏梦晗嫁给八皇子又能够怎么样,见面的时候,不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对她行礼,叫她一声“五嫂嫂”吗? 苏梦语心情欢快极了,也不管陈妈妈是什么脸色,领着文竹就往回音壁那里去。 文竹也不看陈妈妈一眼,自从被苏梦语狠狠地折磨了一番之后,醒过来的文竹,就好像是一个锯了嘴的葫芦,一句话都不肯多说,苏梦语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俨然是苏梦语的左膀右臂了。 苏梦语对文竹这个样子十分满意,她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忠心耿耿的奴才。看来,这奴才还是得需要好好地打。 苏梦语兴奋地双眼都发光,什么时候能够将陈妈妈拖过来好好地打上一顿,她才老实肯听她的话呢!还有那个可恶的高嬷嬷!苏梦语咬着牙,恨恨地想,总有一天,她要收拾了高嬷嬷! 苏梦语这些日子以来总往回音壁这里来,她心情郁闷,又不敢和高嬷嬷顶着干,便到这回音壁乱喊一通,也算是发泄了。 这日喊了一通之后,苏梦语忽然觉得有些口渴,又实在是懒怠回去,文竹便讨好道:“小姐,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个院子,奴婢去讨杯水来。” 苏梦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快去快回!” 文竹眼角闪过一丝恨意,弓着身子就要往后走。苏梦语忽然叫住了她,头也没回,淡淡地说道:“文竹,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很恨我?” 文竹愣了一下,连忙跪了下去:“奴婢不敢!” 苏梦语轻笑了起来:“当真不敢?” 文竹惶恐不安,声音都发颤了:“奴婢从小儿伺候着小姐长大,小姐是什么性子,奴婢是最清楚不过的了。那天的事情不怪小姐,都是四小姐和五小姐可恶,小姐心里有了委屈,不朝着奴婢这样最亲近的人发火,又要朝着谁呢?平常小姐体恤奴婢,关键时刻,奴婢就得出来为小姐分忧!” 苏梦语回过身来,瞧着文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定定地愣了回神,才道:“我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了,看来也只有你懂我了,快去快回吧。” 文竹这才一溜小跑走了。 苏梦语目送着文竹的背影消失不见了,才低下头,抿着双唇,一张脸都仿佛笼罩上了阴影。她现在需要力量和人手,需要积蓄自己的力量,只要让她得到了那个人,得到了那个位置,她还需要忌惮一个丫头? 第77章 文竹的打算 文竹是一溜小跑离开回音壁的,只等到身后的苏梦语大概是看不到她了,她才放慢了脚步。这附近的确是有一个小院子的,但是都是道士居住的地方,这会儿道士们都到前头去做功课了,文竹就算去了,也不会讨到水的。 文竹自然知道,讨水喝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她等了好多日子,才好不容易等到这个和苏梦语单独相处的时机。前些日子陈妈妈和文青总是跟着她。昨天晚上,文竹在文青的水里吓了点药,是安神的,她那些天身上疼得睡不好,高嬷嬷看她可怜,特意央求了黄太医给她开的安神的汤药。 文竹就偷偷地藏了一些下来,昨天就偷偷地熬好了,下到文青的饭里,又放了一些进茶水里,哄着文青喝了。果然文青今天早上就没有起身,文竹撒了个谎,说文青是病着了。苏梦语也没有追究。 文竹也早就看出来,苏梦语对陈妈妈一天一天地不满起来,今天苏梦语发脾气将陈妈妈赶走了,正好是她动手的好机会。 文竹的眼皮子都没有眨一下,她要做的其实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就是在苏梦语的茶水里也下点安神的东西。那安神药十分厉害的,沾上一点就要昏昏欲睡的。只要苏梦语一旦睡着了,文竹就可以做一些平常不敢做的事情。 比如趁机掐一下苏梦语,或者朝着苏梦语脸上吐口水,打苏梦语的耳光。 文竹觉得自己有些悲哀,明明心中这么恨苏梦语,却真的不敢对苏梦语怎么样,只能够这样泄愤。其实她恨不得杀了苏梦语,可她不敢,她还有父母兄弟在家中,要是真的杀了苏梦语,估计她全家都不用活了。 匆匆忙忙地往山下走,不期然竟然撞到了一个人,文竹正是惴惴不安的时候,被人撞倒了难免有些惶然,正要赔不是,却听对方的仆从十分嚣张地说道:“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丫头!竟然敢冲撞了我们四殿下!” 文竹心中一惊,很快地抬起头,正好就看到了四皇子百里皓一副十分不耐烦的嘴脸。 她认得百里皓。上次苏岚秋寿宴,家中人手不够,她被抽调到前院去,远远地就看到了四皇子百里皓。 文竹连忙跪下来给百里皓磕头:“奴婢见过四皇子殿下!” 百里皓略微点了点头,漂亮好看的一双眼睛盯着前方,懒洋洋地问道:“前头就是回音壁了?” 文竹连忙点头:“回四皇子殿下的话,前头就是回音壁了。”心中却莫名地有些兴奋起来,苏梦语此时此刻正好坐在回音壁的山石上! 百里皓正要往回音壁走,忽然又指着文竹说道:“你是谁家的丫头?” 文竹恭恭敬敬地答道:“奴婢是摄政王府中的奴才,跟着我们三小姐出来的。三小姐口渴了,奴婢就去给附近的院子给三小姐讨杯水来喝。” 百里皓的嘴角便弯了起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自从那日见到了完全不再像从前一样猪头猪脑,反而倾国倾城的苏梦叶之后,百里皓一直都心神不属,魂牵梦萦的。正好打听到,苏家三位小姐在清虚观中静养,百里皓就再也按捺不住了,连着几日都往这清虚观里来,就像看到苏梦叶。 奈何高嬷嬷管得严,他一个外男,也不好直接去人家小姐住的地方,百里皓只能够十分沮丧地在清虚观中四处溜达。 百里皓是记得苏梦语的,苏家的三小姐嘛,从小被娇宠惯了,又有些才气,长得还算是十分好看,声音柔柔媚媚的,听着就让人觉得燥热。不知道在他身子下面是个什么形容,保管那一声声叫跟黄莺似的。 百里皓想到这里,心里就跟猫爪挠似的,一刻都忍耐不得了,指着文竹就道:“带我去。” 文竹却有些犹豫:“回四殿下的话,我们小姐有些口渴了呢。”心中却巴不得四皇子百里皓赶紧去,王爷都已经三令五申让苏梦语好好地反省了,要是在这个时候,苏梦语再出什么岔子,可就真的要倒霉了。 “让你带我去就带我去。我这里有上等的好茶。你去这附近的院子里也找不到水,还不赶紧的!” 文竹顺从地在前头带路,心里巴不得四皇子赶紧走快一些。 远远地瞧见了苏梦语还在山石上孤独地坐着,文竹就赶紧小跑着过去,跪在了苏梦语的身前,小声说了几句什么,苏梦语便猛地回过头去,眉峰微微蹙起,似乎是有些不情愿。 百里皓却被苏梦语这一回眸弄得心神颠倒了。乖乖啊,看看苏梦语这小腰肢,跟杨柳腰似的,柔弱纤细,那露出外头的玉颈,白瓷细腻,看着就想狠狠地咬一口。还有那蹙起眉峰的娇俏模样,让人又爱又恨。 百里皓真是把苏梦叶都抛到脑后了。那个傻子之前就心心念念地爱他爱得不行,想必现在心中也还是有他。只要他勾勾小手指,那傻子还不屁颠屁颠地滚过来? 他根本就不需要花心思去做什么,反正苏梦叶肯定就是他的了。可眼前的苏梦语可不同,这丫头可是程潜的未婚妻啊。 想起程潜,百里皓眼中精光一闪,那个死瘫子看着就假清高,和他那个讨人厌的二、病怏怏的九弟整天腻歪在一起,他早就看着他们不顺眼了。尤其是在上次杏花林中,他们几个竟然联起手来设计他,害得他还磕掉了一颗门牙,不得不去镶上一颗金的,现在都不敢张嘴笑,生怕别人笑话他。 想起来,百里皓就恨得咬牙切齿的。 要是能够尝一尝苏梦语的滋味,让程潜戴上一顶绿帽子,程潜那小子以后肯定横不起来了。 百里皓嘿嘿一笑,又想起了苏岚秋。苏岚秋那么好面子,知道苏梦语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大概会气得吐血吧? 这么一盘算,百里皓简直觉得今天就是撞了大运了,只要把苏梦语搞到手,简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百里皓心中十分舒坦,甚至还对自己身边的近侍小荣子笑道:“一会儿拿了银子,重赏那个丫头。” 小荣子是从小儿就伺候百里皓的,对百里皓是再了解不过的了。百里皓的眼睛一眯,小荣子就知道百里皓在想什么,不由得就谄媚地笑道:“这里山风这么大,奴才让下头的人整治了一些糕点送上来。” 百里皓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挥挥手,似乎是嫌弃小荣子碍事了。 小荣子赶忙上前,对文竹说道:“我们殿下让人做了糕点过来,也不知道三小姐的口味是什么样子的,姑娘跟着我来,给三小姐挑挑,也省得一会儿冲撞了三小姐。” 文竹低头看了看苏梦语,见苏梦语没有反对的意思,便跟着小荣子走了,心中却十分坦然,如果苏梦语这次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可不是她害得,是苏梦语自己作的。 人都走了,回音壁上只剩下了百里皓和苏梦语,百里皓才慢慢悠悠地走到了苏梦语的身边,温文尔雅地笑道:“三妹妹在这里做什么呢?” 特地用了“三妹妹”这个称呼,是在向苏梦语表示亲近的意思。 苏梦语也没有拒绝,很坦然地接受了百里皓的示好。 其实苏梦语是有些讨厌百里皓的,她嫌弃百里皓从前被苏梦叶那个傻子喜欢过,也嫌弃百里皓没有其他几位皇子有本事,只靠着周贵妃的宠爱过活。但是苏梦语不是彻头彻尾的傻子,经常出入苏岚秋的书房,苏梦语也知道,当今圣上对周贵妃和四皇子百里皓宠得不像话,连皇后娘娘和太子百里冥都要靠边站。 四皇子百里皓,绝对是个得罪不起的人物。 苏梦语在心底里暗暗地警告了自己几遍,她想要顺顺利利地做五皇子百里檀的皇子妃,就得多几个像百里皓这样的靠山,和百里皓交好绝对没有什么坏处。兴许苏岚秋知道她和百里皓交好,还会夸她能干呢。 苏梦语便也大大方方地冲着百里皓一笑:“民女见过四皇子殿下。”说着就要站起身冲百里皓行礼。 百里皓连忙扶住了苏梦语,趁机就在苏梦语的手心里捏了一把:“三妹妹这般客气做什么?叫我四哥就是了。” 苏梦语连忙将手给抽回来,却仍旧是遵守着礼节:“四皇子殿下体恤,民女却不能够不遵守规矩。” 百里皓按着苏梦语的肩头,让苏梦语重新坐了下去:“三妹妹,你这是要和我生分了吗?”双手却没有从苏梦语的肩头拿开的意思。 苏梦语忽然就觉得有些不安,挣扎着想要离开,红着脸跟百里皓解释道:“出来有些时辰了,家里的人怕是要找呢。殿下,民女这就要回去了。” 到手的肥肉哪里有飞走的道理? 百里皓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就是不让苏梦语挣脱:“早就听说几位妹妹身体欠佳,一直想要上山来探望,奈何前些日子我有些事情要处理,就耽搁了。如今既然是撞上了,便要好好地招待妹妹。怎么,三妹妹,就这么不肯给我面子吗?” 百里皓的神色忽然阴冷下来:“还是说,三妹妹其实瞧不起我,不想喝我这一杯茶?” 苏梦语挣扎不得,又听百里皓的语气已经有些阴冷了,心里面微微有些害怕,只得辩解道:“四皇子殿下误会我了。” 第78章 绝好的机会 这句话带了几分柔弱祈求的意思,加之苏梦语本身就是楚楚动人的风姿,这几日被困在清虚观,眉间又笼了轻愁,一颦一笑,不自觉地就带出一股风流,更胜从前。 百里皓都看得有些痴了,盯着苏梦语的脸看个不住,直到苏梦语的脸都烧起了红晕,百里皓还不肯挪开视线。 苏梦语越发害怕了,她是想要嫁给皇家做儿媳妇,可不是嫁给眼前的百里皓。 之前在闺阁中,苏梦语就听人家传说百里皓是个多么花心的人,四皇子府不仅有宫里的贵妃娘娘和皇后娘娘分别赐下来的两位女史,若干侍妾,还有外头各色人等孝敬上来的各种美女。 这还不算,百里皓府里的美人儿看厌倦了,就往外头去找美人儿,京城里的风月场所都认识百里皓了。 按理说,皇子和官员出入风月场所,那可是犯了律令了。但谁让百里皓的生母是周贵妃呢?皇上宠爱周贵妃已经宠爱到天上去了。即使周贵妃现在已经上了年纪,皇上还是要偏宠周贵妃一些。早年间,为了周贵妃,皇上甚至还要废掉皇后娘娘。 幸好那个时候皇后娘娘的母家在朝中还有一定的影响力,而周贵妃不过是小户人家女儿,皇上这个荒谬的想法才没有成行。 不过,从那个时候开始,皇上便有意无意地削弱皇后娘娘母家的势力,这么多年过去了,从前是小门小户的周家俨然成为了大族。周贵妃的娘家哥哥被封为了淮阴侯。几个侄儿也在朝中为官。 反观皇后娘娘家,真是没落了。 正因为如此,朝中又渐渐有流言,说是皇上有意废除太子百里冥,封四皇子百里皓为东宫太子。 百里皓从小就嚣张跋扈惯了,从来不将兄弟们放在眼中,众位皇子中,也就没皮没脸嘴又毒的六皇子百里青还愿意搭理百里皓,其余的几位皇子,不是因为百里皓的盛世凌人,就是因为其母妃曾经被周贵妃害过,都不愿意和百里皓交往。 尤其是太子百里冥,自从流言四起之后,更是不想见到百里皓了。 苏梦语虽然也跋扈嚣张,但胆子和野心还没有那么大,她只想做个皇子妃,嫁给对皇位没有什么野心的五皇子百里檀就很好。五皇子长得英俊,也很有本事和才干,至今身边也没有个女史侍妾的。这一切都符合苏梦语对未来夫君的要求。 苏梦语不求着未来夫君能够登上那个位置,只求着未来夫君身心都是她一个人的。 因此,面对四皇子百里皓显而易见的殷勤,苏梦语害怕极了,转头就开始喊自己的丫头:“文竹!文竹!”喊了半天,一个人都没有。苏梦语不由得暗暗后悔,早知道应该把陈妈妈留下来的。又咬牙切齿地想,等回去之后,看她怎么收拾文竹那个小蹄子! 百里皓将苏梦语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不由得对苏梦语越发地感兴趣了,这样一个时而文弱时而野蛮的娇滴滴的小娘子,正是他喜欢的那一类型。要是弄回府里去,倒是可以好好地享用这种滋味。 而且,娶了苏梦语倒还有个好处,那就是可以拉拢苏岚秋。苏岚秋一直都反对周贵妃,当年皇上想要废了皇后娘娘,另立周贵妃为后,就是苏岚秋带头反对的。正因为这个,周贵妃和苏岚秋一直不对付。百里皓也十分讨厌苏岚秋。 可是如果没有苏岚秋的支持,想要在朝中树立威望,似乎有些难。 百里皓仔细地端详着苏梦语,听说这苏家的三小姐是苏岚秋的心头宝,从小到大都可以随意出入苏岚秋的书房的。要是他娶了苏梦语,也不怕苏岚秋不支持他了。 当然是不能够给苏梦语正妃之位的,百里皓早就打算好了,正妃的位置要留给燕海国的霓裳郡主。 天下传闻霓裳郡主是个仁德才女,如果他娶回了霓裳郡主,朝野上下对他的风评必定会高过太子百里冥。 百里皓微微一笑,谁让皇后娘娘不受宠呢?如今的太子妃不过是前朝皇族之后罢了。族人在朝中也没有为官的,也不能够给太子百里冥带来财富,这样就断了百里冥从妻族获得支持的路子了。 打定了主意,百里皓便越发殷勤起来了:“三妹妹可是想要什么东西?说了,我来伺候三妹妹就是了。” 苏梦语本能地就十分害怕百里皓:“我的丫头呢?” 百里皓不怀好意地笑道:“方才你不是说口渴了吗?我怕三妹妹坐在这里饿了,就让你那个丫头跟着我身边的小荣子下去取糕点了。三妹妹再等等,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 苏梦语的一颗心就沉了下去,她不傻。百里皓这种德性,肯定会让那个小太监在半道上使什么坏心眼,让文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苏梦语都猜对了,可她没有猜对的是,文竹本来就不想回来,因此当小荣子拉着她话家常,想要拖延世间的时候,文竹就顺水推舟,和小荣子聊得热火朝天的,早就将苏梦语给忘到脑后了。 苏梦语哭丧着脸,嗫嚅着说道:“四皇子殿下,我要回去了,还望四皇子殿下见谅,咱们改日再喝茶好了。” 百里皓知道不能够强逼苏梦语,只能够一点一点地来,便放缓了语气,笑道:“三妹妹跟我还客气什么啊?我瞧着三妹妹双眉紧蹙,愁容满面,似乎是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三妹妹要是信得过我的话,不如说出来,看看我有什么解决办法没有。” 苏梦语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原来她的愁苦已经这么明显了啊,连没见过几次的百里皓都能够一眼看出来,和她朝夕相处的那几个人却一点儿都没有察觉。 尤其是住在隔壁院子的苏梦叶和苏梦月姐妹,竟然丢下了她,整天在一处玩闹,丝毫不关心一下她这个姐姐。 这让苏梦语忽然觉得很委屈,好像天地之间谁都不要她了,也只有眼前的四皇子还肯关心她一下。 苏梦语整个人就还有些放松,她实在是太想要找一个人听听自己的心里话了。 她半含着泪水,微微抬起头,带着几分柔弱和渴望,深深地看着百里皓:“殿下真的能够帮我解决问题吗?” 百里皓毫不犹豫地就点头:“当然能!” 苏梦语心中渐渐地升腾起了一种让她既兴奋又不安的念头。四皇子百里皓的生母周贵妃是当今圣人最为宠爱的人,要是通过四皇子搭上了周贵妃这一条线,让周贵妃去跟圣人求一道旨意,把她许配给五皇子百里檀。到时候,还有谁能够反对呢? 苏梦语决定要好好地拉拢百里皓了。 她忽然在脸上绽放出一个十分甜美的笑容来:“不知道殿下什么时候进宫去看望贵妃娘娘?” 百里皓被苏梦语的笑容晃得有些愣神:“父皇宠我,我比其他哥哥弟弟们多了几项特权,其中一项就是可以不经传召就能够随时见到母妃。” 皇子们成年之后就要出宫开府,开了府再想随时进后宫请安就十分难了。每逢初一十五可以进到后宫去向皇后娘娘和各自的母妃请安。除此之外,除非有皇上的传召,否则不得擅自入后宫。 苏梦语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那实在是太好了!” 百里皓也明白过来了,敢情苏梦语要找的不是他,而是他的母妃。百里皓的眼神就有些冷了下来:“不知道三妹妹找我母妃做什么?” 苏梦语也不知道如何说自己的打算比较好,低了头,扭捏了半晌,才道:“不怕四皇子殿下笑话,其实、其实我心里头住了一个人,想要求了周贵妃,朝皇上讨一道旨意。” 四皇子百里皓的心“扑通”“扑通”直跳,这小娘子不会是看上他了吧?这下子倒好,不用他出手了。 百里皓按捺住心中的狂喜,尽量表现得十分平静:“不知道三妹妹心中看上了谁?” 苏梦语羞得脸都红了:“正是殿下的五弟,五皇子殿下。” 百里皓的一腔热血顿时就彻底冷了下去,冷哼一声,道:“没想到,我那个弟弟竟然能够入得了三妹妹你的眼。” 苏梦语听百里皓的口气不对,连忙抬起头,央求道:“这事儿五皇子殿下一点都不知情,都是我自己的主意,我只是太爱慕五皇子殿下了,本来想从清虚观回去之后,就求父王去跟圣人说的。只是,我也不知道我现在什么时候才能够回到清虚观中去,所以我……” 百里皓了然,他们几个兄弟的岁数其实都差不多,现在除了太子百里冥之外,都没有娶正妃。而其中二皇子百里颖,是早就向皇上表明,要自己寻一个可心可意的人儿,如今二皇子府中就只有一个侍妾。皇上也答应了二皇子百里颖,并没有为难他。 剩下的这几个人,都预备着要在今秋相继完婚。皇上和皇后娘娘如今都在为皇子们挑选皇子妃呢。 想必苏梦语是在为这个发愁,她怕苏岚秋再不提出来的话,五皇子百里颖会另娶他人。 百里皓脸上的表情更加阴沉了。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苏梦语一个人的意思,还是苏岚秋也有此意。难道那个老狐狸想要扶持百里颖? “四皇子殿下?”苏梦语见百里皓这么久都不出声,便忐忑不安地唤了一声。 百里皓回过神来,脸上又挂上了春风一般的笑容:“可是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三妹妹你现在已经和程三弟有了婚约了啊。你又怎么能够嫁给我五弟呢?” 苏梦语急急地说道:“只要周贵妃可以求得皇上的旨意……” 百里皓摇了摇头,打断了苏梦语:“三妹妹此言差矣,就算是父皇降旨,也不能够强拆姻缘啊!三妹妹可不要怪我,不是我不帮三妹妹,实在是这个忙太难帮了。” 苏梦语不愿意放过这样一个绝好的机会,忙急切地求道:“四皇子殿下误会了,程公子已经答应去退亲了!” 第79章 要回去了 百里皓眯缝着双眼,仔细打量着苏梦语脸上的表情,想要从这微小的细节中找出苏梦语撒谎的证据来,然而苏梦语却一脸焦急与期待,并没有撒谎的迹象。 百里皓忽地有些放心了,假如程家真的主动退亲的话,也省去了他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只要他去跟周贵妃求一下,让周贵妃找皇上讨一道旨意来,苏梦语到时候再不怎么情愿,也是他的人了。 只是如今,还需要好生哄骗苏梦语才行。 “哎呀,这事儿可不好办呢。”百里皓故意皱紧了眉头,“我听说父皇和母后已经看中了济北侯家的小孙女作为五皇子妃了。已经是内定的事情了,就差宣旨意了。我母妃要是再去横插一道的话,恐怕会横生枝节呢。” 苏梦语双眼放光,怎么都不肯放掉眼前的这个机会。天啊,五皇子竟然已经有了内定的五皇子妃了,她的动作要是再不快点的话,到时候就不能够做五皇子妃了! 而眼前的百里皓,是她抓住这个机会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四皇子殿下,求您帮帮我吧!”苏梦语只差要给百里皓跪下了。 百里皓稳稳地扶住了苏梦语,仍旧紧紧地皱着眉头:“这件事情不好办啊。一方面,程三弟还没有提出退亲,而你就依旧是程三弟的未婚妻。另外一方面,即使程三弟提出了退亲,你名誉还是会受损,这么快就要重新嫁人,恐怕有些不合适。第三,这济北侯也算是勋贵之家了,既然内定了人家的女儿,又出尔反尔,济北侯心中肯定也是有怨气的。” 苏梦语忽然就生起气来了:“济北侯的那个孙女付梓雯我认识,不过是草包一个罢了,怎么可能配得上五皇子殿下!” 百里皓爱极了苏梦语这个发脾气的小样子,恨不得现在就将苏梦语搂在怀中,好好地磋磨一番。 “付梓雯如何,并不是这件事情的重点,重点是,付梓雯的爷爷是济北侯。” “我父王还是摄政王苏岚秋呢!”苏梦语十分不服气。 百里皓暗暗冷笑,还真的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丫头呢。 “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百里皓看了看天色,假模假样地说道,“天色也不早了。这样吧,三妹妹等我的消息,我这就回去找母妃商量。明日晚间,三妹妹一个人悄悄地去月带桥旁边的小茅屋等着我。成与不成,我一准儿给三妹妹带个消息来。” 百里皓顿了顿,看着苏梦语期待的眼神,故意卖了个关子,慢腾腾地往下说道:“要是成了,我自然要恭喜三妹妹了,要是不成,三妹妹也不要灰心,我会帮着三妹妹一块儿想主意,定然让三妹妹心想事成。” 苏梦语高兴坏了,却又十分警觉:“为什么非要晚上去?为什么要我一个人悄悄地去?” 百里皓眨了眨眼睛,神秘兮兮地说道:“这种事情太难办,咱们可是要密谋怎么去跟内定的五皇子妃做斗争,自然是要避着人的。何况,你我二人又要避讳,让别人知道了,对三妹妹你的闺誉影响不好。” 苏梦语现在简直都要感动的流泪了,四皇子殿下对她实在是太好了,又要帮着她去求周贵妃,又帮着她出谋划策,同时还顾及着她的闺誉。 原来从前外头传的那些话都是假的,明明四皇子百里皓是这样好的一个人啊。 百里皓从苏梦语的眼神中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为了表现自己的谦谦君子风度,百里皓当即就站了起来:“三妹妹先在这里坐着,我先下山去,这样别人也不会对咱们起怀疑。等到了山下,我再把三妹妹的丫头给喊上来。” 苏梦语连忙起身道谢。 一路下山,百里皓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想不到这个小娘子这么好骗。等到明日晚上,黑灯瞎火,孤男寡女的,他就当场尝一尝她的滋味。就算后头苏岚秋要算账,他也可以说是她勾引的。 谁家的正经千金小姐会大晚上的一个丫头都不带,自己跑到外头来跟男人私会呢? 到时候,他就一口咬定,都是苏梦语的不是。然后再让苏岚秋老脸丢尽,而闺誉如此不堪的苏梦语也没有资格做皇子妃了,只能够做他的侧妃了。 百里皓心情极好,见到文竹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容:“你家小姐还在山上等着呢,还不快去伺候着!” 文竹狐疑地看着百里皓的脸色,正要走,百里皓却忽然沉了脸,冷冷地说道:“你记住了,今天的事情,你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我就立马把你丢进后山喂狼!” 文竹打了个寒战,立马低了头就往回音壁走,心中却激动地难以抑制。为什么四皇子殿下会这样兴奋?为什么四皇子殿下严令不许她往外说今天的事情?是不是四皇子殿下和苏梦语之间发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这种激动和兴奋直到见到了苏梦语,还没有从文竹的脸上褪去。 苏梦语冷冷地看着文竹:“你好像很兴奋?” 文竹立马就收了脸上的病情,恭恭敬敬地说道:“奴婢只是方才在四皇子殿下身边的小火者那里,听说了很多新鲜的事儿。” 苏梦语不置可否,忽然问道:“你怎么去了这么长的时间?”语气很不善。 文竹连忙跪了下去,整个人都匍匐在了地面上,诚惶诚恐地说道:“求小姐饶命!是小荣子公公非要拉着奴婢话家常,奴婢实在是脱不开身啊!” 苏梦语心情很好,并不想和文竹计较,只训斥了几句,就带着文竹回去了,心里还盘算着第二天晚上的会面。 回到小院子里的时候,却看到隔壁院子里,苏梦月和苏梦叶的丫头正在忙里忙外地收拾东西。 苏梦语一下子就兴奋起来,拉着文竹跑过去问:“是不是要回去了?” 答话的是一直笑眯眯和和气气的红菱:“回三小姐的话,是王府里来人了,说让奴婢们把四小姐和五小姐的东西都收拾收拾,后日就来接小姐们回家了。” 苏梦语听红菱只提起了苏梦月和苏梦叶,便丧气起来:“可曾说要接我回去?” 红菱仍然笑眯眯地说道:“传话的是府里的周长史,高嬷嬷到这边儿院子来,就说了这样的话。至于三小姐回不回去,奴婢就不得而知了。三小姐不妨回自己的院子看看。说不定陈妈妈现在也正在准备收拾东西呢。” 苏梦语拔脚就往自己的院子跑。 趴在窗台上将这一切都看在眼底的苏梦月颇为不屑:“听着吧,一会儿隔壁院子又要闹起来了。” 果然,不一会儿,就听到隔壁院子响起了几声尖叫,接着就是哭闹,间或夹杂着瓷器碎裂的声音。 苏梦月撇了撇嘴,将窗户紧紧地关上,回身劈手夺下了苏梦叶手中的书:“你整天抱着几本破书看,可是要去考个状元郎回来?” 苏梦叶也不去夺,仰面躺在了大引枕上,伸直了一双腿,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我可没有那个本事,要说啊,现成的状元郎,这里不是有一个?”一面说,一面伸出了三个手指头。 苏梦月的脸上顿时就升腾起了红云,羞羞答答地说道:“三哥哥的学问的确是极好的。” “啧啧啧,这么快就夸上了,你要是真嫁给了三哥哥,我那未来的姐夫,可不是要整日泡在蜜罐子中了?” 苏梦月挂不住羞涩,扑过来就要拧苏梦叶的嘴:“我让你胡说!就知道欺负我嘴笨!” 苏梦叶在床榻上滚来滚去讨饶,苏梦月知道她怕痒,还特意专门挠她的痒处。苏梦叶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连声讨饶,外头的丫头们也跟着嘻嘻哈哈地笑成了一片。忽然听到高嬷嬷在外头喊道:“怎么都在偷懒?” 苏梦叶和苏梦月姐妹俩连忙住了手,互相帮忙着整理仪容,彼此对着对方做了个鬼脸,便下床穿了鞋子,正好,高嬷嬷也掀了帘子走了进来:“两位小姐方才在做什么呢?” 苏梦叶忙指了指床榻上的书本和针线笸箩:“我在看书,四姐姐在绣帕子呢。” 高嬷嬷拿起了苏梦月绣的帕子,点了点头:“四小姐的女红越来越好了。” 苏梦月脸上还挂着笑意:“还差得远呢。” 高嬷嬷放下了帕子,正了正脸色:“这次王爷忽然要让周长史来接两位小姐,是因为宫中的皇后娘娘忽然下了帖子,说是半个月之后,要在宫中举办赏春宴,邀请各府的女眷们赴宴。” 苏梦月朝着隔壁的方向努了努嘴:“她可要回去?” 高嬷嬷拉长了脸:“她是哪个?” 苏梦月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地答道:“三姐姐可要跟我们一起回去?” 高嬷嬷的脸色也一直没有好起来:“周长史说,二小姐和三小姐的名字都在皇后娘娘的帖子上。” 苏梦叶和苏梦月对了对脸色,这意味着隔壁的苏梦语要跟着一起回去了。只是方才她为什么要闹腾呢? 见姐妹俩在互相眨眼睛,高嬷嬷只好无奈地说道:“三小姐这次不跟咱们一起回去,王爷的意思,是要等着赏春宴的前几天,才将三小姐给接回去呢。” 怪不得要闹腾呢,原来是还要继续被关在这里呢。 苏梦叶和苏梦月相视一笑,耐着性子又听了高嬷嬷唠叨了几句,等送走了高嬷嬷,苏梦叶就关上了门,拉着苏梦月,两个人重新上了床榻。苏梦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四姐姐,咱们的好机会来了。” 苏梦月一头雾水:“什么好机会?” “发家致富的好机会啊!” 见苏梦月仍旧懵懵懂懂的,苏梦叶就拍了拍她的手,说道:“等咱们回到了王府,姐姐你就赶紧地准备你那些拿手的玫瑰露啊杏花露什么的,越多越好,只用那种小瓷瓶装着,等到了赏春宴那一天,你拿出来分给那些千金小姐们,看看她们用得怎么样。要是大家都说好,咱们这东西就能够卖的下去了。” 第80章 月升拱桥 苏梦月眼睛一亮:“你说的是这个理儿!咱们还可以听听她们的意见,看看她们对这些东西的感受。有什么好的地方,咱们就发扬光大,有什么不足之处,咱们就加以改正。” 苏梦叶兴奋地一拍手:“对了!这就叫做前期市场调查!” “什么东西?”苏梦月疑惑地看着苏梦叶。 苏梦叶连忙笑着敷衍过去:“没什么。”一时高兴坏了,她竟然把前世的名词都说出来了。 苏梦月也不怎么在意:“最好咱们还能够争取几位贵人的意见,要是连贵人们都说好,五妹妹,咱们这个铺子将来准得红火得一塌糊涂。” 苏梦叶连忙点头,她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十万两白银了。只要把银子还上了,看御轻寒还怎么要挟她! 姐妹俩又凑在一起,兴奋地商议了一些细节,商议来商议去,问题还是卡在了苏岚秋这里。两个人都有些兴致缺缺,决定还是要努力争取到苏岚秋的同意才行。 疯闹了一阵,苏梦月忽然又道:“咱们后日就回去了,这清虚观的景色还没有看全呢。”颇有几分遗憾之意。 苏梦叶也很是遗憾,她这几日和苏梦月一道去赏景,将清虚观的十大景色完成了九处,就只剩下月升拱桥了。 苏梦月见苏梦叶也有这个意思,便怂恿道:“不如咱们明天去求求高嬷嬷吧,多带几个丫头,高嬷嬷估计也能同意,大不了,就连高嬷嬷一起带上。”又有些怅然若失,“可惜他前天就回去了,不然还能把他也一道请过来。” 程潜跟着景阳真人吃了好几天的素,前天下山去了。走之前还来找苏梦月,让她千万放心呢。估计这几日就要上门来提亲了。 苏梦叶便宽慰苏梦月,道:“你着急什么?等你们成了亲,有多少时间不能来看?现在让你陪陪我这个小妹妹,你还想着他呢。这还没有成亲呢,心思就放在人家身上了。”语气里还微微带着几分酸劲儿。 苏梦月羞红了脸:“叶丫头,你又来打趣我!再这么着,我可真的不理你了。” 苏梦叶怕真的惹恼了苏梦月,便笑道:“罢了罢了,谁让我如此宽容大度,就不计较你的心不在焉了。这样吧,明天我去求高嬷嬷,让高嬷嬷放行,如何?” 苏梦月连忙称好。高嬷嬷很是疼爱苏梦叶,要是苏梦叶去求情的话,高嬷嬷一准儿会放行。 第二日傍晚,苏梦叶果真去求高嬷嬷了。 高嬷嬷却拉长了脸,死活不同意:“虽然说已经到了春日了,可夜里还是寒凉得很,又是在水边,水汽蒸腾的,两位小姐又不是什么结实身子,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苏梦叶抱着高嬷嬷的胳膊撒娇:“我们多穿点不就行了?” “在水边不安全。”高嬷嬷仍旧不松口。 苏梦叶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死皮赖脸功夫,满嘴甜言蜜语,话儿说的一套一套的,苏梦月在旁边听着身上都起鸡皮疙瘩。就连苏梦叶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她上一辈子怎么从来就没有发现自己有这样撒娇的好本事呢? “嬷嬷,你就让我们去吧。我们多带几个丫头,晚上吃得饱饱的,身上穿的厚一点,绝对不往水边去,只在那月带桥上看水里的月亮。我只要画完了一张画,保证和四姐姐马上回来。哎呀,嬷嬷,好不好嘛?嬷嬷,你最好了,求求你了,疼疼我吧……” 高嬷嬷终于忍不住了:“好了好了,五小姐快别晃了,奴婢这一把老骨头经不起小姐这么折腾。” 苏梦叶连忙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嬷嬷是同意啦?” 高嬷嬷板着一张脸,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又三令五申,要苏梦叶和苏梦月好好听身边的丫头的话,不许胡闹。 苏梦叶和苏梦月的一颗心早就飞到了月带桥上了,根本就听不进去。晚上匆匆忙忙地吃完了饭,两姐妹就带着几个丫头往月带桥上走。 经过了苏梦语住的院子,苏梦月“咦”了一声,指了指院子门,说道:“真是奇怪啊,怎么今天苏梦语歇下得这样早?” 苏梦语住的院子两扇门紧紧地闭着,里头一点光亮都没有,看来里头的人是早早就睡下了。 苏梦叶根本就不想理会苏梦语了,只要苏梦语乖乖地,以后不要再来惹她,她就不会去管苏梦语的闲事。 苏梦叶拉着苏梦月往前走:“你管她做什么?咱们快些去,乐咱们的就是了。” 苏梦月一边走,一边瞎琢磨:“她昨天从外头回来就不正常,知道咱们要回去,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她就只在自己的院子里闹腾了一阵子,也没有过来找高嬷嬷,这可真的是反常啊。” 苏梦叶低声道:“兴许是在这清虚观住的时间长了,真的改过自新了。” “呸!”苏梦月十分不屑,“你可别被她给骗了,她就是那种死不悔改的性子!我瞧着,她肯定在憋着准备什么坏事儿呢,说不定想着怎么让咱们不能走,陪着她一起在这清虚观里发霉!你瞧着吧!” 姐妹俩一路聊着天,很快就到了月带桥。 月带桥是清虚观最原始的建筑之一了。一条形似弯月的拱桥横跨在平静无波的湖面上,等到月亮升起的时候,水中的倒影微微地摇晃着,低头看去,恰似月亮正从水底摇摇晃晃地升腾起来,因此,这景色就叫做月升拱桥。 红菱指挥着几个小丫头摆放好了苏梦叶的画具,苏梦月便倚靠在桥头,看着水底的月亮,想着心中的情郎,一脸恬淡。丫头们也都静悄悄地欣赏着这美好静谧的景色,默不作声。 苏梦叶画了半晌,抬头一看,正好看到苏梦月立在桥边,跟月中仙子一般,几个丫头也各有姿态,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十分有意境。苏梦叶心中一动,又执笔开始勾勒起苏梦月和几个丫头来。 月带桥不远处的一座小茅屋门前,苏梦语忐忑不安地敲了敲门,里头就传来刻意压低的男人声音:“谁?” 苏梦语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小声说道:“殿下,是我。”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苏梦语还没有来得及行礼,就被一只手给拽了进去。吓得她立马就要大叫,嘴被捂住了:“别出声!” 屋子里没有点灯,黑乎乎的,苏梦语过了半晌,才适应了眼前的黑暗,也只能够模模糊糊地看清楚面前坐在床榻上的黑影子,便胡乱地拜了拜:“见过四皇子殿下,让殿下久等了。” 百里皓语气里有些埋怨:“怎么这么晚才过来?” 苏梦语生怕惹得百里皓不高兴了,他会不帮她,便赶紧解释道:“我是等着妈妈和丫头们睡着了,才偷偷地溜出来的。” 实际情况是,她去跟黄太医说,她最近夜里无法安眠,让黄太医开了几颗有助睡眠的药丸,而陈妈妈等人也觉得苏梦语晚上吃点这种药丸,安安静静地睡觉,对她们来讲就是谢天谢地了,因此也不反对苏梦语去跟黄太医要药丸。 当然了,陈妈妈等人绝对想不到,苏梦语要了药丸,自己没有吃,反而偷偷地下在了陈妈妈等人的饭食中,等着陈妈妈等人睡死过去之后,苏梦语便偷偷地到这小茅屋里来约会。 她没有发觉,等她出门之后,本应照她的计划睡死过去的文竹却悄然起身,跟在她的身后,溜到了这茅草屋前,此刻,正躲在茅草屋后头偷听屋子里的一举一动。 百里皓已经色迷心窍,根本不耐烦听苏梦语解释了,拍了拍身边,低沉着声音,说道:“你过来,坐下。” 苏梦语反而往后退了一步:“殿下,这不大好吧?” 百里皓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让你过来坐,你就过来坐下就是了。你站的那么远,我要是小声跟你说,你怎么能够听得清楚?” 苏梦语怕百里皓生气,转念一想,要是两个人密谈的话,站这么远,的确会听不清楚,便忐忑不安地走到了百里皓的身边,离着百里皓老远,挨着床尾坐下了。 刚刚坐下,百里皓便猛地扑了过来,将苏梦语给压在了身下! 苏梦语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直到百里皓的一张嘴已经压了过来,她才反应过来,立马就要尖叫,却猛地被捂住了嘴巴。 百里皓阴沉沉地在她耳边,说道:“你若是想引了人过来,让人家知道,堂堂摄政王的千金,竟然在半夜私会男人,那你就尽情地喊吧。”呼出的热气喷在苏梦语的耳边,让苏梦语想起了毒蛇的信子,整颗心都揪在了一起。 她还想奋力挣扎:“四皇子殿下,您不能够这样子啊!你答应帮我的!” “我这不是在帮你吗?”百里皓一面阴森森地笑着,一面手下不停,扯开了苏梦语的腰封,“你不是想做皇子妃吗?我成全你啊!” “我是想要嫁给五皇子殿下!” “住嘴!”百里皓正在兴头上呢,恨不得现在就要了苏梦语,偏偏苏梦语不停地挣扎,又提起了五皇子百里颖,百里皓一下子心头火起,狠狠地打了苏梦语一巴掌。 这一巴掌下手极狠,苏梦语疼得眼前都直冒金星。 “老五有什么能够跟我比的?跟了我,难道不比跟着老五那个窝囊废强?” 百里皓猛地将苏梦语的衣裳给扯开,苏梦语吓得立马尖叫了一声,又很快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百里皓说的对,这个时候要是引来了别的人,她以后就不要想抬起头做人了! 百里皓很满意苏梦语的反应,手下的动作也轻柔了一些,一边慢腾腾地扯着苏梦语的衣裳,一边笑道:“这就乖了嘛,放心吧,我会好好地疼你的。” 第81章 热水沐浴 简陋的木板床吱吱呀呀越摇越猛烈,苏梦语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手指头,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呻吟声。百里皓趴在苏梦语的身上剧烈快速地运作着,一面还淫笑道:“摄政王叔的宝贝千金,滋味就是跟风月楼里的湘琴不一样啊。” 苏梦语恨不得将身上的百里皓碎尸万段,可是她不能,只能眼睁睁地任由自己被这只禽兽给糟蹋了,任由清亮的泪水滑落脸庞,打湿枕头。 躲在后窗下的文竹听得面红耳赤,胆战心惊,想要喊人,四下里看了看,正好看到苏梦叶和苏梦月在月带桥上带着丫头们赏月作乐。文竹立马往那边跑,刚跑了几步,又停住了脚步。 苏梦语为人如此暴虐,她还是从小伺候她长大的,和苏梦语的情分比文青这个后来的不知道要深厚多少。可苏梦语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对她非打即骂,上一次差一点就把她给打死了。 如果她这次去喊了苏梦月和苏梦叶来帮忙,苏梦语的狼狈就一定会被公布在大庭广众之下,她这个目睹了全过程的丫头也一定必死无疑了。 文竹再次往苏梦叶和苏梦月的方向看了看,月光下,苏梦叶姐妹俩表情恬淡美好,正如月中仙子下凡。 文竹摇了摇头,慢慢地往回走,她还得在苏梦语回来之前躺在床上装睡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对于苏梦语来说,可能像是有两辈子的时间那么长,百里皓终于停下了动作,舒服地长叹一声,趴在了苏梦语的身上,在苏梦语的耳边笑道:“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这下子你不用担心程三那个瘫子不退亲了,老老实实地在家等着,我会上门提亲的。” 苏梦语本来双眼无神,听到这句话,一双眼睛总算有了反应,眼珠子转了转,看向了百里皓,淡淡地说道:“四皇子殿下会娶我做正妃么?” 百里皓微微一笑,将苏梦语凌乱的发丝整了整,低声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做正妃呢?正妃身上的任务可繁重了,你自小被娇养长大,我怕你做不来这些,吃不了那个苦。做我的侧妃多好?整天什么都不用想,吃喝玩乐,爱做什么做什么,等到了晚上就乖乖地在床上等着我,多好。” 苏梦语的眼神慢慢地变得愤怒起来,百里皓的话音刚落,她便举起手,冲着百里皓的脸颊打去。奈何却被百里皓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你想打我?” 百里皓的笑容十分阴森,在这间没有点灯的卧房里,尤其诡异:“我警告你,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能够看上你,是你的福气。我的正妃之位是要留给燕海国的霓裳郡主的,凭你一个小小的乡君,还是庶出之女,就算是苏岚秋的女儿,又能比得过霓裳郡主吗?” 也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没有了衣物遮体,苏梦语浑身都发起抖来。又是霓裳郡主!又是苏梦叶的那个表妹! 百里皓已经悠悠然穿好了衣服,笑着对苏梦语说道:“难道你还需要我来动手帮你穿衣服吗?还是说……”他淫笑着在苏梦语的胸前狠狠地拧了一把,“还是说,你希望再来一次?” 苏梦语吓得差点就要尖叫起来了,忙拽过自己的衣服,胡乱地穿上了,也不管凌乱的头发,趿拉着绣鞋就往外头冲去。出门的时候,苏梦语往月带桥那里看了一眼,远远地瞧见月光下,苏梦叶正在笑着和苏梦月说着什么。不由得心中暗恨,她能有今日,都是因为苏梦叶这个傻子忽然清醒过来了! 因为怕被别人发现,苏梦语这一路上专门拣着偏僻小路走,几乎是闷着头一路狂奔,直到停在院子门前,苏梦语才发觉自己的一颗心几乎都要冲出嗓子眼了。 她做贼一样,四下里看看,确定没有人之后,才打开了院子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刚走,旁边的院子门便轻轻地掩上了。 苏梦语快步走到文竹的房间里,也不敢点灯,下狠劲儿地推了文竹一把,见文竹仍然睡得跟死猪一样,苏梦语便拿起桌子上的一杯凉茶,猛地泼在了文竹的脸上。 文竹猛然间睁开双眼,正要尖叫,苏梦语便一下子捂住了文竹的嘴巴,冲着文竹旁边躺着的文青努了努嘴,低声说道:“闭嘴!不要把别人吵醒,你要是敢发出一点声音的话,我就要了你的命!” 文竹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狠狠地点了点头,苏梦语这才无力地放开了文竹,将文竹从床上揪下来,也不等文竹穿好衣裳,一路拉着文竹到了自己的房间内,将门窗都给严严实实地关好了,才趴在了文竹的怀中,低声哭道:“文竹,我的命好苦啊!” 文竹几乎就要哀叹一声了,她的命才好苦呢,好不容易狂奔回来,准备装睡躲过一劫,谁知道还是被苏梦语给抓起来了,瞧着苏梦语这身衣衫不整的样子,手背上还有一排牙印,都出了血。饶是文竹已经知道了事情发生的全部过程,也不由得心惊胆战起来。 但眼瞧着苏梦语这样的狼狈形容,文竹也不能够不问,只得硬着头皮问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苏梦语哭够了,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恶狠狠地说道:“不许问!” 说完可能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凶,苏梦语又尽量放缓了语气:“你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吧。去帮我烧点水来,我要沐浴更衣。” 文竹自然知道,这件事情她绝对不能够过问,一旦知道了,就算是苏梦语不想要她的命,苏岚秋和侧妃宁文韵也绝对不会让她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还有四皇子百里皓,一个有野心的皇子不会让自己背负一个无法洗干净的污点。 文竹轻声地叹了一口气,干净利落地行了个礼,就出了院子,一个人到了清虚观特意拨给苏家的小厨房,跟守着厨房的婆子打了一声招呼,抱歉地说要热水。 热水都是现成的,就是预备着要给主子们用的。但婆子却是不好惹的,偏偏又是高嬷嬷的人,见到苏梦语身边的贴身丫头,也没有个好脸色,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记得三小姐之前要过一次热水了,怎么还要呀?不是说三小姐这会儿已经歇下了吗?” 文竹抱歉地一笑,适时地红了眼圈儿:“妈妈就不要问了,我就是来要点热水,我们小姐说了,想要沐浴。” 那婆子心肠也还好,文竹平常也从来不仗着苏梦语的势盛气凌人,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婆子也就不怎么为难文竹了。还颇为同情文竹的遭遇,谁都知道,前些日子,文竹差一点就被三小姐给折磨死了。 热水得了,那婆子还好心地问文竹:“你一个人怎么能够提得动呢?”说着就要帮文竹的忙。 文竹连忙止住了婆子,笑道:“妈妈不用忙,我去找好姐妹来帮忙就是了。” 婆子盯着文竹匆忙离去的背影连连摇头,心说定然是三小姐又不知道想出了什么法子要折磨这可怜的丫头了。 文竹几步走到隔壁苏梦叶住的院子,轻轻地敲了几下门,很快,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接着就是绿萝笑嘻嘻的声音:“是小姐回来了吗?” 拉开门,见是隔壁的文竹,绿萝还愣了一下:“文竹姐姐这是?” 文竹十分抱歉地笑了笑:“打扰绿萝妹妹了,我们小姐忽然说要热水来沐浴,我一个人实在是提不动,还请妹妹去帮个忙。” 今天苏梦叶和苏梦月去赏月,绿萝生性爱安静,不喜欢热闹,就主动留下来,说是要照管着两位小姐的起居,估摸着两位小姐要回来了,就先去了苏梦月住的院子,将热茶热水一应东西都准备好了,才回来铺陈苏梦叶的床铺,刚刚收拾好,文竹就过来敲门了。 绿萝有一点犹豫:“文青姐姐呢?” 文竹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妹妹还不知道我们小姐吗?”言下之意是说,苏梦语今天又是在折磨她,不准别人帮她的忙呢。 见绿萝还磨磨蹭蹭的,文竹便哀求道:“好妹妹,你放心吧,我不跟人说是你帮着我提水的,你只要帮我把热水提到院子门前就好,剩下的我自己来。” 绿萝便只好松了口,将院子门给锁上,和文竹一道将热水给提到了苏梦语的院子门前,才回去了自己的院子。 文竹望着那紧紧闭上的那两扇门,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来。 如果将来万一东窗事发,她也可以多一个见证人,绿萝便是最好的证人。就算是这件事情泄露了出去,苏梦语要怪罪到她的身上来,她也可以说是去厨房提热水的时候恰好碰到了绿萝,是绿萝帮着提过来的。 让苏梦语去怀疑绿萝去,反正绿萝是苏梦叶的丫头,而苏梦语又一向最是讨厌苏梦叶了,一定不会起疑心的。 文竹有条不紊地布置好了要沐浴时要准备的东西,又殷勤地服侍着苏梦语沐浴。 苏梦语将自己整个人都浸泡进热水中,泪水趁着蒸腾的水雾滴落下来。不知道哭了多久,苏梦语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眼泪都要哭干净了,才停了下来。 文竹试了试水温,殷切地笑道:“小姐,这水已经凉了。” 苏梦语瞪了文竹一眼,语气和神态都恢复到了以往的冷静和高傲:“文竹,我记得你娘老子都在我母妃的手底下做事,是不是?” 文竹的手一抖,很快就绷直了身子,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回小姐的话,是。奴婢的爹在侧妃殿下的陪嫁庄子上做庄头。” 苏梦语不耐烦地站起身,由着文竹给她擦身体:“我还记得你有个弟弟的,是不是?” 文竹心一慌,细棉布差一点就掉到了地上。 苏梦语猛地瞪了她一眼,拔高了声音,尖利的嗓门吓得文竹一下子就跪倒在了地上:“狗奴才,你在害怕什么!” 第82章 玉佩丢失 文竹身子都颤抖起来,但一想到家中的爹娘和弟弟,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听见自己用破碎得不成调子的声音,战战兢兢地说道:“求小姐饶命,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你知道了什么?”苏梦语从浴桶里出来,光着身子蹲在了文竹的面前,两只留着细长指甲的手指头捏着文竹的下巴颏儿,强迫文竹抬起头,和她对视,“说,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文竹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回小姐的话,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你为什么这么害怕!” 文竹的上下牙齿都在打颤了:“奴婢只是害怕小姐生气,奴婢害怕小姐又拿簪子来扎奴婢!” 指甲已经掐入了文竹的下巴,文竹吃痛,却又不敢说,两行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苏梦语定定地看了文竹好大一会儿,只从文竹的双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眼睛一描,看到文竹露在外头的胳膊,上面还留着她那日用簪子扎下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了。 “好丫头,只要你乖乖地听话,我以后一定不会再用金簪扎你了。”苏梦语脸上挂着再和气不过的笑容了,好像是在和文竹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家常话,“可是你要是敢不听我的话,不要说你了,就连你娘老子,你的那个小弟弟,我都不会放过。我会用金簪子,一下一下地,把你的小弟弟扎成个碎布。” 文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苏梦语满意地看到文竹全身上下都写着恐惧,便松开了文竹的下巴,轻轻松松地伸了个懒腰:“还不赶紧过来伺候我穿衣服,要是一会儿着凉了怎么办!” 文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张罗着给苏梦语换了一身衣裳,又抱着那一堆已经撕烂了的衣服,战战兢兢地问道:“小姐,这些衣服怎么办?” 苏梦语眼睛都不眨一下,对着这堆衣服,厌恶地几乎要作呕:“烧了!” 她不想看到这些衣服,看到了就会想起百里皓,就会想起那间漆黑的小茅屋,想起那让她极度恶心的事情。苏梦语现在只想踏踏实实地睡一觉,只要过了今晚,只要天亮了,便仿佛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苏梦语也的确是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如果百里皓要迎娶她做正妃的话,她委委屈屈地也就答应了。毕竟当今圣上最为宠爱的皇子便是四皇子百里皓了,跟着百里皓,说不定将来可以有凤冠加身的那一日。 可是百里皓这个该死的,竟然如此瞧不起她,只想聘她为侧妃。她怎么会甘心! 苏梦语的眸色慢慢加深,只要这件事情她不说出去,想必百里皓那个要脸面的也不肯说出去。在百里皓上门提亲的时候,她赶紧将自己和五皇子百里檀的事情确定下来,她就不相信了,百里皓还能够有那么厚脸皮,跟自己的弟弟抢老婆。 文竹不敢看苏梦语的脸色,忙不迭地答应了,翻检衣服的时候,却忽然道:“小姐,你的那块玉佩呢?” 苏梦语一愣:“什么玉佩?” 文竹知道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够马虎,急得声音都变调了:“就是王爷赏赐下来,咱们府里的四位小姐,每个人都有的那块玉佩,那上面的绦子还是五小姐身边的彩墨打的!” 见苏梦语仍旧一头雾水,文竹干脆就比划了起来:“今天小姐穿这身衣服的时候,是文青伺候的,那玉佩也是文青亲手挂在小姐腰间的,小姐难道忘记了吗?” 犹如晴天霹雳,苏梦语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她记得那块玉佩! 苏岚秋赏赐下来的四块玉佩,可以分别佩戴,也可以拼成一个完整的圆形。她记得是苏梦叶打了络子送来的,苏梦月的是水蓝色的,苏梦晗的是秋香色的,她原先的是琥珀色的,苏梦叶的是松绿色的。 她嫌弃琥珀色不好看,特地抢了苏梦叶的。她其实不喜欢那种玉佩,光滑的一个环,什么图案都没有,看着难看死了,可是为了讨好苏岚秋的欢心,苏梦语还是时时刻刻地佩戴在身上,时间长了,也就成了习惯了。 没想到,她竟然把那块玉佩给弄丢了! 一定是丢在了小茅屋里了。 苏梦月第一反应就是开门,要回去找玉佩。如果那个东西落入了百里皓的手里,她这辈子可就真的完了。 可一只脚刚要迈出去,苏梦月又收回了脚步。 不行,她不能这么鲁莽,要是百里皓现在还在那间小茅屋里,她这么一去,不是自投罗网吗?那件事情,她永远都不想经历第二回了。 或者,那玉佩只是掉在了路上?苏梦语抱着侥幸的念头,悻悻地走到床边,瘫软在床上。见文竹似乎要出去,便指了指文竹,无精打采地说道:“你今晚就在这里守夜吧。” 她害怕,害怕自己一个人,害怕又被百里皓给缠上。有了文竹的陪伴,总好比自己一个人守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好。 苏梦语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时候,月带桥上的姐妹俩刚刚收拾好画具,正准备回去,高嬷嬷派来的婆子已经来了三趟了,正在求爷爷告奶奶地央求苏梦叶和苏梦月:“两位小祖宗,夜深了,老婆子就求着两位小姐快些回去吧,不然再跑这么一趟,老婆子我的两条腿都要跑细了。” 苏梦月心情大好,见那婆子说话风趣,就将一盘没有动的点心赏给了那婆子,笑道:“烦劳妈妈辛劳了,这点心给妈妈做个夜宵。” 那婆子连忙感恩戴德地道谢,心里还在纳闷,最近这四小姐怎么转了性子了,这么大方了。 苏梦叶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搂着苏梦月的胳膊,冲着婆子笑道:“妈妈正该多跑跑腿。” 这是在说那婆子胖了,那婆子便一脸尴尬地笑。等苏梦叶和苏梦月姐妹俩走了,苏梦叶身边的红菱就落在了后头,往婆子手里塞了个小荷包,笑道:“妈妈拿着吧,是我们小姐和四小姐的一点子心意,妈妈不要嫌弃我们小姐说的话难听,她性子直,却没有什么坏心眼,妈妈多多包容一些就是了。” 婆子悄悄地掂量了一下荷包的分量,脸上笑开了花儿:“多谢两位小姐的赏,红菱姑娘也辛苦了。”又把苏梦叶夸上了天,见红菱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才放了红菱。 四下里看看无人,将那荷包打开,见是一锭小银锞子,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都说这五小姐现在是王爷心尖尖上的宝贝疙瘩,手里的银子一大把,现在看来,果真是如此,随便一出手打赏,就这样大手笔。 还不忘替自己的姐姐说上几句好话,大概是怕四小姐尴尬,背着四小姐让自己的贴身丫头过来打赏。行事真是又大方又妥当,这样的好主子上哪里找去?就是偶尔说话刻薄一下又怎么了?难道还能比得上三小姐刻薄? 婆子将银子收好了,美滋滋地去找自己的老姐妹,准备好好地唠唠这大方又可亲的五小姐。 这边苏梦月却训起苏梦叶来:“你啊,一张嘴最是尖利的。她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婆子罢了,你不喜欢了,就不理她就是,何必要挖苦她?得罪了她又有什么好处?” 苏梦叶不置可否:“姐姐也知道她不过是一个粗使的跑腿婆子,却对咱们姐妹两个指手画脚的,要是不警告她几句,她以后还不得骑在咱们姐妹俩的头上啊?” 苏梦月的眼神黯淡了一下:“算了,今天的事情就这样吧,以后你可不能再这样了,就算她不好,那也不该咱们管教,自有高嬷嬷这样的管事嬷嬷。咱们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跟她计较,没得还辱没了咱们。” 苏梦叶知道,像苏梦月这种土生土长的大家闺秀,观念就是这样的,她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苏梦月的观点的。好在她已经让红菱去打赏那婆子了,想必那婆子也不会在背后说她坏话,便也不跟苏梦月争这一时意气了,拉着苏梦月,快快活活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沐浴收拾好之后,丫头们都歇下了,绿萝却还在屋子里磨磨蹭蹭的,苏梦叶一看绿萝这个样子,就知道绿萝是有话要说,便笑道:“绿萝,我今儿个让你守院子,倒是有几件事情要问你,你先留下来。” 绿萝巴不得苏梦叶留下她,等着红菱她们都下去了,便赶紧站到了苏梦叶的面前,期期艾艾地说道:“小姐……” “说吧,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事情了?”苏梦叶一脸严肃地盯着绿萝。 她的四个大丫头中,朵姬是从前就照顾她的,情分非比寻常,但是朵姬胆子小,又粗粗笨笨的,不过胜在对她忠心耿耿。白芷是个胆大心细的,脑子也聪明,苏梦叶几乎将整座香雪海都交给了白芷来打理,白芷也总是打理得井井有条,一点差错都没有。 红菱虽然表面上总是笑眯眯的,一副十分和气的样子,但是骨子里却是个泼辣的性子,牙尖嘴利,丝毫不肯吃亏,这样的性子倒是对了苏梦叶的口味。因此,苏梦叶也最喜欢红菱。 而这个绿萝,平常最是安安静静的,为人老实本分,但是却是香雪海上上下下脾气最好的那一个,人也和气温柔,谁都喜欢她。她又细心,又谨慎,从来都没有一点错处。 今天绿萝主动要和她说事情,苏梦叶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发生了。 “今晚上,奴婢约莫着两位小姐要回来了,就先去了四小姐的院子收拾着,回来的时候,正要关院子门,却发现隔壁的三小姐从外头一路狂奔回来,身上衣衫不整,头发都乱了。奴婢当时没做声,过了一会儿,文竹就过来,说是三小姐要沐浴,她一个人抬不动热水,要奴婢跟着一起去帮忙,还特别好心地提醒奴婢,只让奴婢把热水放到院子门前就行了。” 绿萝一口气将她觉得不同寻常的事情都讲完,便十分期待地看着苏梦叶,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苏梦叶就是那救世主。 “绿萝,你以后尽量不要和文竹来往了。” 第83章 还是不了解 苏梦叶抬起头,见绿萝那亮晶晶的双眼十分可爱,忍不住笑了起来:“记住我的话了没有?不要和文竹来往了。”她不过是想了一想,就知道这里头一定有蹊跷,而文竹为什么不让厨房的婆子帮忙提水,非要过来找绿萝?这里头肯定有阴谋。 绿萝也是个聪明的,只不过想了想,就很干脆地答应道:“小姐放心了,奴婢记住了。” “以后也不要跟人提起这件事情了,知道了吗?” 绿萝知道苏梦叶是为了她好,连忙点头答应。 等绿萝走了之后,苏梦叶不由得就叹气,今天晚上,到底苏梦语身上发生了什么呢? “苏小姐这样喜欢叹气可不好。”冷不丁地,御轻寒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人说女子常常叹气的话,容易变老。” “这是哪个人说的歪理?”苏梦叶翻身坐起,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戴着面具的御轻寒,微微笑道,“你来得真是不巧了,我就要睡下了,可没有什么好茶好点心的招待你。” 御轻寒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随意,大大方方地在桌子边坐了下来,笑道;“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我来了这么多趟,好像苏小姐从来也没有准备好茶和好点心来招待我啊。” 顺手指了指桌子上的一杯温茶,笑道:“这个是什么?” 苏梦叶忙道:“那是我四姐姐鼓捣出来的东西,叫做玫瑰露,用水调开了喝,又滋养又补颜,口味也很好,最是再好不过的了。” 御轻寒拿起杯子,轻轻地抿了一小口,便拍了拍手,赞道:“果然味道十分好。” 苏梦叶见他喜欢,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也跟着欢喜起来:“我四姐姐十分喜欢捣鼓这些花儿啊朵儿啊的,这玫瑰露不过是其中的一种,她还有好多呢。我是想着,皇后娘娘就要举办宫宴了,到时候带到宫宴上去,让那些小姐们都尝尝,看看她们的反应,要是反应好的话,就开个铺子,正正经经地做起生意来。” “你们两个千金小姐要开铺子做生意?” 苏梦叶撇了撇嘴:“你瞧不起我们姐妹俩?” 御轻寒见苏梦叶似乎要生气了,忙道:“这倒不是。你是女中豪杰,你四姐姐也是闺阁中的脂粉英雄。我可不敢瞧不起你们姐妹。”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御轻寒轻笑几声,才道:“你开铺子,不会是为了还欠我的十万两银子吧?” 苏梦叶见御轻寒话里话外都透着轻蔑的意思,不由得恼羞成怒起来,干干脆脆地就答应了:“对,就是要还你的那十万两银子!”要不是他欺人太甚,狮子大开口,她一个前世排名第一的特工,今生堂堂摄者王的嫡女,至于这么着急想着去赚银子吗? 好不容易这辈子可以有爹有姐姐,外祖父外祖母还是皇帝皇后,可以轻轻松松地做一辈子的米虫了,结果却飞来横祸,竟然背了十万两银子的债务,这让她怎么舒服地起来! 看着苏梦叶气得张牙舞爪的样子,御轻寒那张隐藏在面具后面的脸堆满了笑容,这个样子的苏梦叶才是真实的苏梦叶,飞扬自在,笑容肆意,他不喜欢看到那个一脸戒备和忧伤的苏梦叶。那不该是苏梦叶的样子。 “我又不急着要,你这么着急做什么?五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了,大不了,拿你的嫁妆来抵债就是了。你是摄政王的嫡女,又是燕海国皇帝的亲外甥女,将来要嫁的如意郎君想必也是非富即贵,你的嫁妆肯定少不了……” “你休想!”苏梦叶一个枕头丢了过去,御轻寒眼疾手快,忙将那个还带着苏梦叶发香的枕头抱在了怀里。 “你就这么宝贝你的嫁妆?一个待字闺中的千金小姐,却心心念念惦记着嫁妆,说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 苏梦叶怒得都要抓狂了,她那引以为傲的特工的优秀心理素质,似乎在御轻寒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御轻寒轻轻松松的几句话,就可以瓦解她的心理防线了。 “御轻寒,你这个人真是太无耻了,太不要脸了,坑了我十万两银子还不算,现在还想算计我的嫁妆!” 苏梦叶早就想通了,这个世界和她原来的世界不同,自有它自己的规矩。她如果还始终抱着自己的原来的观念去行事的话,必定是行不通的。怎样在维持自己的原则和底线的情况下,轻轻松松地一个高门小姐,就是苏梦叶现在要做的。 苏梦叶就算是个傻子,这些日子在苏梦月的身上,苏梦叶也能够知道这嫁妆对于女孩子的重要性。要不是因为看重自己的嫁妆,苏梦月也就不至于将自己的日子过得那样紧巴巴的了。 “哟,真的看不出来啊,苏小姐原来这么在意自己的未来啊。” 苏梦叶很想跳起来将御轻寒掐死,却又气呼呼地安慰自己,不想和一个这样不要脸的人计较,好歹她也曾经是排名第一的特工呢。在苏梦叶看来,像御轻寒这种戴着面具,专门干些偷偷摸摸勾当的人,也就是这个时代类似特工的一种人了。 当然了,和她那种特工是没有办法相比的,她干的可都是利国利民的正事儿,代表着正义。而御轻寒这种只知道算计别人银子、连别人嫁妆都不放过的无耻之人,就是专门去干见不得人的坏事儿的。 对付御轻寒,她才不会客气呢。 “如果你今天只是来催要银子的话,实话跟你讲,我现在没有。要是你今天是来嘲笑我的话,那你就赶紧有多远滚多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要是你还有什么事儿的话,就赶紧说,不要耽误我睡觉!” 拜托,她很忙的好不好?明天一大早要起床赶路回摄政王府的,谁知道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那个心思歹毒的侧妃宁文韵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她还得打起精神来应付呢。 “我当然是来帮你的。”御轻寒又给自己调了一杯玫瑰露,还冲着苏梦叶晃了晃,“苏小姐要来点吗?” 苏梦叶愤愤地摇了摇头,明明是她的屋子,她的热水,她的茶杯,她的姐姐做的玫瑰露,怎么弄来弄去,却感觉好像她是客人,而御轻寒才是主人? 御轻寒也不在意,优哉游哉地说道:“方才苏小姐可说是要将这玫瑰露带到皇后娘娘的宫宴上去?” “是我说的,怎么了?”苏梦叶一下子警惕起来,这家伙会不会趁机要挟她,让她在玫瑰露里下点什么东西,好朝着苏岚秋的身上栽赃陷害? 御轻寒显然察觉到了苏梦叶的戒备,无辜地摸了摸鼻子,触手碰到了冰凉的面具,才摇着头苦笑,什么时候才能够在这丫头面前摘下面具呢? “苏小姐大可放心,我真的没有什么想法,我真的是来帮你的。”御轻寒见苏梦叶仍然一脸防备,只好无奈地说道,“听我的话,苏小姐可千万不能够将这玫瑰露送到宫里呀。” “为什么?”他说不送就不送了?她要开铺子,当然是要做好了前期的市场调查,看看那些小姐们对这玫瑰露是什么反应,才能够放心大胆地开铺子啊。否则,铺子开起来的话,要是没有人来买,或者别人觉得不好喝,那她不得赔死啊。 “苏小姐有没有想过,万一宫中的贵人们觉得这东西好喝,想要了令姐的方子去,你们这个铺子还开得起来吗?” 苏梦叶心中“咯噔”一跳,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她还是用她的世界的那个思维来做事,就忘记考虑这是在望月天朝,她要参加的可是皇后娘娘举办的宫宴,去的都是一些贵族的千金小姐们,当然,参加宴会的还有各宫的娘娘们。御轻寒所说的情况实在是不能够不考虑一下。 苏梦叶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想法:“你怎么知道皇后娘娘就一定会要了我的方子去?难道就不能觉得这东西好喝,称赞一下,让我的玫瑰露名扬四海吗?就算是各位贵人觉得好喝,也可以着人到我们铺子里去买啊。” 苏梦叶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接着说道:“或者,我们也可以每个月送给各位贵人一些啊。” “你实在是太天真了。”御轻寒不由得哑然失笑,“皇后娘娘仁善大方,或许的确会如同你所说,对你这玫瑰露大加赞赏,说不定还会给你们的铺子提名。” 御轻寒顿了顿,又有些讽刺地笑道:“谁让你们是摄政王的女儿呢。就算不是真心,也要看在摄政王的面子上才好。” 苏梦叶皱了皱眉头,很是不喜欢御轻寒对苏岚秋有这样的情绪,便催促道:“对啊,只要皇后娘娘这样说了,那还有谁敢要了我的方子去?” “你大概忘记了一个人。” “谁?” “周贵妃。” 苏梦叶沉默了。周贵妃的跋扈嚣张,她一个穿越之人,都能够从朵姬这种足不出户的小丫头嘴里听到,可知这周贵妃已经蛮横到了什么地步了。 如果到时候周贵妃要了这方子,她肯定不能不给。而且听说周贵妃做什么都要独一无二,不喜欢和别人用一样的,估计周贵妃要了这方子以后,肯定不会要她们开店了,因为周贵妃不容许她喜欢喝的,别人花几个钱也能喝。 听说,宫里曾经有个位份十分低的才人,因为倾慕皇上,特意学了周贵妃的足尖舞用来取悦皇上。被周贵妃听说了之后,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这样赐死了。 苏梦叶莫名觉得有些慌乱,她还是不了解这个世界。 第84章 咱们合伙吧 “如果你肯听我的,我倒是保管你这铺子能够开得红红火火的。” 苏梦叶很是怀疑御轻寒的用心,一个能够坑她十万两白银的家伙,一个还心心念念惦记着她嫁妆的家伙,能够这么好心地要帮她?就算真的是帮她,那也肯定是有目的的。 似乎能够看到苏梦叶的心思一般,御轻寒忽然笑道:“你放心,我不会害你。毕竟你还欠我十万两银子,而你只有这个铺子可以生钱了,我得帮着你把铺子办得好一些,这样我的十万两银子才有着落啊。” 苏梦叶很是鄙夷地瞪了御轻寒一眼,看吧看吧,她就知道这个家伙不安好心,敢情是把她当做生钱的机器了。 御轻寒一点都不在意苏梦叶瞪他,反而还把椅子往苏梦叶的床前挪了挪,兴致勃勃地道:“你要是相信我,你就和你四姐尽管放心大胆地去开铺子,要是银钱周转不过来,我也可以先借给你一点。我还帮着负责给你找地方,给你找伙计,再负责给你宣传,怎么样?” 苏梦叶在心里想了想,如果真的按照御轻寒所说的这样去做的话,那么她和苏梦月其实只要负责指导人去做那些花露就好了,别的真的什么都不用她操心,可是,御轻寒真的会有这么好心吗? 苏梦叶可没有忘记过,御轻寒是苏岚秋的敌人,背后还和那个霓裳郡主牵扯不清,而霓裳郡主正是她的外祖家。一个把自己宝贝女儿当做政治工具来利用,女儿死了却不闻不问的家族,苏梦叶自问还没有傻到要相信他们。 “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御轻寒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却摸到了冰冷的面具,手指便轻轻地按在了鼻子的部位:“我如果说我现在很缺钱,苏小姐你信不信?” 苏梦叶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信。”一个连闺阁女儿嫁妆都能够惦记的人,自然是很缺钱的。其实苏梦叶很怀疑,御轻寒是不是经常飞檐走壁,去勾引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稍微帮个小忙,然后就坑人家的私房银子。 苏梦叶甚至都怀疑,她那位远在天边的表妹霓裳郡主是不是也被御轻寒给坑过钱。 御轻寒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语气却连一丝窘迫都没有:“苏小姐真是一个性子耿直的人,跟苏小姐说话真是痛快。” 苏梦叶一点都不想搭理御轻寒,斜着眼瞅他,就等着他如何展开下文。 御轻寒便有些尴尬起来:“不瞒苏小姐说,我前阵子遇到了一点急事,把手头的积蓄几乎全部都给掏空了,如今我那里上上下下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呢。” 苏梦叶下意识地就往自己的梳妆台那里瞅了一眼,红菱早上把她的钱匣子放在那里了,虽然里头就盛了点碎银子,但是在一个穷疯了的人面前,一文钱也是天大的财富。苏梦叶真是怕御轻寒抢了她的首饰和银子。她好不容易才积攒了点私房钱,要是一下子折进去了,她在这望月天朝可就真的没得玩了。 御轻寒也跟着往梳妆台那里瞟了一眼,紧接着就十分热切地看着苏梦叶。 苏梦叶十分警觉:“你的人没饭吃,跟我和我四姐的铺子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你欠了我十万两银子吗?”御轻寒继续十分热切地看着苏梦叶。 苏梦叶把身子往床里面缩了缩:“我是欠了你十万两银子,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赖账的。但是你给了我五年的期限啊。在这五年期间,你总不能就指望着我那点银子吧?你的人难道这五年间都不要吃饭了?” 御轻寒开始掰着手指头给苏梦叶算账:“苏小姐,你看,你和你四姐开了铺子,一年是不是要给我两万两银子,五年之内才能够给齐了呢?一年两万两,足够我手底下的弟兄吃饭了。所以我帮你,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我自己。只有你的铺子赚钱了,我和我的弟兄们才能够继续吃香的喝辣的。” 御轻寒越说越兴奋,苏梦叶都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现了问题,她总觉得现在的御轻寒就像是一个见到了骨头的小狗,正在兴奋地摇头摆尾。可是御轻寒的话太有感染力了,就连她也跟着欢欣雀跃起来。 没办法,这里是望月天朝,不是她的时空,她不可能继续做特工了。可她上辈子的挣钱路子就这么一个,这辈子断了财路,除了老老实实地听这个土生土长的古人传授经验,没别的办法了。 “来来来,苏小姐,我再给你算一笔账。你看看,你现在欠了我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每天早上睁开眼,是不是就觉得身上的担子压得慌?” 苏梦叶老老实实地点头,何止是早上啊,晚上睡觉的时候,她都会愁这笔银子从哪儿弄出来。她早就盘算好了,必须得尽快地将这十万两银子给还清了,不然这御轻寒就总拿钱来要挟她,她不喜欢被人给要挟。 御轻寒一拍手:“这就对了!我和苏小姐的心情是一样的。我每天早上也是一睁开眼就觉得肩膀都快被压弯了。” 苏梦叶翻了个白眼:“你有什么好愁的?欠银子的是我又不是你。”真是个爱哭穷的地主老财,她生平最讨厌这种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苏梦叶又道:“你该不会是也欠了别人的银子了吧?” 难道是这御轻寒杀人越货不成,雇主追着他要债了? 御轻寒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可不是吗?我手底下养了那么多给我卖命的兄弟,我可不是欠他们的银子吗?”一副十分苦恼的样子,苏梦叶都觉得御轻寒那原本冰冷的面具也露出一副苦相来。 “是你欠他们的银子,又不是我欠的。” “可是你欠了我的银子啊,你欠了我的银子,也就等于是欠了他们的银子啊。” 御轻寒煞有介事地说着,苏梦叶竟然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反驳御轻寒,而且,好像御轻寒说的还真的是很有道理。 御轻寒乘胜追击:“要是没有我的帮忙,你们的铺子一年原本也就几千两的盈利就不错了,可要是有我的帮忙,我保证你三年之内就能够还清欠我的钱。这样你心安了,我也心安了,剩下的两年,你和你四姐就尽情地赚私房钱去吧。”御轻寒大手一挥,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 苏梦叶却怒了,开了个铺子,这不净为他赚钱了吗?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你要是真缺钱,怎么不跟霓裳郡主要去?” 御轻寒又想摸自己的鼻子了,真想告诉眼前的这个傻丫头,远在天边的霓裳郡主这会儿正绞尽脑汁赚银子呢,他缺钱,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这个傻丫头的表妹啊。 “你看看你,又扯到霓裳郡主身上去了,我就是一个小人物,怎么可能会认识霓裳郡主呢?” 苏梦叶冷哼了一声,却开始认真考虑起御轻寒的话了。 如果御轻寒真的按照他所说的那样子帮忙的话,那么她和苏梦月只需要出很少的本金,然后再求得苏岚秋的同意就可以了。 看样子,这笔买卖还是蛮划算的。 “行,答应让你帮忙也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只要让我入伙,苏小姐尽管提,在下愿闻其详。” “从找地方开铺子,到确定每一个伙计,我都要参与其中,还有,铺子里的掌柜的,必须是我的人。”说完,苏梦叶就挑衅一般地盯着御轻寒,只要御轻寒有一丝犹豫的表现,她就立马轰御轻寒走,就算赔死了,也不要御轻寒帮忙了。 出乎苏梦叶的预料,御轻寒一口答应下来:“但凭苏小姐做主。” 苏梦叶心里反而倒不怎么踏实起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想起了今晚上苏梦语的反常,便吞吞吐吐地说道:“我三姐姐可能有些不对劲。”话一出口,她又有些后悔,怎么什么事儿都想跟御轻寒说一说呢? 御轻寒却十分认真,正襟危坐,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苏梦叶便不好不继续往下说了:“她一向是个咋咋呼呼的人,就算使坏,也在明面上使坏,玩不起心眼子,可是今晚她却在我们面前唱了一出戏。”接着就将绿萝发现的诡异之处都跟御轻寒说了。 御轻寒听了便沉默起来,苏梦叶偷偷打量御轻寒,一边寻思着这银色面具下是一张什么样的脸,一面又想着是不是要趁着御轻寒不注意的时候摘下这面具呢? “你是要我好好地查一查这件事情吗?”御轻寒很是认真地问道。 苏梦叶连忙摇头:“那倒也不是。”反正又不关她的事,她查清楚了也是无趣。 御轻寒便盯着苏梦叶看,直看得苏梦叶低了头,才说道:“皇后娘娘的宫宴上,各宫娘娘们都会出席,参加宫宴的不仅有世家勋贵,也有一些清流之女,你要仔细了。” 这是在提醒她小心,苏梦叶轻声道了谢,两个人便又沉默下来。 须臾,苏梦叶听着外头似乎有上夜的婆子在巡逻,便推了御轻寒一把:“你快走吧。”让人发现她和一个陌生男子共处一室,在这个朝代,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御轻寒也跟着一起听外头上夜婆子的动静,等到一切都平静下来,他才站起来,怀里竟然还抱着先前苏梦叶丢过去的枕头:“好,我走了,我找到了铺子的地方,会过来告诉你,你自去挑拣,觉得哪个中意就用哪个。” 苏梦叶点点头,又指了指御轻寒怀中的枕头:“那个还我。” 御轻寒却摇摇头:“这是你今天想要杀了债主好赖账的罪证,我会好好地保存着的。”说罢就从窗子里翻出去了。 苏梦叶气得直捶床,她怎么就惹上了这么个极其不要脸的人!穷疯了吧!一个枕头都要!要还是在前世,她早就一枪崩了他了! 没办法,觉还是要睡的,苏梦叶只好翻身下床,去柜子里又拿了一个枕头出来。 第85章 在家养伤 王府里的周长史是一大早就过来候着了,苏梦叶和苏梦月也早早地就起身,箱笼早就收拾好了,这会儿不过是在收拾贴身的衣物和铺盖罢了。 红菱收着收着,就“咦”了一声:“我记得小姐的湖蓝绣红牡丹的枕头是一对儿来着,怎么就剩下一个了?” 正坐在桌子边儿看书的苏梦叶脸上就有些火辣辣的,头也不抬,闷闷地说道:“我想着是你收起来了,这会儿还找什么?回去再找吧。” 红菱还在喋喋不休:“奴婢记性好着呢,这对枕头,奴婢昨儿个收拾东西的时候,可没有放进箱笼里,为的就是怕万一弄脏了一个,小姐晚上还有另外一个可以替换。” 苏梦叶害怕再继续说下去,就要露馅,连忙轻声斥责道:“周长史在外头等着呢,你还不赶紧收拾东西?一个枕头值当什么?” 红菱吐了吐舌头,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去了,一边还对着绿萝咬耳朵:“我看是这清虚观里八成真的不干净,咱们小姐的枕头估计是被妖精给偷走了。”一面又叹气道,“那对儿枕头真真是精致极了,难怪会被妖精给惦记上。” 绿萝瞅着苏梦叶心思都不在书本上了,一门心思就想听清楚她和红菱的话,便碰了碰红菱,往苏梦叶那边努了努嘴:“别瞎说。” “这哪是瞎说啊!”偏偏红菱根本就没有领会到绿萝的意思,“我跟你讲,早起我去小厨房的时候,还听见有婆子在嚼舌根子,说是昨天晚上,有巡夜的小道士在经过月带桥的时候,正要去小解,就听到旁边一个好久都没有人住的屋子里头传出女鬼的呜呜咽咽哭声,吓得那小道士当晚回去就病倒了。 绿萝心思一动,往苏梦叶那里瞟了一眼,见苏梦叶也明显地有了好奇心,便捅了捅红菱,道:“好了,咱们要回去了,这里再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那也跟咱们不相干了。” 等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日头都升起老高了,周长史客客气气地来见高嬷嬷,高嬷嬷便派了婆子来请苏梦叶姐妹俩。 两姐妹赶紧戴好了帷帽,把一张脸遮得严严实实的,这才上了一辆马车。 周长史是个看上去十分和气的人,一张脸白白净净的,像是个白面书生的样子。苏梦叶在马车里掀了纱窗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周长史转过头来不知道在跟身后的人说些什么。 那周长史见到她,还朝着苏梦叶微微地点头,笑了笑。苏梦叶连忙放下了纱窗。 苏梦月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跟苏梦叶解释:“周淮海周长史,叶吾秀叶典军,廖昌英廖先生,徐孟德徐总管,加上高嬷嬷,是父王最为信任的人。” 苏梦叶回过头来看她:“你怎么知道的?” 要说高嬷嬷这个内总管和徐孟德这个外总管,苏梦月这么清楚,苏梦叶还不奇怪,毕竟也是这王府里的内外总管,总要认识认识。可廖昌英等人完全是苏岚秋的幕僚了,怎么苏梦月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也知道呢? 苏梦月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前和苏梦语的关系还好,她是从小都就可以自由出入父王书房青松里的人,自然什么都一清二楚了,我和她交好,也就从她那里听了几耳朵。” 苏梦叶有些默然。原来苏梦语从前是这样受宠。自从穿越到这里,苏梦叶就整日沉浸在这王府的内部斗争中去,从来没有想过,要怎么在这个时空发挥自己的特长,让自己不依靠任何人,就可以很好地活下去。 可现在,苏梦叶开始认真考虑这件事情了。 同样是女儿家,苏梦月可以出入青松里,为什么她不可以呢?或许,她也可以尝试着做苏岚秋的幕僚,只要有一个点子对了,她的身份就会发生变化,从苏岚秋的女儿,变成苏岚秋的帮手,苏岚秋的军师。 那样的话,她就可以不再指望任何人,她就可以完全靠自己的力量立足。 苏梦叶的视线投到了手边的书本上,要自由出入青松里,还必须得得了苏岚秋的青眼。 在路上简简单单地吃了点东西,众人赶在天黑关城门之前进了京城,直奔王府。 苏岚秋最近政事繁忙,苏梦叶她们回家的时候,苏岚秋还在朝中。一路奔波,苏梦叶也有些疲累了,简单地问了问白芷和朵姬一些事情,便要梳洗睡下去了。 白芷欲言又止:“小姐……” 苏梦叶挥了挥手:“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她知道白芷要说什么,必定是和钱婆子有关的。只不过她现在是真的累了,这具身子骨实在是太虚弱了,她需要好好地休息,钱婆子的事儿还真得往后拖一拖了。 第二日,苏梦叶是睡到自然醒了,一睁眼,就听到外间屋子里似乎有高嬷嬷的声音,便清了清嗓子,脆生生地喊道:“可是高嬷嬷在外头?” 说话声停了下来,紧接着帘子被掀开,高嬷嬷领着白芷她们走进来,见到睡眼惺忪的苏梦叶,高嬷嬷就一脸慈爱:“可是老奴吵着小姐了?” 苏梦叶往被子里缩了缩,不好意思地笑道:“是我不对,这么晚了,还不起来,让嬷嬷笑话了。” 高嬷嬷慈爱地摸了摸苏梦叶的头发:“王爷早就吩咐下来了,说是两位小姐路上辛苦了,让吴先生和刘先生给两位小姐放了三天的假呢。” “父王回来了?” 苏梦叶的表情抑制不住地兴奋,高嬷嬷挑了挑眉头:“小姐有事寻王爷?” 苏梦叶察觉到高嬷嬷似乎并不是怎么高兴,便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来:“我是想着好久没见到父王了,有点想父王了。”说罢就不好意思地别过了头。 高嬷嬷的表情松动了几分,笑道:“王爷也惦记着小姐呢,这不,就让老奴过来传话给小姐,说是中午要在闻涛堂一起用饭呢。” 闻涛堂是摄政王府的正院,自从苏梦叶的生母连若公主去了之后,这闻涛堂一般就是在过年过节大家一起用饭的时候才开一次。平常苏岚秋是不去闻涛堂的,他不是在侧妃宁文韵的五福堂歇息,便是在赵姨娘的卿秋阁,或者干脆歇在了青松里。歇息最多的地方,就是一出叫做红纱间的院落。 今日又不是过年过节的,怎么想起开闻涛堂了? 苏梦叶狐疑地看着高嬷嬷,就等着高嬷嬷来解释。高嬷嬷果然也解释了:“王爷的旧伤犯了,昨日已经递交了折子,说是要休养一段日子。”语气淡淡的,似乎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苏梦叶却知道这件事情绝对不是高嬷嬷说的这样轻描淡写。如今正是几位皇子争斗愈演愈烈的时候,上次在清虚观的杏花林,苏梦叶都能够感觉到皇子们中间的那种暗潮汹涌,可见在朝堂上,皇子们斗得更是激烈了。 在这样的紧急关头,苏岚秋这个在朝堂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怎么会递交折子,说是要休养呢?难道真的是旧伤复发了吗? 高嬷嬷却不再继续说下去了,只是临走的时候对苏梦叶说道:“王爷旧伤复发,心情很是不好,小姐可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惹王爷不痛快。” 苏梦叶忙答应了。 送走了高嬷嬷,苏梦叶看了几页书,约莫着要到用饭的时辰了,便换了衣裳,领着朵姬和彩月往六月堂里来寻苏梦月,一进门,就将整个六月堂里的人都忙碌起来了。丫头们都脚不沾地的,一个个急得不行,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开门的小丫头秋儿高声通报着,苏梦月就开了窗户,冲着苏梦叶招手:“叶丫头,快来!” 苏梦叶一头雾水,进了苏梦月的闺房,见管着苏梦月衣裳首饰的宝儿和小丫头娇儿正在翻箱倒柜,连带着大丫头坠儿、玉儿、瑾儿都在忙乱着。二等丫头媚儿、可儿等也在忙乱着。 苏梦叶定睛一看,苏梦月叉着腰,指挥着丫头几乎将所有的箱笼都打开了。 见到苏梦叶,苏梦月还兴奋地冲着苏梦叶笑:“快过来帮我看看,穿哪个好?” 苏梦月只穿了里衣,也没系好,胡乱掩着,牡丹红绣腊梅的肚兜若隐若现,一双玉足赤着,站在临窗大炕上,对着外头的亮光看铺了满炕的衣裳,似乎没有一件能够入得了她的眼。 “四姐姐这是在清点自己有多少嫁妆吗?” “你个小蹄子!一进门就来笑话我!”苏梦月扯起一件裙子就往苏梦叶的头上扔,苏梦叶连忙接住了,笑着讨饶:“好姐姐,我不笑话你了,你饶了我吧。” 姐妹俩玩笑了一阵,苏梦叶才指着满屋子的凌乱问道:“姐姐这是在忙什么呢?” 苏梦月就一脸惆怅地叹气,拉过苏梦叶,趴在苏梦叶的耳边轻声说道:“三哥哥来了。” 苏梦叶吓了一跳:“这么快?” 苏梦月忙给苏梦叶使了个眼色:“谁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 苏梦叶便一脸笑:“你不知道他来做什么,怎么还翻箱倒柜地要轻点嫁妆?” “你这张嘴!”苏梦月气得要上来打苏梦叶,苏梦叶忙抱住了苏梦月,笑嘻嘻地问道:“姐姐先别忙,你是怎么知道三哥哥要来的?” 早起高嬷嬷去的时候可并没有告诉她程潜来了。 苏梦月幸灾乐祸地笑道:“我原先也不知道,是我院子里的小丫头春儿去外头玩儿,看了一场好大的热闹,回来学给娇儿媚儿她们听,被我给听着了。” 接着就将这满屋子的凌乱交给了宝儿她们处理,她自己拉着苏梦叶在炕上坐下来,眉飞色舞地给苏梦叶讲起那好大的一场热闹来。 原来,今天来的不仅仅是程潜一个人,还有程潜的娘徐氏,程潜的两个嫂子杨氏和宇文氏。 这可是让谁都想不到的贵客。自从摄政王妃向连若去世之后,这摄政王府没有了当家的女主人,可好久都没有女眷上门了。尤其是这女眷还是苏岚秋的小师妹。 苏岚秋正躲在内院养伤呢,外头来探病的人,全让周长史和徐总管给挡在了外头。可程家的人,周长史不好挡,而且众所周知,这程夫人的脾气就连皇上都要让着的。徐总管就连忙把人往里头让。 苏岚秋一见小师妹来了,心里面也高兴,还吩咐下去让厨房的人中午加菜,要留程夫人和杨氏、宇文氏用饭。 哪知道程夫人一点面子都不给苏岚秋留,当场就表示要见苏梦语。 第86章 好大的热闹 苏岚秋心里高兴极了,还以为程夫人这是领着两个媳妇过来相看小媳妇了,却苦于苏梦语不在家中,只好胡编了个理由来为苏梦语遮掩:“师妹啊,你来得真是不凑巧了。我这个三丫头,最是孝顺不过的了,最近一段日子,侧妃宁氏身子有些不爽利,三丫头就去了清虚观,为她生母祈福去了,如今还住在清虚观中呢。” 苏岚秋上次带着宁文韵和苏梦晗一回来,就将宁文韵给软禁起来了,说是让宁文韵在屋子里抄写女则,什么时候抄够了一百遍,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就连苏梦晗,也被苏岚秋禁足了。还是因为皇后娘娘要举办宫宴,苏岚秋才下令解了苏梦晗的禁足。 程夫人冷哼一声,一点都不接苏岚秋的茬儿。 苏岚秋一脸尴尬,心里知道自己的小师妹脾气很爆,不是好惹的,便越发地堆起了笑容:“师妹你也看到了,我如今身子骨不好了,今年的旧伤复发要比往年的厉害一些,竟然到了不能够上朝的地步了。我至今膝下无子,这几个女儿我是当做眼珠子一样养大的,就盼望着她们以后能够嫁个好人家,平平安安地度过此生。” 程夫人这次总算给了苏岚秋一点反应了:“你的女儿是眼珠子,难不成我的儿子就是烂鱼眼了?” 苏岚秋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劲,似乎这小师妹今天不是为了相看苏梦语来的,倒好像是兴师问罪。 苏岚秋也不敢搭话儿,只得赔着笑脸,只说些自己旧伤的事儿。程夫人不耐烦了,拍了拍桌子,打断了苏岚秋的话,高声叫道:“宁文韵哪儿去了?怎么不来见我?” 程夫人从来没有把宁文韵放在眼里,以前都是见都不稀罕见的,这回竟然想要见见宁文韵了。苏岚秋心里又是一喜,兴许小师妹是见不到苏梦语,就过来看看苏梦语的生母如今是什么样子的,也就对苏梦语如今的品行有了数。 苏岚秋连忙使了眼色,让徐总管和高嬷嬷在一边陪着程夫人,借口先去看看侧妃宁氏的病有没有起色,先去了五福堂,好生地叮嘱了一番宁文韵,才乐呵呵地到红纱间请程夫人婆媳。 苏岚秋前脚从五福堂出去,后头宁文韵就发了脾气,摔碎了一只上好的越窑杯子,大丫头碧玺指挥着小丫头们收拾残渣,亲手给宁文韵倒了一杯茶,劝解道:“主子别生气,满京城谁不知道,程夫人就是一个大字不识的粗人。王爷也是为了您好,主子是个金贵人儿,跟程夫人计较什么?” 自从苏岚秋明令禁止不让府里的小人喊宁文韵“王妃殿下”之后,这五福堂的人就跟着改了口,十分聪明地喊宁文韵“主子”,也算是一种折中的办法了。 宁文韵却还是气不过:“不过就是仗着自己是圣上和咱们王爷师妹的身份,就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了。瞧瞧她自己办的什么事儿?活生生把自己的公爹给气死了,一个老太太让她压得生生地低了好几头!程大人可是个有名的惧内!如今养了个瘫子,她倒矫情起来了!那程瘫子还不是因为她才瘫了!” 碧玺连忙小声提醒道:“主子可千万不要再说这话了,小心让王爷听了去,不饶您呢。” 宁文韵脸色灰败起来,悻悻地闭上了嘴。 碧玺又从旁劝解道:“唉,主子说的也对,这程三公子从前多好的一个人儿,要不是因为被程夫人逼着去跟着一群大老粗打猎,也不至于就摔坏了腿呀。” 宁文韵情绪平静下来,倒是真心为程潜可惜:“他要是腿没坏,凭他的才气,倒也和小语相配了,可如今程三是个瘫子,怎么能够去祸害别人家的闺女呢?” 一面又恨恨地道:“王爷也真是的,就这么轻易地把小语给害了。还嘱咐我要恭恭敬敬地对待徐氏,我呸!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陪客的老妈子了吗?” 正发着牢骚,就听到小丫头璎珞在外头一连串地请安问好声,大丫头珍珠紧走几步,气喘吁吁地进了屋子:“主、主子,是程夫人来了!” 宁文韵瞪了珍珠一眼:“跑那么急做什么?又不是皇帝老子!” 碧玺冲着珍珠使了个眼色,珍珠连忙屏气凝神,老老实实地扶着宁文韵迎了出去。 宁文韵一出屋子,脸上就挂了笑容:“贵客来临,有失远迎啊!” 程夫人并没有要苏岚秋跟着来,这会儿她那三个儿子上门来探病,因为是通家之好,苏岚秋只得在青松里见三个小辈儿。又叫了青松里的檀香和檀木引着程夫人婆媳来的。见到宁文韵,程夫人也没有个好脸色,连五福堂的院子都没有进,就在院子门口,冷冷地哼了一声。 这声冷哼不大不小,却让在场的人都听了个满耳,宁文韵的脸就一点一滴地红了起来。 这些年在摄政王府,宁文韵一家独大,已经习惯了众人对她众星捧月,恭恭敬敬。就是偶尔带着苏梦晗和苏梦语出去交际,那些夫人小姐们也因为摄政王苏岚秋的缘故对她十分友好。 人人都说,江北宁氏家的这个女儿估计要转正成为摄政王正妃了,要不然,为什么摄政王会这么放心地把整个摄政王府都交给了宁文韵打理?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也不娶个正妃? 正是因为享受惯了众人的尊敬,被程夫人这么冷哼一声,宁文韵的心头火就按捺不住了。 碧玺适时地拉了宁文韵一把,宁文韵才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地把怒火给压下去了,还笑盈盈地说道:“程夫人站在院子口做什么?不如进屋来,也喝喝我这里的茶。” 程夫人十分干脆地拒绝了:“不喝,嫌脏。” 这下子宁文韵是再也忍不了了,碧玺和珍珠一边一个,也没有拉得住她。她伸出一只手,遥遥地指着程夫人,冷声道:“程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地请你进屋招待你,你就这么说话的吗?” “我说话怎么了?”程夫人立马就摆出了一副要吵架的姿势,“我说嫌弃你的茶脏,我有错吗?” 宁文韵怒极反笑:“我们王爷说,程夫人今日来,是要相看我们家小语的,依我看,我们王爷竟是错了呢。恐怕程夫人此次来,是想要找茬生事还差不多!” 程夫人极其爽快地点头承认了:“对,宁文韵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来找茬生事的。” 宁文韵一下子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对付这样一个泼妇,她还能够做什么呢? 程夫人见几句话就把宁文韵说的哑口无言,颇有几番意犹未尽的意思:“还以为你是一个多么厉害的角色呢,迷惑了我二师兄这么多年,如今看来,你也不过就是一个蠢货罢了,是我二师兄眼瞎,竟然信了你这样一个蠢货!” 宁文韵猛地甩开了碧玺和珍珠,跳将起来:“什么?你敢说我是蠢货?也不知道谁是真正的蠢货!徐宝儿,我最起码琴棋书画样样都会,你都会些什么?认识自己的名字就是老天爷眷顾你!”宁文韵是真的气急了,连程夫人的闺名都喊了出来。 程夫人眉峰一挑:“宁文韵,别以为你现在是摄政王侧妃了,我就打不得你!” 宁文韵打了个激灵,瞬间就想起了还在闺阁的时候,因为和程夫人一句话不对付,就被程夫人骑在身上狠打一通。那会儿小,虽然被打很丢脸,但长辈们也就当做是小孩子胡闹,可现在彼此都有了另外的身份,而宁文韵还是侧妃,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儿,被打可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可说起这件事情,宁文韵也有一肚子的火气,明明她才是和程夫人一块儿长大的,明明她才是内定的摄政王妃的人选,却硬生生地挤进来一个向连若!不仅抢走了属于她的王妃之位,就连程夫人,也抛弃了她,跑去讨好向连若去了。 “程夫人,咱们也是这么多年的老相识了,我自问没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怎么今日你一来就要打我的脸,是何缘故?” 程夫人高高地抬起下巴,冷笑道:“你真的不知道?” 宁文韵也理直气壮:“自然不知道!” “好,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死鸭子嘴硬!”程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恶狠狠起来,“宁文韵,你养的好女儿!竟然敢这般瞧不起我的儿子!我家潜儿论才论貌论家世,哪里配不上你养的丫头!要不是潜儿的腿不好,你家丫头给潜儿做通房,我还瞧不上呢!” 宁文韵猛地尖叫起来:“徐宝儿,你不要欺人太甚!”她的小语可是个宝贝疙瘩,在宁文韵的眼里,苏梦语就是做未来的皇后也是绰绰有余的,怎么可能去给一个瘫子做通房! 她也是一股子热血冲上了头,早就忘记了程夫人是个练家子,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冲着程夫人的脸就打,可程夫人脚下一绊,宁文韵就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程夫人也不给宁文韵翻身的机会,当即就卸了钗环,还慢慢悠悠地脱了见客的大衣裳,让自己的两个儿媳拿着,眼瞅着宁文韵要爬起来,又给了宁文韵一脚,趁着宁文韵倒地,便一下子骑在了宁文韵的身上,一手抓着宁文韵的头发,另一只手就开始扇宁文韵的嘴。 第87章 退亲事 直到被程夫人狠狠地打了几巴掌,宁文韵才反应过来,一边奋力挣扎着,用两只手去抵抗程夫人,一边对碧玺和珍珠等丫头喊道:“你们在那里死站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碧玺是个能够拎得清的,还犹犹豫豫,假意去拉架:“程夫人,您不能这个样子。” 珍珠却是个没有什么心眼的,她平日里没有碧玺这样得宠,心里本来就不怎么舒服,方才又被宁文韵当着碧玺的面儿呵斥了一顿,便存了一股子想要将碧玺打压下去的心思。眼见现在已经有了个好机会,连忙挽了袖子上前,就要帮着打架。 可程夫人的两个儿媳妇也不是吃素的。程夫人的大儿子程深娶了江南杨家的宗女,自小是严格按照宗女的标准养大的。二儿子程洇娶了泾阳候的嫡孙女宇文氏。这宇文氏自小非常受宠爱,娇蛮的性子比起苏梦语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珍珠欺上了程夫人的身,这宇文氏飞起一脚,将珍珠踹出去老远,口中还大声骂道:“狗奴才,也不看看这是谁!真正地该拖出去乱棍打死!” 珍珠这一脚被踹得不轻,当场就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地起不来。 杨氏比起宇文氏来,就温和得多了。只见杨氏下狠力气抓住了碧玺,碧玺也不敢挣脱,只能够乖乖第任凭杨氏处置。 杨氏声音不大,却威严十足:“你这个奴才好生不知道规矩,主子们一言不合,有时候拌个嘴也是正常的,你一个奴才过来搀和些什么?” 一句话,就将碧玺压得死死的,碧玺也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宁文韵被程夫人狠打一通。 宁文韵挨揍就在五福堂门口,来往的丫头婆子们都看的一清二楚的,有些小丫头子如春儿这般,出来串门子,就正好瞧见了这样大的热闹。 宁文韵嫌弃丢人,便哭爹喊娘,檀香和檀木也觉得不太像话,便上前跟着劝解。檀香和檀木是在青松里伺候的丫头,深得苏岚秋信任,程夫人也得给檀香和檀木几分面子,便住了手,从宁文韵身上爬了起来。 檀香赶紧对碧玺说道:“还不赶紧给程夫人和侧妃梳洗一下?” 碧玺忙嘱咐璎珞等小丫头,给宁文韵和程夫人打水、净面、梳头发等。程夫人毕竟是练家子,就算年纪大了,活动了这么长时间,也依旧气息平静,除了头发稍微乱了一下,身上一点子伤都没有。 而宁文韵就惨得多了,今天新上身的一件绸缎袄子被撕扯的皱皱巴巴的,脸颊已经肿起来了,头发都被扯掉了好几绺,形容狼狈极了,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珍珠忍着疼,爬起来过来伺候宁文韵,一不小心,手下略微重了一下,宁文韵疼得倒吸一口气,反手一个巴掌就甩了过去:“狗东西!你不会轻一点!” 珍珠无端端地挨了一巴掌,也不能把委屈表现在脸上,只能继续低声下气地伺候宁文韵洗漱。 这边程夫人早就已经梳洗好了,正坐在碧玺搬来的凳子上冷冷地看着宁文韵:“宁文韵,我告诉你,你女儿不想嫁给我儿子,我儿子还不稀罕呢!” 宁文韵也冷笑道:“好啊,正好我还想去跟我们王爷说,趁早把这门亲事退了呢!我们摄政王府可高攀不起你们尚书府!” 程夫人冷冷地看着宁文韵,直到宁文韵都觉得自己身上发毛,程夫人才冷笑道:“宁文韵,你可别先忙了。摄政王府和尚书府到底能不能结成这门亲事,可不是你一个侧妃能够说的算的。自有我师兄做主。况且,这门亲事我方才可没说要退了。” 宁文韵一下子炸毛了,既然不退亲,那她跑过来做什么?难道只是为了揍她一顿?苏梦语说的话,程夫人肯定是知道了,以程夫人的性子,还不想要退亲,一定是想要把苏梦语娶回家中好好地折磨。 宁文韵最为心疼苏梦语,自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苏梦语往火坑里跳,便不由得叫嚷起来:“徐宝儿,想不到你是如此第不知道羞耻,只知道看中了我们摄政王府的门楣,才厚着脸皮来求亲。” 宁文韵本想用这种法子来激将地程夫人自动放弃这门亲事。她知道程夫人最为爱惜脸面,既然已经知道她如此嫌弃程潜,那就肯定不会再让苏梦语嫁过去了。 谁想到程夫人竟然不怒反笑,十分可怜地看着宁文韵,好像宁文韵就是街边的乞丐一下。 宁文韵被看得恼羞成怒,恶狠狠地说道:“你看什么?” “自然是看你可怜了。”程夫人慢悠悠地起身,带着两个儿媳妇就要走,宁文韵连忙喊道:“你就这么走了吗?” 程夫人回头冷笑道:“我来打你一顿,不过是要告诉你,好好地教教你那个女儿,如今目的已经达成,我也把话带到了,自然是要回去了。” 宁文韵一阵讶异,紧接着就是愤怒。今日她一定要找到苏岚秋,将程家的这门亲事退了!不然她的小语嫁过去还不知道要被程夫人给折磨成什么样子呢!程夫人的两个儿媳妇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一家子都等着欺负她的小语呢! 苏梦月讲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地小岛:“更有意思的是,后来宁氏收拾好了要往闻涛堂里来,却被檀木给拦下了。原来是父王有命,说是不让宁氏和咱们一起用饭,只在五福堂用饭就是了。” 在外人面前公开不要宁氏赴家宴,等于是狠狠地打了宁氏一个响亮的耳光,宁氏有多么难堪可想而知。 苏梦叶抿了抿嘴,指了指满屋子的狼藉,打趣苏梦月,道:“人家程夫人来了,四姐姐激动什么?怎么将自己所有的鲜亮衣裳都搬出来了?” 苏梦月十分不好意思,脸颊火辣辣地,低着头,扭扭捏捏地说道:“他先前曾经说要上门来退了和苏梦语的亲事,果然做到了。”一副小媳妇的样子。 苏梦叶也真心为苏梦月高兴,便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你放心好了,他既然能够说动程夫人亲自出马来退亲,想必也已经是将他的心意告诉了程夫人。” 苏梦月连忙点点头:“我正是想到了这个,所以才这么着急。万一程夫人这次是要来看我,我可怎么好?” 苏梦叶理解苏梦月的心情,当下也加入到了战队,苏梦月打扮得十分得体大方,才和苏梦月互相拉着手去了闻涛堂。 两姐妹到的时候,闻涛堂里只有苏梦晗一个人。 苏梦晗显然是已经得到了宁文韵挨打的事情了,一张俏脸上仍旧有着深深的怒容,见到苏梦月和苏梦叶,也没有个好脸色,反而还面带讽刺地笑道:“我要是记得没有错的话,这二位妹妹的住处离着闻涛堂可近着呢,不知是何缘故,让二位妹妹来得这样晚?” 苏梦月现在满腹小儿女心思,也不想搭理苏梦晗,当即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拉着苏梦叶就坐了下去。两姐妹说着悄悄话,只当苏梦晗不存在。 苏梦晗气的七窍生烟,努力压抑着怒火,问道:“长姐问话,二位妹妹为何不回话?是将手足之情放在了什么位置?” 苏梦叶见苏梦月已经按捺不住愤怒了,忙拉住了苏梦月,冲着苏梦月摇摇头。今日对苏梦月来说至关重要,苏梦月可不能够在这个时候犯傻。 苏梦晗见苏梦叶和苏梦月都跟闷头葫芦一样,越发地生气。方才她到了五福堂,本来是想要和侧妃宁文韵一起走的,谁知道就看到宁文韵一身狼狈,被檀木拦着不许去闻涛堂。 当时苏梦晗便一腔怒火上头,要不是顾忌着檀木是苏岚秋身边伺候的人,苏梦晗早就让人将檀木拉下去暴揍一顿了。 都是这门该死的亲事! 本来就怒气冲冲,再加上苏梦月和苏梦叶的爱答不理,饶是苏梦晗的克制力再怎么强,也压不住自己的火气了:“我问你们话呢!你们难道都是聋子?听不见吗?我可是你们的长姐!” 苏梦叶抬起头,淡淡地扫了苏梦晗一眼。苏梦晗被这一眼扫的心中直发颤,仍然强装镇定,呵斥道:“五妹妹,你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可是不服气我的话?” 苏梦叶摇摇头,很是无辜地说道:“我只是想要看看二姐姐是谁。” 苏梦晗一头雾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当然是你的二姐姐!” “既然是二姐姐,为何要以长姐自居?”苏梦叶一字一顿地说道,“二姐姐,你的记性真是不好,长姐早在几年前就仙逝了,这会儿二姐姐以长姐自居,我自然要看看二姐姐是哪个,长什么模样,怎么脸皮子这么厚!” “你!”苏梦晗一下子站起来,看样子要冲过来打人,眼睛瞪得大大的,恨不得将苏梦叶吃掉。 “不得无礼!” 正在此时,苏岚秋领着程夫人等到了闻涛堂。苏梦叶三姐妹立马站起来行礼问安,苏梦晗心中则是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苏岚秋来了多久,她总记得上次在清虚观中,苏岚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要她好自为之。 因为程潜三兄弟为外男,虽然是通家之好,但到底已经成年,且男女有别,这闻涛堂的偏厅便竖了一扇屏风。苏岚秋先领着程潜三兄弟到了屏风的另一面,才转过来向程夫人介绍自己的女儿。 程夫人兴致勃勃地盯着苏梦叶看了好一会儿,才笑道:“这丫头性子十分爽利,倒有点像她母妃的品格。” 苏岚秋尴尬一笑,说道:“这孩子从前无人教养,性子粗野了一些,师妹不要嫌弃。” 程夫人却摆了摆手,笑道:“正是这样的孩子,我才喜欢呢。”说着就拉着苏梦叶的手坐了下来。 苏梦叶忙拉了一把已经有些手足无措的苏梦月,冲着程夫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徐姨妈,这是我四姐姐。”以程夫人的娘家姓氏来称呼程夫人,又套了近乎,主动喊程夫人为“姨妈”,苏梦叶这张嘴甜的,让程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程夫人一面笑着搂着苏梦叶,一面淡淡地看向面前的苏梦月。 “你就是苏家的四小姐?” 第88章 相看苏梦月 如果说程尚书是程家的顶梁柱的话,那么程夫人就是程家的主心骨。程家的事情,无论大小,都是程夫人来拿主意,甚至就连程尚书朝堂上的事情,这程夫人也能够说出个一二来。 程夫人的两个儿媳妇也是程夫人亲自去相看的。杨家的宗女不用说,娶了来就是要做程家的宗妇的,将来程家的兴盛就全落在程深和杨氏的身上了。程家二公子程洇不大爱说话,程夫人特特地给程洇娶了泾阳候的嫡出小孙女宇文氏,为的就是让宇文氏的娇蛮感化程洇。 结果让程夫人很满意,两对小夫妻相处都很融洽。 唯一让程夫人觉得十分头疼的就是程潜的婚事了。程潜这个孩子,不爱习武,倒是跟程尚书一样,就喜欢读书,且年纪轻轻就连取三元,成为望月天朝开朝以来最为年轻的一位状元郎。 程夫人自然是十分骄傲,却要逼着程潜去习武。在程夫人的印象中,儿子文武双全便更是骄傲了。谁知道程潜的马出了问题,将程潜摔了下来,就此成为了一个瘫子。 程夫人十分内疚,便什么都顺着程潜。就连程潜的亲事,她也不过问。只等着程潜自己说,早就看好了苏家的三小姐,程夫人才逼着程尚书亲自将求婚书送到了苏岚秋这里。 其实程夫人是很不满意苏梦语的。苏梦语有才气,她早就听说了,但是苏梦语的娇蛮任性她也是知道的。从前连若公主还在世的时候,程夫人也时常到摄政王府来做客,那个时候开始,程夫人就看出来苏梦语的刁蛮了。 但是没办法,程潜喜欢,程夫人也只好顺了程潜的意思。 可程夫人没想到,这次从清虚观回来,程潜却一改之前的固执,要死要活地,非要程夫人做主,退了苏梦语这门亲事。 原因就是眼前的苏家四小姐,苏梦月。 程夫人对苏梦月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了。在程夫人的记忆中,苏梦月是一个十分乖巧省事的小女孩。也许因为她的生母是身份低下的姨娘,因此苏梦月天生就要比别的小孩子懂事一些。 即使一群小孩子在一起,苏梦月也是那个最不起眼的,却总能够时不时地引起别人的注意。是个聪明识时务的丫头。 程夫人不喜欢和粗苯不堪的人相处,更不喜欢包藏祸心的。 程潜一开始说出他中意的人变了的时候,程夫人就先对苏梦月不喜欢了。她一心认为苏梦月是个狐媚子,趁着姐姐和未来姐夫不和,就勾引未来姐夫。 因此,程夫人方才生气,有一部分是因为苏梦语瞧不起她的儿子,另外一部分就是因为觉得苏梦月不检点,要带坏了程潜。 可眼前的苏梦月笑容甜美,眼底微微有一丝紧张,但并不避讳程夫人的打量,端的是一副心怀坦荡的样子。 程夫人又拿不准主意了,兴许是她先入为主了? 苏岚秋还想介绍苏梦晗,程夫人却十分不耐烦地挥手,说道:“师兄,你去吃你的去,我那几个小子有不好的,你替我教训着。他们可不怕他们老子,我又打不过他们了。这边都是丫头们,你一个大老爷们可不要在这里凑热闹。” 苏岚秋只好讪讪地笑着,往屏风那边去了。 苏梦晗脸上正挂着得体的笑容,等着被苏岚秋介绍呢,没想到程夫人根本就不稀罕搭理她,而可恶的苏梦叶和苏梦月姐妹俩也没有向程夫人婆媳介绍她的意思,她只好将满腹怨恨给压了下去,脸上继续挂着十分虚伪的笑容,装作很谦虚的样子,在位子上坐了下来。 苏梦叶察言观色,发觉程夫人好像并不是怎么喜欢苏梦叶一样,便一口一个“徐姨妈”,声音跟黄莺一样,一个劲儿地跟程夫人套近乎,话里话外地夸赞苏梦月有多么好。 程夫人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点,招手让苏梦月坐到自己的身边来,放柔了声音,问苏梦月的喜好。 苏梦月红着脸,小声说道:“让程夫人笑话了,月儿读书马马虎虎,针黹女红也不怎么好。” 苏梦叶连忙接口道:“可是四姐姐做的点心可好吃啦!” 程夫人见苏梦月并不孟浪,温温柔柔的样子,十分可人疼,心里也渐渐地放下了对苏梦月的成见,还隔着屏风对苏岚秋喊道:“师兄,既然今儿个算是你的家宴,不如将月丫头的姨娘请出来让我见见。” 苏岚秋正和程潜聊着呢,越聊越投机,兴头上也不想想程夫人为什么不想见宁文韵,却要见一个身份低微的姨娘,只是让檀香赶紧去请了赵姨娘过来。 赵姨娘以一个丫头的身份,一步一步地爬到如今这个地位,还能够在侧妃宁文韵的压迫下活得风生水起,也不是简单的。 檀香来喊她,说是程夫人要见她,便略微收拾了一下自己,大大方方地来见程夫人。 见到苏梦月就坐在程夫人的身边,羞羞答答的样子,赵姨娘心里就有数了,约莫是自己的女儿入了程夫人的眼了。 赵姨娘当时并没有想到程潜和苏梦月这一段故事,只当是程夫人过来相看苏梦语,苏梦语不在家,就见了苏梦月几个姐妹,再看到苏梦月就喜欢上了,估计要抬举苏梦月了。 赵姨娘心中十分欢喜,这些日子她正在为苏梦月的婚事发愁呢。苏梦晗是要嫁入皇家的,这个赵姨娘是不敢去奢望的。苏梦语的婚事也定了下来,紧接着就轮到苏梦语了。 苏梦语的身份没有几个姐妹好,相貌也不怎么出挑,要想嫁个好人家,真是难上加难。嫁的高了,人家看不上苏梦语庶女的身份,嫁了低了,又配不上摄政王女儿的门楣。 不上不下,不高不低,最是愁人。 但如果能够入得了程夫人的眼,认了程夫人做个干娘,这苏梦语的身份便又能够上一层。再让程夫人给介绍个青年才俊,苏梦语的婚事就不用发愁了。 赵姨娘越想心里越美,寻思着得赶紧将这位程夫人给伺候好了。要说这赵姨娘也是个聪明人,虽然一心想要巴结讨好这程夫人,却想着要给自己的女儿做脸面,不能够让程夫人小瞧了苏梦月,因此,越发大方端庄起来。 见到了程夫人,便十分爽利地给程夫人行了礼,笑呵呵地说道:“给程夫人见礼,自从我们家王妃去了之后,妾身有十几年没见着夫人了。夫人还和从前一样飒爽英姿的,好生让人羡慕。” 又转向了杨氏和宇文氏,笑盈盈地说道:“哟,这是夫人的两位儿媳妇吧。”虽说赵姨娘不过是个姨娘,但毕竟是摄政王的侍妾,而且还是长辈,十分守规矩的杨氏连忙拉着宇文氏给赵姨娘行礼。 赵姨娘眼中的笑意更是藏都藏不住了,也不敢去受杨氏和宇文氏的礼,侧过了身子,只受了半礼,又微微福了福身子,算是还了礼。 程夫人冷眼看着,微微点了点头,这个赵姨娘虽然略微聒噪一些,但却不是个轻狂不知道礼数的。 那赵姨娘有心要给苏梦月做脸,便笑着对程夫人说道:“夫人真是好福气,两位少夫人和气又温柔,夫人要享福了。” 程夫人微微笑着点头,示意赵姨娘也入座。赵姨娘只在座位上斜签了身子,不敢坐实了,只当是陪客了。 程夫人便松开了苏梦月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赵姨娘说话,赵姨娘说话也动听,说的程夫人心里十分舒坦。 苏梦月便彻底放下心来了,竖着耳朵听屏风那头程潜对苏岚秋的问话应对如流,心里简直跟喝了蜂蜜一样甜。 这屋子里的人各有心思,冷眼旁观的苏梦晗却从苏梦月和程夫人的表现中发觉出了一点什么,心里面不由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从前,苏梦晗还算是心疼苏梦语,也想着办法想让苏梦语退了这门亲事。可如今,苏梦晗却不这么想了。 凭心而论,苏梦晗心中十分不服气。从小到大,有什么好的,她都要让给苏梦语,宁文韵和苏岚秋都疼爱苏梦语,不管苏梦晗有多么懂事,他们的视线也始终都放在了苏梦语的身上。苏梦晗早就不甘心了。 而这次清虚观事件中,苏梦晗更是彻底厌恶了苏梦语这个蠢货加闯祸精,千方万计地想要甩掉了苏梦语这个包袱。如果苏梦语能够嫁给程潜这个瘫子,将来她也不能出来瞎蹦跶了。 大不了,等她做了八皇子妃,苏梦语要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她帮衬一下就是了。 苏梦晗从不认为自己会一直做八皇子妃,她之所以和侧妃宁文韵看中了八皇子,就是看中八皇子在外的风评要比太子百里冥好很多。 一个风评如此好的皇子,又如此热衷朝堂,苏梦晗不相信八皇子百里省会对那个位置不动心。 等她登上了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自然会好好地补偿苏梦语的。 而现在,程夫人和苏梦月这个小蹄子,竟然想着要姊妹易嫁,她不发觉还好,既然发觉了,怎么可能会让苏梦月得逞! 苏岚秋也不是个傻子,吃饱喝足之后,略微想了想,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这程夫人是他的小师妹,他对程夫人很是了解,程夫人向来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无端端地将赵姨娘请出来相见,一定有她的目的。 苏岚秋再这么前后一想,便挥手让赵姨娘下去:“宁氏有些不舒服,你代我去瞧瞧她。” 赵姨娘正和程夫人聊得投机呢,虽然说有些不愿意,但还是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应了声,就朝着程夫人抱歉地笑了笑,说道:“妾身这就去了,夫人暂且坐坐,等妾身忙完了,再来伺候夫人。” “你忙去吧,不用管我,我和月丫头说说话。”程夫人的脸上已经堆满了笑容。 苏梦叶看着心里就完全放下心来了,这赵姨娘说话还是有一套的,这么快就将程夫人给完全拉拢过来了。 丫头们已经将残羹剩饭给撤了下去,上了茶水和点心,众人便一边喝着茶,一边说着闲话。女子在一起,大多会聊一些衣裳首饰的,苏梦月是搭配衣裳饰物的高手,正说得眉飞色舞呢,就听苏梦晗在一边冷不丁地问道:“我记得四妹妹身边是有个专门管这些衣裳首饰的大丫头的,是不是?” 第89章 侄儿不想娶 苏梦月不妨苏梦晗会问话,正说在兴头上,想也没想,就点头,笑道:“可不是。咱们姊妹身边谁不是有个专管衣裳首饰的二等丫头?五妹妹身边的是绿萝,我记得二姐姐身边的是芍药,三姐姐身边的是秋葵吧?” 苏梦晗说家常一般,点头笑道:“正是了。但咱们姐妹们身边专管这个的丫头中,也就四妹妹身边那个最是心灵手巧。” 苏梦月不疑有他,笑着道:“二姐姐可不要夸了,她哪里心灵手巧,就是个粗粗笨笨的。” 苏梦晗却摇着羽毛扇,轻描淡写地问道:“四妹妹身边的那个丫头叫什么名字来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苏梦叶本能地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苏梦晗心细,记性又好,向来在这些小事上留心。苏梦月喜欢打扮,宝儿也的确是这些专管衣裳首饰的丫头中最会打扮的一个,苏梦月又经常带着宝儿出来走动,苏梦晗不可能不记得宝儿。怎么会问起宝儿来了呢? 这里头一定有猫腻! 可没等到苏梦叶想明白,苏梦月便笑着答道:“二姐姐怎么忘了的?就是常跟在我身边伺候的,二姐姐从前还赏了她一根银簪子呢,叫做宝儿的那个便是。” 苏梦月此话一出,程夫人连带着杨氏和宇文氏的脸色就变了。苏梦叶在一旁看得分明,暗叫不好。可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这宝儿为什么会让程夫人婆媳都变了脸色,只得愤愤地瞪着苏梦晗,用眼神来警告苏梦晗不要耍花样。 苏梦晗轻轻摇着折扇,只当没有看到苏梦叶的警告,仍旧闲闲地笑道:“原来是叫做宝儿呀,这名字倒是乖巧得很,谁给取的呢?” 苏梦月也对苏梦晗的举动起了疑心,但她今天的心情实在是太好了,只当苏梦晗不过眼红她,没话找话说,便也笑着答道:“是我给取的,我觉得宝儿这名字十分好听,透着一股子福气来,听着就让人喜欢。” 苏梦晗很满意地看到程夫人婆媳的脸色大变。她是跟着侧妃宁文韵长大的,又比苏梦月等姐妹三人大了两岁,自然知道宁文韵和向连若并程夫人之间的恩怨纠葛,也知道程夫人的闺名就叫做徐宝儿。 一个奴婢的名字竟然也敢和主子犯忌讳,就算是程夫人再怎么喜欢苏梦月,心里面也会有个疙瘩的,更何况程夫人还不怎么喜欢苏梦月。 可出乎苏梦晗意料的是,程夫人居然没有苏梦晗想象中的那么生气,她只是轻声问苏梦月,道:“月丫头,你说你觉得宝儿这个名字十分有福气?” 苏梦月懵懵懂懂地点头,直到现在为止,她也不明白宝儿这个名字怎么了,怎么苏梦晗和程夫人都要抓着不放。 程夫人笑了笑:“可不是嘛,是个有福气的名字。可我听着不喜欢,我想帮你的丫头改一个名字,如何?” 苏梦月好不容易得到了程夫人的认可,自然不会在这点子小事上违逆程夫人的意思,连忙点点头,说道:“夫人改就是了。” 程夫人想了想,笑道:“既然你喜欢福气又喜庆的名字,那么就把那个丫头叫做喜儿吧,如何?” 苏梦月自然点头成浩,还站起来对程夫人道谢。程夫人拉住了苏梦月,顺势将手腕上的一个翠绿的翡翠镯子套在了苏梦月的手腕上。 苏梦月十分愕然:“夫人,这可使不得……” 程夫人不容苏梦月拒绝:“我给你的你就拿着,别人想要还没有那个福气呢。” 苏梦月便知道这翡翠镯子意味着什么了,脸颊上飞起两片红云,更显得娇俏可爱了,程夫人是越看越满意,正要再夸奖几句,苏梦叶却嘟着嘴,嗔道:“姨妈真偏心,给了四姐姐好东西,却不知道给我。难道我就是个没人疼的?” 程夫人一下子就笑了,指着苏梦叶说道:“看你眼馋的!没见过世面的小蹄子!赶明儿我让你两位嫂嫂下了帖子,你和你四姐姐都到我那里玩儿去!” 没邀请苏梦晗,苏梦叶欢呼一声,就抱住了程夫人的胳膊,撒着娇说道:“到时候我要是看中了姨妈的什么东西,姨妈可不能够舍不得。” “好好好,你看中了什么尽管拿去,整个尚书府都搬空了我也没有意见,只看你两个嫂嫂同不同意了!” 这边说说笑笑,程夫人今日对苏梦月的相看十分满意,便对苏岚秋提出了告辞,顺便给儿子使了个眼色,又特意在儿子面前晃了晃自己的手腕。 程夫人方才给苏梦月的翡翠镯子原本是一套首饰的其中一件,剩下的还有翡翠簪子和翡翠耳环。程夫人分别给了杨氏和宇文氏。这翡翠镯子有两只,程夫人先给了苏梦月一只,另外一只预备等成亲的时候再给。 程潜一见程夫人连翡翠镯子都给了出去,就知道程夫人想必对苏梦月十分喜欢了,当下心中狂喜,便对苏岚秋行了礼,激动难抑地说道:“苏伯父,潜儿有话要说。” 苏岚秋一看程潜这个形容,再想起今日程夫人的所作所为,心中便有数了,十分严肃地对程潜点点头,说道:“你跟我来。”又对程夫人说道:“师妹请自便,我就不送你了。” 程夫人达到了目的,又对程潜眨眨眼睛,反正她是帮他到这儿了,剩下的要看程潜自己的了。 程潜一路忐忑地跟着苏岚秋的身后到了前院苏岚秋的书房青松里。要说这摄政王府哪座院落离着青松里最远,就数闻涛堂了。 苏岚秋是练家子,身强力壮的,走这么远也不流汗不气喘。程潜身子骨儿文弱,况且又是坐在轮椅上的,他也是个倔强性子,不要自己的书童青松来推,自己催动轮椅,不紧不慢地跟在苏岚秋的身后,纵使满头大汗也不喊累。 苏岚秋侧耳听着身后的动静,暗暗抿了抿嘴角,这小子还算是个有骨气的。 青松里是有台阶和门槛的,程潜的这个轮椅根本就上不去。苏岚秋也不管,径直就走进了青松里。 程潜咬了咬牙,从轮椅后头抽出自己的拐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再一步一挪地进了青松里。 苏岚秋听到动静,一回头,看到程潜拄着拐杖,眼中难掩惊讶之色:“你的腿?” 程潜微微一笑:“不瞒苏伯父,前些日子九皇子殿下给侄儿推荐了一位名医,经过半年多的医治,侄儿这双腿已经可以站起来了,想必再过些日子,就可以行动自如了。” 苏岚秋眼神沉了沉:“九皇子殿下心地仁善。”可惜是个病弱之身。 指了指一旁的玫瑰圈椅:“坐吧。” 程潜便冲着苏岚秋行了礼,在玫瑰圈椅上坐下了。 “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你的腿已经好了?” 程潜听得出来苏岚秋并不是那么高兴,身子挺得十分直,很认真地说道:“是侄儿的不是,侄儿当初想着要娶了三妹妹回家,就想着赶紧医治好双腿,让三妹妹不受委屈。” “那好,你回家就赶紧医治双腿吧,小语顽皮一些,但心地不坏。”苏岚秋隐隐约约有些不安,高嬷嬷已经将这些日子程潜和苏梦语在清虚观中的表现说给他听了。程潜和苏梦语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这样的两个人,将来在一起,难免不会吵嘴。 “可是侄儿让苏伯父失望了。”程潜双眼明亮,十分坦荡地看着苏岚秋严厉的双眸,一点回避和胆怯都没有,“侄儿也终究要让小语受委屈了。” “贤侄此话什么意思?” 程潜拄着拐杖,艰难地站了起来:“侄儿斗胆,想跟伯父求情,退了和三妹妹之间的这门亲事。” 虽然早就有了准备,但是听到程潜这么说,苏岚秋还是勃然大怒:“你当我苏岚秋的女儿是什么人了?由着你想要便要,不要就弃?” 程潜应声而跪,十分诚恳地说道:“非是小侄不想娶,实在是三妹妹不想嫁。” 苏岚秋双眸炯炯有神,死死地盯着程潜:“如果她现在肯嫁给你了呢?” 苏梦语不肯嫁给程潜,苏岚秋是知道的。甚至苏梦语私底下骂程潜的话,苏岚秋都一清二楚。即使如此,苏岚秋也不想退了这门亲事,一来,苏岚秋十分喜欢程潜。也很为程潜可惜,一辈子无法行走,纵使程潜再怎么有才华,也娶不到什么好女儿家了。不如就将苏梦语嫁给程潜,也算是全了苏程两家的情谊了。 二来,苏岚秋是十分心疼苏梦语的。假如将苏梦语嫁给程潜,程家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会十分为难苏梦语的。苏梦语性子刁蛮,去了别的人家,人家不折磨死她才怪。 只有在知根知底的人家,苏梦语才能够平安一生。 苏岚秋也早就打算好了,他一定会为程潜遍寻名医,将程潜的那双腿治好。 如今既然程潜的双腿已然要好了,他怎么可能会放过程潜这个东床快婿呢? 程潜的眼神十分坦荡:“不瞒伯父,如果现在三妹妹肯嫁给侄儿了,侄儿也不想娶三妹妹了。” 苏岚秋怒火往脑袋上直冲,却还顾忌着和程夫人之间的师兄妹情谊,努力压制着怒火,沉声问道:“为什么?”要不是因为程潜是徐宝儿的儿子,苏岚秋早就一巴掌把他给打飞了。 第90章 打死了干净 “因为侄儿后来才发现,三妹妹根本就不是能够和侄儿共白头的人。”程潜一点都不害怕苏岚秋的怒火,“四妹妹才是能与侄儿相伴一生的人。” “你说什么!”苏岚秋已经气急了,万万没有想到,他那个看起来十分乖巧懂事的女儿竟然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来,竟然勾引自己的未来姐夫! “你给我滚出去!”苏岚秋指着程潜,高声叫来徐孟德和叶吾秀:“叫人来,把这个臭小子给我扔出去!”说完就往后院去了,别人的儿子他管不着,但是自己的女儿必须得好好地管教了,不然以后迟早得出大事。 叶吾秀和徐孟德可不敢真的将程潜给丢出去,只好言劝解程潜。程潜知道苏岚秋这是要去找苏梦月算账了,心里着急的不行了,也不顾徐孟德和叶吾秀的劝阻,拄着拐扎就摇摇晃晃地去追赶苏岚秋去了。 苏岚秋气呼呼地到六月堂的时候,苏梦月正指挥着改了名字的喜儿并丫头们收拾方才被她弄得乱糟糟的屋子和箱笼。 见到苏岚秋来了,苏梦月早早地迎了出去,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冲着苏岚秋给拜了下去:“女儿见过父王!”心里却在擂鼓一样,是不是三哥哥跟父王提了? 许久不见苏岚秋喊她起来,苏梦月的双腿都要蹲麻了,有些摇摇欲坠起来。 大丫头坠儿见事不好,忙给秋儿使了个眼色,秋儿瞅着没有人注意她,赶紧一溜烟儿地跑了,先去了赵姨娘住的卿秋阁。坠儿暗自叫不好,赵姨娘来估计要坏事,便又给娇儿使了个眼色。 娇儿是个聪明的,赶紧往香雪海的地方跑。 坠儿这才放下了心,五小姐来了就好了。 苏岚秋见苏梦月支持不住了,终于冷冷地说道:“跪下。” 苏梦月心中“咯噔”一跳,乖乖地跪下,暗自将衣袖往下拉了拉,盖住了程夫人给的那个翡翠镯子。 苏岚秋将苏梦月的小动作都看在了眼里,盯着那翡翠镯子看了半晌,越看越不顺眼,不由得厉声道:“你偷偷摸摸地做什么呢!” 苏梦月吓了一大跳,忙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已经是盛满了泪珠了:“女儿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竟然惹得父王生这么大的气!” 苏岚秋冷哼一声,见她惨白了脸色,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却堵得慌:“你方才迎着我出来的时候,为什么笑得那么欢?” 苏梦月一愣,她笑也是错吗?难道她不笑,要哭吗? 苏岚秋也知道自己的这句话站不住脚,咳嗽了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侧妃宁氏好歹也教养了你一阵子,她如今正病着,你应该去侍疾才是,怎么却穿的这般鲜亮?” 似乎是终于找到了苏梦月的错处,苏岚秋越说越顺口:“你三姐姐现在也正在清虚观养病,你身为妹妹,不为姐姐祈福,这般张扬是为何故?你眼中还有没有孝悌二字!” 苏梦月垂了头不说话,苏岚秋明显心中有气,她若是顶嘴,苏岚秋必定会更生气。苏梦月知道自己的斤两,她又不是苏梦晗,妙语连珠可以躲得过灾难,也不是苏梦语,自幼就得到了苏岚秋的宠爱,更不是苏梦叶,聪明伶俐,让人舍不得苛责。 她只是苏梦月,她的生母只是个身份低微的丫头罢了。 “怎么不敢说话了?” 岂料今日苏梦月却算错了。她越是不说话,苏岚秋看得越是来气。他的女儿什么时候要这般委委屈屈的了?想要的东西就自己去拿! “女儿怕说错话让父王更生气。” 苏岚秋冷哼一声:“你现在知道让我生气了,当初抢你姐姐未婚夫的时候,为什么不想一想?” 苏梦月猛地抬头,小脸煞白:“父王冤枉我!” 苏岚秋心头火起:“我如何冤枉你!你要是没有勾引程潜那个臭小子,他如何会要退了和你三姐姐的亲事,来娶你?”苏岚秋十分痛心,这些年忙于朝政,疏忽了对女儿们的教养。 一个苏梦晗,被养得心机深沉,一个苏梦语,被养的刁蛮跋扈,眼前这个看似乖巧的苏梦月,想不到骨子里这样不知道廉耻!就连冰雪聪明的小女儿,从前也被养成了个傻子! 这都是家中没有主母的缘故啊。 “难道在父王的眼中,我就是如此地不堪?或者在父王的眼中,我便是处处不如三姐姐?” 苏梦月脸上已经流下了泪水,她委屈极了,不由得就忘却了平日里的小心,干脆豁出去了,一股脑地将自己的委屈都说了出来。 “我知道父王不喜欢我,父王也不喜欢赵姨娘,之所以现在还留着赵姨娘,不过是看着姨娘听话罢了。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受宠。大姐姐有如姨娘,如姨娘又有母妃照顾着,自然是委屈不到哪里的。 五妹妹是嫡女,身份贵不可言。二姐姐和三姐姐的生母是侧妃,外家宁氏也是江北望族,地位也在我之上。我虽然觉得委屈,却从来没有抱怨过。 后来长大了,父王却从来没有多看我一眼。不管我有多么努力,不管我有多么乖巧,父王从来都没有想起过我。 父王喜爱大姐姐,大姐姐去了之后,父王更是伤心,时不时地还要去大姐姐生前居住的月幽馆去坐坐。父王也看重二姐姐,经常赏赐二姐姐东西,至于三姐姐就更不用说了,父王简直是把三姐姐当成了天上的月亮。三姐姐想要什么,父王都会给。 甚至从前痴傻的五妹妹,在父王的眼中也是有一定地位的,听说了五妹妹闯祸,父王还会生气发火。可我呢?父王可曾想起过我?父王知不知道,女儿到底有多么羡慕三姐姐?” 苏岚秋从来不知道苏梦月心中竟然会有这么多的委屈,他也十分愧疚,从前只知道亏欠了苏梦叶,却不知道,他同样亏欠了苏梦月。他不是个好父亲。 苏岚秋的语气缓和了下来,有些痛心疾首地说道:“你就算再怎么羡慕你三姐姐,也不能去抢你三姐姐的亲事啊!” 苏梦月猛地抬起头来,双目已经哭得赤红:“父王就是这么想女儿的吗?女儿从来没有想要抢三姐姐的亲事!这门亲事是三姐姐自己不要的!恐怕女儿和三哥哥定了亲事之后,三姐姐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苏梦月越哭越委屈:“女儿敬重三哥哥的为人,三哥哥有才华,品性高洁,待人赤忱,但女儿也知道礼义廉耻,三哥哥既然是三姐姐的未来夫婿了,女儿就算再怎么爱慕三哥哥,也绝对不会有半分妄念!可是,是三姐姐自己不要的!三姐姐嫌弃三哥哥身有残疾,嫌弃三哥哥仕途无所建树!三姐姐她……” 苏梦月咬了咬牙,哭道:“三姐姐她一心想要攀龙附凤呢!” 苏岚秋心中大震,忙呵斥道:“闭嘴!这种话也能胡说的!”心中却已经是深信不疑了。 自从从清虚观回来之后,宁文韵和苏梦晗就小动作不断,虽然被收回了一切权力,但是宁文韵再怎么说也是摄政王府的侧妃,是上了皇家玉碟的人,她可以自由出入摄政王府,可以去走亲访友,可以带着苏梦晗四处交际。 当然,这交际的亲友中也可以有八皇子百里省的亲近故交。即使偶尔碰上了八皇子百里省,也可以装作是不经意间。 最近皇上已经开始频频注意他了,这让苏岚秋十分头疼。皇上越老便越多疑,苏岚秋为了自保,也只好急流勇退,先从朝堂上抽身而出,等过了这段日子便好了。 苏岚秋和宁文韵毕竟同床共枕这么多年,深知宁文韵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对权势的渴望和狂热让人觉得害怕。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做了侧妃之位。如果有机会的话,宁文韵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女儿这辈子也平庸无奇的。 可这话不能够从苏梦月的嘴中说出来。大家彼此知道也就是了,说出来,反而落人口实。 苏岚秋头疼地摸着额头:“你给我老老实实地跪在这里,好好反省一下!” 正要回去,却听身后传来一个甜甜的声音:“父王,四姐姐这是犯了什么错?” 苏岚秋回过身来,见苏梦叶正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看着他,满脸不解:“父王是不是忘记黄太医的嘱咐了?” 苏梦叶的脸上又有些焦急:“黄太医曾经千叮咛万嘱咐过,说四姐姐的身子上次哭伤了,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哭了。” 苏岚秋不由得看向了苏梦月,见苏梦月满面泪痕,哭得梨花带雨,不胜娇弱,心中也有些不忍,却碍于面子,不肯叫苏梦月起身。 苏梦叶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计上心来,用袖子抹了抹眼角,抽抽噎噎地说道:“都怪我,都怪我不小心得罪了三姐姐。明明知道三姐姐脾气不好,不喜欢我,我还要去招惹三姐姐,惹得三姐姐不痛快了,用簪子扎人,让四姐姐为我担心,这才哭伤了身子了。” 苏岚秋皱了皱眉头:“谁说你三姐姐不喜欢你了?” 苏梦叶用袖子捂着脸:“三姐姐自己说的呀!她说巴不得我还是个傻子!父王,女儿好生伤心啊!是不是女儿哪里做的不好,惹得三姐姐不痛快了?要是女儿让三姐姐不开心了,父王干脆就打女儿一顿,再把女儿变成痴傻,这样子三姐姐也就痛快了。” “混账东西!”苏岚秋大怒,都要动手打苏梦叶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好好地聪明伶俐的不行吗?非要变成痴傻儿,让我为你伤心,你才高兴了!” 苏梦月忙挡在了苏梦叶的身后,将苏梦叶整个都给护住了:“父王息怒!要打就打女儿吧!千万不要打五妹妹,五妹妹的身子骨儿还没养好,父王打五妹妹一顿,是要了五妹妹的命啊!” “好好好,你们姐妹俩是要反了天了!”苏岚秋心中大怒,苏梦叶说的话正好捅到了他的痛处,让他羞愧异常,只能够用暴怒来掩饰这种羞愧。 “我今天就打死你们两个孽障!打死了也干净!” 第91章 赵姨娘大闹 “苏伯父手下留情!” 程潜远远地瞧见苏岚秋正高高地扬起了手,要冲着苏梦月打下去,便顾不得自己行动不便,拄着拐杖都要跑起来了,自然是重重地摔倒在地。 叶吾秀和徐孟德毕竟是外男,不经传召不能够进到内院来,檀香和檀木便跟在程潜的身后,见程潜摔倒了,赶忙一边一个,将程潜扶了起来。 苏岚秋也不是真的要打,既然程潜这么喊了,他正好就坡下驴,停了手,只是气呼呼地瞪着踉踉跄跄过来的程潜,冷笑道:“这可不是你们程家,这是我摄政王府!你一个外男,胡乱闯进来,是什么道理?” 程潜已经顾不得那么许多了,丢了拐杖,跪在了苏梦月的身边,先去看苏梦月有无受伤。只见苏梦月一双眼睛红肿得跟桃子似的,哭得梨花带雨,让人又心疼又可怜。 偏偏苏梦月自己还不当一回事儿,正搂着用袖子盖住脸假哭的苏梦叶,一个劲儿地安慰道:“好妹妹,不要怕,父王不会打咱们的,你说说你,我不是给你绣了好几方帕子了吗?怎么出门也不知道随身带着? 一个大家小姐不用帕子,却用衣袖擦脸,可不是什么好规矩。跟着你的丫头呢?怎么伺候你的?你再这么不规矩,小心我告诉高嬷嬷,让嬷嬷打你的手掌心,不让你吃饭!” 苏梦叶是故意在苏梦月面前哭得这么惨的,她笃定苏梦月一定不忍心,一定会天性流露,一定会对她百般安慰。 苏梦叶要的就是苏梦月在苏岚秋面前这样流露天性,让苏岚秋看清楚苏梦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也是故意在苏岚秋面前提起苏梦语,也算是变相告状。 有对比,才能够显现出苏梦月的好处来。 苏岚秋也正是如同苏梦叶想的那样,先看到苏梦月这般友爱小妹妹,宁愿自己挨打也要护住苏梦叶,还知道这样安慰小妹妹,当真当得起姐姐这个身份来。 再想一想苏梦语,苏岚秋就有些头疼。苏梦语让他宠得无法无天了,不仅对两个妹妹这般狠毒,他瞧着,对苏梦晗这个姐姐,苏梦语也不是那么信服的。 这么一想,瞧着苏梦月,苏岚秋就觉得有些顺眼多了。但一转眼看到程潜这种情意绵绵的样子,苏岚秋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脸色便更加阴沉起来,语气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这个臭小子,老子跟你说话,你是聋了还是哑了,听不见吗?”因为太急了,苏岚秋甚至都说出了粗话。 程潜赶忙跪好,他知道现在不能够激怒苏岚秋了:“伯父息怒!千错万错都是侄儿一个人的错,跟四妹妹什么关系都没有。伯父要打就打我吧。” 苏岚秋正在气头上,闻言不怒反笑:“好好好,既然你这么想要挨打,我就成全你!”说着就要打程潜。 “父王,不要!”苏梦月猛地扑过去,抱住了苏岚秋的双腿,“父王,三哥哥身子弱,父王这一巴掌下去,会把三哥哥打坏的!” 苏梦月抬起一张楚楚可怜的小脸,哀哀地哭道:“父王,都是女儿的不是,女儿不该抢三姐姐的亲事,女儿不该这么不知道礼义廉耻,父王要责罚,就责罚女儿吧!” “不是的!”程潜连忙辩解,“苏伯父,不是这样的,你听侄儿解释!这件事情从头到尾跟四妹妹都没有任何关心,是侄儿辜负了三姐姐,是侄儿的错!” 两个人你为我着想,我为着想,端的是情谊浓浓。 可苏岚秋却越来越火大,看来程潜和苏梦月是真的拆不开了,可苏梦语怎么办?说出去苏梦语的闺誉怎么办? 苏梦叶见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一回事儿,连忙站起来抱住了苏岚秋的胳膊,撒着娇说道:“父王,女儿是见证人,这件事情既不怪三哥哥,也不怪四姐姐。” 苏岚秋其实已经认命,已经心软了,他不过是想要个台阶罢了,便没好气地看着苏梦月,说道:“不怪这两个孽障,难道怪你老子我吗?” 苏梦叶义愤填膺地说道:“当然也不怪父王了,要怪就怪三姐姐!” “你少在我面前告你三姐姐的状!谁教你的?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在背后说瞎话!” 苏梦叶连忙再三保证:“不是女儿要说瞎话的,是真的!”于是便把那日在半山亭的事情都讲给了苏岚秋听。 苏岚秋皱着眉头看着苏梦月和程潜,问道:“五丫头说的话可是真的?” 程潜忙点头,苏岚秋脸色沉了沉:“这件事情我会去调查清楚的。” 见苏岚秋的态度缓和了,程潜便抱着希望问道:“伯父,那我和四妹妹的事情……”转眼见苏梦叶正冲着他挤眉弄眼,便立马闭上嘴不说话了。 苏岚秋冷哼一声,臭小子,拐了他两个女儿! 挥挥手让苏梦月和程潜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正要再教训两个人几句,就见斜刺里冲出一个人,伴随着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声:“天杀的臭小子!竟然不要脸地想要拐带我的女儿!”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赵姨娘! 赵姨娘一过来就扑在了程潜的身上,程潜行动不便,被赵姨娘死死地压在了身下,头发都被赵姨娘给扯乱了。 苏梦月缓过神来,便冲上去死死地抱住了赵姨娘:“姨娘!姨娘你快松手!三哥哥身子不好!” 赵姨娘手下不停,骂的话极其难听:“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小畜生!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就来拐带我的心肝宝贝儿!我辛辛苦苦养了她这么大,可不是把她扔给你糟践的!你既然已经订了亲,为什么要毁了我女儿的名声!” 说到后来,赵姨娘竟然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你说,你是不是已经毁了我女儿的清白,想要让我女儿去给你做姨娘?我呸!做你的白日大梦去吧!我女儿如花似玉,做你的正房奶奶,我都嫌弃,你竟然还想着要我的女儿给你做小?你也不撒泡尿照一照自己的德行!有了一个还不算,还想再勾引一个去!你是不是以为你自己潘安在世!” 苏岚秋也没有阻止赵姨娘,赵姨娘说的话,有一小部分正是他想说的,这臭小子,仗着程家和苏家是通家之好,就随便挑拣他的闺女,也不看看他苏岚秋是什么人!太岁头上动土,这小子是不是活腻了! 不过瞧着赵姨娘闹够了,且闹得越来越不像话,苏岚秋还是大喝一声:“够了!疯疯癫癫的,成什么体统!” 檀香和檀木赶紧过去将赵姨娘拉开来,再加上六月堂的几个丫头,众人齐心协力,总算是将赵姨娘给稳住了。 苏梦月便哭着将程潜给扶了起来,心疼地看着程潜脖子上的指甲痕,回头冲着赵姨娘哭道:“姨娘好狠的心!三哥哥身子弱,姨娘下手这般重,是想要了三哥哥的命吗?姨娘若是这般想,不如就先要了我的命去吧!” 赵姨娘愣了一愣,紧接着发疯一般地吼道:“你个小蹄子!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敢跟你亲娘叫板了!这个瘫子有什么好?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的,竟然连亲娘老子的话都不听了!” 顿了顿,赵姨娘忽然拍了拍手,冷笑道:“我算是想明白了!我怎么这么傻!” 接着又哭了起来:“今儿个程夫人喊我出去,给我好大的体面,又那么喜欢你,我以为是要认了你做干女儿,以后你的婚事也更容易一些。没想到她打的是这样的主意,想要匡了我的女儿去做小儿!” 赵姨娘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哭喊道:“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呀!自己为奴为婢,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出了头,熬到你要出嫁了。 我寻思再讨得王爷欢心,给你寻个好人家,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家里清净,没有什么小妾姨娘的糟践事儿,你一个正房奶奶快快活活地过日子就是了。我这辈子的心愿也就了了,从此以后安安静静地在内院里待着,抄抄经书,为你祈福。 谁想到竟然半路杀出这样一个小畜生出来!儿啊,你可千万不能够走了姨娘的路呀!你三姐姐是从侧妃肚子里爬出来的,你是从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你们身份天生有贵贱。 这小子先定了你三姐姐,如今又要匡了你过去,就是让你做小儿!你三姐姐的脾气不好,你嫁过去,这辈子就得活在你三姐姐之下!你生的孩子也得活在你三姐姐的孩子之下!一辈子! 到时候,你们可就不是姐妹关系了,是主仆关系,你三姐姐想打你就打你,想骂你就骂你,想把你提脚卖了就提脚卖了!甚至,连你能不能生孩子,也得看你三姐姐的脸色!你可不要犯傻呀!” 赵姨娘显见的是伤心透了,竟然连讨苏岚秋欢心只为了给苏梦月寻一门好亲事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她也真是豁出去了,哭得让人十分不忍心:“我的儿啊,你要是给人做了小儿,姨娘这大半辈子给你攒的嫁妆可给谁去呢?” 做人家的姨娘是没有资格带嫁妆过去的。苏梦月知道赵姨娘是为了自己好,一颗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却好言安慰着赵姨娘:“姨娘放心,三哥哥是要明媒正娶,把我娶进门的,不是让我去做小。”说罢十分期待地看着程潜,“三哥哥,是不是?” 程潜连忙点头:“姨娘放心,我会一辈子对四妹妹好,而且这辈子只对四妹妹一个人好。” 赵姨娘仍然哭闹不休:“你自己还需要人照顾呢!我的女儿纵使嫁给你,也是去伺候你的,不是去享福的!你有什么本事让我女儿享福!” 程潜的脸色一下子灰败下来,苏梦月痛苦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姨娘!” 第92章 事成 再没有什么,比未来丈母娘嫌弃自己是瘫子要伤人得多了。 苏梦叶忙扯了扯苏岚秋的胳膊,焦急地说道:“父王,三哥哥是客人呢!” 苏岚秋也觉得赵姨娘闹得太过了,便沉下来脸色,呵斥道:“无知妇人,你懂得什么!” 苏梦月几乎是连滚带爬到了程潜的身边,小心翼翼,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露出个笑容来:“三哥哥,不管别人怎么看待你的,你永远都是我心目中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不会嫌弃你,永远都不会。” 程潜深情地看了看苏梦月,轻轻地推开了苏梦月的搀扶,拄着拐杖,艰难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赵姨娘的身边,而后,在赵姨娘面前跪了下去:“姨娘,我能走路。我家中已经为我请到了名医,姨娘再给我半年时间,我一定会行动自如,等到我和四妹妹成亲那日,我会骑着高头大马来迎接四妹妹,绝对不会让四妹妹受半分委屈!” 赵姨娘根本就没有想到程潜竟然会站起来走路,一张嘴张老大,都忘记了哭了。 苏梦叶跺了跺脚,冲着只知道哭的苏梦月喊道:“四姐姐,你还愣着做什么!” 苏梦月反应过来,一下子也跪在了赵姨娘的面前:“姨娘,你就答应了吧!如果这辈子不能够嫁给三哥哥,女儿一辈子都不会再嫁别人了!” 赵姨娘是心疼苏梦月的,见到苏梦月如此坚决,再想起程潜从前可是个英姿翩翩的状元郎,如果双腿治好了,配苏梦月倒是绰绰有余了,心也软下来,抱着苏梦月痛哭起来:“我苦命的儿啊!” 苏岚秋心中很是不舒服,掉头就走。苏梦月和程潜要追上去,苏梦叶忙道:“你们俩别过去,我去就行!” 程潜有些不相信地看着苏梦叶,苏梦叶嘟嘴道:“怎么,还不相信我啊?我可告诉你,事成之后,你可得谢谢我!” 程潜连忙给苏梦叶作揖:“我这里先谢过五妹妹了!” 苏梦叶哼了一声,忙着去追苏岚秋了。 这句身子骨儿到底是娇弱,且因为最近受了伤,还没有好完全,苏岚秋走得急,她跟在后头小跑了一阵,便满头虚汗,干脆就喊道:“父王,等等我!” 韩了好几声,苏岚秋到底是心中有不忍,顿住脚步,扭过头瞪她一眼:“跟过来做什么!” 苏梦叶终于追上了苏岚秋,气喘吁吁地道:“父王走得好快,让女儿跟的好辛苦!” 苏岚秋自从在清虚观中就决定要好好地对待苏梦叶了,便耐着性子,说道:“既然身子不好,便走慢一些。我又不会跑!” 苏梦叶探过头来,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父王不会跑,可万一三哥哥和四姐姐的婚事跑了怎么办?” 苏岚秋脸色一沉:“你是来给他们俩求情的?” 苏梦叶十分干脆地点了点头:“父王说的是,我就是来给四姐姐求情的。” 苏岚秋冷哼一生,不搭理苏梦叶,背着手就往青松里走,苏梦叶就小跑着跟上去,苏岚秋自然而然地放缓了脚步。 苏梦叶察觉到这一变化,嘴角就露出了个笑容来。 其实她早就摸清楚了苏岚秋的性子了,别看苏岚秋表面上看凶得吓人,其实心地最柔软了,往往是面子上下不来,只要给他个梯子,他保准比谁都要通融好说话。 就拿今天的事情来说,其实苏岚秋心里早就已经权衡利弊了,也知道苏梦语和程潜不合适,但是苏岚秋面子上下不来,只能够说好话去哄了。 苏梦叶暗叹一口气,反正她上辈子是个特工,这方面的训练也有,哄一个倔强的大男人嘛,有什么难的? “父王,其实我知道你已经同意了是不是?” 苏岚秋仍旧阴沉着脸色:“谁说我同意了?” 两个人说着已经进了青松里了,苏梦叶抱住了苏岚秋的胳膊,撒娇说道:“因为父王是世界上最好的父王啊!既然三姐姐不喜欢三哥哥,而三哥哥和四姐姐又是两情相悦,父王为了三姐姐和四姐姐好,也会成全三哥哥和四姐姐的,是不是?” 周淮海正坐在青松里,看到苏梦叶和苏岚秋进来,连忙站起来,同时咂舌,这五小姐可真是将王爷给吃的死死的,王爷以后怕是要什么都听五小姐的了。 苏岚秋被苏梦叶摇晃的身子骨儿都要散架了,不得已只好说道:“你别摇晃了!我还养着伤呢!” 苏梦叶连忙松手,一面小心翼翼地说道:“女儿弄疼父王了吗?”心里却十分鄙夷,苏岚秋肯定是在装病的,她又不是傻子,苏岚秋这种手段可不能瞒得住她。 “那父王是答应三哥哥和四姐姐的事情了?” 苏岚秋刚一沉下来脸色,苏梦叶又抱着苏岚秋的胳膊摇晃。 苏岚秋被晃得没有办法,只好松了口:“就算是我答应了,那又能够怎么办?婚书上写的是你三姐姐的名字,若是换了你四姐姐的名字上去,你两个姐姐的声名都会受损,到时候,就连你和你二姐姐也会有妨碍!” 苏梦叶寻思了一下,这的确是个问题啊。 再一想,苏梦叶忽然道:“父王,三姐姐和三哥哥订婚的事情,世人都知晓了吗?” 苏岚秋没有弄懂苏梦叶的意思,皱了皱眉,不解地看着苏梦叶。苏梦叶只好解释道:“女儿的意思是,苏家和程家要联姻的事情,众人肯定都知道了,可是具体要联姻的是谁,外面的人都知道了吗?” 苏岚秋心中豁然开朗。当初订婚的事情,宁文韵和苏梦语一直不愿意,程家因为程潜的病,一直都很低调,也不愿意张扬。因此,这程家和苏家联姻的事情本来就没有几个人知道,而到底和程家联姻的是哪个女儿家,自然更少人知道了。 苏家好几个女儿,谁知道是哪个要嫁给程家的那个瘫子呢? 苏岚秋便猛地看向了周淮海:“你去查查,三小姐和程家那个小子的事情到底有谁知道。” 周淮海领命而去。 苏岚秋低头想了想,越想,越觉得苏梦叶说的有些道理。世人都知道他爱女如命,尤其疼爱苏梦语,而程潜是个瘫子,以苏岚秋这种爱女如命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将苏梦语嫁给程潜的。 可苏梦月是个不受重视的,嫁给程潜倒是有可能。 苏岚秋不由得心情松快起来,却还是沉着脸色对苏梦叶说道:“是谁教给你这些话的?” 苏梦叶一看到苏岚秋的脸色,就知道这件事情八成已经成了,便笑着说道:“谁也没有教给女儿啊,是女儿自己想的。女儿像父王,父王这么聪明,女儿自然也跟着父王一样啊。” 苏岚秋不由得被苏梦叶逗乐了,却还是端着性子,说道:“你不要在这里耍贫嘴,这些日子我忙着,没有管你,你去把你这些日子念的书都背给我听听!” 苏梦叶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就算苏岚秋不问她的话,她也要找着机会向苏岚秋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她从前世带来的才学总要有个合理的机会和借口展示出来的,不然一下子展现出来,会被世人当做妖怪的。 苏梦叶于是站直了身子,将这些日子里看的书挑紧要的背了,还解释了,苏岚秋越听心里越满意,不由得感叹,苏梦叶要是个儿子就好了。 等到苏岚秋考完了苏梦叶的功课,周淮海也回来了。 苏梦叶顿时感慨,这苏岚秋的情报网够快的啊。 “怎么样?”苏岚秋迫不及待地问道,苏梦叶也跟着十分期待地看着周淮海。 周淮海看着苏梦叶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不由得心中一动,连忙低下了头,笑道:“回王爷的话,这件事情也就咱们和程家的人知道。外人只知道苏家和程家联姻,具体是哪位小姐要嫁给程家三公子,却不知道了。” 苏岚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一来,这件事情倒是很容易办了。 苏梦叶也跟着欢欣雀跃起来。 苏岚秋瞅了她一眼,见她笑得见牙不见眼,也跟着乐了,对周淮海说道:“去看看程家那个小子走远了没有?告诉他,让他赶紧回家,找人提亲来!” 苏梦叶笑得都快跳起来了,提起裙角就往外跑,苏岚秋连忙喊住她:“往哪儿去?” 苏梦叶回头甜甜地笑道:“我去告诉四姐姐去!”说着就跑了。 那甜美的笑容晃了苏岚秋的眼,让他莫名地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午后,连若公主站在高楼之上,冲着他甜甜地笑:“那位将军,我的扇子掉了!” 他把扇子捡了,她的笑容如同阳光一般灿烂:“多谢将军!我叫连若!” 苏岚秋没有注意到,周淮海的眼角已经悄悄地湿润了。 苏梦叶跑出青松里,约莫着没人注意到她,脸上的笑容就不见了,嘴角紧紧地抿着。她不是不为苏梦月高兴,可在这件事情之前,还有一件事情,她必须得去解决另外一件事情。 那就是今天家宴的时候,苏梦晗说的那一番话。 苏梦晗绝对不是无的放矢,而且她的话已经起了作用,程夫人和杨氏、宇文氏的脸色都变了。虽然最后程夫人还是认可了苏梦月,可苏梦叶却觉得,如果这件事情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的话,一定是以后的隐患。 她加快了脚步,还是要赶紧和苏梦月说说今天的事情才好。 到了六月堂的时候,檀香和檀木已经指挥着六月堂的丫头将六月堂上上下下都打理的妥妥当当。赵姨娘已经被送回去了,程潜也已经走了,苏梦月哭得累了,也已经梳洗好,躺在床上睡着了。 第93章 被抄家的蔡家 苏梦叶对檀香和檀木的表现十分满意,拉着檀香和檀木的手笑着道谢。檀木倒还好,无欲无求的一个人,不管谁对她怎么样,她也不会表现半分,只知道听苏岚秋一个人的话。倒是檀香,因为之前就跟苏梦叶交好,此时便也笑着与苏梦叶攀谈起来。 苏梦叶便也不去强迫檀木,只对檀香说道:“四姐姐这副样子,可去请了太医瞧过了?上次的那个黄太医也就很好。” 檀香笑得十分客气:“怎么没请?五小姐放心就是了。本来要立即请了太医过来的,只是四小姐说是不想麻烦,吩咐着不让奴婢们请呢。奴婢们想着,毕竟四小姐的身子骨儿要紧,也就悄悄地去请了。一会儿禀明了王爷,有王爷管着,四小姐便不会觉得麻烦了。” 苏梦叶暗自点头,不愧是在青松里伺候的丫头,檀香这话说的十分巧妙。苏梦叶都已经看出来了,这檀香一定没有去请过黄太医。 方才苏梦月和苏岚秋闹得这么僵,檀香在一旁瞧着,便有些隔岸观火的意思。再加上太医可不是那么好请的,得拿着苏岚秋的名刺去。檀香自然得去禀报苏岚秋才可以请来黄太医。 之所以会跟苏梦叶这么说,一是因为檀香怕苏梦叶会怪罪下来,二也是跟苏梦叶委婉地表示,就算是去请黄太医,也得有苏岚秋的名刺才行。 苏梦叶闻弦知雅意,笑道:“你这会儿去就跟父王说一声吧,我才从青松里过来,父王这时候不忙呢。”这就是跟檀香说,苏岚秋现在心情不错,也不会怪罪苏梦月。 檀香笑得眉眼弯弯,给苏梦叶行了礼,再瞧瞧六月堂这里一切妥当,便拉着檀木去了。 苏梦叶坐在床边守了一会儿,见苏梦月睡得正香甜,便招手叫来了苏梦月的贴身大丫头坠儿,笑眯眯地对坠儿道:“我也跟着累了一天了,有些受不住,姐姐这里就交给你了,一会儿黄太医来了,你使个人去跟我说一声儿,等你家小姐醒了,你就说是我说的,让她给我准备大礼吧。” 坠儿也是知道苏梦月和程潜之间的始末的,见苏梦叶这么一说,心中便有了数,正要欢欣雀跃,苏梦叶却严肃了脸色:“这事儿现在可不能张扬,等一切都定了,就是你家小姐不赏你,我也会重重地赏你。” 坠儿忙答应了。 苏梦叶也真的是累了,这具身子骨儿实在是太娇弱了。本来就余毒未清,又被苏梦语插了一簪子,这些日子以来虽然在细心调养着,到底是不如从前。她今天费了这么半天的神,已经觉得有些疲倦了。 好在六月堂和香雪海之间隔得并不算太远,苏梦叶自己一个人溜溜达达,就到了香雪海了。 白芷正好带着小丫头彩月迎了出来,见到苏梦叶,不由得扶额道:“我的小祖宗,你一个人咋咋呼呼地就往外跑,也不知道带个小丫头去,我这边回来知道了急得不行。” 苏梦叶笑嘻嘻地抱住了白芷,整个身子都挂在了白芷身上:“你急什么?我又不会被人拐了去。” 白芷压低了声音,道:“小姐再不警醒一些,保不齐真的会被人拐卖了去。” 苏梦叶见白芷脸色认真,知道白芷这话不是无的放矢,便也跟着认真起来:“这高墙大院的,我一个千金小姐,谁能够把我怎么着?” 白芷和彩月一边一个,扶着苏梦叶,一面慢腾腾地往屋子里走,一面低声说道:“我听前几天回家去看望娘老子的小姐妹说了一件新闻,说是御史蔡大人家里被抄家了。” “御史蔡大人家?”苏梦叶对朝堂上的事情并不怎么清楚,但是她已经决定要尽可能多地了解朝堂之事,她不可能一辈子都关在这深宅大院中,做一个只知道内院之事的妇人。 白芷点点头,道:“可不是嘛。这蔡大人原先还参过咱们王爷呢,说咱们王爷不把圣人放在眼里。幸好圣人圣明,也不听他胡说,只命人把他乱棍打出去就是了。这回他们家里被抄家,奇就奇在这抄家的事儿是因为他们家的小姐引起的。” 苏梦叶本能地觉得这里头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便继续听着白芷往下说。 “这蔡大人虽然嘴碎,但是内院里的事儿却拎得清,只有一个续弦,续弦给蔡大人生了个儿子并两个小姐,前头太太还留下了一个小姐。外头的人瞧着这续弦对前头太太留下来的小姐还算好,也都称赞这续弦是个好的。 可上个月,这前头太太留下来的小姐忽然就在自己的宅子里被人给掳走了。蔡大人也急了,就报了五城兵马司了。这一查,就查出这前头小姐其实是这续弦找人给掳走的。 这一下子可捅了马蜂窝了,蔡大人就被人给参了,说是治家不严,紧接着就有人查出蔡大人从前有过收受贿赂,就拿年前参咱们王爷这件事儿,也是蔡大人收了人家的钱财,故意而为之的。” 苏梦叶忙问道:“可知道这蔡大人是拿了谁的钱财?受了谁的指使了?” 白芷摇了摇头:“这哪里是奴婢们能够知道的?依奴婢说,小姐也不用急,这件事情要是一旦被查出来,那可了不得,肯定京城里都轰动起来了。到时候小姐去看看邸报,不就知道了?” 邸报是每个官员都有的,低级别的官员得去抄写,像是苏岚秋这种级别的,自然有衙门里伺候的人亲自来送。苏梦叶出入青松里也曾经看到过。苏岚秋因为没有儿子的缘故,对女儿们管得也松,并不阻止女儿们看邸报。 苏梦叶却苦笑,邸报上的事情可不能够全部相信,那些黑暗的可全都不是邸报能够写的。 两个人在廊下站定了,钱婆子便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双鞋,瞧着大小花样应该是给她儿子做的。 可钱婆子做鞋却也不认真,一面飞针走线,一面时不时地往苏梦叶这边扫一眼。 白芷便背着钱婆子,低声说道:“奴婢就是瞧着这钱婆子实在是太不像话了,这心都已经完全偏向那边去了,再留着怕是个祸害。”又压低了声音,忧心忡忡地说道:“奴婢是怕这钱婆子和那边那位里应外合,也做出那等伤天害理的事情,将小姐给拐了去。” 苏梦叶拉了拉白芷的手,笑道:“你放心好了,她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且让她蹦跶着,咱们就用她做个传声筒。” 白芷当即就明白了苏梦叶的意思,眉头又舒展开来,又压低了声音道:“清虚观的那位宁瀛小道长也传了消息出来,说他师傅给的那个东西早前就给了宁氏了,奴婢想着,这宁氏肯定是给了钱婆子了。那几日小姐在清虚观中,彩月和彩莲交替盯着钱婆子呢。” 苏梦叶马上问彩月道:“可是发现了什么了?” 彩月要是不发现点什么,白芷也不会这样神色严肃,昨日她从清虚观回来的时候,白芷就欲言又止,她拖了一天,这会儿是不解决不行了。 “奴婢有一天半夜起来方便,那天正好是钱婆子上夜,早前奴婢们就早早地关了院子门睡下了,这钱婆子也跟着睡下了,可奴婢起来的时候,却发现钱婆子那屋子里的灯却亮着。 奴婢就起了疑心,推开门一瞧,钱婆子并不在里头。奴婢就屋前屋后地找,就看见钱婆子在小姐的闺房后头窸窸窣窣的,也不知道鬼鬼祟祟做什么,奴婢也没有声张,白芷姐姐回来了,奴婢就跟白芷姐姐说了。” 苏梦叶先是夸赞了彩月一番,吩咐白芷给彩月和彩莲赏钱,又道:“这件事情就只有咱们几个知道,你们可万万不要说出去,等我做个局,一定让这钱婆子翻不了身。” 苏梦叶又吩咐彩月:“你去跑一趟腿,把高嬷嬷请来,就说我有话要问她。嬷嬷若是正在忙着,你就等上一等。” 又对白芷道:“我记得今天是李荣家的当值,你把李荣家的叫来,就说我有话吩咐她。” 苏梦叶自己先进了屋子,由着红菱和绿萝收拾自己,一面享受着朵姬的唠唠叨叨:“小姐也真是,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般冒冒失失的,知道的说是小姐自己的主意大,不知道的,还要骂奴婢们不好好伺候小姐呢。” 苏梦叶由得朵姬唠叨,直到换好了衣裳,白芷也说李荣家的到了,苏梦叶才对朵姬说道:“你这般爱说话,真该禀告了父王,把你调到二门上去,做个传话的,让你一次说个够。” 朵姬和苏梦叶相处的时间最长,直到苏梦叶不过是在吓唬她,便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自己跑出去了。 李荣家的年纪不大,据说家里也不怎么好,爹娘都死了,逃荒路上自己也差一点就饿死了,幸好被出去办差的李荣给救下了。这媳妇看着李荣虽然岁数大,但是知道疼人,便也就时不时地跟李荣露出个意思来。 李荣也是想要成家立业了,便请了周淮海做媒人,热热闹闹地把婚事给办了,就连苏岚秋百忙之中也去抽空喝了一杯喜酒。 因此,这李荣算是苏岚秋最为信赖的护卫之一了,苏岚秋能够把李荣家的调给苏梦叶使唤,足可见对苏梦叶的重视了。 苏梦叶也毫不客气,让白芷给李荣家的看座倒茶,等李荣家的有些忐忑不安的时候,苏梦叶才说道:“我今日请嫂子来,是有有一件事儿要麻烦嫂子帮我向李大哥传个话儿。” 李荣家的还是个新媳妇,脸皮薄,年轻又腼腆,忙站起来摆手:“可不敢当!小姐有什么吩咐,只管告诉奴婢,奴婢就回去跟那口子说说,那口子知道是小姐吩咐下来的,一定会好生办差。” 第94章 各有烦心事 苏梦叶才不相信李荣家的这话呢,不是不相信李荣家的,是不相信李荣这个人。 李荣是苏岚秋身边得力的侍卫,如果不是因为对苏岚秋绝对的忠心耿耿,苏岚秋是不会放心让李荣在身边服侍的。 苏梦叶之前也见过李荣几次。按理说,李荣这样的王府亲卫早就脱了奴籍了,但李荣却舍得让自己的小娇妻进来做奴婢,如果不是因为对苏岚秋绝对的忠心的话,那就是对苏岚秋另有所图了。 苏梦叶能够想到的地方,自然苏岚秋也能够想到。因此这李荣绝对是经过苏岚秋考验的。 既然李荣是苏岚秋信得过的人,那么不管苏梦叶这里吩咐李荣做什么,李荣都会转头对苏岚秋说的。 想要有自己的人,苏梦叶知道,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能够将铺子开起来就是第一步了。 “你不用害怕,我也没有什么难办的事儿。李嫂子,你知道我这个人心软,前些日子忙忙乱乱的,也顾不得这香雪海里的事儿,幸亏有白芷提点着。李嫂子也知道咱们院子里的钱妈妈。钱妈妈家里艰难,儿子又是个不成器的,欠了赌债被人打断了腿。 我听说钱妈妈的儿子好像被派了个差事,你让李大哥帮我打听打听,这钱妈妈的儿子现在在什么地方,当的什么差事?要是差事不重的话,我就赏他几个银子,要是差事重的话,我就去求父王给他派个轻省一点的活计。也算是让钱妈妈放心了。” 李荣家的心善,忙夸赞苏梦叶是个心善的,也急急忙忙站起来就要回家去,今儿个李荣正好在家休息,她要急着回去告诉李荣,让李荣赶紧去查查。 李荣家的前脚刚走,高嬷嬷就来了。 自从在清虚观,苏岚秋让高嬷嬷照顾苏梦叶开始,高嬷嬷就算是苏梦叶和苏梦月的教养嬷嬷了。又因为高嬷嬷从前伺候过连若公主,对这苏梦叶十分有好感,只要是苏梦叶的事情,高嬷嬷是立马就放下手头所有的事务,先紧着苏梦叶这边儿。 苏梦叶连忙站起来,亲自给高嬷嬷奉茶,还甜甜地笑着寒暄了一番,才面有难色地问道在:“嬷嬷,我有一件事儿,实在是不明白,想问问嬷嬷。” 高嬷嬷被苏梦叶奉承的十分舒坦,便点头道:“你有事儿尽管问,嬷嬷这里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嬷嬷,您从前伺候我母妃,认不认识程夫人?” 高嬷嬷点头:“程夫人心直口快,和王妃殿下算是对了胃口。咱们王府和程家又是通家之好,从前也是常常走动的,老奴对这程夫人自是有几分熟悉的。” “那嬷嬷可知道程夫人的闺名是什么?” 高嬷嬷狐疑地看了苏梦叶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梦叶摇着高嬷嬷的胳膊,贴在高嬷嬷的耳朵边上,将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高嬷嬷。 高嬷嬷越听,脸色越凝重,等苏梦叶说完,高嬷嬷就拍了拍手:“坏了,老奴想起来了,这程夫人的闺名好像就是叫做徐宝儿的。” 苏梦叶对这件事情不敢马虎,追问道:“那怎么二姐姐就知道?” “八成是宁氏说的。”高嬷嬷也觉得事情变得棘手起来,“那宁氏和程夫人是从小一块长大的,自然是彼此熟悉得不得了。只是王妃殿下嫁进来之后,程夫人也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和宁氏之间生了嫌隙,自此就跟宁氏来往的少了。” 话说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么?宁文韵将程夫人的闺名告诉了苏梦晗,也不知道苏梦晗抱着什么样的心态,竟然在席间用这名讳的事情来挑拨苏梦月和程夫人之间的关系。真是恶毒! 这件事情要是处理的不好,今天苏梦月这件事情算是不成了。 好在程夫人是个不拘小节的,将这件事情轻描淡写地掠过去了,不然,苏梦叶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会导致程夫人不开心。 这件事情肯定不能够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放过苏梦晗,必须得给苏梦晗一个教训! 高嬷嬷见苏梦叶面色不善,知道苏梦叶在想什么,便叹了一口气,摸着苏梦叶的手,劝道:“小姐这又是何必呢?说到底,这件事情毕竟是四小姐的事情,就算是出这口气,也该四小姐自己出手。小姐实在是没有必要趟这趟浑水。” 苏梦叶抽回了自己的手,无比坚定地说道:“嬷嬷此言差矣,我做人一向是,人家怎么待我,我便怎么待人家,四姐姐待我一片赤诚,我就必得回报四姐姐。为四姐姐出这口气,也算不得什么,反正我也看不惯苏梦晗。” 高嬷嬷见苏梦叶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劝什么,只是叹气罢了。 这边青松里李荣也在跟苏岚秋汇报:“是属下的内人回来说的,说是五小姐吩咐下来的。” 苏岚秋正在烦心着御史蔡斐家被抄家一事,蔡斐现在被关在大理寺,家眷被圈禁在府中,那个引起轩然大波的蔡家大小姐仍然不知所踪。 这蔡斐跟苏岚秋有仇是不假,但是苏岚秋根本就不把蔡斐放在眼中,一个无名小辈而已,苏岚秋还不至于与他为敌。 但是蔡斐被抄家了,而且还被查出收受贿赂了,点名道姓说是有人出钱让蔡斐来弹劾苏岚秋,这件事情就严重了。 去年蔡斐才跟苏岚秋闹腾过,这件事情一出,有心人一定会对此大加猜测,更有过分会想着是苏岚秋指使人做这一切的。 苏岚秋的幕僚们都坐在下头,打头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叫做廖昌英,跟了苏岚秋几十年了。 正在商议着呢,李荣就传话说要求见苏岚秋。苏岚秋对蔡斐的事情没有什么头绪,挥挥手就让李荣进来了。听得是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苏岚秋便道:“她让你做什么,你便好好地做就是了。有什么事儿也不用汇报到这里了,她若是要将那小子给派个轻松一点的活计,淮海,你去做就是了。” 周淮海连忙起身答应了。 苏岚秋并不将这件事情给放在心上,苏梦叶能够知道体恤下人,在苏岚秋看来,是很大的进步,那索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放手去做就是了。苏岚秋已经暗定了主意了,既然宁文韵无法教养几个女儿,他现在赋闲在家,就将这件事情接手过来就是了。 五福堂里也是愁云惨淡。宁文韵虽然对陈妈妈起了疑心,但毕竟这么多年来,陈妈妈都是宁文韵的左膀右臂,陈妈妈不在身边,宁文韵有什么事情,也没有个人商议,心里面就有些没底。 她出不去,但并不代表外头的消息没有办法传进来。 这摄政王府还是有人对她忠心耿耿的,自有人将外头的事情都传进来给她知道。早前在六月堂的事情,宁文韵便已经知道了,再前后一想,就明白为什么程夫人说不会退了和苏家的亲事了。 不退苏家的亲事,却换了一个女儿。宁文韵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反正不要让她的小语嫁过去就是了。 现在宁文韵发愁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她被苏岚秋嫌弃了,苏岚秋这些日子根本就不想踏足五福堂,长久以往下去,宁文韵真的很害怕自己终究有一天会彻底被苏岚秋遗忘。 陈妈妈不在身边,宁文韵只好抓着大丫头碧玺来商量。 碧玺也是个有主意的,想了想,便道:“奴婢有一句话,讲出来怕主子会不高兴。” 宁文韵正烦着呢,便没好气地说道:“你讲吧,现在没有什么是我听不得的了。” 碧玺便朝着外头努了努嘴,示意宁文韵看廊下。 外头春光大好,天气渐渐地暖和起来,丫头们也都穿上了春衫,曼妙的身姿便在春衫的衬托下越发地诱人。 因为做完了一天的活计,丫头们便趁着这少有的空闲,坐在一起做针线。当中有一个人,长得倾城绝色,却偏偏一个人守在柱子边飞针走线,其余的丫头们似乎很是不待见她的样子,都坐得离她远远的,反而更显出这丫头的特别来。 宁文韵皱了皱眉头:“那是谁?” 碧玺忙道:“主子您忘记了,这不是那钱婆子的女儿翠袖嘛。” 宁文韵顿时便冷哼一声。她已经明白了碧玺要说什么了,不就是让她抬举翠袖,借此拴住苏岚秋的心吗?这种固宠方式,她还并不稀罕。 碧玺又压低了声音,道:“主子,您再仔细看看,瞧瞧这翠袖像谁?” 宁文韵狐疑地看着碧玺,见碧玺的双眼十分明亮,便又转过头去看翠袖,越看,越觉得翠袖跟记忆里的那个人十分相像,顿时心中一慌,猛地看向了碧玺。 碧玺嘴角露出一点子笑容来:“当年奴婢还是个小丫头,跟在陈妈妈身边学规矩,也是见过那位的。” 宁文韵惊疑不定:“什么时候发现的?” 碧玺道:“是陈妈妈额奴婢闲聊的时候,提醒奴婢的。” 宁文韵心里头就有些不舒服起来。既然陈妈妈早就发现了这件事情了,怎么不直接跟她说,要跟碧玺说?这难道不是说明了陈妈妈已经有了二心了吗? 因为这种不舒服,宁文韵心底对今天这种发现的惊讶也淡去了几分,脸色便有些难看起来。 碧玺还等着宁文韵吩咐呢:“主子,您看这碧玺怎么办?” 宁文韵不耐烦地说道:“她哥哥那件事情处置的怎么样了?” 碧玺垂下了眼帘:“干干净净的。” 宁文韵点点头:“那你就去安排吧。跟她讲,要是她不听我的话,就多想一下她哥哥和她娘。” 提起钱婆子,宁文韵的眉头又是一皱:“那小贱人不是昨天回的香雪海吗?都做了什么,这钱婆子也不知道过来说一声儿。” 碧玺忙打岔:“主子,那清虚观老道士怡海真人给的东西,咱们还动不动手了?” 宁文韵现在有些不大相信怡海真人了:“那老道士也不是什么好人,将我的小语给坑了,这件事情往后拖一拖吧。” 碧玺有些犹豫:“可钱婆子说已经将东西埋下去了。奴婢是怕日子长了,那东西不像是新的了,反而让王爷怀疑。毕竟五小姐只去过这一次清虚观啊。” 正说这话,外头珍珠进来回话:“主子,方才去提饭的小丫头金钏说,看见五小姐领着香雪海的一大屋子丫头,往二小姐住的霜露阁去了。” 第95章 丫头的名字 宁文韵“唰”的一下子站了起来:“那小蹄子想要做什么?真当我是死的不成?”带着珍珠就要往外走,一副要打架的样子。 碧玺连忙拉住了宁文韵:“主子,您现在还在被王爷禁足呢!” 宁文韵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碧玺:“你是要看着阿晗被活活打死不成?” 碧玺急的直跺脚:“主子,您可不要这么冲动啊!二小姐是个聪明伶俐的,自然会有办法来化解这件事情……” 珍珠在一边十分傲慢地打断了碧玺的话:“碧玺,你就不要在这里指手画脚的了,方才钱婆子也过来说了,这五小姐回了香雪海,先是找了白芷和小丫头彩月不知道在密谋些什么,后来又请了李荣家的、高嬷嬷过去说话,高嬷嬷刚刚走,这五小姐就领着人要去霜露阁了。” 珍珠看着碧玺有些灰败的脸色,得意洋洋地说道:“这五小姐肯定在密谋着要对咱们二小姐不利呢!” 宁文韵越听越忍不住了,她还指望着苏梦晗能够嫁给八皇子百里省,帮她扬眉吐气呢,要是这时候出了什么差错,她们母女再想要翻身,就难了。 碧玺见拉不住宁文韵了,只得叹气道:“那翠袖?” 宁文韵神色一暗:“你安排吧,找个机会,明晚就做下吧。” 珍珠不知道这主仆二人在打什么哑谜,有些不服气地冲碧玺冷哼一声,就跟着宁文韵往外走了。 碧玺叹了一口气,叫过来小丫头玉钏:“这里有些银子,你拿去给青松里的檀香,就问她,明天晚上王爷要在哪儿歇息。快去吧,别让人看见了。” 且说苏梦叶真是带着香雪海上上下下的丫头去了霜露阁,只留下了两个媳妇子和两个妈妈看门,一路上也没有避讳,还特地在钱婆子面前说,要去霜露阁找二姐姐有事儿。 众位丫头们除了白芷之外,都不知道苏梦叶要去做什么,还以为苏梦叶真的是要带着她们打架去,因此忙着要换衣裳,卸首饰的。 苏梦叶一看就笑了,忙摆手,笑道:“你们大家别忙了,来,都把压箱底的衣服给我穿起来,把压箱底的首饰给我戴起来。一会儿打扮停当了,到我面前来,我要看看。有谁打扮得不好看,有谁被二姐姐的丫头给比下去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回头我就扣你们的月钱。” 丫头们又都兴冲冲起来了,翻箱倒柜的开始打扮自己。等收拾妥当了,苏梦叶果真挨个检查,也揪出几个不合格的,重新打扮停当了,才小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走,咱们去霜露阁找二姐姐去!” 这钱婆子一看了不得,赶紧找了借口去了五福堂报告去了。路上苏梦叶招招摇摇的,自有和五福堂交好的丫头纷纷去报信。宁文韵听了更是心里急得很,恨不得脚下生风,立马飞到霜露阁去。 苏梦叶到了霜露阁的时候,苏梦晗正坐在院子里的紫藤树下,在看着小丫头给自己染指甲,抬头见苏梦叶领了香雪海大大小小上上下下十几个丫头,乌压压地站满了霜露阁,便有些慌乱起来。 指甲也不过只才染了一半儿,苏梦晗就推开了小丫头,笑着站起来,迎过来:“五妹妹这是做什么呢?” 苏梦叶皮笑肉不笑:“吃了饭消消食,过来看看二姐姐。” 苏梦晗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子一直在跳,总觉得好像要出什么大事,硬着头皮,道:“五妹妹这兴师动众的,出来散散步,消消食,身后都要跟着这么多丫头伺候着。我想着,这宫里的公主也不过就是这个排场了吧?” 苏梦叶装作十分惊慌的样子,连连摆手:“哎呀,二姐姐这话可不敢说,我是什么身份,公主是什么身份,我可不敢和公主殿下比。”说着便压低了声音,一脸惊慌地说道,“那是要给父王招祸的。” 苏梦晗十分鄙夷苏梦叶这种胆小如鼠的样子,但一想到自己的亲生妹妹苏梦语,苏梦晗的神情又暗淡下来。要是苏梦语也像苏梦叶这样谨慎就好了,她和宁氏也不用跟着苏梦语的身后收拾烂摊子,她也不用将苏梦语狠心推给程家的那个瘫子了。 苏梦晗并不相信苏梦语到这霜露阁来,纯粹是消食。可苏梦叶自己已经贴过来了,探头看着苏梦晗染了一般的指甲,笑道:“二姐姐不用管我,继续染指甲,我自己在旁边坐着就好。”说罢竟然都不用苏梦晗招呼,指挥着朵姬和白芷去端了椅子,倒了茶水,拿了点心,俨然是霜露阁的主人。 苏梦晗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这臭丫头还真的把这霜露阁当成她自己的香雪海了。可苏梦晗这个时候正是有事求着苏岚秋,必须得把这长姐的风范给做足了,便只好忍着一肚子的火气,继续坐下来,让小丫头给自己染指甲,其他由得苏梦叶瞎折腾去。她只当没看见,眼不见心不烦。 偏偏苏梦叶还不肯放过苏梦晗,一边往嘴里塞了点心,一边含糊不清地指着给苏梦晗染指甲的小丫头问道:“二姐姐,这小丫头叫做什么名字啊?我看着倒是挺机灵的。” 苏梦晗不想搭理苏梦叶,闭着双眼,歪在了美人榻上,只当没有听见苏梦叶的话。 苏梦叶也不恼,继续笑嘻嘻地指着那个小丫头问道:“二姐姐睡了,你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丫头瞟了一眼紧闭双眼的苏梦晗,还以为苏梦晗是真的睡着了,便压低了声音,道:“回五小姐的话,奴婢丁香。” 正说着话呢,苏梦晗猛地坐了起来,狠狠地打了丁香一巴掌:“小贱人!说话那么大声做什么?没看见我正在睡觉呢!”眼睛还时不时地瞟着苏梦叶,一副指桑骂槐的样子。 苏梦叶不以为意,脸上还是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丁香,你这名字怪好听的,是谁给你取的呀?” 丁香刚挨了打,正委屈地不行呢,眼泪汪汪的,看着苏梦晗不敢随便回答苏梦叶的话了。 苏梦叶也不在意,掰着手指头数给苏梦晗听:“姐姐身边四个二等大丫头,杜鹃,茉莉,芍药,牡丹。四个三等丫头,米兰,木兰,玉兰,雪兰。六个不入等的小丫头,丁香,荼蘼,栀子,腊梅,丹桂,金菊。是也不是?” 苏梦晗的眼睛慢慢地睁大了,惊疑不定地指着丁香问道:“你知道这是谁?” 苏梦叶摇摇头,笑道:“姐姐身边的丫头这么多,我哪里记得住谁是谁呀。我就是知道姐姐的霜露阁有这么多人就是了。”这些人也是苏梦叶让白芷去打听的。 苏梦晗有些愤怒了:“你认识我的丫头们做什么?”是想着熟悉了她的丫头,好在她的人中间安排一个香雪海的人吗?真是要开始骑到她的头上去了! 苏梦叶笑得一脸天真:“我才不去认识姐姐丫头呢,万一二姐姐你因为这个事情和我生分了怎么办?”苏梦叶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点心,“我就是觉得二姐姐的丫头们,取得名字真是好听,既文雅,又好记。” 苏梦晗往苏梦叶身边凑了凑,双手轻轻一拍,点心渣滓就落了苏梦晗满怀。苏梦晗忙厌恶地往旁边一躲。 苏梦叶紧跟着挪过来:“二姐姐,你告诉我,你这些丫头的名字都是谁取得呀?” 苏梦晗现在觉得苏梦叶是来恶心自己的了,巴不得赶紧将苏梦叶给应付走,便耐着性子说道:“都是我随口起的,算不得什么。” 苏梦叶招手让自己的丫头们都上前,挨个介绍:“这是白芷,这是朵姬,这是绿萝,这是红菱……”将香雪海的丫头都介绍了个遍。 苏梦晗耐着性子听完,自己的指甲也染完了,便吹着指甲,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这眼看着天色要黑了,五妹妹还是快回去吧。” 苏梦叶却不理会苏梦晗的话,继续笑眯眯地说道:“二姐姐你猜,这些丫头的名字都是谁取得?” “是五妹妹取的吧?”苏梦晗一心想要让苏梦叶快点走,便笑着敷衍道,“五妹妹真是才女呢,这名字取得十分好。” 苏梦叶很不满意地摇了摇头:“二姐姐知道四姐姐的丫头们吗?那些丫头的名字取得才好听,喜庆,顺耳。”说着又掰指头给苏梦晗数着听,“坠儿,玉儿,瑾儿,宝儿……” 顿了顿,苏梦叶忽然说道:“哦,忘记了,今天宝儿已经改了名字了,还是程夫人给取的呢,叫做喜儿。二姐姐你也在场,对不对?” 苏梦晗头皮一麻,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这苏梦叶今天来,瞎掰了这么一大堆,原来却应在这里了。 苏梦叶说完了也不急着往下说,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梦晗,苏梦晗的脸色有一瞬间的苍白,尔后迅速镇定下来,就心中有数了。 “二姐姐,你说说看,你觉得是宝儿好听,还是喜儿好听?” 苏梦晗紧张地笑了笑:“程夫人说,喜儿听着喜庆。” 苏梦叶皱了皱眉头:“可是今天四姐姐跟我哭呢,她说叫了宝儿这么多年了,忽然改成喜儿,觉得很不习惯呢。而且宝儿也是她自己的丫头,凭什么要听别人的话,改成喜儿呢?” 苏梦晗心思一动,看着苏梦叶一脸天真,心里忽然有了主意,脸上就带上了笑模样儿:“可不是嘛,我也觉得还是宝儿听着顺耳,毕竟叫了这么多年了。” 第96章 动手打人 苏梦叶见苏梦晗已经上钩了,便越发做出懵懂天真的模样来,笑得眉眼弯弯:“我就说嘛,二姐姐比我要温柔端庄,知书达理,却也觉得宝儿比喜儿好听顺耳。二姐姐,我瞧着四姐姐像是极伤心的样子,我又帮不上忙,唉……” 苏梦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尾音拖得长长的,最后一下打在苏梦晗的心上,弄得苏梦晗心里痒痒的,那些该有的不该有的心思全部活络起来了。 她的眉眼生动起来,也不再防备苏梦叶,而是真的做出了十足十体贴妹妹的样子,甚至还往苏梦叶身边凑了凑:“你跟四妹妹好,我是知道的,四妹妹的身子骨儿弱,可不能再哭了。” 苏梦叶假意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四姐姐现在哭得累了,已经睡过去了,连晚饭都没有用呢。我已经让檀香去请了父王的名刺,好去延请上次的黄太医来家中为四姐姐医治。” 苏梦晗十分嫉妒,她一直在众人面前保持着温柔贤淑的性子,从来没有像苏梦叶这样去指使苏岚秋书房里伺候的大丫头。可嫉妒归嫉妒,现在苏梦晗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绝妙的计划,保准这次让苏梦月和程潜的婚事泡汤,而苏梦叶也讨不了好,说不准,苏梦叶和苏梦月之间的好姐妹情谊也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土崩瓦解。 霜露阁离六月堂有些距离,那些亲近五福堂的小丫头有什么风吹草动也会首先想起去告诉宁文韵,因此苏梦晗到现在还不知道午后程潜和苏梦月在六月堂前发生的事情。她只是觉得程家似乎大概有看好苏梦月的意思。 苏梦晗决定一定要搅黄了这件事情,让程夫人彻底厌恶苏梦月。而苏梦叶便是她手中的这把尖刀。 “五妹妹,你和四妹妹的关系这么好,就没有去劝一劝她?”苏梦晗并不怀疑苏梦叶。一来,苏梦晗自信苏梦叶虽然狡猾,但到底是才清醒过来的,遇到事情会慌乱也是正常的。二来,苏梦叶和苏梦月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太好了,苏梦叶能够为苏梦月这么担心,也无可厚非。 苏梦叶愁眉苦脸地说道:“怎么没劝呢?可是二姐姐你也知道的,四姐姐的性子实在是太倔强了,她非要闹腾着将宝儿的名字改回来,谁劝都不听。” “唉,这件事情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一个丫头的名字引起来的罢了。那程夫人又不是咱们家的人,也不常到咱们家中来,四妹妹在家里叫那丫头什么名字,关起门来,那程夫人怎么会知道?” 苏梦叶左右看看,挥挥手让丫头们都站远了一点,压低了声音,说道:“二姐姐,这件事情我可只告诉你一个,别的我也不会说。二姐姐你也不要往外说去,就算是四姐姐闻起来,二姐姐你也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的。” 苏梦晗被苏梦叶神秘兮兮的样子感染得也跟着压低了声音:“你放心,我绝对不往外说一个字儿。” “二姐姐,你大概不知道,其实程夫人是看上了三姐姐了,想要认了三姐姐做干女儿呢。” “哦?此事当真?”苏梦晗狐疑起来,难道她想错了,程夫人不是要换了苏梦语,重新让苏梦月做程家的媳妇儿,而真的只是想让苏梦月做她的干女儿? 想起今天程夫人的表现,苏梦晗也不太确定了。 苏梦叶狠狠地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说道:“可不是真的嘛!二姐姐,程夫人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可能会领悟错了她的意思?她那意思就是看中了四姐姐了。赵姨娘现在心里可舒坦了。四姐姐要是真的认了程夫人做干娘,那以后四姐姐的亲事可就好说了。” “你才多大点儿,就知道说亲事!一个闺阁女儿家,也不知道害臊!”苏梦晗一面假意板起脸来教训苏梦叶,一面心里突突地发慌。要是果真苏梦月认了程夫人做干娘,那么苏梦月在这个家中的地位就要超过她了。 虽然生母是尚不得台面的赵姨娘,但是干娘却是堂堂尚书夫人,是当今圣上和摄政王的小师妹,这身份就已经贵重了。有了程夫人干女儿的这个头衔,苏梦月以后的亲事的确是会说得好看一些。 苏梦晗双眼阴沉沉的,说不定皇子们也会来求娶苏梦月了。 像八皇子百里省野心那么重的人,如果一旦知道了苏梦月会成为程夫人的干女儿,肯定会立马放弃她,转而求娶苏梦月。要知道,苏梦月身上可是牵涉到了多方权贵和势力,甚至还隐隐约约地和皇上搭上了边儿。八皇子百里省会放弃苏梦月,那才是脑子坏了呢。 苏梦晗心里就开始着慌了,不行,这件事情她更要破坏掉了! 苏梦叶打量着苏梦晗的脸色,知道她已经是信了这件事情,便忍着恶心,越发地黏着苏梦晗:“好姐姐,你告诉我,到底要怎么才能够让四姐姐不哭啊?四姐姐现在可发愁了,要是她不听程夫人的话,惹恼了程夫人,这以后的前程可就全没了啊!” 苏梦晗只觉得口里发干,强笑着说道:“五妹妹,我记得你和程夫人的关系是最近的。程夫人又那么疼你,你说的话,程夫人一定会信你。” 苏梦叶心中冷笑几声,想要将主意打到她的身上去?哼,想得美! 脸上却依旧天真无邪的样子:“那我要怎么做啊?二姐姐,你教教我啊。” 苏梦晗已经从最初的慌乱中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就自然多了:“过几日就是皇后娘娘的宫宴了,程夫人虽然没有女儿,但那日因为身份贵重,肯定是要去的。我琢磨着,程夫人要真的认下四妹妹做干女儿的话,大概就会在那日了。” 怕苏梦叶不相信,苏梦晗赶紧地加上了几句:“程夫人是皇上的小师妹,和皇后娘娘的关系也不错,说不定会让贵人作见证呢。到时候,四妹妹的身份就更加贵重了。” 苏梦晗心里有些发酸,程夫人的性子的确是会在那日认下苏梦月的,这也是给苏梦月做脸的意思。如果真的让苏梦月这件事情成了,那以后苏梦月在家中还不是要横着走? 苏梦叶拍着手笑道:“那敢情好啊!四姐姐这件事情也会得到贵人们的认可,就更加有面子了。” 苏梦晗心中越发地酸楚,强扯出了一个笑容来:“那天程夫人一定很高兴,你就趁着这个机会,跟程夫人说,想要把宝儿的名字给改回来。想必一个无关紧要的丫头,程夫人也不会在意的。况且那日都在兴头上,程夫人也不是那般小气的。” 苏梦叶眼睛一眯,好歹毒的心思!程夫人的气性大,宝儿又是冲了程夫人的名讳,苏梦晗明明知道这一点,却特意想要让她在宫宴上公然提出来。到时候,天下皆知程夫人和一个丫头的名讳冲了,程夫人势必会成为别人议论的对象,而引起这件事情的她和苏梦月,也会被程夫人深深地记恨。 苏梦叶假意赞同苏梦晗的主意:“二姐姐果然就是比我们要聪明,这主意果然好极了。”又略过这一件事情,就是不理会苏梦晗的心不在焉,拉着苏梦晗说了好一番家常话。 直看到站在霜露阁大门口的彩月冲着她比了个手势,苏梦叶就忽然笑着让香雪海的丫头们都围了过来:“都过来,让二姐姐瞧瞧。” 苏梦晗一下子愣了,苏梦叶这是又在闹什么幺蛾子呢? 苏梦叶略微解释了几句:“我还想着二姐姐的丫头们有那么好听的名字呢。二姐姐帮我瞧瞧我的这些丫头们,也给她们取个好听文雅的名字。” 苏梦晗心中又是一动,如果能够趁着这个机会摸清楚这些丫头们的脾气,然后寻个机会发展一个自己的眼线,那以后香雪海的事情,她岂不是都可以了如指掌了? 苏梦晗脸上便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来,招招手先让白芷上前:“我记得你是叫做白芷的吧?是香雪海的管事大丫头?” 白芷今天的表现似乎很是紧张,被苏梦晗叫过来,身子还发抖呢,头一直低着,也不敢抬头去看苏梦晗,一副畏畏缩缩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苏梦晗就很是瞧不上白芷这幅胆小的样子。就这样还做香雪海的管事大丫头呢。怪不得香雪海上上下下都是一副穷酸的样子。瞧瞧这些丫头们,头上都戴满了首饰,金的银的玉的铜的木头的,满头都是,也不怕压得慌。 这样的大丫头是最好拿捏的了,回头随便塞几个钱,给几样首饰,就轻易地把人心给攥到手心里了。苏梦晗敢断言,香雪海上上下下这么多丫头,肯定都是见钱眼开的。要是她愿意的话,可以将所有的丫头都打包收买了。 一想到那个时候的盛况,苏梦晗就想笑,拉住了白芷的手,笑道:“你不用这么害怕,我又不是吃人的妖怪,你抬起头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苏梦叶似乎觉得自己的丫头在苏梦晗面前表现这样差劲,脸面上很不好意思,便上手打了白芷一下:“二姐姐问你话呢!你没有听见啊!” 苏梦晗更加鄙夷了,苏梦叶这般随意打骂贴身丫头,也不是个好的。 白芷被苏梦叶打了一下,慌乱地抬起头来,就给苏梦晗行礼:“奴婢白芷,见过二小姐,回二小姐的话,奴婢正是香雪海的管事大丫头。” 苏梦晗拉着白芷的手,让白芷站起身来:“你起来吧,我这里没有这么多的规矩。” 白芷便听话地站起身来,也不知道是因为慌乱的缘故,起来得太急了,还是因为太害怕,身子发抖,白芷猛地站起来,正好和低着头冲她露出和蔼笑容的苏梦晗撞了个正着。 苏梦晗小巧的下巴狠狠地撞在了白芷的头顶心,不由得疼得闷哼一声,松开了白芷的手,捂住了自己的下巴,眼泪便“唰”的一下流了出来。 苏梦叶着急地打了白芷好几下,还招呼着自己的丫头都围过来:“没瞧见二姐姐受伤了吗?都傻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紧过来扶起二姐姐?” 香雪海的丫头们呼啦啦全围了过来,结果,却因为人太多,一下子把苏梦晗给挤到了地上去了。 正在慌乱之中,只听到门口有人大喝一声:“都反了天了!一群奴才竟然动手打起主子来了!” 第97章 乱打一通 来的正是领着一群丫头婆子的宁文韵,宁文韵站在霜露阁门口,见到自己的宝贝女儿竟然跌坐在地上,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乱,两只手捂住自己的下巴,因为碰到下巴的时候,舌头恰好被咬到了,此刻苏梦晗眼泪汪汪地就是痛的说不出话来。十指上染上的指甲没有干,此刻也抹得白嫩的手红彤彤的,远看恰像是被人打的。 而苏梦叶和苏梦叶的丫头乌压压地站了满院子,将苏梦晗紧紧围在中间,有几个丫头的手还放在了苏梦晗的身上。 此情此景,在宁文韵看来,就是苏梦叶领着一帮丫头在揍苏梦晗呢,这还了得!她可是从来都没有打过苏梦晗一下的,苏梦晗从小到大也温柔懂事,就连苏岚秋也没说过苏梦晗重话。上次在清虚观,苏岚秋那么生气,也不过是让苏梦晗好自为之罢了。 如今竟然连丫头们也都敢动手打苏梦晗了,真当她这个侧妃被苏岚秋给禁足了,这府里她说话就不好使了吗?竟然打起她的女儿来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宁文韵当即恶狠狠地呵斥道:“霜露阁的丫头们都是死的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家的小姐被欺负了,就在一边干看着?要是今天阿晗出了什么事儿,我饶不了你们!一个一个的都等着被卖给人牙子吧!” 霜露阁的丫头们都吓了一大跳,在摄政王府做事是个美差,如果被卖给人牙子,谁知道下场是什么样子的呢?当即就挽了袖子冲了过来。就连当时在场的丁香也加入了战阵。 她虽然在场,但着实不知道为什么二小姐会变成这个样子。人是呼啦啦地就围上去了,说不定就是五小姐让丫头们打的二小姐。要不然,一向不怎么亲近的五小姐,为什么会将香雪海的丫头们都带着过来找二小姐说话?管它三七二十几的,先打了再说! 宁文韵带过来的都是五福堂里孔武有力的婆子丫头们,再加上霜露阁的丫头,在人数上就比香雪海的丫头们多了一倍有余,乌压压地冲过来,顿时就两个打一个,和香雪海的丫头们扭做了一团儿。 香雪海的丫头们顿时就哀声一片。就连苏梦叶也被丫头婆子们按在了地上。宁文韵早就发令下去,到时候连着苏梦叶也一起打。摄政王要是问起来,就说当时场面太混乱了,也不知道竟然将苏梦叶给裹挟了进去。 只苦了苏梦晗,捂着下巴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想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事情怎么演变成这个样子了?她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仔细想一想,哪里都没有破绽啊!要不是宁文韵忽然带人冲了进来,她现在还和苏梦叶姐姐妹妹地亲亲热热呢,说不定早就收买了香雪海的几个丫头了。 苏梦晗急得扶额长叹,她的亲娘啊!怎么就只会给她添乱! 珍珠带着自己的小跟班翡翠将苏梦叶狠狠地压在了地上,一个劲儿地拧着苏梦叶的胳膊。苏梦叶忍着疼,手下暗暗使劲,挣扎着扭住了珍珠的胳膊,看似不过是轻轻地一别,珍珠便觉得自己的胳膊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就失去了力气。 珍珠恐慌地大叫起来:“我的胳膊!我的胳膊断了!” 翡翠一把将珍珠给挤到了一边,现在就是上位的好时机,她被珍珠压得太久了,不趁着这个机会将珍珠给挤下去,还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翡翠骑上苏梦叶的身,苏梦叶一双手也不安分,就专门掐翡翠的腰眼,翡翠疼得眼泪直流,也不敢放松,狠狠地掐着苏梦叶的脖子,那凶狠的模样,倒真的是想要了苏梦叶的命。 白芷在旁边看得分明,也顾不得许多了,慌乱之中,拔下了头上的簪子,先是狠狠地刺了骑在她身上的老嬷嬷一下子,那老嬷嬷吃痛,从白芷的身上滚落,顺便还压倒了另外一个婆子,两个胖乎乎的婆子滚做了一堆,扬起一片尘土,别提有多么狼狈了。 白芷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痛,扬起手中的簪子,冲着翡翠的手臂狠狠地刺了下去。翡翠尖叫一声,松开手,就要去打白芷。 正在慌乱之中,只听苏岚秋忽然大喝道:“都给本王住手!” 今日苏岚秋先是为程潜和苏梦月的事情烦心,好不容易解决了,又为蔡斐的事情伤神。幕僚们一时之间也商议不出个所以然来,都劝苏岚秋放宽心,先“养病”再说。毕竟苏岚秋现在打的可是“养病”的借口,万一露了馅,可就麻烦了。 苏岚秋也就挥退了幕僚们,慢腾腾地往后院行来,听檀香说苏梦月哭得昏天暗地,已经拿了他的名刺去请黄太医了。今日苏梦月说的那番话刺痛了苏岚秋的心,苏岚秋仔细想了想,他这些年的确是让苏梦月受了不少委屈,便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去瞧瞧苏梦月,拉近一下父女之间的感情。 正要走到六月堂的时候,冷不丁地迎面和一个小丫头撞了满怀。那小丫头走得满头大汗的,看方向是要往香雪海去的。 苏岚秋觉得这小丫头眼生,加上心情也不好,难免便沉了脸,问道:“你是哪里的丫头?走路慌慌张张的,没规矩!” 这小丫头就是和香雪海的彩月交好的璎珞,被分到五福堂做扫洒小丫头的。也没见过苏岚秋几次,这会儿被苏岚秋这么一问,顿时吓得跪了下去。 但璎珞也是个镇定的,虽然害怕,却努力提醒自己保持镇定,上下牙齿都打颤了,却还努力地将话说的清清楚楚的:“奴婢璎珞见过王爷。回王爷的话,奴婢是五福堂的丫头。方才在五福堂当差,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侧妃忽然带着一群丫头婆子气势汹汹地去了霜露阁,说是要去找五小姐。” 璎珞很聪明,没有说宁文韵为什么要去找五小姐,找五小姐做什么,只是说宁文韵气势汹汹地带着一群丫头婆子去了,既是说了实话,也是给苏岚秋自己思考的余地。将来就算是知道是她说出去的,可她也是实话实说啊!摄政王爷问话,难道她还能说假话不成? 苏岚秋情知不好,但还是耐着性子问璎珞道:“你这是要往哪里去?” 璎珞低了头:“奴婢是要去告诉香雪海的人,提醒五小姐多加小心。” 苏岚秋越发地疑心起来,在他看来,苏梦叶是他可爱的小女儿,天真无邪,又聪明懂事,不会干出在庶母身边安插眼线的事情来:“你既然是五福堂的丫头,为什么要去提醒香雪海的人?” 璎珞心中“咯噔”一跳,王爷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怪她不该多嘴了?难道在王爷的心目中,五福堂的分量还是要比香雪海的分量重? 璎珞是个老实孩子,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地说实话:“回王爷的话,奴婢和香雪海的小丫头彩月是一同被买进府中的,也是一同学规矩的,同吃同喝同住,感情非比寻常,虽然奴婢和彩月没有分在一处地方,但平常也时常在一处说话做活计的。方才奴婢听说彩月也跟在了五小姐的身边,深怕彩月被欺负了,就赶忙来告诉香雪海的人一声,也是怕彩月吃亏。” 苏岚秋点点头:“你去吧。”想了想,又顿住脚步道:“这件事情我知道了,你还是回去五福堂当差吧,以后五福堂里有什么事情,你就去青松里找檀木或者檀香,原原本本地告诉她们两个,今天遇到本王的事情,你也不要说出去了。” 璎珞猛地抬起头来,王爷这是要让她做眼线了吗?跟着王爷总比跟着心狠手辣的侧妃强!璎珞也没有寻思,便马上点头答应了。 苏岚秋沉着脸色,大踏步往霜露阁去了。他身边的人他自己清楚,檀木是个不爱说话的,不言不语的,却办事仔细。檀香总是笑眯眯的,别人给她个银子,求她办点事儿,她也总是笑眯眯地答应了,转头就来告诉他了。 因此苏岚秋知道,苏梦叶还不算是太笨,也知道拉拢檀香。可苏梦叶十分知道分寸,并没有想要将檀香发展成自己的眼线的意思,比苏梦晗这个心机深沉的女儿要好太多。如果今天璎珞真的是苏梦叶的眼线,那他可就要失望了。 好在他还没有看错,苏梦叶待人算是赤诚坦荡。 谁想苏岚秋紧赶慢赶地到了霜露阁,却还是晚了一步,正好看到了苏梦叶被一个凶狠的丫头骑在身子下头猛打一气。 苏岚秋心头火起,大喝一声之后,见到翡翠竟然还想要打苏梦叶,便大步上前,飞起一脚,将翡翠整个人都给踹飞了。 翡翠没有防备,身子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摇摇晃晃地飞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一口鲜血就喷了出去。 苏岚秋尤觉得不解恨,几步上前,还想要去踹翡翠,冷不防大腿却被一双小手给抱住了,低头一看,正是泪痕满面的苏梦叶。 “父王,万万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要是苏岚秋真的一脚踹死了翡翠,传扬出去,肯定会有御史们上折子弹劾苏岚秋,说苏岚秋随意打死家奴,暴虐至极。再加上苏岚秋本身就是在“养病”,一个“养病”的人竟然能够踢死丫头,这就说明他是在装病!欺君瞒上,这个罪名可就大了。 苏梦叶是要整治苏梦晗和宁文韵,却并不想将苏岚秋给搭进去。 “你松开!”苏岚秋心头火起,就要扒拉开苏梦叶的手。 苏梦叶却死死地抱住了苏岚秋的大腿,哭求道:“父王息怒!有什么事情慢慢说!父王是美玉,那丫头却不过是个瓦片儿,为了一个奴才,伤了父王的名声,这可就不值得了!” 苏岚秋冷静下来,也知道苏梦叶说的不错,才出了蔡斐的事情,把事情牵扯到他身上来,这会儿御史们正等着拿他的短处呢,要是这会儿出了什么差错,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苏岚秋沉着脸,四下里看了看,一眼就看到了躲在人群后头光鲜亮丽的宁文韵,不由得脸色更加黑了,指着宁文韵,大喝道:“你给本王过来!” 第98章 “兴师问罪” 宁文韵身上一哆嗦,再怎么不情愿,也只得一步一挪地到了苏岚秋的身边,刚刚说了个“王爷”二字,就被苏岚秋一巴掌给打倒在地。 “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宁文韵捂住自己的脸,深觉得被苏岚秋当着一群奴才们的脸打了一巴掌,十分丢人,便恨恨地说道:“王爷问妾身,妾身也正好想要问问王爷,瞧瞧五丫头,这可是王爷宠出来的好女儿!竟然带着一群丫头来打自己的姐姐!这是大家小姐的行事吗?” 苏岚秋再低头看苏梦叶,见苏梦叶白皙的脖颈上一圈儿乌青,可见是刚才被丫头掐的,也不知道那该死的丫头用了多大的力气,瞧着伤痕,竟然是想要将苏梦叶给活活掐死的样子。苏梦叶穿了春衫,抱着苏岚秋大腿的时候,那袖子就滑落下去,正好露出了胳膊上被翡翠和珍珠掐出来的紫青的痕迹。 苏岚秋再放眼看去,见香雪海的丫头们一个个都鬓发皆乱,衣服也被扯得乱七八糟,首饰满地都是,被五福堂和霜露阁的丫头婆子们按在地上,脸上脖子上都是伤痕,狼狈不堪。 这哪里是来打人的样子,明明是被人给打了! 苏岚秋便冷笑,一手将苏梦叶给扶起来,沉声说道:“我知道你在我面前从不说谎,五丫头,你告诉我,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苏梦叶抽抽噎噎的,想到一会儿宁文韵要倒霉了,她真想笑,但又怕在苏岚秋面前露馅,只得忍着疼,暗自掐了大腿一把,眼泪就“唰”的一下流了出来。 只见苏梦叶抽抽噎噎地哭道:“女儿晚饭后,见天色还早,便带着丫头们出来消食,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霜露阁了,便想着进来找二姐姐说说话。 因为今儿个二姐姐在家宴上说,四姐姐有个极其喜爱的丫头,叫做宝儿,徐姨妈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高兴,将宝儿的名字改成了喜儿。我觉得还是宝儿比较好听,就过来找二姐姐说说,二姐姐说,她也觉得宝儿比喜儿叫着顺口,好听。 二姐姐还告诉我,让我在皇后娘娘的宫宴上,找着徐姨妈,当着贵人的面儿,求徐姨妈把宝儿的名字改回来。这样,徐姨妈也不会拒绝。 女儿想着二姐姐读的书比女儿的要多,又是温柔庄重,平日里也多多爱护女儿,二姐姐的丫头们名字也好听,就求着二姐姐给女儿的丫头们也改了名字。二姐姐正拉着白芷的手问白芷话呢。 也怪女儿的丫头胆子小,被二姐姐几句哈问的就慌慌乱乱的,一下子撞到了二姐姐的下巴。女儿慌了,就招呼着丫头们赶紧过来扶二姐姐,谁想人多手杂,将二姐姐给挤到床榻下面去了。 女儿正让丫头们将二姐姐扶起来的时候,侧妃就到了,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让这些丫头们揍女儿和女儿的丫头们。” 听上去,就是苏梦晗比较倒霉而已,而苏梦叶完全是无心的,这一切都是误会,怪只怪宁文韵不分青红皂白,一进来就打人。 可苏岚秋、宁文韵和苏梦晗却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儿,听到宝儿那一节,苏岚秋的脸色就变了。好一个心机深沉的苏梦晗!这丫头一定是从宁文韵那里知道了程夫人的闺名是叫做徐宝儿,便在家宴上百般挑拨,还挑唆苏梦叶,想让苏梦叶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儿说摄政王府一个下人的名讳竟然和程夫人的冲撞了! 苏岚秋不由得一阵后怕,幸好今天闹出了这一场,不然苏梦叶要真的在宫宴上说出这番话,摄政王府就真的得罪了尚书府。以程夫人的脾气,肯定要将事情挑到圣人面前说,圣人为了安抚程夫人,也会呵斥苏梦叶几句。一个未出阁的小丫头,被圣人当众申斥,将来也不会有什么好的前程了。 而苏梦月和程潜的婚事,也就这么完了。 好一个恶毒的丫头!苏岚秋看向苏梦晗的眼神不由得深沉起来,看得苏梦晗胆战心惊的,里衣都被冷汗给湿透了。 “二丫头,你来说!你五妹妹说的话是不是真的?”苏岚秋盯着苏梦晗,不让苏梦晗的眼神有任何的闪躲,准备苏梦晗的眼神一闪躲,就让人拿着马鞭子狠狠地抽苏梦晗一顿!他真的是太纵容这个丫头了。还以为她要比苏梦语懂事一些呢,没想到,比苏梦语的手段还要狠! 苏梦晗清楚苏岚秋的性子,为今之计,只能够保住自己了,宁文韵毕竟是侧妃,就算是苏岚秋再怎么生气,也不过是被禁足罢了。等她顺顺利利地当上了八皇子妃,宁文韵在王府中的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到那个时候,谁还敢欺负宁文韵? 她的舌头到现在还是酥麻酥麻的,一说话就疼得慌,只好睁着一双泪蒙蒙的双眼,缓缓地点了点头。 苏岚秋便指着宁文韵,厉声呵斥道:“你看到没有!不过是两姐妹间说笑玩闹,你一个做庶母的,竟然带着一群奴才们将五丫头打成这个样子!宁文韵,你的心思也委实太过歹毒了!” 宁文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阿晗,竟然帮着苏梦叶?她没有看错吧?方才明明是苏梦叶带着一群丫头欺负苏梦晗一个人,为什么苏梦晗现在竟然帮着苏梦叶说话?难道苏梦晗也要和她离心了吗?这可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亲亲女儿! 苏岚秋深吸几口气,八皇子百里省一直跟他求娶苏梦晗,这几日听说要准备向圣人求旨意了。毕竟是皇子龙孙,苏岚秋和圣人的关系再怎么好,也不能够太过违逆八皇子的意思了。这苏梦晗看来是非嫁不可了。 他暂且就饶过苏梦晗挑拨的关于程夫人名讳的事情,一会儿找个机会私下跟苏梦叶说说就是了。 既然苏梦晗也说了这一切不过是个误会,那么今日这件事情就全都是宁文韵的错! 苏岚秋双眼深沉,盯着苏岚秋脖子上的伤一言不发,只对宁文韵冷笑道:“带着你的人,给本王滚回五福堂!五丫头一会儿要是没有事还好,要是万一出了什么不妥,小心你的狗命!” 宁文韵还想和苏梦晗说说话,质问苏梦晗为什么不肯帮她,却被苏岚秋给瞪了一眼:“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给本王滚!从今日起,没有本王的允许,你不准和二丫头见面!好好的丫头,全让你给教坏了! 二丫头也好生待在霜露阁,没事别出去,把女戒女则都好好抄上几遍,要是不听我的话,皇后娘娘的宫宴,你就不要去了,省得给我丢人现眼!” 苏梦晗也低头答应了。 苏岚秋便让苏梦叶先回了香雪海,自己到前院去,正要拿着名刺去请太医,却恰好遇到徐孟德带着黄太医走进来。本来是要带着黄太医去六月堂的,半道上却被苏岚秋请到了香雪海。 高嬷嬷已经等在了香雪海了,亲手服侍苏梦叶换了衣裳,又搂住苏梦叶,看一回苏梦叶的伤,就“心肝儿肉”地哭一回,再骂宁文韵和那些不长眼的丫头们一回。 苏岚秋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悲惨的景象。 苏梦叶忙止住了高嬷嬷:“嬷嬷且不要哭,父王一定会还给我一个公道的。” 苏岚秋见到苏梦叶脖子上那刺眼的青紫,心里就疼得慌,忙顺着苏梦叶的话往下说:“叶儿放心就是了,父王一定会把那几个丫头都亲手处置了!” 苏梦叶又忙对苏岚秋说道:“父王尽管公正就是了,但可不要下手太狠。女儿害怕……” 苏岚秋眼神一暗,苏梦叶竟然害怕到这种程度了?不由得有些不悦道:“你害怕什么?” “父王,女儿已经听说了蔡斐蔡大人家的事情,女儿害怕御史也以一个‘治家不严’的罪名弹劾父王。” 苏岚秋的脸色就缓和下来,原来苏梦叶是为了他着想。多懂事的一个丫头啊! 苏岚秋便柔声安慰苏梦叶道:“五丫头不要怕,你只要安安心心地做你的小姐,平常闲了就和你四姐姐一处作伴去,别的事情就不用你管了。” 安抚好了苏梦叶,苏岚秋便又出去将黄太医给请了进来。 黄和才黄太医也是苏岚秋的心腹之一了,见到苏梦叶的伤痕,并没有表现出多么大的讶异来,沉默无语地给苏梦叶把了脉,又查看了苏梦叶的伤势,就要起身到外头去开方子。 苏梦叶躺在床上,低声道:“黄太医请留步。” 黄和才转身问道:“五小姐有什么吩咐?” 苏梦叶指了指房子里其他的丫头,哀求道:“太医也给我这些丫头们瞧瞧吧,她们有些伤在了脸上,女孩子家,怕是以后不好看。” 苏梦叶这么体恤下人,苏岚秋心中很是熨帖,但脸上却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来:“胡闹!黄太医是什么人,怎么能够给你的丫头们看病!” 黄和才却微笑着摸了摸胡子,摆手道:“不妨不妨,王爷别着急。五小姐是个善人,仁心仁德,是王爷的福气啊,王爷应该高兴才是。” 第99章 宁文韵的狡辩 苏岚秋对于女儿能够得到别人的赞赏还是很满意的,脸上不由自主地就露出了笑容。黄和才察言观色,知道自己的马屁算是拍到了点子上,便跟着又将苏梦叶夸了几遍。 苏梦叶得寸进尺,还笑着道:“黄太医若是有那样好的去疤痕的药膏,还麻烦太医给我的丫头开几罐。”话一出口,却觉得嗓子巨疼无比,本来黄莺一般的声音也粗哑难听。苏梦叶一下子就愣住了。 苏岚秋也跟着急了起来:“黄太医,小女这是?” 黄太医捋了捋胡须,摇头晃脑地说道:“王爷不要着急,五小姐这是伤到了喉咙了,吃几服药,再静心休养上十天半个月的,便一准儿就好了。” 苏岚秋这才放下心来,看着黄太医给苏梦叶开好了方子,又亲自将黄太医送到了六月堂。苏梦月已经醒了,听说苏梦叶出了事,正急急忙忙地换了衣裳,准备过香雪海来看望苏梦叶。 被苏岚秋虎着脸给拦下了,还让黄太医特意往重里说苏梦月的身子骨儿,直吓得苏梦月连连点头,说保证在皇后娘娘的宫宴之前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床上才作罢。 苏梦月到底是不放心,等苏岚秋和黄太医走了,便悄悄地让自己院子里的小丫头媚儿去给苏梦叶松了几罐子秋梨膏,嘱咐白芷看着苏梦叶服用,才算放下一半心。 从六月堂出来,苏岚秋再三谢过了黄太医,又命周淮海将黄太医送出去,自己带着檀香和檀木到了五福堂。 五福堂外头有几个孔武有力的婆子在看守着,都是高嬷嬷的人,奉了苏岚秋的旨意,看在五福堂门口,不让侧妃宁文韵出来。 苏岚秋黑着脸,一脚踹开了宁文韵的卧房,冷声说道:“怎么不点灯?黑乎乎的一片!怎么,宁文韵,你是不是觉得没有脸见本王了,所以连一盏灯都不点了?” 黑暗中只听到宁文韵传来几声压抑的哭泣:“王爷何时信过我?今日之事,分明是五丫头在做鬼!妾身是听了几个小丫头说,五丫头带着香雪海上上下下的丫头,气势汹汹地去了霜露阁,分明是去找二丫头兴师问罪去了,妾身自然着急了!那五丫头向来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二丫头哪里是五丫头的对手!” “你也说五丫头是去找二丫头兴师问罪去了,本王问你,如果不是二丫头做错了什么事情,五丫头何至于去兴师问罪?你实话告诉我,程夫人的名讳是不是你告诉二丫头的?” 哭泣声停顿了一下,随之又响了起来:“不过是小女儿家之间的口舌纷争而已,谁又何曾是故意的?二丫头平常那么温柔懂礼的一个人儿,不过是因为太疼爱小语了,想着程夫人要把这门亲事换给四丫头,二丫头为自己的妹妹打抱不平,又有何错?” “宁文韵,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狡辩?”苏岚秋气不打一处来,如果说这么多年,他和宁文韵之间还有什么情分的话,也被这些日子以来宁文韵的心狠手辣给磨没了,“这门亲事是三丫头自己不稀罕的,你不也在处心积虑想要帮着三丫头推掉这门亲事吗?本王要是没有记错的话,二丫头也参与其中了吧?哼,到这个时候了,却说是心疼妹妹!” 屋子的角落里忽然亮起了灯,宁文韵披头散发,满脸泪痕,擎着仕女宫灯,满脸哀戚地看着苏岚秋:“难道王爷真的不念往昔的情分了吗?” 宁文韵也算是有几分姿色的,只是她年岁已大,再玩些年轻人的把戏,做出这样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来,未免就会让人觉得作呕。 苏岚秋厌恶地别过了头去:“本王已经给过你很多机会了。今天的事情,本王也只处置你院子里参与的奴才们,对你仍然是禁足。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宁文韵真想大笑三声,她不满意的地方多了去了!翡翠,珍珠,还有那几个婆子,哪一个不是她培养了十几年的心腹,说要发卖,就要发卖了,她损失了这么多人,能满意吗? 还有霜露阁,听说苏梦晗的几个丫头也要被杖责,苏梦晗一定怨恨死她这个做娘的了吧?不然也不会不帮她,而去帮苏梦叶这个小贱人说话了。 宁文韵有时候也会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这么多年以来,她的确是亏欠了苏梦晗许多,刚刚想对苏梦晗有所补偿,却又坑了苏梦晗一把,这让宁文韵怎么能够甘心呢? “王爷,您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这么处置了!”宁文韵忽然冲到了苏岚秋的身边,猛地跪了下去,“今日之事,妾身承认,是妾身莽撞了。妾身也知道不该将程夫人的名讳说给二丫头听,也承认对二丫头教导不力,竟然让二丫头起了口舌是非。这些都是妾身的错,王爷如何惩罚妾身,妾身绝无二话!” “但是!”宁文韵抬起头,风韵犹存的丹凤眼中珠泪滚滚,“王爷,今天的事情绝对是个陷阱!王爷不觉得今天的事情太过诡异,太过蹊跷了吗?五丫头从来不和二丫头如此亲近的,就算真的是要找几个丫头陪着逛园子消食,也只会逛到四丫头的六月堂去,而绝不会逛到二丫头的霜露阁!” 宁文韵见苏岚秋面有犹疑之色,便接着说道:“况且,五丫头自从病好了之后,向来是古灵精怪的,她要是出来逛园子,绝对不会将香雪海的丫头都带了出来,必定是会留几个心腹丫头看园子的。 还有,她对二丫头说的那番话,口口声声都拿着宝儿的名字做文章,分明是已经知道了程夫人的名讳了,只不过是在坑二丫头就是了!” 可能是害怕被惩罚,宁文韵的思路竟然越来越清晰,口才也越来越好,甚至都不抽噎了:“王爷再仔细想想,怎么那么巧,五丫头领着一群丫头去霜露阁,就让五福堂的小丫头给看见了呢?要知道,从香雪海到霜露阁,可是并不经过五福堂啊!” 这最后一点,其实宁文韵自己也很怀疑。按道理说,就算是苏梦叶设计让五福堂的小丫头们瞧见了她的一举一动,但是钱婆子可是被安插在香雪海的,难道钱婆子也在说谎?还是说,苏梦叶已经发现了钱婆子的异常了? 宁文韵说完了,就趴在了地上,一边假装痛哭,一边暗自观察苏岚秋的脸色。见苏岚秋的脸上阴晴不定,便知道她刚才的话已经起了作用了,苏岚秋现在一定是对苏梦叶起了疑心了。 宁文韵深知苏岚秋的性子,他是最讨厌姐妹手足之间勾心斗角的了,今日苏梦叶竟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设计陷害苏梦晗,便已经犯了苏岚秋的大忌了,接下来,苏梦叶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宁文韵正暗自高兴,却听到苏岚秋淡淡地说道:“五丫头也是因为太过担心四丫头了,想为四丫头出一口恶气罢了。照你的说法,二丫头是为三丫头打抱不平,那么五丫头也可以说是为了四丫头出头。两下里扯平了。” 苏岚秋是有些不高兴,但一方面却又有些为苏梦叶高兴。这小丫头的权谋使用的不错,如果生为男儿身,这苏家的家业倒是可以尽数交付给她了。只可惜是个女儿身。 会权谋,心机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心机没有用到正道上去。苏岚秋绝对今后将会亲自过问苏梦叶的教养问题,绝对不会让这个小丫头变得和二丫头一样,心怀不轨,心术不正。 宁文韵并没有想到苏岚秋竟然会如此明目张胆地为苏梦叶辩护,不由得睁大了一双眼睛瞪着苏岚秋。 苏岚秋立马沉下了脸色:“怎么,你难道有什么意见?” 宁文韵就算是真的有什么意见,也不敢在黑了脸色的苏岚秋面前讲出来,只得着急地为自己的丫头辩解:“王爷,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求王爷饶了妾身的几个丫头吧。她们都是从小儿跟着妾身的,养在这王府中,什么苦都没有吃过的。王爷要是把她们给卖了,万一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去处,岂不是毁了她们这一辈子!” 苏岚秋沉吟了一会儿,王府里的丫头他是知道几个的,能混上大丫头的位置,姿色都不是很差,也都跟着学了点一技之长,若是这个年岁被卖给了人牙子,的确很有可能被卖到那种见不得人的去处去。 她们自己作死,这也就罢了,可怕的是,万一她们心有不甘,就会在那等见不得人的地方胡乱说话,编排一些家中女眷的瞎话,说给那些恩客听,以期拿到更多的赏头。 苏岚秋是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女儿闺誉受损的,被宁文韵这么一提醒,便道:“既然如此,那就剪了舌头赶到庄子上做苦力去!” 宁文韵眼前发黑,强忍着才没有昏过去。她今日必须要奋力保住这些奴才们,就算不能够全部保住,能多救下几个也是好的。不然,以后谁还敢给她卖命啊。 “王爷,那些丫头们罪不至死啊!王爷这般处置,岂不是要了她们的命了!” 苏岚秋十分不耐烦,转身要走,宁文韵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连忙扑上去,保住了苏岚秋的双腿,苦苦哀求道:“王爷,就算是为了二丫头她们几个积德,王爷也不能够这么做啊!她们都是自小在宅子里伺候的,真要剪了舌头赶到庄子上做活儿,就是让她们去死呀!” 苏岚秋厌恶极了,正想要将宁文韵一脚踹开,忽然,帘子被一双细嫩白皙的手打开,昏暗的光线下,一个妙龄少女,手中捧着一杯茶,嘴角噙着笑容走进来,半是羞涩,半是大胆地冲着苏岚秋笑了笑,深深地福下身去,将手中的茶杯高高举起,声音清脆犹如黄莺娇啼:“王爷,请用茶!” 苏岚秋身子一震,指着那少女,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半晌,眼睛里已经含了泪珠了,却似乎是害怕惊动了那少女的笑容一般,苏岚秋俯下身子,轻轻地唤了一声:“百合……” 第100章 翠袖的上位 少女扬起笑脸,双手举着杯子,又娇声说道:“请王爷用茶。” 苏岚秋连忙接过少女手中的茶,仿佛少女所言便是圣旨一般,还一手要扶起少女:“百合,你快起来。” 少女却侧了身子,不肯让苏岚秋扶自己起来,深深地伏在了地面上:“回王爷的话,奴婢是五福堂伺候的翠袖,不是什么百合。” 苏岚秋手一抖,手中的茶杯差点掉落在地上。他已经忘记了这是在谁的屋子里,也忘记了身边还跪着一个侧妃宁文韵,只是挥了挥手,像是在吩咐一个奴才一样对宁文韵说道:“还不快去点灯!” 宁文韵愤恨地瞪了一眼翠袖,眼角余光扫到门口的一双绣花鞋,那是碧玺的鞋子,心中更加愤恨不已了,一个两个的小蹄子,这是趁着她落难的时候,想要骑在她的头上作威作福呢! 心中虽然这么想,宁文韵却不敢违逆苏岚秋的意思,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去点了灯,慢慢腾腾地将仕女宫灯拿过来。苏岚秋躲不及,一把将仕女宫灯夺过来,冲着翠袖的脸就照了过去。 有七八分相像的眉眼,不同的是,百合的笑容总是那么楚楚动人的,而眼前的少女,笑容中却多了几分明媚。 苏岚秋失望地将仕女宫灯交到了宁文韵的手中,摇了摇头:“你起来吧。” 翠袖乖巧地站起身来,垂首侍立在一旁,也不说话,嘴角的笑容却始终如此明媚。 苏岚秋心中一动,许多年前,百合即使受了天大的委屈,脸上的笑容也从未消失过,总是这样淡淡地笑着,让人心疼。 他不由自主地拉住了翠袖的手,翠袖身子一抖,脸上便红了起来。 苏岚秋叹了一口气:“翠袖这名字不好听,本王给你另外取一个,如何?” 翠袖乖巧地点点头:“奴婢的名字是奴婢的娘取的。奴婢的娘没有读过书,取的名字不好听,还是王爷取的名字好。奴婢听王爷的。” 苏岚秋出了半天的神,才微微地笑道:“就叫做念卿吧。”她不是百合,百合的名字是天底下最好听的名字,却不是每一个人都配得上这名字的。 已经改了名字的念卿立马就跪了下去:“奴婢谢王爷赐名!” 苏岚秋拉住了念卿,笑道:“本王问你,你可愿意服侍本王?” 念卿羞红着脸,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欲语还休。 苏岚秋哈哈一笑,将念卿的小手整个包在了大手中:“以后你就住在红纱间吧。”又柔声问道,“可有相好的小姐妹?让她去伺候你吧。” 念卿微红着小脸,说道:“五福堂里的碧玺姐姐对奴婢十分好,奴婢才来不久,不懂得王府里的规矩,想向侧妃殿下讨了碧玺姐姐去,和奴婢做个伴儿。” 宁文韵冷哼了一声,果然这些小蹄子都是早就串通好了的,想要趁着她倒霉了,一起踩上她一脚! 苏岚秋脸色不悦,指着宁文韵说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念卿连忙拉住了苏岚秋,笑着劝解道:“碧玺姐姐是侧妃的左右臂膀,侧妃这里离了碧玺姐姐,如今又要失去珍珠姐姐和翡翠姐姐,自然心里不好受。奴婢斗胆向王爷讨个恩典,求王爷饶了翡翠姐姐和珍珠姐姐吧。” 宁文韵不敢置信地看着念卿,这个小蹄子竟然在帮着她说话? 苏岚秋有些犹豫,但看着念卿水汪汪的大眼睛,心中还是软成了一滩水,便黑着脸对宁文韵说道:“今天是念卿为你求情,以后好好管管你的奴才,要是再让本王抓到一点错处,本王是再不肯饶了的!” 宁文韵连忙跪地道:“妾身多谢王爷!” 念卿也跟着福了福身子:“奴婢也替侧妃殿下多谢王爷了。” 苏岚秋扶起了念卿,笑道:“以后不要再自称什么‘奴婢’了,跟侧妃一样,自称‘妾身’就是了。”这是已经承认了念卿的地位了。 宁文韵恨得牙根痒痒,眼看着苏岚秋拉着宁文韵出去了,更是颓然地倒在了地上。 屋子外头,碧玺给刚刚成为了姨娘的念卿行礼:“给姨娘道谢,奴婢求姨娘一个恩典。” 念卿连忙拉起了碧玺:“姐姐快快请起,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了。” 碧玺往屋子里看了一眼,低声说道:“奴婢是自小儿跟着侧妃的,如今要离了侧妃去伺候姨娘,有几句话想要和侧妃私底下说说,还望姨娘成全。” 念卿便看向了苏岚秋,一副只听苏岚秋话的样子。 苏岚秋十分满意念卿的表现,便对碧玺说道:“你去吧。但只有一样,本王要你牢牢地记住了。今日和侧妃宁氏话别之后,你便是姨娘的人了,你那颗心只能是念卿的,你今后也只能听念卿的话。要是让本王发现你敢吃里扒外,小心你的皮!” 碧玺连忙诚惶诚恐地答应了,目送苏岚秋拉着念卿远去,暗暗地摇了摇头,但愿念卿是个聪明的,否则,她的下场比屋子里头的那一位好不到哪里去。 碧玺挪到屋子里,见宁文韵还趴在地上痛苦,悲悯地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扶起了宁文韵,却被宁文韵一把推开:“你走!我不想看见你!你现在飞上了高枝了,还来我这里做什么?是不是想来看我的笑话?” 碧玺连忙跪在了地上:“主子,您冤枉奴婢了!奴婢怎么敢离弃主子!奴婢这是在为主子分忧啊!” “你在为我分忧?”宁文韵冷笑道,“我看你是在为我分宠还差不多!” 碧玺低下了头,不愿去看宁文韵歇斯底里的表情。她不能够否认,推出翠袖上位,她的确是有着自己的私心的。碧玺跟了宁文韵这么多年,宁文韵的秘密,她不说全部知道,但也是知道了个七七八八的了。 碧玺深知宁文韵的性格有多么可怕,也知道,再这么下去,宁文韵迟早会把自己给毁了,而她作为宁文韵的心腹,下场只会比宁文韵更加糟糕。只看今天的珍珠和翡翠就知道了。碧玺没有珍珠和翡翠傻。她虽然也对宁文韵忠心,但还不想跟着宁文韵一起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而和百合极其相像的翠袖就成为了碧玺唯一的救命稻草。 “主子,您难道忘记了今天下午您和奴婢说的话了?当时,您明明已经和奴婢商议好了,让奴婢安排个时间,让翠袖和王爷见一面的。奴婢本来想拿着银子去前头跟檀香打听一下王爷这几日常到哪些地方去,可还没有来得及,就出了这样的事情,奴婢不得已,只好让翠袖提前出场了。” 宁文韵冷笑道:“我看是你和那个小狐狸精早就谋划好了的吧?哪天让她出来不行,怎么非得让她今天出来?”更可恨的是,她一个堂堂的摄政王妃,还给翠袖这个小贱人做了一回点灯的奴婢!这让她怎么咽得下去这口气! 碧玺柔声说道:“主子,您当时和王爷闹得那么僵硬,奴婢要是不让翠袖提前出来,奴婢真的害怕主子您吃亏呢!” 宁文韵现在已经谁都不想相信了:“你若是真的这么担心我,为何又要跟着那小贱人去?” 碧玺诚惶诚恐地给宁文韵磕头:“是她非要跟王爷要了奴婢,要是让奴婢自己选择的话,奴婢宁愿一辈子都伺候在主子身边,哪里也不去!” “好啊,我竟然看不出来,你是这么中心的一个人儿,既然如此,那你现在就去找王爷说,就说你宁死也不肯离开五福堂!” 碧玺的后背都被冷汗给浸湿了,她低了头,一瞬间脑子里就闪过了无数个念头,听得宁文韵冷笑连连,便只好斟酌着词句,捡一个最为妥当的理由说了出来:“主子,奴婢跟过去伺候,对主子您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 宁文韵一挑眉头,冷冷地说道:“怎么说?” “一来,奴婢要是去了,五福堂就会空出来一个大丫头的名额,主子正好用这个名额提拔上来一个丫头,这样,主子也就多了一个心腹了。二来,奴婢推出翠袖上位,又跟了翠袖过去伺候,翠袖也好顺理成章地为主子求情,留下珍珠和翡翠。三来嘛,主子,奴婢要是跟了翠袖去了红纱间,正好可以将翠袖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主子呀。” 碧玺见宁文韵的脸色有所缓和,知道宁文韵是心动了,连忙再接再厉,继续说道:“主子,奴婢说句不好听的话,主子千万不要生奴婢的气。” “你说吧。” 碧玺一边看着宁文韵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王妃已经去世多年了,五小姐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丫头罢了,将来也就是一副妆奁的事儿。主子何不跟五小姐把关系处得好一些? 这样,将来五小姐若是嫁的好了,看着主子对她那么好的份上,也会反过来照应主子和二小姐、三小姐。如果五小姐嫁的不好了,更是好事一桩,她在婆家过的不如意,便要回娘家来哭诉。 主子正好可以好好地安慰五小姐,把五小姐牢牢地抓在手心里,让她只能够听您的话。四小姐也是一样的道理。 赵姨娘算什么?什么都不懂的粗俗妇人,连奴婢都瞧不上呢,怎么配和您相提并论?主子,你现在要对付的人,可不是五小姐和四小姐,而是刚刚变成姨娘的翠袖!” 碧玺又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主子,这个翠袖和赵姨娘可不是一个水平上的人。翠袖会琴棋书画,谈吐不俗,更要命的是,翠袖长得还和那位如此相像。 她现在还顾及着主子,还肯听主子的话,等日子长了,她也会有野心,到时候再想掌控便不是那么容易的了。主子,您应该好好地收收心了,将心思都放在王爷的身上去,不然的话,那翠袖迟早得把王爷给勾走了!” 宁文韵的面色也凝重起来:“早知道会有今天这么一天,应该就让她永远都不要出现在这个世间!” 看着宁文韵的狰狞脸色,碧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宁文韵狐疑地看着碧玺,碧玺只得胡乱地为自己解释道:“这几日着凉了。” 宁文韵不疑有他,吩咐道:“你若是真的对我忠心不二的话,那么翠袖那个小狐狸精那里我就交给你了。你知道怎么做。” 碧玺连忙应了声是,手心里已经出了一层的汗珠子了。她真的要那么做吗? 第101章 小姐要出手 苏梦叶嗓子疼得不行,心中暗骂翡翠这个臭丫头,下手也忒狠了一些!要不是因为她设计如此,她早就一掌就将翡翠给打飞了,哪里容得下翡翠还活着? 因为实在是太疼了,苏梦叶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每喘一口气,每喝一口水,苏梦叶就觉得嗓子像是过了一边火。 没办法,白芷只得在苏梦叶的房中点了安神香,苏梦叶才渐渐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睡到了日上三竿,要不是因为腹中饥饿难耐,苏梦叶估计还要再睡一会儿。 一睁开眼,就看见白芷正坐在床边的小杌子上,低头绣着一双鞋面。 白芷听见苏梦叶醒过来的动静儿,连忙招呼了丫头进来,伺候苏梦叶洗漱,又伺候了苏梦叶喝粥吃药,等到一切都安置妥当了,白芷又把丫头们都赶了出去:“都去做活计去!夏装的料子都已经发下来了,赶紧做去。你们要是偷懒,到时候可别在我面前哭自己没有衣裳穿!” 摄政王府的定例,丫头们每季里除了有两套成衣,还令发了料子,由得丫头们自己做去。前几日,这夏装的料子就已经发下来了,如今,府里的丫头们见面就是在叽叽喳喳地讨论做衣裳。 苏梦叶微微一笑,她就是喜欢这种富有生活气息的小情调。前世,她身为特工,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脑子里始终紧绷着弦儿,根本没有机会去体验这种闲适安逸的生活。 白芷也不让苏梦叶下床,完全是把苏梦叶当成了一个不会动弹的瘫子了。 苏梦叶无奈地摊了摊手,好在她今天的确是觉得不太舒服,也就顺着白芷的意思,老老实实地在床上躺着,探过头去看白芷手中的鞋面,知道是给自己做的,心里便更加开心了。 白芷坐回到小杌子上去,捡起了活计,继续分针走线,一面将苏梦叶睡着的事情一一讲给苏梦叶听。 “王爷早上的时候来过一趟,见小姐睡得香甜,便吩咐了不让奴婢们喊小姐起床,还嘱咐了奴婢们好多话,要奴婢们好好地伺候小姐。方才,又让檀香姐姐送过来一堆东西,都是些珍贵的药材,奴婢看着小丫头们好生收到库房去了。 那些药材看着都是补身子的,可小姐这回却用不上。等小姐这回的伤势好了,奴婢再让绿萝去做了药膳来。小姐放心,绿萝最擅长这个了。 小姐睡着的时候,六月堂那里也让坠儿过来了,四小姐让坠儿送来了好些东西,全是平素小姐爱吃的。现如今,四小姐身子也不好,黄太医让四小姐这几日都不要累着了。坠儿传话说,四小姐说了,等她身子好些了,再来瞧小姐,让奴婢们看着,不让小姐您胡闹呢。 还有赵姨娘,也送了一些吃食来,还跟奴婢要了小姐的鞋子尺寸,疯疯癫癫地说了好些话,说什么做不了别的,只能够给小姐做一双鞋子感谢小姐了。 另外,二小姐也遣了芍药送来了几方帕子,说是自己亲自绣出来的。奇怪的是,五福堂那里也送来了一套首饰。” 白芷絮絮叨叨地说给苏梦叶听,别的尚可,唯有这苏梦晗和宁文韵也送了东西来,却让人十分地怀疑了。 苏梦叶哑着嗓子说道:“去把二姐姐和侧妃送来的东西拿给我瞧瞧。” 帕子是普普通通的几方帕子,只是边角上绣了花儿啊朵儿啊的,看不出来什么。苏梦叶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就扔在一边不管它了,谁知道苏梦晗怎么忽然转了性子了,保险起见,这帕子还是不用为好。 宁文韵送过来的一套首饰,是外头万宝楼新打的纯金首饰,都是虫草的样式,正适合苏梦叶这个年纪戴。 苏梦叶吩咐白芷将宁文韵送来的首饰收好了,这也是十万两的一部分啊!她也不稀罕戴,万一有毒的话,她岂不是死的很冤枉?不如就拿来还债好了,要是真有毒,那就让御轻寒去承受算了。 不过倒也奇怪,不知道宁文韵怎么忽然给她送起首饰来了,也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白芷将东西都收拾好了,回身坐在了小杌子上,捡起了手中的活计,心不在焉地绣着鞋面,有好几次都扎错了针。 苏梦叶看得奇怪,白芷不是这样粗心大意的人,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了,不然白芷不会这样心慌意乱的。 “白芷,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吧。”苏梦叶声音粗哑难听,喉咙里的不舒服,让她恨不得永远都闭上嘴巴,不要讲话。 白芷忧心忡忡地看着苏梦叶,服侍着苏梦叶喝了小半碗用水调开的秋梨膏,才缓缓地说道:“有一件事情,如果从情理上来讲,奴婢情愿小姐永远都不要知道,但是奴婢却明白,这件事情,小姐必须要知道。” 苏梦叶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事情竟然有这么严重?” 白芷点了点头,又止住苏梦叶要问话的冲动:“小姐嗓子不好,只听奴婢说就是了。” 她将白瓷碗放好,才说道:“今天早上彩月出门找五福堂的璎珞玩儿,听璎珞说的,说是王爷昨日在五福堂,看中了一个丫头,昨天晚上就带去了红纱间,还指名道姓地将原本贴身伺候侧妃的碧玺给要了去,伺候那个丫头。 那丫头也算是知情识趣,竟然跟王爷求情,要王爷饶了珍珠和翡翠并五福堂那些可恶的婆子们,王爷竟然也同意了。” 白芷偷眼瞧着苏梦叶的脸色凝重起来,双眼迷蒙,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叹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后来,奴婢看小姐还睡着,就自作主张,让彩月出去继续打探消息。这才知道,王爷昨日看中的那个丫头不是别人,正是钱婆子的独生女儿翠袖。 王爷还给她改了名字,叫做念卿。因为她本家姓王,现在底下人都叫她做王姨娘呢。方才王爷已经让一个小丫头过来传了话,说是要放了钱婆子的奴籍,过几天就让出去呢。 王爷说,咱们院里少的婆子,就让高嬷嬷再找个人顶上。小姐没瞧见高嬷嬷当时的脸色,简直凶的吓人。要是是王爷亲自过来说的,高嬷嬷绝对能够和王爷顶起来。” 苏梦叶只觉得自己心里冰凉一片,她辛辛苦苦的筹谋,辛辛苦苦地努力学习,想要在苏岚秋的心目中博得一个好印象,没想到,却让一个丫头轻而易举地获得了。 还是一个和她有仇的丫头! 真是天大的讽刺! 苏梦叶仰面躺倒在床上,盯着床顶的香包看个不住。白芷吓了一大跳,还暗暗地埋怨自己,不该这么快就说出来的,总要让小姐有个心理准备嘛,正要出去喊人,袖子却被苏梦叶给拉住了:“高嬷嬷还在吗?” 白芷松了一口气:“嬷嬷和徐总管去对账去了。小姐要找高嬷嬷吗?奴婢使个小丫头去前头唤嬷嬷来?” 苏梦叶摇了摇头,忍着疼,咽了咽口水,以润滑自己的嗓子:“李荣家的有消息传过来吗?” “还没有,不过也估计快了。” 苏梦叶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又道:“父王可曾说,要那钱婆子几日之后搬出去?” 白芷犹豫道:“这个传话的人倒是没有说过。只是高嬷嬷说了,要等着找到了顶替的人选,再将钱婆子放出去呢。而且,这放籍的文书也不是三五日就能够办好的。总得个十天半个月的。” 苏梦叶微微一笑:“时间够了。” 白芷十分诧异,什么时间够了? 苏梦叶猛地坐起身,阴沉着脸色,道:“白芷,给我换衣裳,我要过青松里,去找父王!”既然苏岚秋不把她放在眼里,她就偏要去找苏岚秋,让苏岚秋加深对这个女儿的认识!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白芷见苏梦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知道恐怕事情有了转机了。其实白芷也很是郁闷的,昨天领着香雪海上上下下的丫头,白白地被打了一顿,首饰和衣裳都弄坏了,身上还有伤。 虽然小姐后来请了黄太医给她们看病,又说要双倍赔偿她们的损失,但是白芷和香雪海的丫头们都不服气,凭什么五福堂的人会安然无恙?打了人,还想就这么息事宁人?换做谁身上,谁也不会服气的! 如今看小姐这般模样,白芷就由不得兴高采烈起来了,她们小姐一出手,五福堂的人就等着倒霉吧! 苏梦叶郑重地换了见客的大衣裳,又让梳头手艺极好的彩云给自己梳了十分正式的发髻,带着白芷和朵姬,便朝着前院的青松里走。临走的时候吩咐红菱,一会儿高嬷嬷回来了,务必让高嬷嬷等在屋子里,她有很要紧的事情要跟高嬷嬷商量。 苏梦叶一行人到了青松里的时候,周淮海正等在外头,见到苏梦叶,眼中先是一亮,随即又冲着苏梦叶笑了笑。 苏梦叶的嗓子不好,便冲着白芷使了一个眼色,白芷会意,恭恭敬敬地对周淮海说道:“周长史,敢问王爷现在是否有时间?” 周长史打量了一番苏梦叶,见苏梦叶脸色凝重,便也跟着收起了笑容:“五小姐若是有急事的话,我这就进去跟王爷禀告一声。” 第102章 青松里偷听 苏梦叶对苏岚秋身边的人一向十分恭敬,不管是当世大儒吴世道,还是王府总管徐孟德,亦或是面前的王府长史周淮海,甚至是在青松里伺候的檀香和檀木,苏梦叶都保持着一贯的恭敬态度。 苏梦叶知道,这些人相当于苏岚秋的幕僚和耳目了,给这些人留下一个好印象,对于她竟来渐渐地从这个王府的后院跳出去有绝大的好处。 因此,苏梦叶也不敢托大,冲着周淮海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有劳周长史了。” 周淮海目光一闪,打了个哈哈:“五小姐客气了。”接着便转身进去了。 不大一会儿,出来的却是在书房里伺候的檀香。檀香先是给苏梦叶行了个礼,接着赶上前来,虚扶着苏梦叶的另一边胳膊,笑眯眯地说道:“五小姐身子不好,有什么事儿,使唤个小丫头过来跟奴婢说一声儿,奴婢自然会告诉王爷的。又何需五小姐亲自跑这一趟?回头儿五小姐再吹了风,便是奴婢的不是了。” 苏梦叶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胳膊从檀香手里抽出来,正色道:“檀香姐姐是父王身边得用的人儿,平常忙得跟陀螺似的,脚不沾地,我这里能有什么事儿,还能烦劳到檀香姐姐?要是耽误了父王的事儿,那才是我的罪过呢。” 檀香一怔,五小姐今日的脾气不大对呀,以前见到她总是笑脸盈盈,今日瞧着却多少有几分愠怒。 这么一想,檀香就不敢在苏梦叶面前造次了,先引着苏梦叶去了书房的隔间,请苏梦叶坐下了,又上了苏岚秋爱喝的青髓茶。苏梦叶却一推,淡淡地说道:“檀香姐姐不用忙,这是父王的心爱之物,我是不敢动的。” 这青髓茶极为珍贵,乃是南边的惊鸿国进贡之物,每年总共也没有多少,味道也有些怪。偏偏苏岚秋极其爱喝。圣人便将青髓茶悉数都赏给了苏岚秋,是以,这整个望月天朝就只有苏家有这青髓茶。 有那喜欢喝这一口青髓茶的,便也经常到这苏家来讨个茶喝。当然了,这青髓茶数量极少,即使出产青髓茶的惊鸿国也不多。因此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喝到的。在苏家喝到青髓茶的士大夫便以此为荣,大肆宣扬。 檀香给苏梦叶上这青髓茶是示好的意思,苏梦叶却明着拒绝了檀香的好意。 檀香更加小心翼翼了:“不知道五小姐爱喝什么茶?”檀香也觉得奇怪了,从前五小姐是个痴傻儿,她喜好大红大绿,尽是庸俗不堪之物。后来五小姐病好了之后,反倒下头的人都不知道五小姐到底喜欢什么了。 这也是苏梦叶前世作为特工养成的习惯,身为一个特工,是不可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的。即使穿越到了这里,苏梦叶也保持着这个习惯,尽量不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喜好。不过最近,苏梦叶发现自己这个习惯慢慢有土崩瓦解的趋势了。可能是做千金小姐做习惯了,反倒将前世的习惯都给摒弃了。 “父王在忙吗?” 檀香轻言细语地笑道:“五小姐略微等一等,王爷如今还有事情呢,廖先生在里头呢。五小姐爱喝什么,奴婢这就给五小姐泡上。这里还有些点心,都是酥软好克化的。” 廖先生也在里头? 苏梦叶神色一动,脸上终于不再紧绷着了,点点头,道:“若是有四姐姐做的玫瑰露,调一盏来。点心倒是不用了?” 檀香松了一口气,五小姐不再紧绷着脸就好。虽然五小姐平常总是笑眯眯的,但是一旦拉下脸来,这气势和王爷还真的挺像。不愧是公主的女儿,身上天然就具备的贵气可不是家中另外几位小姐身上有的。 檀香连忙点头,笑道:“奴婢记得前些日子四小姐好像是往这里送来了一些瓶瓶罐罐,因为王爷不大爱喝这些个甜的,就全收起来了。倒是廖先生爱喝,今日可巧了,五小姐略微等一等,奴婢去去就来。” 等檀香一走,屋子里只剩下主仆三个人,朵姬立马就紧张兮兮地问道:“小姐,咱们来这里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等着王爷去香雪海的时候再说?” 朵姬是十分惧怕青松里的,以前她身为苏梦叶的贴身大丫头,苏梦叶只要在外头犯了什么错,苏岚秋不好和一个傻子计较,就把朵姬叫来青松里,连屋子也不让进,就跪在青松里的院子里,跪足了两个时辰,就让朵姬回去。朵姬到现在对这院子里的青石板还心有余悸。 “父王这几日忙着呢,等父王想起来去青松里,这件事情就晚了。” 苏梦叶心不在焉地敷衍着朵姬。她想的是书房里的廖昌英廖先生。周淮海自从进了书房,也再没有出来过。苏岚秋在烦心什么事情呢? 苏梦叶就不由得想到了蔡斐。听说蔡斐现在还被关在大理寺中,也不知道有个什么结果。苏岚秋也被牵涉了进去,这蔡斐从前就跟苏岚秋有仇,如今外头的风评想必不是很好。苏家现在正是烈火烹油之势,一个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这可比小小的香雪海重要的多了。 当然了,眼下在苏梦叶看来,还是香雪海的事情比较要紧。 一个翠袖,就能够让苏岚秋忘记了答应爱女的事情,可见这女人的威力有多大。苏梦叶从来没有见过翠袖,听丫头们说,这翠袖长得算是倾城绝色了,苏梦叶从来还不相信,瞧瞧钱婆子那腌臜猥琐的样子,生下来的女儿能够好看到哪里去? 可今日苏梦叶算是相信了。在苏梦叶的印象中,苏岚秋也不是个好色之人,不然,这么多年,这王府里只有一个侧妃和一个侍妾,怎么也说不过去。如今只见了翠袖一面,就把翠袖变成了王姨娘,直接和生了女儿的赵姨娘平起平坐,这可不是苏岚秋的风格。 要不是因为这翠袖实在是太过惊艳,苏梦叶想不到别的缘由。 再过几日,钱婆子就要从香雪海出去了。女儿做了王府的侍妾,亲娘肯定不能够再伺候王府的小姐了。放了奴籍出去,在王府边上置下一个小院子,再买两个小丫头,舒舒服服地做个奶奶。这是翠袖能够为钱婆子做到的最好的地步了。 当然,如今已经改名为念卿的王姨娘,一旦讨得了苏岚秋的欢心,能够为钱婆子做到的事情可不止这些个。能够为旁人做到的事情也就更多了。 王姨娘是从五福堂出来的,她亲娘还是五福堂那边的眼线,给五福堂做了一件大事,也不知道把香雪海多少事情透露给五福堂知道了。亲哥哥的赌债还是五福堂给还清的,据说还给亲哥哥讨了个十分轻快的差事,王姨娘身边伺候的人还是原来五福堂的大丫头碧玺。 宁文渊在王姨娘身上下的功夫不可谓不大。这王姨娘于情于理也应该报答宁文韵了。这不,刚刚上位成为王姨娘,她就能够说服苏岚秋放过五福堂那些企图杀了王府嫡女的奴才,而且还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让苏岚秋点了头。 苏梦叶不能够坐视王念卿这样横行霸道下去。苏岚秋怎么宠爱王念卿,苏梦叶都不管,可是有一样,王念卿不能够惹了她苏梦叶! 等了许久,檀香也不见回来。苏梦叶有些坐不住了,正要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走走,却听得隔间书房里传来一声尖锐的裂瓷声,紧接着便是苏岚秋的怒喝:“混账东西!” 再接着便是一阵低低的说话声,似乎有人在劝苏岚秋。那边又是一阵窸窸窣窣,便没了声响。 苏梦叶果断地站起身,朝着朵姬和白芷使了一个眼色,命令朵姬和白芷原地站着,自己悄无声息地转出隔间,在屏风后头站定了。 苏岚秋的书房青松里,一共有五间正房,东西厢各三间,还有个小小的退步。其中三间正房被完全地打通了,权作苏岚秋平常和幕僚们议事之所在,东厢房是苏岚秋平常要看的书,西厢房连着后头的退步都堆满了苏岚秋的私人藏书。 还有两间正房,一间用作了苏岚秋平常的起居,另外一间便是苏梦叶现在所处的房间。 这间房子有自己单独的房门,并且和苏岚秋的议事之所有个小门相通。推开这扇小门,迎面便是一架山水大屏风。 上头画着一幅《万里江山图》,落款是百里战。 苏梦叶一惊,这百里战是当今圣上的名讳。没想到圣人的画作这么大气磅礴,笔触虽然单一,但这幅《万里江山图》,却显示出了圣人的胸襟。上头也题了几个字:胸有丘壑,心怀坦荡。正是苏岚秋的草书。 圣人用自己的名讳做落款,可见圣人对苏岚秋的信任,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 书房里的谈话声很快就将苏梦叶从眼前的《万里江山图》拉了回来。 “王爷不可急躁,此事还未有鲜明的证据,这蔡斐却不知道王爷是个什么章程。”这声音很陌生,有些苍老,但并不显得疲惫,反而还有几分气定神闲。 想必这就是廖昌英廖先生了。苏梦叶从来没有见过廖昌英,但也知道,这廖昌英跟着苏岚秋几十年,是苏岚秋最为信任的人之一。苏岚秋有很多朝堂上的决策,幕后都有廖昌英的力量。 只听苏岚秋淡淡地说道:“蔡斐是个人才,一张利嘴好生厉害。” “也正是这张嘴害了他啊。”廖昌英不无感慨。 “蠢货一个!”苏岚秋气哼哼地说道,“证据确凿,他还死鸭子嘴硬,真以为人家会放了他闺女?”又不知道对谁道,“他闺女的下落可查出来了?” 第103章 苏梦叶献策(1)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来:“属下正在加紧盘查,却不知道蔡大小姐究竟是如何落入了别人的手中。蔡大小姐的贴身丫头只说是被人给打昏了,别的一概不知。蔡府中也没有别的痕迹表明这些歹人的出入途径。” 是叶吾秀的声音。苏梦叶认得的,上次从清虚观回来,就是叶吾秀和周淮海护送的。 苏岚秋狠狠地拍了拍桌子,显然是气急了:“蔡家那个婆娘是怎么说的?”苏岚秋出身市井,身上始终有些粗人的影子,气急了就爱说些粗话。 叶吾秀的声音有些刻意压低了:“用了重刑了,也只说是身边的乳娘给出的主意,看来是实话了。可那乳娘已经在事发的时候就上吊自尽了,乳娘一家子到现在也没有个影踪。” 书房里又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廖昌英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王爷的意思,是要救下这蔡斐?” 苏岚秋迟迟没有发话,显然是有些游移不定。这蔡斐是个有才之人,只可惜却是个糊涂的,为了失踪的爱女,即使证据都摆在了面前,还是一口咬定他自己收受了贿赂。要救下他可真是难上加难。 屏风后头的苏梦叶却心思忽然一动,轻声道:“自然要救,不仅要救,而且要明明白白地救下来。” 书房里一阵寂静,苏梦叶的心却突突地跳了起来。苏梦语以前可以自由出入青松里,看她方才所处的那间屋子,都是小女儿家喜欢的摆设,也都尽是奢华之物,正是苏梦语惯爱的风格,可见,那间屋子就是为苏梦语准备的。 从前,苏梦语在青松里也听过了不少这种朝堂之事吧?但是苏梦叶不知道,苏梦语有没有对这些朝堂之事发言。听说苏岚秋很忌讳宁文韵参与到前堂的事情,她今日出声,的确是冒了大风险了。 说得合了苏岚秋的意思了,可能这件事情就这样轻轻地揭过去了,万一正好碰到了苏岚秋的逆鳞了,可能不等苏梦叶开口说话,苏岚秋就让人将苏梦叶给架出去了。那以后不要说青松里了,估计苏岚秋从此以后都不想再踏足香雪海了。 可苏梦叶知道,这是她从后院走到前院里来的绝佳机会,这种机会不是随时都会有的。如果错过了,下次还不知道是多久才能够碰上。 苏梦叶不想错过这次机会,索性就豁出去赌上一把。 一阵令人心悸的寂静过来,苏岚秋终于打破了沉默:“为何要救下蔡斐?你说说看。” 苏梦叶松了一口气,快速将蔡斐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道:“回父王的话,女儿并不知道这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听丫头们说过一两句……” 苏岚秋夹杂着一些怒气的笑声打断了苏梦叶的话:“你们听听,连家中的下人都知道这件事情,可见那些个混账东西有多想要本王去死!” 书房里又是一阵沉默,苏梦叶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下去。 却听苏岚秋吩咐道:“小姐的嗓子不好,去给她端一杯润喉的茶。” 听着檀木说道:“檀香方才过来取了四小姐送过来的玫瑰露……” “那个不好!她嗓子伤了,那些个甜腻的东西喝了越发地不好,就送这青髓茶过去,润喉最是不错了。” 须臾,就看到檀香从身后的小门里转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低眉顺目的小丫头,给苏梦叶搬来一张小高几,一张梨花木的圈椅,檀香又给苏梦叶上了一盏温热的青髓茶,两个小丫头随即躬身出去,檀香却远远地站在了角落里。 “你接着说。”苏岚秋顿了顿,又道,“慢些说,说清楚了,不碍事。” 苏梦叶喝了一口青髓茶,茶香清冽,入口绵柔,虽然味道有些酸苦,却果然是生津的好茶。 “回父王的话,女儿虽是从家中的丫头口中知道了蔡斐的事情,但方才躲在这屏风后头,也听到了几句。”苏梦叶脸上有些热热的,躲在暗处偷听别人讲话,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行为。幸亏苏岚秋方才和幕僚们讲话没有涉及太多机密,否则的话,就算是亲生的女儿,苏岚秋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苏梦叶了。 苏梦叶平静了一下心绪,又道:“显然是这蔡斐被歹人用爱女要挟,不得已才咬定自己平常收受了贿赂弹劾了许多人,还牵扯出了父王。那歹人这样做,用意颇多。 其一,自然是扰乱朝纲。蔡斐身为御史,弹劾之人颇多,如今却忽然传出他弹劾这些人都是因为收受贿赂。那么从前蔡斐弹劾之人到底算不算数了?是否要重新查核? 其二,蔡斐不说到底弹劾那些人是因为收受贿赂,却单单拎出父王一个人来,其用心本来就十分险恶。若是父王救了,外头会风评父王沽名钓誉,特意救出敌对之人。若是父王见死不救,外头的人又要说父王坏话,想要假公济私,置蔡斐于死地。” “既然救与不救,都会对王爷的名声有碍,那小姐方才为何又说要王爷救出这蔡斐呢?”这次说话的是廖昌英。 苏梦叶十分满意自己的发言竟然能够引起廖昌英的重视。廖昌英相当于苏岚秋的头脑了,能够得到廖昌英的重视,便能够得到苏岚秋的重视了。 “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要父王明明白白地救出蔡斐这个人。” 廖昌英丝毫不给苏梦叶思考的时间,紧接着就问道:“如何个明明白白法?” “自然是要查出这幕后的歹人是谁了。” 廖昌英呵呵一笑:“小姐大概是来晚了,并没有将方才王爷和属下们说的话都听进去,要是能够查出这幕后之人,王爷大概也就不会这么苦恼了。” 苏梦叶一昂首,掷地有声地说道:“廖先生不要欺瞒我一个小女子,我想,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父王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只是这幕后之人,并不好这么轻易地指明出来罢了。” 书房里忽然沉默下来,苏岚秋的眼神一亮,颇有些得意地看着坐在他下手的廖昌英。 廖昌英须发皆白,手中一把折扇,轻轻地摇了摇,有些狡黠地冲着苏岚秋挤了挤眼睛,又道:“在下要向小姐问计了。” 苏梦叶毫不犹豫就道:“廖先生请问,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廖先生手中的折扇一顿,冲着苏岚秋撇了撇嘴,意思是说你这丫头口气不小。 苏岚秋嘴角也微微地上扬,回了廖昌英一个白眼,很是为他的女儿骄傲的意思。苏岚秋和廖昌英相伴相随这么多年,这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到比这两个人更加合拍的搭档了,彼此之间的信任也是百分百的。 “我还是那句话,敢问小姐要如何明明白白地救出蔡斐?” 苏梦叶略一沉吟,廖昌英没有再和她继续纠缠这幕后之人,说明她方才说对了,苏岚秋等人分明对这幕后之人已经有了人选了,只是这幕后之人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够动得的。如今想要除掉苏岚秋的人,也无非就是那几个皇子了。 苏梦叶哀叹一声,她还是对前朝之事所知甚少,但愿这次能够一鸣惊人,从此以后也可以自由出入青松里,最好能够成为苏岚秋的小幕僚,这样她才有用处。 苏梦叶不由得就想到了御轻寒,他是哪个皇子的人呢?上次点名道姓要她去拿八皇子的密信,不是八皇子的对头太子百里冥,就是八皇子的人。 “父王,我能问叶典军几句话吗?”苏梦叶没有回答廖昌英的问题,反而问起了叶吾秀。 这让书房里的几个人都有些惊讶,苏岚秋冲着叶吾秀点了点头,叶吾秀便冲着屏风微微抱了抱拳:“小姐请问。”顿了顿,还颇有些调皮地说道,“属下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套用了方才苏梦叶回答廖昌英的话。 这叶吾秀自幼父母双亡,是苏岚秋收养了他,给他改了名字,还收他为学生,因为苏岚秋膝下无子的缘故,也就将这叶吾秀当成半个儿子看待了。是以叶吾秀能够在苏岚秋面前如此放肆。 饶是如此,苏岚秋还是佯装愠怒的样子,冲着叶吾秀瞪了一眼。 苏梦叶才不在意叶吾秀的打趣呢,等一会儿她定然会让叶吾秀心服口服:“敢问叶典军,蔡斐大人家中,蔡家小姐失踪的那晚,所有的痕迹都已经勘查清楚了吗?” “那日是京兆尹派人去勘查的。因为后来蔡夫人露了行迹,京兆尹的人当即就将蔡府给围起来了。不过才过了一日,崔陵崔御史就上书弹劾蔡斐,大理寺便接手了这件案子。是小程大人带着人去查看的,和京兆尹的说辞一致。再后来,蔡斐供出收受贿赂一事,五皇子殿下带着刑部的人也去看了一遍,同样是这个说辞。都说没发现歹徒出入的痕迹。” 小程大人就是程尚书的大儿子程深,如今在大理寺做事。程尚书的二儿子程洇则在刑部,跟在五皇子百里檀身边。 苏梦叶微微颔首:“这么说来,叶典军自己并没有亲自到场了?” 叶吾秀微一沉吟,看了看苏岚秋,见苏岚秋是默许的态度,便道:“属下是崔陵上书弹劾蔡斐的当晚,就潜入了蔡家,带着人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勘查过了,也没有发现有歹徒出入的痕迹。” 因为这件事情牵涉到了苏岚秋,苏岚秋的人自然是不能够参与其中的,这便使得苏岚秋被动起来。 “敢问父王,平常和五皇子殿下的关系如何?” 苏岚秋淡淡地说道:“五皇子殿下为人十分公正,称得上是铁面无私。”没有直接回答苏梦叶的话,但也间接地说明了苏岚秋和五皇子百里檀之间的关系尚可,但如果苏岚秋真的出了事情,百里檀显然不会卖苏岚秋的人情,只会公事公办。 这倒是好事一桩。 苏梦叶低头喝了一口青髓茶,润了润有些干疼的嗓子,无比轻松地说道:“烦劳叶典军今晚再去一趟蔡府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蔡小姐现在不是在蔡府中,就是这蔡府里有地道或者暗室。”顿了顿,又道,“地道的可能性比较大一些。 第104章 苏梦叶献策(2) 苏梦叶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前世执行任务的时候,她遇到的这种情况多了去了。往往觉得对方已经逃之夭夭了,其实人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藏着呢。不是有句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当然了,查看蔡府的京兆尹、大理寺和刑部的人都不是傻子,苏梦叶见过那位五皇子百里檀,能够得到苏岚秋赞赏的人,想来也必定是有他独到之处,也定然会想到这一点。叶吾秀也夜探过蔡府,这蔡小姐假如真的藏身于蔡府的话,这蔡府上上下下的地方,早就被查个一清二楚了,不可能没有搜出来。 至于暗室,就更不可能了。蔡斐才是这蔡府的主人,这蔡府真的有暗室的话,他能够把自己的女儿藏身于此,然后再作伪吗?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何苦呢? 只有别人从别的地方挖过来的暗道,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蔡小姐给偷走了。 苏梦叶挑了挑眉头,又道:“叶典军要尽快了,若是不早一点将这蔡小姐给救出来的话,恐怕这蔡小姐就要香消玉殒了。” 叶吾秀神情一震,猛地看向了苏岚秋,苏岚秋眉头微微皱着,冲着叶吾秀点了点头:“下去安排一下吧。” 苏梦叶心中稍稍安定下来,她的意见被采纳了,这是不是说明,她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想了想,苏梦叶又大胆地说道:“至于蔡夫人乳娘的事情,父王也可以不用再追查了,示意京兆尹的人在周边查一下最近有没有发现来路不明无人认领的尸体,大概就是蔡夫人乳娘一家了。” 廖昌英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神情忽然有些淡淡的,一动不动地看着苏岚秋,用口型对苏岚秋说道:“你这女儿的心有些硬了。”一般小女儿对这种死尸的事都是十分害怕的,尤其是苏梦叶这种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可苏梦叶的口气却好像是对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了。 苏岚秋也有些不悦,朝堂之事毕竟太过于肮脏,他不想让女儿过多地涉入其中。女儿毕竟不比儿子,儿子是要传承家业的,如果对朝堂之事不了解的话,将来他老了,苏家势必会土崩瓦解。 女儿却是不同的,只要嫁入一个好人家,平平安安过此一生也就足够了。反正他这辈子现在看来也是注定无子了,不如就娇养着几个女儿,权当哄她们玩了。 至于从前为什么允许苏梦语自由出入青松里,一是因为苏岚秋实在是太过于宠爱苏梦语了。二来是因为苏梦语的性子有些骄纵,苏岚秋是想将苏梦语放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好好地管教的。没想到,却越发地将苏梦语给宠坏了。苏岚秋实在是有些后悔的。 苏岚秋冲着廖昌英和周淮海点了点头,两个人便起身出去了。 苏岚秋这才道:“出来吧。” 从屏风后转出来低眉顺目的苏梦叶,跟从前见到苏岚秋便笑眯眯的样子不同,苏梦叶现在这样子明显是有些惴惴不安的。 苏岚秋冷哼一声:“现在知道害怕了?” 苏梦叶乖乖地跪在了苏岚秋的面前:“女儿知道错了。” 苏岚秋眼风扫着苏梦叶,哼道:“错在哪里了?” 苏梦叶盯着苏岚秋穿着的家常鞋子看,嗓子干干的,声音粗哑难听:“女儿不该躲在屏风后头偷听父王和几位先生的话。”心里却想着,皇上的画儿真是不错,什么时候有机会能够要来这样一幅画,挂在香雪海她自己的小书房里去就好了。 “你还知道自己错了!”苏岚秋仍旧气呼呼的,脸上却没有了生气的模样,反而还有些温柔,“做了错事就做了吧,非要带出一点行迹出来!让人抓着你的小尾巴!” 苏梦叶猛地抬头,见苏岚秋的一双眼里全是慈父笑意,便完全放下心来——苏岚秋没有生气! 见苏梦叶仍然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苏岚秋不由得扶额:“你从小门里一出来,这屋子里的人都知道了。我这屋子里是从来不熏香的。” 苏梦叶恍然大悟,慌忙拾了自己的袖子去闻,果然一阵甜甜的金桂香气。 苏岚秋最爱的便是苏梦叶这种小儿女形态,不由得哈哈大笑,笑过之后,才又斥道:“还不赶紧起来!这地上凉得很,回头又着了风寒,便又该找借口不去上课了!” 苏梦叶连忙起来,老老实实地站在苏岚秋的面前:“女儿从来不逃课,病着也每天都练字看书的。” 苏岚秋自然是知道的,几个女儿的表现,每天都有人给他送过来。苏梦叶在几个女儿之中最为勤奋好学。即使在清虚观中养伤,每天也坚持写大字。这几日送过来的大字中,已经很有些能看的样子了。这可是进步神速啊。 但苏岚秋却不会夸自己的女儿的:“说你几句,你自己还得意上了。我问你,方才那话,可真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苏梦叶生怕错过这次机会,连忙点了点头。 苏岚秋却皱起了眉头,苏梦叶心一揪,只听得苏岚秋说道:“这些事情不是你一个小女儿能够参与的,以后不要想了。”多思多虑,不是长寿之道。 苏梦叶偏过头:“三姐姐就能自由出入青松里。”语气多有不服气的意思。 苏岚秋莞尔:“你三姐姐在青松里从来都是睡大觉的,哪像你这么大胆,敢躲在山水屏风后头偷听!”他倒希望苏梦语偷听,他也可以借机教苏梦语一些道理,可惜,苏梦语对这些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她的兴趣就只放在了奢华享受上。 苏梦叶有些惊讶,难道苏梦语从来都没有参与过朝堂之事?转念一想,便释然了,要是苏梦语有参与过朝堂之事的话,也不会那么蠢笨了。真是可惜了,这样大好的机会,苏梦语竟然不稀罕。 “女儿不依,父王偏心。”苏梦叶大胆地拉着苏岚秋的袖子晃了晃,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盼地看着苏岚秋。 苏梦叶很少有向苏岚秋撒娇的时候,苏岚秋之所以宠爱苏梦语,就是因为苏梦语经常冲着他撒娇,一点都不害怕。如今这个一向冷淡的小女儿也朝着他撒娇,让苏岚秋老怀欣慰。 “好了好了,你想要什么,跟父王说,父王一定给你。” 苏梦叶侧头笑道:“父王所言是真的?” “自然。” 苏梦叶一指那山水屏风,笑道:“女儿就要那幅画!” “胡闹!”苏岚秋忙道,“那是圣人钦赐的,怎能给你拿去糟蹋了?除了这个,你还要什么?” 苏梦叶就知道苏岚秋不会将圣人的《万里江山图》送给她,便装作十分委屈的样子,退而求其次道:“女儿想要跟三姐姐一样,从此可以自由出入青松里。” 苏岚秋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不行。” “父王偏心!” “你和你三姐姐不一样。”苏岚秋叹了一口气道,“五丫头,你太聪明了,聪明得让父王都害怕。” 也不知道向家这一辈子的女儿家是不是都这样,远在燕海国的那个霓裳郡主,几年前苏岚秋刚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个粉粉嫩嫩的小娃娃,就已经那般聪明,直至后来写出了《均田赋》,天下皆推广,惠及万民,就更了不得了。 这样的才智和胸襟,不输男子,苏岚秋甚至断言,就连当今几个皇子龙孙,也没有能够及得上霓裳郡主的。 苏梦叶幼时也聪明伶俐,苏岚秋当时很害怕,怕苏梦叶也如同霓裳郡主一般绝顶聪慧。苏家的形势已经这般炙热,若是再出一个绝世才女,圣人必定要看他不顺眼了。 后来苏梦叶得病痴傻了,苏岚秋还松了一口气。 如今苏梦叶又恢复了聪明才智,苏岚秋在高兴之余,又很是为苏梦叶担心起来。他只希望苏梦叶的聪明限于闺阁之中,千万不要跟霓裳郡主一般精于朝政。 可眼下,苏梦叶偏偏就显露出了这方面的才干,苏岚秋自然十分担心。 “父王,女儿不想只做一只金丝雀。”苏梦叶松了苏岚秋的袖子,正色道,“女儿也是苏家的人,父王没有儿子,苏家总要撑下去。如今外头的形势,就是父王不说,女儿也知道必然是十分严峻的。女儿身为苏家子,既然享受了身为苏家子的权利,便必定要付起身为苏家子的责任。” 苏梦叶见苏岚秋仍旧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干脆就跪在了苏岚秋的身前,偏过头,轻轻地枕在了苏岚秋的双膝上:“父王,女儿并不想把精力浪费到闺阁之事上去。女儿想帮帮父王。反正女儿就在父王的书房之中,就算真的做了什么,外人哪有能够知晓的?” 她抬起头,情真意切地说道:“女儿总有长大的一天,总要嫁给别人的。若是女儿嫁给的是个普通的人家还好,万一女儿嫁给权贵人家呢?难道女儿只懂闺阁之事就可以了?” 苏岚秋不由得一阵心塞,府中如今没有正妃。宁文韵又只顾着自己亲生的两个女儿,苏梦月有赵姨娘照看,只有苏梦语,是没有母亲疼爱的。即使有高嬷嬷,身为王府内总管,高嬷嬷也没有那么多的闲暇之余。 苏梦叶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按照现在的情形来看,他的几个女儿,注定不会嫁入平常之家。与其让女儿在权贵之家两眼抹黑,被人给玩弄于鼓掌之间,不如现在就培养女儿于朝政之上的敏锐度。将来有个万一,女儿也不至于殒命。 更何况,苏梦叶还是个知道分寸的。 苏岚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罢了,就依你说的办吧。”又吩咐檀木和檀香,道,“去把里间原先三丫头的东西都撤了,送到春晴馆去吧。回头这里间的铺陈,就按照五丫头的意思来。” 第105章 父王女儿委屈 苏梦叶一阵窃喜,这意思就是以后这里间就归她了,她终于可以自由出入青松里了! 檀木比较谨慎,问道:“王爷,三小姐要是回来了怎么说?” 苏岚秋的神色黯淡下去:“以后若是没有我的允许,就不要她过来了。” 檀木便和檀香齐齐行礼,退了下去。苏岚秋又叫住她们:“在这屏风后头设个坐吧。” 两个丫头都惊诧地看向了苏岚秋,这是要默许让五小姐参与朝堂之事了? 等檀香和檀木都走了,苏岚秋又将苏梦叶拉了起来:“我听淮海说你方才是带着怒气来的?谁给了你委屈受?” 苏梦叶一凛,重头戏来了。 她收起了得意之心,低了头,玩弄着自己的衣带,也不说话,脸上却带出十分委屈的样子来。 方才苏梦叶在廖先生面前很为苏岚秋长了一些脸面,苏岚秋对苏梦叶的喜爱便更多了几分,自然看不得苏梦叶这份委屈的样子,忙问道:“是宁氏又欺负你了?” 苏梦叶微微地摇头。她是来准备质问苏岚秋的,但最好的质问可不是一上来就劈头盖脸地问,而是让对方自己察觉。 苏岚秋奇道:“这王府里除了宁氏还有谁敢给你气受?” 苏梦叶仍旧不说话,一双大眼睛却定定地看着苏岚秋,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气鼓鼓的,又带着几分委屈,分外惹人怜爱。 苏岚秋便很有些得意,他的女儿,不管性情如何,单从容貌上来讲,这几个丫头连着已经去了的大丫头,在京城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苏梦叶的表情让苏岚秋的一颗心软得不行,都要化成一滩水了:“不是宁氏,总不会是我吧?” 他本是带着玩笑的语气说的,谁想到苏梦叶却忽然哭了。晶莹的泪珠一下子就滚落了下来。 苏岚秋顿时就慌了:“好丫头,莫哭,是谁给你委屈受了?你跟父王讲!”一副大有要抽了那人的筋为苏梦叶出气的样子。 苏梦叶擦了擦好不容易憋出来的眼泪,倔强地说道:“就是父王你欺负了女儿。”在苏岚秋面前哭,绝对是一大武器。 苏岚秋不期然真的是自己,更加着慌了:“五丫头,我哪里欺负了你了?你方才提的要求我都答应了啊。”一转头看到了圣人画的《万里江山图》,便道,“这画我是真的不能送给你,你若是喜欢圣人的画作,明儿个我就进宫,让他给你画一幅!” 苏岚秋这话十分有底气,他和百里战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互相要个画儿要幅字儿的,是很平常的事情。圣人也不知道为宠妃周贵妃要了苏岚秋多少字儿去了。 苏梦叶低了头,以掩饰嘴角露出来的笑容,这么快就可以拿到圣人的画作了!真是意外的收获。 “才不是这个。”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到底是为哪个?”苏岚秋愁得直叹气。一直以为苏梦叶是最好哄的,没想到要哄好了,也是一件大难事啊。 “父王说话不算数。”苏梦叶忽地抬了头,眼圈儿又是红红的了,“父王,女儿委屈。” 苏岚秋一怔,苏梦叶这神情,他似曾相识。还是多年前,向连若站在闻涛堂中的玉兰树下,一脸倔强,努力不让眼中的泪珠滚落下来,对他便是这种表情。只是彼时,向连若到死都不肯对他说委屈。 苏梦叶又低了头,声音很轻,飘乎乎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父王昨日去看女儿,说绝对会公正处事,还女儿一个公道。可是父王却食言了。别的女儿也不追究,只有一个人,侧妃身边那个叫做翡翠的,差点要掐死女儿,父王为何却饶了她? 二姐姐身边的丫头们,还没有动过女儿呢,父王就让人对她们处以杖责,为何侧妃身边的人,父王却一点处置都没有?只是罚了月例银子,不痛不痒的,又算作什么? 难道父王是默许侧妃身边的奴才动辄打骂女儿了?由着她们打死了女儿,父王也不管?还是说,父王本身就希望女儿被人打死?” “混账!”苏岚秋猛地一拍桌子,苏梦叶立马就乖巧地跪了下去。 苏岚秋指着苏梦叶,气得手指头都在发抖:“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 苏梦叶倔强地昂着头:“女儿自然知道,女儿只是不服气。难道在这王府里,随意的一个奴才就可以打骂女儿吗?”苏梦叶将脖子上的伤痕只给苏岚秋看,“父王请看,女儿脖子上的伤痕可以证明,当时那翡翠就是一心想要让女儿去死的。” 她说话说了这么长时间,嗓子本来就有伤,此刻更疼了,脸上不由得就有了几丝痛苦的神情。 苏梦叶很聪明,只字不提王念卿。那个王念卿能够让苏岚秋这样着迷,在苏岚秋的心目中一定有着不轻的分量,此刻,苏岚秋明显对王念卿还十分热切,在这个时候给苏岚秋上眼药,无疑是在找死。 她只揪着一个翡翠说话,发落了翡翠,就是对王念卿的胜利。 苏岚秋果然十分心疼,挥挥手,不让苏梦叶说下去了:“嗓子有伤,还要跑过来说话,黄太医昨日里嘱咐你的话,难道都当成耳旁风了不成?” 苏梦叶又低了头,声音里有隐隐的哭腔:“女儿实在是太委屈了。父王今日要是不处置了翡翠,女儿以后在王府里都无法做人了。人人都知道父王是厌弃了女儿了,由着一个奴才打骂女儿。那以后别人还不有样学样,个个都能够来踩女儿一脚!” “谁敢!”苏岚秋的火气又上来了,这火气大半部分是因为愧疚引起来的。这件事情的确是他做的不对,昨日答应了王念卿之后,临睡前,苏岚秋便后悔了。今日看到苏梦叶这般委屈,更是后悔非常。 “你起来,好生回去养伤。这件事情我今天就处置了。” 苏梦叶却倔强地摇了摇头:“女儿要亲眼看到结果,倘若父王到侧妃那里走一趟,忽地又心软了怎么办?”苏梦叶的声音小小的,却十分坚决,“女儿自来便知道,在父王的心目中,女儿的分量始终没有侧妃重。父王从前其实是很讨厌女儿的吧?” 这话没有一点责备苏岚秋的意思,也没有一点示弱的意思,在苏岚秋听来,却分明辛酸无比,让他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只想着什么都答应了苏梦叶,让这丫头不再这么委屈。 “你起来,跟我走。我这就带你去五福堂,将翡翠那丫头给处置了。” 苏梦叶顺从地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着苏岚秋往五福堂走,也不说话。苏岚秋却有些生气,这丫头不信任他呢,这是怕他又心软了。他今日非得将这翡翠给处置了,不,五福堂上上下下的奴才都得给处置了。 越想越生气,越生气,苏岚秋就走得越快。听得身后苏梦叶的脚步声越来越急,回头一看,只见苏梦叶正提着裙角小跑着跟上来,即便如此,苏梦叶额头上也不见有汗珠,气息仍旧十分平稳。 苏岚秋不由得挑了挑眉头:“叶儿竟然不觉得累?” 苏梦叶脸上露出个笑模样来:“以前是痴傻儿的时候,满大街乱窜,也没有个人管管,身子便粗实了。” 说的苏岚秋又是一阵内疚,看吧看吧,就是你以前不管这个女儿,才让她这么没有淑女风范的。 “身子粗实是件好事儿。”苏岚秋没话找话,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女儿也觉得是一件好事儿,父王,女儿还想跟着父王学武呢。”苏梦叶顺理成章地就接着提要求。如果能够跟着苏岚秋学武,以后即使在众人面前使出个招数,也是师出有名了。御轻寒也不会一直怀疑她了。 苏岚秋现在是想要极力满足苏梦叶,就怕苏梦叶什么都不要,忙一口应承下来:“好,等你身子养好了,就过来跟我学武。” 五福堂离青松里有些远。苏梦叶粗略算了一下距离,竟然和闻涛堂也差不了多少,倒是现在王念卿居住的红纱间,离青松里是最近的。看来侧妃的地位有危险了,以前是个赵姨娘,也没有那么厉害。如今亲手养出来一个王念卿,以后有的宁文韵受了。 苏梦叶忽然就想明白了,为什么今天早上宁文韵会让人送来那套首饰了,想要是遇到了强敌,想要拉拢她一起对付王念卿了。 看来宁文韵也没有蠢到头。 两个人一路说这话就到了五福堂,多是苏岚秋在说,絮絮叨叨地跟苏梦叶讲了讲苏梦叶外祖家的事情。 苏梦叶也就粗略知道外祖父向宜春和外祖母尉氏是结发夫妻,两个人十分恩爱,一共育有三子一女。大舅舅向德进是燕海国当朝太子,娶的太子妃正是惊鸿国的公主元氏。育有河西郡王向平川、清西郡王向辋川、霓裳郡主向沐川,另有一庶子洛西郡王向远川。 二舅舅向德平娶的是望月天朝的豫章长公主,当今圣人的胞妹,至今只有一个庶子向和川。三舅舅向德兴娶了天翼国的公主君氏,也只有一个庶子向沥川。 苏梦叶的生母向连若封号平章长公主。当年原本是要和惊鸿国联姻的,谁想却看中了苏岚秋,硬是下嫁到了苏家。 苏岚秋还不忘嘱咐苏梦叶:“七月二十九是开朝祭典,各国都要来使朝贺,算算日子,大概这几日,三国使者就要动身了。你外祖家想是要派了几位郡王并霓裳郡主来。到时候,你正可以和你外祖家多亲近亲近。” 见苏梦叶不吭声,苏岚秋叹了一口气,又道:“你不要怪你外祖家这些年一直都没有派人来看过你。当年之事,误会颇多,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解说清楚的。如今你已经大了,多有用到你外祖家的时候,和他们修好关系,对你大有助益。更何况,你外祖家一家正直。” 想了想,苏岚秋又加上一句:“和霓裳郡主往来还是不要太密切了。” 第106章 宁氏推荐诗集 “为什么?是霓裳郡主不好吗?”苏梦叶马上追问,御轻寒和这个霓裳郡主关系匪浅,也不知道为什么,关于霓裳郡主的事情,苏梦叶都很想知道。 “倒也不是,她是个很好的小丫头。只是太过于聪明了一些,终归不是长寿之人。” 苏梦叶默然,想来她这位素未谋面的小表妹绝非浪得虚名,能得苏岚秋的夸赞,可见的确是个聪明绝顶之人了。也怪不得御轻寒会如此看重她了。 两个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五福堂门口,早有婆子进去禀报了,侧妃宁文韵带着身边的两个大丫头宝珠和琉璃迎出了门口。 宁文韵身边原来有四个一等的大丫头,碧玺、翡翠、珍珠和宝珠,四个二等丫头,琉璃、金钏、玉钏、宝钏,六个三等的小丫头,璎珞便是其中一个。 现在碧玺去伺候王念卿了,翡翠和珍珠又重伤在床,宁文韵不得已将二等丫头中的琉璃提了上来,又将璎珞给提到了二等丫头的位置上。 守在门口的婆子原本就是高嬷嬷提拔上来的人,自然对这宁文韵不服气。从前宁文韵当家的时候,也没少打压高嬷嬷这一派的人。因此,这些婆子们见到宁文韵倒了霉,没有再踩上一脚已经是这些婆子们手下留情了,要想跟宁文韵通风报信,那是门儿都没有。因此这宁文韵只知道苏岚秋来了,并不知道同行的还有苏梦叶。 宁文韵只当是王念卿在苏岚秋耳朵边上念叨了她几句好话,这苏岚秋是回心转意了,来瞧她了。因此在屋子里就赶忙换了鲜亮的衣裳,头发梳的油光水滑的,还在发髻上簪了一套金牡丹的簪子。衣服上自然熏了惯用的浓郁的百合香。 宁文韵满心欢喜,准备今天晚上要好好地招待苏岚秋,能不能够扳回一局就在此一举了,虽然已经推出了王念卿,但终究还是自己出马要放心的多。 刚见到苏岚秋,宁文韵便微微地福了福身子,喜气洋洋地笑道:“妾身见过王爷……”一偏头,看到苏梦叶从苏岚秋身后施施然地转了出来,宁文韵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跟吃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你这是什么表情?”苏岚秋十分不满宁文韵,怎么回事,见到他竟然是这样一副恶心的表情,难道宁文韵是不希望看到他来五福堂吗?既然不希望他来,为什么还要打扮得这么鲜亮?是打扮给谁看的? 苏岚秋不由得就怀疑起来。 要说这苏岚秋也不愧是和当今圣人同门师兄弟,在多疑的方面一向不遑多让。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渐渐地发芽长大,直到长成一株参天大树,再也去除不掉。 宁文韵立马就又恢复了笑容,十分温柔地笑道:“妾身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五丫头。” 苏梦叶恭恭敬敬地给宁文韵行了福礼:“叶儿给侧妃请安。” 宁文韵更觉得恶心了,忙摆手,冷笑道:“我哪里敢受五小姐的礼呀,我还怕折了寿呢。” “你这是什么话!”苏岚秋更加气愤了,“五丫头过来给你请安,你就这样阴阳怪气的,是何道理?难不成前头那么多年,我不在跟前的时候,你就是这样对待五丫头的吗?” 这个罪名可就大了,宁文韵自知背不起,忙哭哭啼啼地说道:“王爷这可是冤枉妾身了,妾身从来都把五丫头当成是自己生出来的。可怜我那苦命的姐姐这么早就去了,留下五丫头一个孤苦伶仃的,妾身可怜五丫头,有什么好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五丫头,连二丫头和三丫头都要往后靠……” 宁文韵见苏岚秋一脸不耐烦,忙掏出帕子按在嘴角,越发地哭天抢地起来:“谁想妾身辛辛苦苦这么多年,竟然将五丫头养成了这般顽劣的性子。也不知道这些日子五丫头是听了谁的挑唆,净跟妾身淘气……妾身也是气糊涂了,竟然和一个孩子计较……” 宁文韵根本就哭不出来,只得将一方帕子都盖在了脸上,跟泼妇一般嚎哭起来。 苏岚秋一双眉毛都快要拧成麻花了,从前宁文韵也算是个大家闺秀,尤其是从小儿都一起长大的,江南宁家家教也好,宁文韵一举一动都受到世家称赞,硬生生把假小子的程夫人给比到了泥地里去。 若非宁文韵从小就有大家风范,苏岚秋是不会同意苏老太太给他定的这门亲事的。可没想到,这二十年过去,宁文韵竟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着实让人失望。 “别哭了,本王还没死呢!”见宁文韵越哭越上瘾,竟然还停不下来了,苏岚秋不得已,只好大声呵斥了一顿,“你成日里没事,就多读读经,或者做做绣活,抄抄女戒,不要老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五丫头哪里顽劣了?本王就觉得五丫头这样挺好。五丫头性子单纯正直,可没有谁能够在她的面前搬弄是非嚼舌头根子。就算是有,本王也第一个不会轻饶了他!” 宁文韵还想再哭几句,胳膊肘儿却被宝珠给掐了一下,宁文韵正要发作,宝珠却在她耳边轻声地说道:“主子忘记了碧玺姐姐说的话了?” 宁文韵一个激灵,马上就笑了起来,竟然还拉住了苏梦叶的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瞧我呀,真是糊涂了,竟然让五丫头和王爷在这大门口站了这么多时辰,快进来!五丫头身子弱,可受不得凉风啊。” 苏岚秋对宁文韵这种表现很是满意,苏梦叶却觉得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忙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从宁文韵手中抽出来,宁文韵却还要贴紧了她的身子,眼看着苏岚秋已经往前头去了,苏梦叶连忙低声说道:“父王已经走了。” “嗯?”宁文韵一头雾水,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苏梦叶撇了撇嘴,十分鄙夷地说道:“父王都看不见了,侧妃就不要装下去了,省得你我都不舒服。” 宁文韵脸上的笑容又僵硬了,苏梦叶觉得舒服多了,又道:“侧妃,你以后脸上不要涂这么多粉,都卡在褶子里了。头发上也不要戴这么多簪子,晃得人眼睛疼。喏,这身上呢,也不要熏这么浓重的香了,我怕父王会打喷嚏。” 说完,就高昂着下巴,目不斜视地从宁文韵的身边走过去,都快走到正房门口了,站在台阶山,回身冲着宁文韵露出一排小贝齿:“侧妃还站在那里做什么?难道是不欢迎父王和我过来?” 宁文韵心中暗恨,脸上却丝毫都不敢表现出来,连忙笑着迎了上去。要不是因为碧玺嘱咐她,现在要暂时放下和苏梦叶之间的恩怨,专心防备和对付王念卿,她真是恨不得亲手掐死苏梦叶。 等宁文韵走到跟前了,苏梦叶又低声道:“一会儿侧妃可不要怨我呀。” 宁文韵疑惑地看着苏梦叶,见苏梦叶脸上又是那种轻飘飘的笑容,一颗心就开始打起鼓来了。难不成这苏梦叶在苏岚秋面前说了什么,苏岚秋今天不是来看她,而是来斥责她的? 进了屋子,见苏岚秋正好整以暇地看着高几上放的一本诗集,宁文韵连忙笑道:“这是二丫头平日里的闺阁之作。这孩子也真是的,妾身平日里看她不声不响的,都只当她是一个锯了嘴的葫芦,粗粗笨笨的,看着就不讨喜。总不如三丫头和五丫头这样活泼伶俐的瞧着让人心中欢喜。 谁想到二丫头竟然也是个有才干的,在闺阁里就做了这么多好诗,自己收集成册子,也不说让人瞧瞧。要不是二丫头身边的丫头当成笑话儿说给妾身听,妾身还不知道呢。王爷快瞧瞧,有几首,妾身竟然还觉得十分好呢。” 宁文韵赶上前来,拿了那册子翻给苏岚秋看:“妾身正想着找王爷商量呢,不如咱们就将二丫头的诗集给印发出去,好教外头的人也知道咱们二丫头是个能干的。” 苏岚秋皱了皱眉,不悦地说道:“胡闹!闺阁女子的玩笑之作也能拿出去随便乱发的?”传出去,他苏岚秋的女儿成了什么了? 宁文韵很是不服气,这是她和苏梦晗想到的招数,暗中将苏梦晗有才干的事情传出去,将来做了八皇子妃,名声上也能够压过出身平民的太子妃一大头去,对八皇子百里省大有助益。 “王爷千万不要动怒,妾身这不也是瞧着燕海国的霓裳郡主都这么做了,想着让外头的人也知道咱们二丫头的好处,省得一个两个的,还都只当咱们二丫头是个粗苯的呢。” “你懂什么?”苏岚秋越发不悦了,宁文韵现在怎么一点从前的灵活气儿都没有了,这分明是她和苏梦晗定下来的计策,真以为他是个傻子,一点都看不出来吗?真是无知妇人。苏岚秋气得只想扶额,不免又为苏梦晗的将来担忧起来。野心这么大,还这么有手段,恐怕不是一件好事。 宁文韵还是不服气:“王爷直说妾身不懂,妾身也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那霓裳郡主能够做得的事情,怎么咱们二丫头就做不得?妾身觉得,咱们二丫头的聪明才智比起那霓裳郡主也不差什么。” 听着宁文韵的胡言乱语,苏岚秋越发地头疼起来,真想一巴掌把宁文韵远远地扇飞,以后永远都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以为霓裳郡主的聪明才智只局限于这闺阁中的小打小闹吗?要果真如此,圣人就不会赐给她一个玲珑公子的爵位,干脆就大手一挥,赏些金银珠宝,再不然,就是封地粮食也使得。哪会这般大张旗鼓?” 苏岚秋叹口气,又道:“霓裳郡主的才干,就是令本王,也觉得汗颜。”一个能够写出《均田赋》造福天下百姓的女子,其心胸眼界,的确要比许多男人都要高明出许多。 宁文韵还要为苏梦晗说上几句,冷不防,手中的诗集却被苏梦叶给抢过去了。 苏梦叶随意翻了翻,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宁文韵正在气头上呢,便柳眉倒竖,冷冷地问道:“五丫头这是在笑什么呢?” 苏梦叶一边翻看诗集,一边摇头,笑道:“侧妃快别张罗着把二姐姐的诗作传出去了。这里头写的都是二姐姐平日里闺阁之为,要是传到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手里,岂不是要编了小曲儿,来编排二姐姐了?” “混账东西!” 第107章 激怒宁文韵 苏岚秋的一声大喝,吓得苏梦叶差点就丢了诗集,赶忙抬头去看苏岚秋的脸色,见苏岚秋虽然嘴上生气,可脸上却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心中便有数了,撒着娇说道:“父王,女儿又哪里做的不对了?您这一天净呵斥女儿了。” 宁文韵唯恐天下不乱,将碧玺原先劝道她的话,全部都当成了耳旁风,这会儿她巴不得苏梦叶倒霉呢,忙跟着帮腔,说道:“五丫头,我说的话,你可不要不爱听。你二姐姐是什么人?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行了,五丫头说的也没有错。外头那些人都是什么人?女子的闺阁之作,要是传到了他们的手中,还不得当成淫词艳曲,整日里亵玩?” 宁文韵还只当苏岚秋要狠狠地骂一顿苏梦叶呢,没想到苏岚秋竟然还为苏梦叶说话,那刚才为什么要斥责苏梦叶?难不成是在闹着玩儿呢? 和宁文韵一样不理解的还有苏梦叶,她刚要出声询问,却看到苏岚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都是从哪里听来的歪道理?你一个好好的女儿家,怎么知道外头的人要把你二姐姐的诗作编成小曲儿?” 苏岚秋身在官场上,又是男人,王府里也养着一些歌舞妓,自然知道这闺阁小姐的诗作一旦流露到外头去,那些个猥琐的男人就配上了曲子,找了一些歌舞妓来弹唱,加以助兴,背后不知道把那小姐说的多么难听,简直是当成了青楼的风尘女子一般。 可他一个大男人会知道这些,不代表苏梦叶这个闺阁小姐能够知道。 就是已经成了亲的女子,诸如向连若这样子的,也不一定会知道这里头的歪歪绕绕。 苏梦叶吐了吐舌头,她又忘记了,她现在可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千金大小姐呢。 “还不是从前病了的时候在外头瞎跑,随便听了几句嘛。那会儿又没有人管我,又没有人教我的,我自然不知道这是不好的。如今父王都教了我了,女儿以后就再也不管了。” 苏梦叶又开始撒娇了,她发现苏岚秋最受不得女儿们撒娇了,这招撒娇大方对着苏岚秋,那是百战百胜。 苏岚秋有些愧疚了,从前是他疏忽了,硬生生地把个娇俏的小女儿给养成了这样的性子。看来以后得严加管束了,万万不能让苏梦叶变成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野姑娘。 苏梦叶正得意着呢,现成的理由,不用白不用,既能够让苏岚秋愧疚,也能够让苏岚秋更加讨厌宁文韵。要不是因为宁文韵的心狠手辣,她何至于成天在大街上跑来跑去? 殊不知,苏岚秋愧疚归愧疚,却生出了以后要严加管束她的决心。她的好日子,算是要到头了。 宁文韵在一边恨得牙根痒痒,苏梦叶这个小贱人,三不五时就要告状。像极了她那个死鬼娘亲! 恨归恨,宁文韵的脸上还得露出笑模样来,印发苏梦晗诗集的事情可是再也不敢提了。 苏岚秋却被宁文韵的一番话提醒了:“七月二十九是开朝祭典,各国使者都来朝贺,我估摸着燕海国的使者就要到了。此番那霓裳郡主必定会跟着一起来。她毕竟是个女儿家,岁数又小,住在驿馆里始终是不像。你着人收拾一处院子来,让她住下。” 顿了顿,苏岚秋却又摆手道:“算了,这件事情还是交给高嬷嬷去做吧。” 宁文韵刚刚还在心里盘算着要趁着这个机会和霓裳郡主好好地套套近乎,也为自己的女儿将来的出路攀上一根高枝儿,没想到,还没来得及高兴,这差事就被高嬷嬷给夺了去了。 这回,宁文韵的不满就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王爷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妾身现在还不如一个婆子了么?郡主是金枝玉叶,高嬷嬷一个婆子能够懂得什么?万一要是哪里惹得郡主不满,对咱们和燕海国的邦交也不好呀……” “够了!你少在这里装着一副大度的样子来,王府里的事情暂时就不用你插手了,你先好好管管自己的五福堂吧!” 苏梦叶忙老老实实地低了头,就站在苏岚秋的座位旁边,心中暗喜,苏岚秋总算要开始处置正事了。 宁文韵眼皮子一跳,这说的好好的,怎么又忽然发起脾气来了?眼风往旁边一扫,见苏梦叶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心中的火气就“蹭蹭蹭”地往上长。准是这小贱人又在苏岚秋眼前儿说了什么,这是领着苏岚秋来找她的麻烦来了。 宁文韵便再也忍不住了。 江南宁氏还未曾落魄的时候,宁文韵在家中也是个娇养的女孩儿。几个妹妹长得都不如她,也没有她会说话,更兼她是个嫡出,宁文韵从小儿便很有一种傲气,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脾气也好不到哪里去,跟现在的苏梦语有的一拼。 要不是后来遇到了向连若非要嫁给苏岚秋做正妃,她原本的正妃之位泡了汤,只能够做个委委屈屈的侧妃。嫁进来几年间,苏岚秋又和向连若恩恩爱爱,宁文韵守了几年的冷落。她的性子恐怕还和从前一样,不知道收敛。 自从向连若去了之后,宁文韵一家独大,这高傲的性子又慢慢地拾了回来。以前没有显现出来,是因为这王府里没有人敢违逆宁文韵的意思,苏岚秋也算是对宁文韵相敬如宾。 可如今宁文韵几次三番被苏梦叶给压上一头,这脾气就再也忍不住了。 以前还有个碧玺在一旁提点着,宁文韵总不至于当场就发作起来。如今碧玺去伺候王念卿了,珍珠和翡翠两个大丫头又病了,剩下一个宝珠是老实人,不大爱说话,琉璃又是新近提上来的,正战战兢兢呢,还不大敢去提点宁文韵,宁文韵这一发脾气,便没人劝得住了。 她当即就柳眉倒竖,怨气冲天地质问苏岚秋:“王爷,可是这五丫头又在王爷面前告妾身的状了?”说着还狠狠地剜了苏梦叶一眼,“我说五丫头,我从前还真是没看出来啊,你这张嘴,可真是会搬弄是非,跟外头那些走街串巷的婆子也没有什么分别了。要不是因为你生在我们苏家,没准儿现在就是那三姑六婆了。” 苏梦叶一怔,忽然想起方才苏岚秋斥责她没有规矩,便索性掏出了帕子,也盖在了脸上,拱在了苏岚秋的怀中,抽抽噎噎地哭道:“父王,您听听,侧妃这是说的什么话?她把女儿当成什么人了? 女儿好歹也叫了她这么多年的‘母妃’,不过是这几日没有如了她的意思,她便这么编排女儿,竟然说女儿是那爱嚼舌头根子的三姑六婆,这要是传言出去了,女儿还活不活了?” 宁文韵没想到平常脸皮子那么厚的苏梦叶,竟然说哭就哭,正在发怔呢,寻思是不是要说几句话,暂时先将眼前的事情给揭过去,却瞧见苏梦叶背着苏岚秋,掀开了帕子,冲着她做了个鬼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五丫头,你可不要仗着王爷这些日子疼你,就这么无法无天起来!我是你的庶母,你亲娘不在了,我就管得你!小小年纪就不学好,整日家调三弄四的,这要是嫁到了别人家,做人人家家中的主母,可不是要去祸害人家了?” 苏梦叶伏在苏岚秋的怀中呜呜咽咽地“哭”着,抽抽噎噎地说道:“侧妃这是什么意思?我哪里做的不对了?我就算是做的不对了,就算是母妃去了,我还有父王在呢!自有父王来教导我,我可不敢劳烦侧妃来操心!” “王爷,你听听五丫头这是什么话?有哪家的小姐这样对待自己的庶母的?” 苏梦叶半点不让:“又有哪家的庶母是这样对待嫡女的?嫡女的穿戴还不如家中的奴仆,吃的都是冷汤冷饭,要不是父王去瞧我,我现在还在那间小院子里窝着呢!” 宁文韵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瞧着苏岚秋脸色阴沉,干脆也坐在了地上,用帕子盖着脸,假意哭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好心伺候你这个小孽障,你却反过来咬我一口!我从前哪一样不是给你好的? 你身上穿戴的,可是燕海国进贡来的绸缎,你几个姐姐都没有的!你每日里吃用的,哪一样不是最好的?是你自己不要,每次送去吃的,都要打翻了,如今却又要怪到我的头上来! 我好端端的娘家陪嫁过来的厨子和管事婆子,就因为你这般胡闹,就被王爷给打发出去了。怎么,你如今是要把我也给打发出去吗?” 苏梦叶气极反笑,宁文韵的脸皮够厚的,竟然也好意思说这个。从前的苏梦叶是个痴傻儿,看到冷菜冷饭自然会不高兴,痴傻儿没有那么多心眼,也不会去告状,不好吃的东西就要丢掉。宁文韵就抓着这个,在苏岚秋面前上眼药,说苏梦叶不知道好歹,浪费粮食。久而久之,苏岚秋自然就更加不喜欢苏梦叶了。 那燕海国进贡来的绸缎做成的衣裳,可是苏梦语不要的,统共就那么一件儿,宁文韵这个时候还好意思说出来。幸好她那会儿就让苏岚秋瞧见她的处境了,不然现在岂不是没有办法辩驳宁文韵的话? 第108章 宁文韵哭诉 “宁侧妃这么说,难道真的不怕老天爷会给你报应吗?”苏岚秋冷冷地说道,“我到底是怎么变成痴傻的,我想,宁侧妃自己心里大概也有数吧?从其我痴傻时候宁侧妃做下的事情,我也就不追究了。可如今,我的病已经好了,宁侧妃再这么欺负人,可就说不过去了。” 苏梦叶的痴傻之病在宁文韵这里一直是块心病,她就生怕被苏岚秋知道了,那就算她和苏岚秋之间的情分再怎么深,恐怕苏岚秋也容不下她。更别说,她和苏岚秋之间的情分如此浅淡。 宁文韵这个时候已经情绪失控了,把碧玺劝她的话全部都当成了耳旁风,指着苏梦叶就尖叫起来:“五丫头,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做人可要有良心,当初你那个短命的娘犯下了大错,丢下你一个人,要不是我可怜你……” “够了!宁文韵,你给我闭嘴!”苏岚秋冲着宁文韵猛地丢过去一个茶杯,宁文韵尖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鲜血从宁文韵的指缝间流了出来,顷刻间就染红了宁文韵的衣襟。 “王爷!”宁文韵不甘心地尖叫着。 苏岚秋却不肯听她解释:“来人呐,把珍珠和翡翠那两个丫头给本王带过来!” 宁文韵脸色一白,忙跪地求饶:“王爷,妾身错了,求王爷放过珍珠和翡翠吧!”珍珠和翡翠可是她的贴身大丫头,她今天要是保不住这两个丫头,以后她的人谁还敢替她去卖命? 这个道理宁文韵还是懂的。直到现在,宁文韵才有些后悔,没有听碧玺的话。侧头一看,只见苏梦叶正背对着苏岚秋,挑衅地冲她笑了笑,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原来这个小贱人是早有预谋的! 正如宁文韵所想的那样,苏梦叶就是要故意激怒宁文韵,让宁文韵在苏岚秋面前彻底失去信任,让苏岚秋彻底对宁文韵失去耐心。 谁让宁文韵又凭空弄出一个王念卿来呢?谁让那个王念卿要多嘴呢?和她过不去的人,也别想过好了!笑话,还当她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任人宰割的傻子呢! 须臾之间,珍珠和翡翠就被人给像拖死狗一样拖进来,重重地扔在了地上。珍珠不过是胳膊脱臼了,这会儿早就好了,就是身上和脸上有些伤痕,她羞于见人,不肯出来罢了。倒是翡翠,被苏岚秋狠狠地踹了一脚,整个人倒是有些蔫蔫的,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苏岚秋狠狠地瞪了翡翠一眼,骂道:“晦气!” 立马就有王府里的管事嬷嬷上来冲着翡翠的脸颊左右开弓,一连打了十几巴掌,翡翠的脸上不仅红肿,嘴角也出现了几丝血丝。 那管事嬷嬷一边打,一边斥骂道:“主子们面前,你做出这样一副死人脸是给谁看呢?不懂规矩的小贱人!” “给我住手!”宁文韵扑过去就要撕扯那个管事嬷嬷,“谁让这个狗奴才动手打人的!” 苏岚秋实在是不耐烦看宁文韵这个德行,大喝一声道:“宁氏!你给本王住手!好端端的一个侧妃,从前也是大家小姐,怎么就堕落成这个样子了?跟一个泼妇有什么区别!家里稍微有点体面的丫头婆子都要比你强上百倍!难道你江南宁家没落了,你也跟着堕落了不成?” 宁文韵扬在半空中的手忽然徒劳无力地放下来了,她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王爷,我们宁氏在您眼中就这样不堪吗?” 苏岚秋皱了皱眉头:“宁氏当年做了什么事情,你比我清楚。本王尽力保住你宁氏一门有个后人,已经是本王对你的情义了,你还想要本王怎么样!现在你那个族弟宁文渊已经长大成人,且在官场上也算是一片光明,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妾身不知足!”宁文韵忽然大喊起来,“妾身当然不知足!” 宁文韵的喊声如此地凄厉,就连苏梦叶也有些不忍心起来了。 “王爷,您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您到底给过妾身什么?是,我们江南宁家当年大逆不道,贪污赈灾粮款,致两淮百姓于不顾,做出许多人怒天怨的事情来,是我们宁氏该死!王爷能够力保妾身,能够力保宁氏有个后人,已经是对我们宁氏的厚待了。 因为这件事情,妾身一辈子都感激王爷,愿意为王爷做犬马,报答王爷的恩情。可是于夫妻之道上,王爷,您说说,妾身怎么能够知足!” 宁文韵显然已经大恸,哭得瘫软在了地上。 “王爷,您和皇上当年在徐家拜徐老太爷为师,妾身幼时和徐家姐姐交好,跟王爷也算是青梅竹马。妾身的爹见王爷待人一片赤诚,将妾身许配给王爷,当年可是老太爷和老太太点头答应的! 王爷或许不知道,当年妾身的爹原先是不想将妾身许配给王爷的,本来是要将妾身嫁给皇上的。是妾身尽全力说服了爹爹,才有了这样一段姻缘! 王爷出去打仗,妾身在闺阁日日夜夜为王爷悬着心,每天都为王爷抄经诵福,可没想到,后来王爷竟然带回来一个燕海国的公主!还让妾身从正妃变成了侧妃!” 宁文韵实在是哭得太惨,一开始,苏梦叶都有些于心不忍了,可是听到宁文韵竟然说起了当今圣人,苏梦叶就有些忍不住了,宁文韵这是在干嘛?想要拿自己的一片真心来要挟苏岚秋吗? 苏梦叶上辈子虽然没有经历过男女之情,但是对男女之间的事情也算是知晓一些,这点子小伎俩还瞒不过她去。 要论起过去的情谊,来让苏岚秋心软,也不是不行,但说起为了苏岚秋放弃了皇上,这可就是自找死路了。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愿意听到自己的女人说起这个。 苏梦叶暗暗摇了摇头。听宁文韵方才的话的意思,她的生母向连若一定是做了什么错事,所以最后才不得苏岚秋的待见。 面对宁文韵这样一个蠢透了的对手,向连若都能够败得那么惨,这说明向连若其实是比宁文韵还要蠢的一个神人。 苏梦叶说的没有错,苏岚秋的两道剑眉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了,可宁文韵却仍然不自知,歇斯底里地哭喊着。 “王爷试想想,哪个女子听说自己从正妻变成了小妾,会甘心?当时,妾身的爹就想去告御状,又是妾身给拦下了。妾身想着,王爷毕竟和妾身是从小儿就认识的,和那燕海国的公主有什么情谊呢? 王爷一定是有难处的,一定是那燕海国的公主逼着王爷,王爷为了两国的邦交,不得不屈从。嫁给王爷之后,王爷日日夜夜和向连若恩恩爱爱,从来不踏进妾身的房中,妾身也为王爷着想,那向连若如此刁蛮,想来王爷是不能够得罪燕海国的。 向连若不通庶务,是妾身默默地为王爷打理这个王府,为王爷伺候好老太爷和老太太。幸好老天垂怜妾身,那向连若一直霸占着王爷,肚子里却什么动静都没有。妾身这才能够有了两个可爱的女儿。 可那向连若却蛮不讲理,硬是要王爷将妾身的小语抱去给她养!王爷,母女连心啊!妾身肚子里掉下来的肉,怎么能够叫别人娘!可是,妾身体谅王爷有难处,仍旧什么都不说! 向连若去了之后,留下了这么个小拖油瓶,她当年犯了大错,王爷对她已经恨之入骨,自然也对这小拖油瓶喜欢不起来。要不是妾身,这没人看顾的小拖油瓶早就被饿死了!哪里还能够留得到现在!妾身当年就要不应该心软,应该一把掐死这小贱人,也不会有今日了!” 宁文韵一字一句,俱是血泪控诉。要不是她口口声声自己怎么怎么为苏岚秋着想,也算是感人肺腑了。只可惜,宁文韵还是私心太重,见她和苏岚秋之间的情谊当成了谈判的砝码,一点一点地磨耗着这点仅存的情谊。 果然,苏岚秋苦笑着摇头:“文韵,想不到本王这么多年亏欠你这么多啊!” 宁文韵马上止住了哭诉,眼睛也跟着一亮。她有多少年没有听到苏岚秋喊她“文韵”了,而且苏岚秋自己也说了这么多年亏欠她很多,是不是说明,她的这一番哭诉没有白费,苏岚秋已经心软了? 宁文韵便冲着苏梦叶投去一个十分得意的笑容,小丫头,想要跟我斗?你还嫩着呢! 可没等到宁文韵的笑容敛去,苏岚秋接下来的话,就让宁文韵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住了。 “宁文韵,本王要跟你说明白了。当初和你结成的这门亲事,你也知道,是你们宁家一直在以强逼人。本王从来没有说要娶你。是你们宁家一直在外头说你我二人之间的亲事要成了,将你的名声硬生生地赖在本王的身上。 可从头到尾,苏家也没有与宁家合婚书,又哪里来的正位之说?后来,本王靠军功挣上了这个王爷的地位,你们宁家就蹦跶的更欢了。 当时,家中的老太爷和老太太已经三番五次跟你们宁家澄清了关系,可是你们宁家就是厚着脸皮贴上来,怎么甩都甩不掉,甚至都闹到徐家去了。徐家小师妹后来怎么不待见你的,你应该比本王要清楚。 本王从燕海国娶回了连若,本来也没有想要娶你为侧妃,是你跑去宫里找太后哭诉,才有了太后的懿旨。本王今天就跟你说一句实话,就算当年本王没有娶连若,也绝对不会娶你!” 宁文韵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灰败了下去,最后就变成了绝望:“王爷,您何必要将话说的这么清楚?” 苏岚秋不忍心地侧过了头:“是你逼着本王的。” 他深吸一口气,又道:“连若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她只是身为公主,确实有些太过任性了一些。”苏岚秋摇头苦笑道,“文韵,你好好想想,连若和如今的小语相比,哪个更加刁蛮任性呢?” 第109章 处置珍珠翡翠 苏岚秋又看了一眼一旁表情淡淡的苏梦叶,叹道:“连若和本王之间的恩怨纠葛,三两句话说不清楚。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了,是是非非早已成为了过往云烟,连若和百合也都已经去了,就算弄清楚了事实真相,又有什么用呢?” 苏岚秋痛苦地垂下了眼帘:“本王最后是对连若有些失望,从前看见痴痴傻傻的五丫头,也总会想起连若,会觉得痛心,曾经那么单纯美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会……本王不愿意看见五丫头,一是因为连若,二也是因为本王自己。 看到疯疯癫癫的五丫头,本王就会忍不住自责,那些日子的确是疏忽了五丫头,才让她无缘无故地变成了痴傻。可本王绝对没有像你说的那样,对五丫头不闻不顾。高嬷嬷、如姨娘和赵姨娘都可以为本王作证。五丫头,你若是不相信我的话,尽可以私底下去调查。” 苏梦叶也跟着垂下了眼帘:“父王对女儿的好,女儿都记在了心里了,父王,女儿相信您。” 才不呢!她要是相信苏岚秋的话,她就是脑子进水了!向连若到底是谁,百合又是谁?当年向连若到底犯下了什么大错,她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 宁文韵又不是傻子,怎么能够看不出来苏岚秋现在对她是真的一点情谊都没有了呢?不由得整个人都跟着绝望起来,却还带着最后一点希冀看着苏岚秋:“王爷,难道您现在对妾身就一点怜悯都没有了吗?” 苏岚秋淡淡地看着宁文韵,道:“你若是在王府中安安分分地做一个侧妃,本王还会好吃好喝地供奉着你,尊你为侧妃之位,也不允许这府中上下人等欺凌你。可若是你再这么继续胡作非为下去,本王和你之间的情分就真的一点都没有了。” 宁文韵的身子终于彻底瘫软下去,眼神也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了。 珍珠十分惶恐,知道这回宁文韵算是保不住她和翡翠了,连忙挣扎着要膝行到苏岚秋的身边,却被两个管事嬷嬷死死地压住了。珍珠只好大声哭喊道:“王爷,奴婢冤枉啊!王爷,您可不能够被五小姐给骗了!她是妖孽!她真的是妖孽啊!” “住嘴!”管事嬷嬷是高嬷嬷的人,连忙掐起珍珠来,“满嘴胡话的小贱人!谁指使你血口喷人!” 珍珠一面挣扎一面高喊道:“王爷!五小姐既然是家中娇生惯养的小姐,为什么奴婢的胳膊会折了!都是五小姐搞得鬼!是五小姐把奴婢的胳膊给弄折了!” 苏梦叶刚要出声反驳,却听苏岚秋冷笑道:“折得好!你这奴才的胳膊要是真的是五丫头弄折了,那她真的不愧是我苏岚秋的女儿。难道还要任由你这个奴才欺负到一个主子身上来不成?就是得反抗才对!本来,五丫头还求着本王,是想要留下你这丫头的,如今看来,到底还是她心软了。” 苏梦叶赶紧低下头,眼中的笑意几乎都要流出来了。 看来,她在苏岚秋心目中的印象已经大大地提升了,如今苏岚秋都肯在奴婢们面前为她提升印象了。让奴才们都觉得五小姐是个心善的主子,对苏梦叶在摄政王府更好地生活下去,绝对是大大的有帮助。 珍珠也没有缓过劲来,不可思议地看着苏梦叶,就好像看到了一个什么怪物一样。直到身边的翡翠痛苦地呻吟出声,珍珠才忽然反应过来,一个劲儿地给苏梦叶磕头:“求五小姐饶恕奴婢吧!奴婢方才不过是口无遮拦,奴婢是烧糊涂了!求求五小姐了!” 苏梦叶一直没有吭声,对于这件事情,还是要苏岚秋来处置比较好。 她已经仗着自己示弱,让苏岚秋改变了主意,处置珍珠和翡翠。到现在为止,苏梦叶也不知道王念卿到底在苏岚秋心目中有一个什么位置,她已经在这件事情上和王念卿唱了反调,如果再插手处置珍珠和翡翠,大概会引起苏岚秋的反感吧? 索性就做个看客好了,反正苏岚秋也绝对不会亏待她就是了。 苏梦叶打定了主意,就老老实实地站在了苏岚秋的身边,做出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 珍珠也真的是急慌了,苏岚秋毕竟是在战场上杀过人的人,真的生气了,连一向最为宠爱的苏梦语,苏岚秋都能够拿起马鞭子狠狠地抽一顿,更不要说她这个下贱的奴才了。 珍珠实在是太害怕了,情急之下,她忽然指着一旁静默无声的宁文韵,大喊道:“王爷!奴婢所作所为都是侧妃宁氏指使的!是侧妃说,要奴婢和翡翠趁乱杀了五小姐!”珍珠还推了推和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翡翠,“翡翠,你快说,是不是这样!你快说啊!” 翡翠动了动,转过头,看了珍珠一眼,忽然有气无力地冲着珍珠啐了一口。 宁文韵也冷笑道:“珍珠,没想到,你竟然是个背主的奴才,往我从前还那般信任于你。呵呵,让你杀了五丫头?我还没有那么蠢!” 苏梦叶也皱起眉头看着珍珠,道:“父王,这丫头满嘴胡言乱语。” 苏岚秋暗中点了点头,苏梦叶没有趁机落井下石,心地良善,是个能成大器的。 苏岚秋在前朝还有事情要处理,蔡斐的事情一定要加紧处置了,不然,背后那人肯定还会有接下来的动作。他没心思继续在这里耗下去,便道:“这两个丫头妄图想要谋害主人,是万万不能够要的了,送去见官吧。” 几个管事婆子立马就用破布将翡翠和珍珠的嘴巴给堵上了,拖了下去。再见官之前,这些婆子还得给翡翠和珍珠灌上一碗哑药,以防止她们将主家的秘密乱说出去。这也是京城中大户人家不成文的规定了,人人都知道,这些奴才们一旦被送去见官,便再无回来的可能性了。 “行了,本王前头还有事情,就不在这里耽搁了。宁氏,这是你自己的院子,你自己好生打理着。要是再让本王知道你背着本王玩些什么手段,本王可不顾你江南宁家的体面了!” 宁文韵苦笑着闭上眼睛,江南宁家,就只剩下她和宁文渊了,还有什么体面可言? 苏梦叶也跟着恭送苏岚秋,自己一个人往香雪海走。路上遇到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的苏梦晗,两个人照了面,苏梦晗抓住苏梦叶,劈头盖脸地问道:“我母妃怎么样了?” 苏梦叶将苏梦晗的手拿开,淡淡地说道:“二姐姐失仪了,是宁侧妃。” 苏梦晗慌乱的神情立马冻结:“是,五妹妹说的是,是我失仪了。敢问五妹妹,宁侧妃如何了?” “二姐姐尽管放心,父王不过是处置了两个贱婢,与宁侧妃一点干系也没有。” 苏梦晗的手紧紧地攥住了帕子,脸上却露出了得体的笑容:“既然如此,我就不过去了。”她要尽快地争取到八皇子妃的位置,便不能够惹怒了苏岚秋。如今苏梦叶在苏岚秋面前是红人,她就得好生巴结着。 苏梦叶淡淡地笑了笑,也不等苏梦晗再客套什么,赶紧加快脚步朝着香雪海走去,任凭苏梦晗在后头喊了好几声。 跟着苏梦晗的丫头牡丹很是愤愤不平:“五小姐这是怎么了?根本就没有把小姐你放在眼里嘛!” “且让她蹦跶几天吧。”苏梦晗最近噙着笑容,盯着庭中盛开的玉兰花,笑道,“我倒要看看,她还能嚣张多久!” 回到香雪海,白芷就迎了出来:“小姐,李荣家的已经回来了,说是有要紧的事情跟小姐说。” “嬷嬷来过了没有?”苏梦叶现在最关心的是向连若当初到底犯下了什么大错,惹得苏岚秋这么多年还耿耿于怀,那个百合又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切恐怕也只有高嬷嬷能够解答了。 “嬷嬷倒是派来个婆子来过一回,说是晚饭后会过来看望小姐。”最近京城里的大户人家都在忙着准备皇后娘娘宫宴的事情,高嬷嬷和徐孟德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又得抽出时间来为即将到来的燕海国的使者做准备。 听说那位霓裳郡主十分不好伺候,高嬷嬷和徐孟德正商议要将哪个院子给霓裳郡主住呢。 苏梦叶点点头,道:“我去换个衣裳,你让李荣家的进来等着吧。” 换好了衣裳,李荣家的已经坐立不安地在堂屋里等着了。苏梦叶一见李荣家的这个样子,便知道有大事发生了,忙问道:“李嫂子,你这是怎么了?” 李荣家的跺了跺脚,急道:“奴婢可把小姐给盼回来了!奴婢当家的去查清楚了,让奴婢赶紧回来告诉小姐,那钱婆子的儿子王二虎,早就死了!” “什么?”苏梦叶吃了一惊,“死了?” 李荣家的点了点头,十分肯定地说道:“奴婢当家的得到小姐的吩咐,就立马去了侧妃的陪嫁庄子。那庄子是在葛庄,离京城也不远,快马来回也就一天的时间。庄头姓鲁,奴婢当家的问话的时候,他说话含含糊糊的,奴婢当家的当时就知道这鲁庄头肯定没有说实话。 鲁庄头说,王二虎伤养好了就自己个儿回去了,没在庄子上做活计。奴婢当家的也没有拆穿他,就自己在庄子里转了转,查到了点儿蛛丝马迹,后来查出这王二虎根本就没有到那个庄子上。 再回到京城中,找到了原先安排王二虎去葛庄的人,却是两个市井无赖。那两个无赖说,收到了陈妈妈给的钱,已经将王二虎在路上弄死了,丢在了乱葬岗子了!” 苏梦叶喝了口水,才总算将心情给平复下来,没想到这宁文韵竟然这么狠心。她一开始想找到王二虎,以此来威胁钱婆子的,没想到,现在不用她动手了,对于这个钱婆子,甚至王念卿,她自然有更好的计策了。 “那两个无赖呢?” “小姐放心,奴婢当家的已经将那两个无赖给送去见官了。” 苏梦叶赶紧问道:“可曾惊动了旁人?” “小姐放心,那两个无赖拿了陈妈妈的银子,就去吃喝嫖赌了,很快就花干净了,这两个人还准备找陈妈妈好好地讹上一笔银子呢。陈妈妈躲着他们两个还来不及,怎么会找人看着他们两个?” 第110章 王二虎之死 苏梦叶忍不住笑了,没想到这个李荣家的也是个妙人,她也没有明着说是不要惊动了陈妈妈,可这李荣家的自己就能够领会得到。 “李嫂子辛苦了,这件事情多亏了李大哥。”苏梦叶给白芷使了一个眼色,白芷便带着李荣家的下去了。 她并没有说要嘱咐李荣家的,回去之后让李荣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苏岚秋。李荣是苏岚秋的护卫,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李荣是一定会告诉苏岚秋的。 可这并不妨碍苏梦叶拿这件事情做文章,王二虎的死,对苏梦叶来说,绝对是一个能拿来利用的大事情。现在就看苏岚秋会不会站在她这一边了。 苏梦叶当机立断,衣裳都没有换,连忙喊来了白芷:“跟我去青松里。” 青松里,苏岚秋刚刚听完李荣说完王二虎的事情,檀木就进来报说:“王爷,五小姐在外头等着呢。” 苏岚秋点点头,让廖先生等人继续商议蔡斐的事情,一面等着叶吾秀的消息。自己往偏屋里来。 檀香也已经把苏梦叶给让到偏屋里了。 苏岚秋见苏梦叶身上只穿着家常的衣裳,知道苏梦叶估计是一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心中很是满意:“你这丫头,有什么事情不等着明日再说呢?况且,我之前不是跟你讲过了,这青松里你以后可以随意出入了,怎么又要别人来通报呢?” 苏梦叶先是给苏岚秋行了礼,才道:“父王正在和廖先生他们商议政事,女儿不敢擅闯。但女儿这次来找父王,实在是有一件天大的事情,还想请父王定夺。” “哦?是什么天大的事情?”苏岚秋淡淡地说道。 苏梦叶一看苏岚秋这个反应,就知道苏岚秋一定是早就知道了,便道:“人命大过天,是女儿院子里的钱婆子,她的儿子王二虎死于非命,女儿不敢隐瞒。因为这件事情牵扯太深,女儿只好来找父王了。” 苏岚秋在玫瑰圈椅上坐了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来,继续说下去。” “父王不知道,女儿院子里有个钱婆子,人挺好,伺候女儿还算用心。可这钱婆子也算是可怜,儿子王二虎只知道吃喝嫖赌,生生地将家里给败得不成样子了,原来被人追赌债的时候,还想着要将自己的亲生妹妹给拿去抵债呢。 女儿看不得钱婆子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听说王二虎伤了一条腿,又去了庄子上做事情,有些于心不忍,想要拜托李荣大哥给查查,给这王二虎找个轻省的差事做一做。没想到,这一查,就查出这王二虎原来早就被人给害死了。而找人害死王二虎的人是……是宁侧妃身边的陈妈妈。” 苏梦叶说完,就悄悄地抬头看着苏岚秋的脸色。苏岚秋的脸色果然有些阴沉下来,苏梦叶知道,苏岚秋一半是因为宁文韵,一半大概就是因为那王念卿了。她特意告诉苏岚秋,这王二虎曾近有想将王念卿卖了抵债的事情,就是让苏岚秋更加重视这件事情。 “我知道了。”苏岚秋的脸色铁青,“若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就先回去用饭吧。” “父王用过饭了吗?”苏梦叶的真正目的不是这个,在没有达成目的之前,她是不会离开青松里的。 “今晚吾秀要去夜探蔡府,我在等消息呢。”苏岚秋看了一眼苏梦叶,“你的伤还没有养好,快回去养伤吧,不要耽误了皇后娘娘的宫宴。” 苏梦叶莞尔一笑:“皇后娘娘的宫宴算什么?女儿不愿意去参加,还不如在家中多陪陪父王呢。”顺势就揽住了苏岚秋的胳膊,“父王也没有用饭吧?不如和女儿一起用?” 苏岚秋往小门那里看了一眼,苏梦叶便松开了苏岚秋的手:“父王先去和廖先生他们忙着,女儿去小厨房,给父王做点吃食送过来,可好?” 苏岚秋眉头一挑:“五丫头会做饭?” 苏梦叶得意地一笑:“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女儿!” 苏岚秋不由得就大笑起来:“臭丫头!越发地淘气起来!” 看着苏梦叶领着白芷一蹦一跳地去了前院的小厨房,苏岚秋才转回了议事处。廖昌英已经等着苏岚秋了:“王爷,王二虎这件事情王爷可要好生地处置了。” “这是本王的家事。” “可这家事若是处理不好了,就成为了被人的把柄。”廖昌英轻轻地摇着折扇,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件事情很明显是宁侧妃让人做的。若是王爷不处置好了,将来被人揪出来,就是对王爷名誉的一大黑点。” 苏岚秋沉吟了半晌,才道:“宁氏的族弟宁文渊明年会留在京中。” 宁文渊在任上清廉有为,深受百姓爱戴,任满回京,做几年京官,再放到地方上去做几年要员,等资历够了,再回来就是要入阁拜相了。 廖昌英收了折扇,往桌子上一放:“还早着呢,他如今羽翼未丰,又有何惧?况且宁氏当年之事与王爷何干?王爷能够保住他的性命,已经是对宁氏恩重如山了,他还有何话可说?只要王爷不给他留下把柄,宁文渊若是想要来找茬,一顶白眼狼的帽子就能把他压得死死的。” “宁氏暂时不能动。”苏岚秋沉默了半晌才道,“二丫头和三丫头的亲事还未定,若是动了宁氏,这两个丫头这辈子就要耽误了。” 廖昌英无话可说,苏岚秋没有儿子,这辈子就爱女如命,对几个女儿宠爱得不成样子了。先前是三小姐,如今又是五小姐。廖昌英拿苏岚秋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他试探着问道:“王爷可曾想要生个小世子出来?” 苏岚秋瞥了廖昌英一眼:“你又要多管闲事了。” 廖昌英打了个哈哈,笑道:“听说王爷昨日新收了一个姨娘……” “廖先生,这可是本王的家事。” 周淮海连忙踩了廖昌英一脚,廖昌英怪叫一声,狠狠地白了一眼周淮海:“你小子有本事就去踩王爷去,踩老夫做什么?别以为你就比王爷好了,王爷最起码还有几个丫头片子呢,你呢?你连个老婆都没有!” 周淮海无辜地耸了耸肩膀:“廖先生,你也没有啊……” “别扯到老夫身上来,现在是在说你的问题呢!” 廖昌英逮着周淮海说了半天,直到一阵浓郁的香味传过来,廖昌英才停了下来,疑惑地问道:“前院的厨房新换了一个厨子了?”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苏梦叶当先走进来,身后跟着的檀香、檀木和白芷各提着一个食盒:“廖先生说对了,今日前院的小厨房果真是换了一个厨子呢。” 这是廖昌英第一次见到苏梦叶。只见一个身穿石榴红短襦,下系月白绫子裙儿的绝色少女正冲着他微微福了福身子,还俏皮地笑着:“廖先生,您尝尝这个新厨子的手艺。” 说着,苏梦叶就示意白芷等人将食盒里的一碗碗团子都拿出来,挨个放在众人面前,得意地笑道:“这是我做的,廖先生尝尝,跟厨房里的厨子能不能比?” 廖昌英最爱美食,已经被这香味勾搭得忘乎所以了,迫不及待地用小勺子舀起来一个丸子,就往嘴里送进去。过了好久,才仿佛是从沉醉中醒过来一般,满足地叹气道:“好吃,十分好吃!” 苏梦叶这才吩咐白芷等人见厨房做的菜色送上来,自己跑到苏岚秋身边,跟苏岚秋一起用饭,还悄悄地指了指狼吞虎咽的廖昌英给苏岚秋看,在苏岚秋耳边笑道:“父王,女儿没有给父王丢人吧?” 苏岚秋笑道:“真没看出来,你这个丫头还有这一手!跟谁学的?” 苏梦叶得意地笑道:“刘先生上课有教的呀。”她没有说谎,刘先生除了教一下女红之外,的确会抽时间教厨艺。 苏梦叶冲着廖昌英努了努嘴,对苏岚秋笑道:“女儿听说廖先生嘴最刁,经常聒噪父王,说咱们家没有好吃食,这次就好好地馋馋他!他要是下次再跟父王抱怨,父王就把四姐姐送来的玫瑰露收起来,不让他喝了!” 有事没事常在苏岚秋的面前提一下苏梦月做的各种花露花酱的,这也是苏梦叶的策略之一。能够让苏岚秋记住这玫瑰露,以后开店也会容易的许多。 父女两个相视一笑,底下的周淮海神色一黯,连忙专心于面前的美食,捞起一个丸子,缓缓地送进嘴里。 众人吃完了饭,苏梦叶带人收拾了下去,又吩咐小厨房做夜宵,今晚叶吾秀会夜探蔡府,回来的一定会很晚。 等再次回到青松里,书房里竟然只剩下了苏岚秋一个人了。 见到苏梦叶去而复返,苏岚秋便温和地笑道:“你也回去吧,跟着累了一天了。” “父王,廖先生他们呢?” “我让他们回去了,等叶典军回来了,我再让人去叫他们。省得还要坐在这里干等。” 苏梦叶眼睛一眨,这是一个好机会! “父王,女儿想跟父王讨一个恩典。” 苏岚秋皱了皱眉头:“什么恩典?” “父王,王二虎这件事情能不能交给女儿来做?”苏梦叶眼巴巴地看着苏岚秋,苏岚秋的心都要化了。 “为什么?你好歹说出个能够让我信服的理由来。” “父王也知道,这件事情算是咱们的家丑了,家丑不可以外扬,尤其是这件事情还有可能对父王的名声造成影响。父王也不可能去处置宁侧妃,不然,让二姐姐和三姐姐以后可怎么办呢?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悄无声息地处理了这件事情。可女儿却觉得这样子非常不好。” “哦?你说说看。”苏岚秋有些惊讶,他方才的确和廖昌英是这样商议的,就将这件事情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了,那两个无赖私底下找人给做了,这样死无对证,将来也没有人能够翻腾出这件事情了。 可现在苏梦叶竟然说这样做十分不妥,他倒想要知道,苏梦叶能够想出一个什么更好的法子来。 第111章 成为小军师(1) “父王一定是觉得,这件事情悄悄地处置了,就神不知鬼不觉了?可父王忘记了,百密总有一疏,只要让人抓到了一丝把柄,这件事情就能够被无限地放大。还不如咱们现在就将这件事情给揪出来,名正言顺地盖棺定论,将来谁想闹腾,也闹腾不了了。” 苏岚秋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儿:“你方才不是还说,家丑不能外扬吗?如果这件事情传扬出去,你二姐姐和你三姐姐这辈子可就真的完了。”父女两个人都完全没有考虑到宁文韵,好像宁文韵的死活跟这件事情完全没有关系一样。 “家丑自然不能外扬,可咱们可以想办法让这件事情不要成为家丑嘛。” 苏梦叶的语气颇有一点像是学生了:“父王,您想想啊,这件事情出面的人就只有陈妈妈。咱们大可以将事情都推到陈妈妈的身上啊。” 苏岚秋忍不住提醒苏梦叶:“陈妈妈是宁氏的心腹。” 苏梦叶莞尔一笑:“就算是心腹又能够怎么样?难道就说明这件事情是宁侧妃指使陈妈妈去做的吗?宁侧妃有什么理由去做呢?杀死一个王二虎,对宁侧妃来说有什么好处呢?宁侧妃跟一个婆子的赌棍儿子有什么过节呢?” 苏岚秋皱眉细思,的确,宁文韵为什么要杀死一个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的赌棍呢? 苏梦叶点到为止,里头的蹊跷之处留给苏岚秋自己去想去,等苏岚秋想明白了,她那里早就布置好了。于是又笑道:“父王,宁侧妃跟钱婆子没有仇,可是陈妈妈跟钱婆子有仇啊。” 苏岚秋惊诧道:“陈妈妈跟钱婆子有什么仇?” 苏梦叶冲苏岚秋露出两排赏心悦目的小贝齿:“两个同为奴婢的婆子之间,可以结仇的地方就多了是了。现在父王还不知道,过几天父王就知道了呀。”说罢还冲着苏岚秋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苏岚秋恍然大悟:“你准备怎么做?” “人命关天,这样大的事情,女儿做不了主。女儿不过在父王面前说上几句,到底陈妈妈和钱婆子之间有什么仇怨,怎么处置这件事情,可就是父王要做的了,女儿就是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希望这件事情在内宅中,由女儿来处置,父王不许插手。” 最后一句话带着一点天然的霸道骄横,让苏岚秋不由得就想起了向连若。初识向连若,她也是这般带着天然的霸道和骄横,直到最后。 苏岚秋的态度便更加温和起来:“这件事情在内宅还有什么好处置的?” 苏梦叶不满地撅了撅嘴:“这件事情明摆着就是宁侧妃干的嘛,难道让陈妈妈给她背了锅,她就可以逍遥法外了吗?总得给她个教训啊。” 苏岚秋认真地看着苏梦叶的双眼:“五丫头,你是不是在记恨宁氏?” 苏梦叶也不避开苏岚秋的审视,理直气壮地说道:“女儿不是圣人,要是在父王面前说不记恨宁侧妃,那是在撒谎。可这次的事情可不是因为女儿记恨宁侧妃,所以就要给宁侧妃一个教训,实在是因为宁侧妃太可恶了,这次不狠狠地给她一个教训的话,谁知道她以后又要给父王惹下什么大麻烦!”一副一心为了苏岚秋好的样子。 苏岚秋便欣慰地笑了:“好。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限你在皇后娘娘的宫宴之前处理好这件事情,等你三姐姐带着那个陈婆子回来,我就要动手处置了。” 苏梦叶连忙点头:“父王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快处置好这件事情!”又狗腿地给苏岚秋捏背捶肩膀,还讨了好几倍青髓茶喝。惹得苏岚秋直要赶她走,才作罢。 苏梦叶也没有回香雪海,去了西厢房,找了几本苏岚秋的私人藏书,便窝在专门为她准备的那个小偏房里看书,看着看着就睡过去了。 屋子里原本属于苏梦语的摆设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现在陈设极其简陋,苏梦叶也没有嫌弃,拉着白芷,两个人同塌而眠。 半夜时分,檀香过来叫醒了苏梦叶:“五小姐,叶典军回来了。” 苏梦叶忙翻身坐起,也没有惊动白芷,随便把头发一绾,就坐到了那幅山水屏风后头。 只听屏风那边叶吾秀说道:“果真如同五小姐说的那样,属下在蔡府搜寻了半天,就在蔡大小姐消失的那个花园子里有口枯井,属下派人下去一查看,竟在那枯井里发现了一条密道。 顺着密道一直走,发现这密道竟然通往城中的一间破屋子里,蔡大小姐就在这屋子里。属下已经将人给带回来了。另外,属下还发现,这城中这样的密道不止一条,都是利用了城中的排水道。只是不知道这具体数目有多少,要彻底排查起来也十分困难。” 廖昌英摸着胡子,沉吟着说道:“在京城挖地道,这样大的手笔,单靠他一个人,可是万万做不到的。” 周淮海也点头,道:“他虽然管着户部,但他为了好名声,也决不允许有贪污的事情发生。可这样大的工程,必得有大量的银钱消耗,单靠他一个人,做不到。” 又有一个人说道:“他有钱,他私下的铺子田庄都不知道有多少。” 苏梦叶马上呆住了,竟然是吴先生吴世道的声音!难不成这吴世道也是苏岚秋的幕僚吗?她早就该想到了。吴世道是当世大儒,怎么可能会屈尊降贵到这王府里来教几个小丫头片子读书认字呢?原来这都是个幌子啊。 吴世道到底是个读书人,骨子里清高的很,不愿意人家说他牵涉朝政,辅助苏岚秋,便只好拿着做人家教书先生的名头当幌子了。 “这件事情光有钱还不行。”苏岚秋不赞同地说道,“这样一项大工程,又是在天子脚下,要掩人耳目谈何容易?看来,还是得想个法子把这些密道都好好地排查一番。” 众人又把注意力拉回到了蔡斐的事情上,廖昌英问道:“那蔡家的小姐身上可有伤?” 叶吾秀摇头道:“一点伤都没有,只是这么多天都没吃没喝,被关在那屋子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属下们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饿得动不了了。” 苏岚秋点点头,高声吩咐道:“檀香,你和檀木去看看,务必将蔡小姐医治好。这件事情不用告诉黄和才。他身边的人太复杂,不能走漏了风声。” 苏梦叶转头惊讶地看向了檀香,无声地问道:“你和檀木会医术?” 檀香微笑不语,冲着苏梦叶行了礼,就退下去了。 屏风那边的吴世道又道:“不碍事,若是檀香和檀木两个丫头做不好,还有老夫。” 苏岚秋摆了摆手:“杀鸡焉用牛刀?吴先生不用忙。如今找到了蔡家小姐,也就不怕这蔡斐不说实话了。” 众人都随声附和。 苏梦叶在屏风那边急得不行了,只好出声提醒道:“不能让蔡斐在牢里说实话!” 廖昌英等人都习惯了,只有吴世道吓了一跳,冲着苏岚秋使了个眼色:“五小姐在?” 苏岚秋点了点头,说道:“你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苏梦叶便道:“父王可有确切的把握,知道这指使蔡斐的幕后之人是谁?” 苏岚秋和几个幕僚对了对眼色,道:“已经知道是那人,但他目的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这蔡斐虽然没有加入任何党派,却是言官御史,一心维护正统,维护太子百里冥的。那位到底是个什么打算,便不言而喻了。蔡斐不管是否清白,对太子百里冥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敢问父王和诸位先生,你们敢保证蔡斐就有确切的证据指证那个人吗?” 众人又互相看了看,就连廖昌英的眼中也满是失望:“五小姐,就算是蔡斐有确切的证据,指认那人恐怕也是不成的。”攀扯进一个皇子来,可是天大的事情。蔡斐不管能不能把那个人拉下马来,都是一个“死”字。 朝野上下也会因为这件事情而震动。蔡斐的话至关重要。 “既然横竖都不成,那又何苦让蔡斐在三司会审中说出这话来呢?不如就让蔡斐糊涂地认了账,只让他说,是因为女儿被人绑架了,那人用蔡小姐的安危来要挟他,他不得已才这样说的。反正先前查出来的证据不也正是这般嘛,蔡斐这样说也是事实。 至于那要挟的人到底是谁,只让蔡斐推说不知道,自让刑部的人去查去。这样一来,蔡斐也算是情有可原,不至于丢了性命。 父王再在皇上面前为他美言几句,只着重说他是如何爱女如命,皇上也是极其宠爱昌华公主和昭华公主的,自然能够理解蔡斐这一片拳拳爱女之心,说不定还会赦免蔡斐无罪,让蔡斐官复原职呢。蔡斐自然会十分感激父王,以后自然有他的用处了。” 苏岚秋等人都觉得苏梦叶说的很有道理,禁不住点头,吴世道更是十分得意,冲着廖昌英挑衅地一笑,好像是在对廖昌英说,瞧呀,这是我的学生呢。 廖昌英极其不服气,冲着屏风那边问道:“蔡斐的骨头硬得很,五小姐怎么敢保证他会被咱们所用?又怎么会保证他会听咱们的话,不在三司会审中说出那幕后之人?” 苏梦叶轻笑一声,说道:“廖先生大概忘了,蔡小姐还在咱们的手中呢。” 廖昌英冷哼一声:“用强势逼人,那蔡斐恐怕不会服气。” “廖先生错了,这蔡斐可是一个例外呢。” 第112章 成为小军师(2) 苏梦叶在屏风后头不紧不慢地说道:“方才廖先生也说了,这蔡斐是个极其有骨气的人,言官御史,想必也十分清高,爱惜自己的名声如同爱惜生命,怎么可能会自己往自己的身上泼脏水呢?还不是因为那人用蔡小姐的性命来威胁他? 若是让他知道了,那人如此虐待蔡小姐,根本就是想要将蔡小姐置于死地,廖先生,你说蔡斐会有多么痛恨那个人?咱们再跟蔡斐将这里头的利弊分析清楚了,蔡斐又不是傻子,他肯定会选择先活命,以后慢慢地再报仇。而不是选择以卵击石,最后惨死,却一无所获。父王,您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苏岚秋也跟着得意地看着廖昌英,廖昌英只好气哼哼地甩起了折扇,安慰自己是看在那一碗丸子的份上,不跟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 岂料苏梦叶话锋一转,又道:“事情虽然已经有了解决方法,可要保住蔡斐的性命,却是一件难事。” 廖昌英冷哼一声:“这还用五小姐提醒?等五小姐想到的时候,这蔡斐的尸体都要臭了!” 苏梦叶也不跟廖昌英计较,而是问廖昌英道:“那廖先生可有什么法子能够保住这蔡斐的性命吗?” 廖昌英抬了抬下巴,道:“王爷已经让人贴身保护蔡斐了。” 苏梦叶摇了摇头:“不够,远远不够。” 廖昌英一怔:“如何不够了?”苏岚秋派出去的可都是好手。人在刑部关着,五皇子百里檀又是个贴面无私的,刑部又有程家二公子,这蔡斐的命怎么说也保住了,先把人捞出来,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苏梦叶笑道:“只听说过千日做贼的,可没有听说过千日防贼的。蔡斐无论在三司会审的时候有没有说出那幕后之人,那人都得着急了,肯定要杀了蔡斐。留着蔡斐,怕蔡斐有朝一日指控。 而杀了蔡斐,一来可以毁灭证据,让这件事情死无对证。二来,可以给他的对手造成麻烦。当然了,那个人的对手也恨不得让蔡斐去死,这样一来,就可以随便说是幕后之人下的手,反而转被动为主动了。” 吴世道赞许地点了点头:“五小姐所言甚是。” 廖昌英却阴阳怪气地说道:“那么现在就是有两拨人想要杀了蔡斐了?” 苏岚秋笑了笑,这廖昌英越老脾气越来越古怪,现在竟然和一个小丫头计较上了。他不由得就笑道:“五丫头,你有什么好主意就尽管说吧。” 苏梦叶喝了一口青髓茶,润了润干疼的嗓子,才道:“咱们就把那幕后之人和他的对手牵扯进来,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要了蔡斐的命,反而要帮着咱们保护蔡斐。” 这回就连廖昌英也十分认真地对待苏梦叶所说的话了:“依五小姐之见,该是如何一个牵扯法呢?” “既然在三司会审中,不要蔡斐说出那幕后之人,咱们就得在朝野中,悄悄找人散布这种谣言,最好是在市井之间,让这谣言传的越凶越好。只把那幕后之人和他的对家牵涉进来,让他们跟着一起恐慌,那可是最好不过的了!” 廖昌英眼睛一亮,冲着苏岚秋点了点头。苏岚秋便笑道:“五丫头,你辛苦了,就先回去休息吧,我让人送你回去,今天这件事情记你头功,回头你想要什么东西尽管说,我都赏了给你。” 苏梦叶有些沮丧,这明显是要赶人了,苏岚秋他们肯定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要商量,却不想让她知道。算了,毕竟是刚开始,凡事要讲究个循序渐进嘛。 苏梦叶安慰了一下自己,心情变好起来,就欢快地说道:“女儿之前吩咐了小厨房做些夜宵来,一会儿女儿回去的时候就顺便去小厨房催一催。”跟着屏风给苏岚秋等人行了礼,回小偏房去叫白芷去了。 吴世道冲着苏岚秋伸了一个大拇指,说道:“五小姐心思细腻,又聪明伶俐,真是王爷的福气啊。” 廖昌英没好气地说道:“马屁精!” 苏岚秋忙道:“吴先生快别听他的!一会儿夜宵来了,就能堵上他那张臭嘴了!” 吴世道也跟着笑道:“王爷放心,有些人眼馋老朽有个好学生,这是在嫉妒呢。无人嫉妒是庸才,老朽知道这一点。” 廖昌英一口气堵在胸口,闷闷地瞪了一眼吴世道,专心地等待自己的夜宵。 只听苏岚秋说道:“她小丫头子不懂事,话虽然说到了点子上,可这里头的歪歪绕绕还是得听两位先生的。” 廖昌英心里这才算是舒服了一点,本来嘛,被一个小丫头给比了下去,可是一件十分丢脸的事情。 叶吾秀又问道:“王爷,您看密道这件事情要不要跟圣人说一声?” 苏岚秋的眼神忽然犀利起来:“不可!圣人近来多疑,此事若是说出去,便会引起朝野震荡。不如私底下排查清楚了,再呈交给圣人。” 廖昌英接着问道:“不说这件事情,只说二小姐的婚事,当真要许配给那个人?” 苏岚秋黯然点头:“他这么讨好周贵妃,偏在圣人面前又极其会装作老实的。有周贵妃吹枕边风,圣人又极其喜欢他,这婚事不成也不行了。” 廖昌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王爷,物极必反啊。” 苏岚秋眼睛一亮,微微笑道:“是,圣人多疑。” 两个人虽然说着不一样的话,但都知道彼此的意思,不由得相视而笑。 只说苏梦叶回到了香雪海,让白芷下去休息,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正要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忽然听到屋子里头有动静,猛地睁开双眼,冷冷地说道:“你这个人,要来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这样子摸进别人的屋子算什么?是做贼做习惯了吗?” 御轻寒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床边的绣墩上,笑道:“我只是想看看苏小姐到底有几张面孔。” 苏梦叶自动自觉地离床边远一点,裹着被子往床里头缩进去:“我有几张面孔管你什么事情?你戴好你的面具就是了!我可提醒你啊,千万要戴好了,小心哪一天被人摘下来!” 说罢,忽然猛地冲着御轻寒的面门出手,疾如闪电! 说时迟,那时快,御轻寒迅速地攥住了苏梦叶的手腕,顺手在苏梦叶的脉门上按了按,笑道:“你竟然未曾修炼内力。” 苏梦叶翻了个白眼,她前世身为特工,哪里会什么功夫,那都是有真枪实弹的,顶多是会搏击术,哪里想这个朝代的人,学武就是从基本功开始,然后学武器,修内力的。 “你放手!”苏梦叶奋力挣着自己的手,却怎么都挣不回来,御轻寒的劲儿实在是太大了,一不小心,红色的肚兜就从被子里露出来,衬着雪白的肌肤,煞是好看。 御轻寒便松了手,指了指苏梦叶的肚兜,带有几分轻佻地说道:“你的肚兜露出来了。” 苏梦叶低头一看,果然见胸前春色撩人,顿时脸上就烧得慌,连忙又缩进了被子里头。 御轻寒大笑:“原来这才是苏小姐的待客之道啊。” 苏梦叶懊恼地斥道:“流氓!色狼!” “这声音娇嗔起来看可不好听。”御轻寒皱了皱眉,起身点了灯,擎着烛台凑近了苏梦叶,眼瞧着苏梦叶脖子上那么明显的青紫痕迹,双唇便抿得紧紧的。 苏梦叶连忙起身吹灭了蜡烛:“你要作死啊!” 果然,听到外头传来朵姬迷迷糊糊的声音:“小姐,你点灯了吗?” 又是推门进来的声音,苏梦叶正紧张着呢,御轻寒却一下子跳上床,将床帐一拉,干脆就大手大脚地躺在床上了。 苏梦叶恨得牙根痒痒,也只得对朵姬说道:“朵姬啊,我方才不过是口渴了,起来倒了一杯茶喝,你快回去睡觉吧。” 朵姬答应了一声,便又拖拖拉拉地出门去了。 听着外头没有动静了,御轻寒才道:“你这丫头挺有意思的,咱们说话的事情她听不到,我点了个蜡烛,她却醒了。” 苏梦叶鄙夷地撇了撇嘴:“一看就知道你是个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儿。你在屋子里不点灯,光是小声地说话,外间值夜的丫头若是睡得死,便听不到了。可这院子里却有上夜的婆子和媳妇子。她们在窗外可是能够看到这屋子里头点了灯的,自然会来提醒守夜的丫头,瞧瞧是不是主子有什么吩咐。 再说了,你来来去去这么多回,难道就没有注意到,我是从来不让丫头们值夜的吗?她们又不睡在外间,听不到你我说话声音太正常不过了。可守夜的婆子看到我屋子里亮了灯,肯定去告诉她们呀。” 御轻寒双手枕在脑后,笑道:“你不说我还真的没有注意到,你将这屋子里的丫头都打发出去了,是不是要专门等着我过来啊?” 最近这些日子他因为蔡斐的事情烦心,好不容易能够抽空过来瞧瞧苏梦叶,却看到苏梦叶脖子上的伤痕,心里便愈发不高兴起来。这苏岚秋到底是怎么做人家父亲的,枉这苏梦叶还兴高采烈地去小厨房给苏岚秋催夜宵,他就这么任凭苏梦叶被人给欺负成这个样子了? “少来!你快给我滚下去!”苏梦叶将被子紧紧地裹住,跟一个大虾仁儿似的,听着耳边御轻寒的呼吸声,就紧张得不知道要怎么说话了。 “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一回事儿?”御轻寒不答反问,“不会是因为几日没有见到我,太过于想念我,所以就一时想不开,上吊自杀了吧?” “我呸!你不要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苏梦叶翻了个身子,背对着御轻寒,哼道,“我可不是那个养在宫廷什么都不知道的霓裳郡主,被你三言两语就哄骗了去。” 御轻寒叹了一口气:“你说错了,她聪明得很,可没有你这么好哄啊。” 果然和霓裳郡主有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苏梦叶忽然无端端地生气起来:“既然她那么难哄,那你还不赶紧地去哄哄她!” 第113章 往事问嬷嬷 御轻寒偏过脸来:“你生气了?” 热气吹在苏梦叶的耳边,弄得苏梦叶的心底跟着痒起来:“我为什么要生气?”对啊,她为什么要生气?御轻寒和霓裳郡主向沐川到底是什么关系,跟她有什么关系?她真是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上辈子的特工生涯算是白活了。 “不要说话了,你的声音实在是太难听了。”御轻寒翻了个身,觉得竟然前所未有的舒服和轻松。 苏梦叶也沮丧起来,她的声音的确是太难听了一些,也不知道这脖子上的伤什么时候能够好起来。 等了半晌,没听到御轻寒再说话,苏梦叶转过头去一看,御轻寒竟然已经睡着了,还发出了微微的鼾声。 苏梦叶禁不住就要推醒御轻寒,当她这里是什么地方了?一个大男人跑到未出阁的小姐床上睡觉,是要害得她声名扫地吗?她刚好不容易在苏岚秋那里有了个好印象,若是因为御轻寒出了差错,再想要翻身可就难了! 可手刚刚碰到御轻寒,苏梦叶忽然就心软了。 前世身为特工的时候,苏梦叶连睡觉都是不安稳的,能够在一个陌生人的身边睡觉睡得这么熟,御轻寒一定很信任她吧? 在苏梦叶看来,御轻寒这个人做的活计就是她上辈子做的特工,因此便对御轻寒很有些同病相怜的味道。 苏梦叶的手便缩了回来,再盯着那张银色的面具看了看,心里不免酸溜溜的。据说那霓裳郡主也是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的,也不知道这两个人的面具是不是找的同一个工匠做的。 这么想着,想要揭下面具看看御轻寒真面目的想法也没有了。苏梦叶干脆就也跟着闭上了眼睛,心里还默念着,大不了等早上早点醒过来,将御轻寒给叫醒就是了。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御轻寒绵远悠长的呼吸声,苏梦叶竟然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苏梦叶睡得极熟,第二日早晨是被白芷给喊起来的:“小姐快醒醒,高嬷嬷来了。” 苏梦叶一个骨碌翻身坐起,就见高嬷嬷正在床边笑眯眯地看她。 她正要起身,却被高嬷嬷给按住了:“你身上有伤,起来做什么?” 苏梦叶只好无奈地躺了回去,在高嬷嬷这里,她永远都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孩子,生病了受伤了就一定要乖乖地躺在床上,直到伤病好了才能下床。上次在清虚观,苏梦叶已经领教过了。 接下来的洗漱动作,苏梦叶都是在床上完成的。 等苏梦叶净了面,又用青盐搽了搽牙,漱了漱口,高嬷嬷才笑眯眯地指挥着紫罗和紫英将小炕桌搬上来,绿萝带着彩纹将早饭都摆了上来,高嬷嬷便慈爱地对苏梦叶说道:“小姐快用饭吧,吃完了好用药。” 苏梦叶就让高嬷嬷,道:“嬷嬷一大早过来,也还未曾用饭吧?不如就在这里用了,省得一会儿忙起来连饭都顾不得吃。” 高嬷嬷想了一会儿,便痛快地答应了,白芷赶紧又添了一副碗筷过来,笑道:“这是我的碗筷,嬷嬷凑合着用吧,可不要嫌弃我才好呀。” 高嬷嬷接过碗筷,冲着白芷点了点头:“你这个孩子,就知道和我老婆子开玩笑。你是个好孩子,好生伺候五小姐,以后自然有你的前途。” 寂寂无声地用过饭,苏梦叶才问道:“嬷嬷和徐总管可商议好了,收拾哪处院子给霓裳郡主住?” “王爷吩咐下来,几位郡王虽是外男,想来要住在驿馆中,但若是皇上恩典,也会住进王府里。毕竟是表亲呢。”高嬷嬷脸上乐呵呵的,心情很好的样子,“这外头徐总管就收拾了听松居和观云苑,专给几位郡王住。这内院里,就收拾了染星庭,给霓裳郡主住。” 苏梦叶讶异地问道:“染星庭?” 染星庭就在香雪海对面,和香雪海之间只用一座玉带桥相连。除了这座玉带桥,染星庭四周都是水。要回染星庭,势必要经过香雪海。 高嬷嬷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霓裳郡主和小姐是姑表姐妹,自该好好地相处才是。” 苏梦叶不置可否,将这一话题给揭了过去:“嬷嬷,你可知道王念卿被提拔成了姨娘?” 高嬷嬷的脸色便很有些不好看:“这和小姐有什么想干?她一个姨娘,轻易也出不得那红纱间。”高嬷嬷鄙夷地撇了撇嘴角,又道:“何况她也管不到小姐的头上来。小姐不用担心。” “我倒是不担心这个。嬷嬷,我找你来是想问问百合的事情。” 高嬷嬷脸色大变:“什么百合?” 苏梦叶心中顿时就是“咯噔”一跳,这百合果然有问题,不然高嬷嬷不会这么紧张! “小姐,你跟老奴说实话,是不是那王念卿跟你说什么了?再不就是王念卿身边的那个小蹄子,就是原先在五福堂伺候宁氏的那个叫做碧玺的小蹄子跟小姐说了什么了。不然的话,小姐从哪里知道百合这个人的?” 苏梦叶这回是真的有些惊讶了,没有想到百合这个人在府中竟然是个禁忌,不允许别人提起来的,要不是因为听到宁文韵哭诉,她到现在还不知道有百合的存在呢。 由此看来,当年向连若和这个叫做百合的人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才让百合这个人从此就成为了王府上下的共同的秘密。 “嬷嬷,你不要着急,我是听宁侧妃说的。” “果然是她!”高嬷嬷更加着急了,“这个不安好心的!老奴就知道她要闹出一点儿幺蛾子来!小姐,你快告诉老奴,宁氏还说了什么了?” 苏梦叶气定神闲地看着高嬷嬷,高嬷嬷是肯定不会告诉她当年向连若到底做什么事情的。苏梦叶甚至有一个大胆的判断,高嬷嬷就算是说了,也不会说实话的。 高嬷嬷对向连若应该有很深的感情,决不允许别人往向连若身上泼脏水,因此问了也是白问,不如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诈出来。 高嬷嬷看着苏梦叶不说话,果然就越发地着急起来:“小姐,你听老奴说,不管那宁氏说了什么,她说的话都是不算数的,小姐可千万不要相信啊!小姐要相信王妃殿下不是那样的人。王妃殿下那么善良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嬷嬷怎么会肯定百合的事情和母妃没有关系?”苏梦叶根本就不知道向连若到底和这个百合之间有什么事情,不过是随口一说,来吓唬高嬷嬷的罢了。 高嬷嬷却上了勾了:“小姐!你怎么能听信宁文韵的话!百合的死跟王妃殿下一点关系都没有!” 果然是这样! “嬷嬷,父王当年是不是很宠爱百合?” 高嬷嬷张了张嘴,神色黯淡下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却又赶紧补充道:“即便如此,王爷还是很尊重王妃殿下的。谁知道,百合会忽然不明不白地就那么死了……” 高嬷嬷的神色似乎很是惋惜:“平心而论,这百合为人还是很不错的,又对王妃殿下很尊敬,跟如姨娘和赵姨娘她们也相处得特别好,一个人住在红纱间,除了早上给王妃殿下请安之外,轻易不出门的。那么好的一个人,最后死得那样惨,也真是让人唏嘘啊。” “嬷嬷怎么这么肯定百合的死跟我母妃没有关系?” “就凭王妃殿下的为人!”高嬷嬷忽然有些生气,“小姐,王妃殿下是您的生母,您怎么能够不相信王妃殿下的为人呢?” 苏梦叶忙抱住了高嬷嬷,撒着娇说道:“嬷嬷不要生气,我只是随口问问。”心底却叹了一口气,嫉妒是一把杀人的利器。一个一直被丈夫独宠的女人,忽然有一天遇到了一个强劲的对手,很难不嫉妒。 苏梦叶不知道向连若到底是个什么人,关于向连若的点点滴滴,她都是从别人的口中知道的。当然了,她也没有机会去了解向连若了。 但是苏梦叶了解苏岚秋。苏岚秋是一个极其理智的人,就算再怎么对一件事情或者一个人狂热,他也总还能够保持几分清醒。当年的事情,苏岚秋一定是早就查清楚了,而且向连若一定在那件事情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然,苏岚秋不会对向连若如此失望。 高嬷嬷的情绪总算是稳定下来了,又看着苏梦叶把药喝了下去,才道:“小姐,有一件事情,老奴不得不提醒小姐。那新近成为姨娘的王念卿,和当年的百合有八九分相像。” “此事当真?”怪不得苏岚秋会那么喜欢王念卿呢,还给翠袖改了名字,念卿。恐怕是在怀念百合吧?这下子可就有些难办了。 苏岚秋对百合用情至深,百合当年又是那般惨死,苏岚秋心底一定很愧疚,如今遇到了和百合如此相像的王念卿,肯定把对百合的那份愧疚和宠爱都挪到王念卿身上。 苏梦叶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几日侧妃宁文韵要对她示好,原来她也知道和百合十分相像的王念卿不好对付啊。 高嬷嬷十分严肃地点了点头,却又带着几分鄙夷地说道:“可惜,长得再怎么相像,也终究只是个壳子罢了。那王念卿始终有股小家子气,看着就是个喜欢搬弄是非的人,不太安分,野心大着呢。小姐可要千万小心了。” 苏梦叶倚在高嬷嬷的怀中,笑道:“嬷嬷放心吧,我才不会跟一个姨娘一般计较,那我成了什么了?” 第114章 探望王姨娘(1) 高嬷嬷仍旧不放心,还要嘱咐苏梦叶,苏梦叶只好挽起了高嬷嬷的胳膊,撒着娇说道:“哎呀,嬷嬷,您可不要再把我当做小孩子了。我都长大了。如今父王也开始重视我了。一个姨娘我还不放在眼里呢。” 高嬷嬷仔细打量着苏梦叶,忽然也跟着笑了:“是呀,五小姐长大了,再过些日子可就要定人家了。” 一屋子的丫头都跟着笑,苏梦叶瞪了她们一眼,佯装凶道:“你们笑什么笑!再笑的话,等我出门子之前,全把你们拉去配了小子!” 朵姬伸出一根手指比着自己的脸颊,羞苏梦叶道:“小姐,哪里有未出阁的大姑娘家讲这种事情的?小姐羞也不羞?” 苏梦叶起身就要去拧朵姬的脸,朵姬连忙一溜烟地跑出了屋子,高嬷嬷也忙拦下了苏梦叶,正闹作一团的时候,彩莲笑嘻嘻地打了帘子走进来:“四小姐来了。” 苏梦叶忙道:“还不快将四姐姐请进来!” “等你这个懒虫请我啊,我还不得在风地里吹成人干儿!”苏梦月已经笑语盈盈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改了名字的喜儿,和小丫头娇儿,手里都各捧着一个罐子。 苏梦叶眼睛一亮:“四姐姐又给我做什么好吃的了?” 苏梦月不理她,先跟高嬷嬷问好:“嬷嬷也在这里啊。” 高嬷嬷起身给苏梦月行礼问安,苏梦月连忙侧了身子,不敢受高嬷嬷的礼。 “四小姐身子可大好了?这几日厨房送去的补汤四小姐可喝下去了?” 苏梦月面有难色,十分勉强地说道:“那补汤自然是好的,只是味道太古怪了一些。” 高嬷嬷正色道:“四小姐这话可就说差了。这是王爷特地找了黄太医问过的,四小姐可不要不当回事。老奴知道四小姐嘴巴刁,不爱吃这些东西,但这东西对四小姐的身体可大有好处,四小姐万万不能不吃啊。” 又板了脸,对喜儿说道,“你是四小姐身边得用的丫头,四小姐爱护你们,你们也得为四小姐着想,可不能由着四小姐的性子胡来,得看着四小姐将补汤都给喝下去。若是让我发现你们有一丁点背主的地方,我可不轻饶了你们!” 喜儿忙道:“嬷嬷说的是,奴婢不敢。” 姐妹两个又哄了高嬷嬷半天,高嬷嬷才有起身要走的意思:“过几日,自有针线上的人来给两位小姐送衣裳,都是预备要到皇后娘娘宫宴上穿的。” 又说了几句闲话,因为有前边的人过来找高嬷嬷,说是徐总管问起染星庭的摆设,高嬷嬷便急急忙忙地走了。 苏梦月指了指对面的染星庭,问道:“这是要住了什么人了吗?” 苏梦叶淡淡地点了点头:“是收拾出来给燕海国的霓裳郡主的。” 苏梦月一脸向往:“这可就好了。她住在你对面,进进出出都要经过这香雪海,你正可以和她多亲近亲近。” 苏梦叶却一肚子不开心:“她住她的,我为什么要和她亲近?”想着御轻寒和霓裳郡主向沐川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苏梦叶就一肚子火气。 苏梦月奇道:“你这是怎么了?你和霓裳郡主可是正儿八经的姑表亲呢。小时候你不是挺喜欢霓裳郡主的?” 苏梦叶一惊:“我小时候和霓裳郡主玩的很好?”高嬷嬷是绝对不肯跟她说那些关于往事的实话的。不知道为什么,苏梦叶总觉得高嬷嬷好像是在故意让她对苏岚秋有所不满。关于往事,关于她的外祖家,高嬷嬷所说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苏梦叶也搞不清楚。 或许,高嬷嬷实在是太忠实于向连若了,所以这么多年才会一直对苏岚秋不满。 而苏梦月是不会跟她说假话的,对于苏梦月的话,尤其是在她外祖家这一方面,苏梦叶自信还是能够相信苏梦月的。 苏梦月脸上有点惋惜之色:“母妃去了的时候,当时妹妹的外祖家是来接过妹妹的。还把霓裳郡主给带了过来。只是妹妹那个时候对外祖十分不屑,哭着闹着不肯离去,最后也只好作罢了。不过,妹妹和年仅三岁的霓裳郡主倒是能够玩到一起去。” 苏梦叶默不作声,她都能够想象当时她外祖家有多尴尬。这还真的不能够怪人家这么多年不来看她了。必定是她当时年纪小,不知道受了谁的挑唆,给了她外祖家不少难堪。 只听苏梦月继续说道:“当时那霓裳郡主不过三岁大小,打扮得粉粉嫩嫩的,和一个小团子似的,十分可爱。咱们几个稀奇的不得了,还围着她打扮她呢。一转眼,都快十二年了,也不知道这小团子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 苏梦叶撇了撇嘴,心中还是对这个霓裳郡主喜欢不起来:“不是听说长得其丑无比吗?” 苏梦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听人家胡说!我可是听说,是因为这霓裳郡主长得太过于惊艳,燕海国的皇后娘娘不许霓裳郡主露出自己的相貌呢。” 苏梦叶更加不开心了:“到底有多好看?能让她这般做作?” 苏梦月听苏梦叶话里话外都是对霓裳郡主的不满,也不再说这个话题了,笑道:“你管她长成什么样子呢?等她来了,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喏,这里是我做的几样蜜饯,带给你常常,这几日喝了药就吃一两枚,去去味儿。”说着就起身要走。 苏梦叶忙忙拉住了苏梦月:“这是要去哪里去?” 苏梦月指了指窗外,道:“这马上就要变天了,外头的风吹得实在是太大。眼看着要下雨了,我得赶紧回去。” 苏梦叶也探过头去,看了一眼,道:“今日这场雨是下不来的,大概过几日吧。” 苏梦月当然是不相信的:“你啊,少在这里故弄玄虚了,几日不见,你还会看天相了不成?” 苏梦叶淡淡一笑,不跟苏梦月解释,她上辈子作为特工,看点天气这点子小事算什么,她会的东西还多着呢,说出来,都怕吓着苏梦月。 好声好气地将苏梦月送走,苏梦叶立马就吩咐红菱:“快帮我梳妆打扮起来。” 红菱有些为难地说道:“小姐,方才嬷嬷才嘱咐了奴婢,要看着小姐呢,不让小姐随便下床走动。” 苏梦叶脸一沉:“你是嬷嬷的丫头,还是我的丫头?” 白芷连忙捅了红菱一下,红菱缓过神来,忙过来给苏梦叶找衣裳。苏梦叶微微地点了点头。她敬爱高嬷嬷不假,但是这并不代表她能够允许高嬷嬷插手她身边的事情。 不一会儿,苏梦叶就穿戴好了,小丫头彩荷给开了门,苏梦叶见门前被围了彩帐,随口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彩荷忙道:“是对面的染星庭。听说要在里头种些花儿草儿的,外头的工匠进来收拾庭院,怕冲撞了小姐,叫用彩帐围着呢。” 苏梦叶冷哼了一声:“兴师动众!”自往前头去了。 跟着的白芷和红菱对望一样,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她们家小姐好像对这位亲表妹很是不满意呢。 走了一会儿,白芷忽然道:“小姐,您这是要往红纱间去?” 苏梦叶点点头:“对啊,去拜见咱们家里这位王姨娘,你以为我要去哪里?若不是来瞧瞧王姨娘,我为什么要让你准备表礼?” 白芷哭笑不得,苏梦叶是让她准备了东西,却只是几样不出挑的针线活计,赏给丫头的还差不多,拿出来给一个得宠的姨娘做表礼,是不是有点太薄了? 苏梦叶一眼就看穿了白芷的想法,指点她道:“咱们今日过来就是要拿下她的。你忘了她哥哥的事情了?一会儿,她只有对我感激的,万没有对我憎恨的,父王宠爱她,什么好东西她没有?这点子针线她看不上眼,但好歹是我的心意。总之,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白芷不再多言,五小姐总是有自己的办法和主意的,乖乖地跟着五小姐走,总没有差错的。 这红纱间反而离着香雪海不远,主仆三人一会儿工夫就到了红纱间,红菱上前去叫门,过了半天,紧闭的大门才被打开,一个小丫头探头探脑地:“你们是谁?” 红菱叉着腰,道:“瞎了你的狗眼!没规矩的小蹄子,连五小姐都不认得了?” 那小丫头迷糊了半天,果然是个脑子不灵光的,竟然把大门一关,“蹬蹬蹬”地跑回去了,留下主仆三个在大门外大眼瞪小眼。 红菱一脸愤怒:“小姐,这是王姨娘故意的!” 白芷却温温柔柔地说道:“我瞧着倒未必,这小丫头应该是外头才买的,或者才提拔上来的,连规矩都没学。倒不是王姨娘故意的。” 果然,过了一会儿,这红纱间的大门就被打开了,王念卿亲自出来迎接苏梦叶,见到苏梦叶还给苏梦叶行了个礼:“妾身见过五小姐。” 苏梦叶安然地受了王念卿的礼,昂首挺胸从王念卿地面前走了过去,也不跟王念卿客套,只是四顾看了一下红纱间,笑道:“父王果然疼爱你,将这一处最喜爱的院子赏给了你住。” 王念卿面有愤愤之色,她好歹是个姨娘,苏梦叶虽然是个嫡出千金小姐,但是见到了她这个姨娘,怎么说也得给几分面子,就算是受了全礼,好歹也得扶上一把,客套几番。 再说了,就算是因为她上次在苏岚秋面前为宁文韵求情,这苏梦叶心生不满,也不能够一点情面都不讲啊。 府里都传说三小姐嚣张跋扈,如今瞧着,这五小姐也不遑多让啊。 苏梦叶早就看穿了王念卿的想头。哼,一个要害她的姨娘,她还跟着客气什么?没要了她娘老子钱婆子的命,就已经是她苏梦叶慈悲了。又不是赵姨娘。 那赵姨娘从前还照看过她一段时间,这王念卿何德何能,想让她也跟着行半礼?先在这王府里站稳了脚跟再说吧。 第115章 探望王姨娘(2) “五小姐说笑了,这整座王府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五小姐如今是王爷的心头肉。满府里最好的院子就属正院和香雪海了。我这红纱间算什么,哪里比得上正院闻涛堂和五小姐住的香雪海啊。” 苏梦叶一转头,犀利的眼神盯住了王念卿:“王姨娘的意思,是要搬进闻涛堂了?” 王念卿挑衅一般地看着苏梦叶,道:“这个妾身可不敢啊。”她也不是傻子,这苏梦叶明显是在挑拨她,只要她今天有露出想住进正院闻涛堂的意思,不用苏梦叶动手,侧妃宁文韵第一个就会撕了她。 王念卿还没有忘记,身边跟着的碧玺就是从宁文韵那里出来的。虽然说这碧玺已经再三在她面前立过军令状,只想安安稳稳地伺候她,过阵子求个恩典,放出去和她家表哥成亲,也就是碧玺要求的了。 王念卿满嘴答应了碧玺,心里头却不这么想。碧玺若是真心伺候她,那倒也好,她多留几年,等她这边都稳当了,再放碧玺出去。若是碧玺敢有一点外心的话,看她怎么收拾碧玺! 如今她可不是那个看着碧玺就要“姐姐长、姐姐短”地,赶着上去讨好的小丫头了。她如今是正当红的姨娘,一个大丫头算什么东西?别说是碧玺了,就是眼前的苏梦叶,前几日不是还在她手中吃了一次亏?虽然最后苏岚秋还是狠狠地处置了珍珠和翡翠,可也说明,她在苏岚秋心目中的分量和苏梦叶也不差什么。 “哼,我还当姨娘是想要住进闻涛堂呢。”苏梦叶淡淡地说道,眼神却越发凌厉起来,王念卿顿时就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身边的碧玺还轻轻地拉了拉王念卿:“姨娘何必现在就跟五小姐对上?等晚上王爷过来了,姨娘有多少委屈不能说的?现在忍了,晚上自有姨娘的用武之地。” 王念卿眼睛一亮,赞许地看了一眼碧玺,当过大丫头的人就是不一样。 因此当苏梦叶再出言挑衅的时候,王念卿的神色就很是恭敬了,甚至还带点惶恐不安出来。 “姨娘这红纱间似乎没有什么人伺候着啊。”转了半天,只有洒扫的婆子,伺候的丫头一共就两个,一个是眼前的碧玺,另外一个就是方才开门的那个小丫头了。 苏梦叶记得,王府的姨娘们身边的丫头也是有定数的,是比照着侧妃的丫头再减了一等的,绝对不会像这么寒酸。 她在吴世道的指点下,读过王府建制,晓得这王府里女眷是分等级的,正妃之下,应当有两个侧妃,两个女史,另有侍妾若干。 如今摄政王府没有正妃压阵,只有一个侧妃,也没有设置女史,赵姨娘这种生儿育女的侍妾,因为没有女史的身份,便也只好跟着民间的叫法,被称作姨娘了。 王念卿是从底层的丫头提拔上来的,苏岚秋再怎么宠爱她,也不可能破格提拔她为女史或者侧妃。因为这女史和侧妃也是有身份要求的。侧妃自然是要世家女了。而这女史最次的身份也得是宫里的女官。 可王念卿再怎么说,好歹现在也是一个姨娘了,还是个正当红的姨娘,身边伺候的人却只有两个丫头,其中一个还是没有学过规矩的,这怎么看,怎么寒酸。 王念卿得到了碧玺的嘱咐,态度放的十分恭敬:“妾身这里左右也没有什么人,只有妾身一个,要那些丫头做什么?”其实她是害怕了,害怕宁文韵在她身边安插什么人,才死活不要那么多丫头的。 就连那个不懂规矩的小丫头,也是她娘钱婆子亲自掌眼,从外头采买的,家里人都死绝了的。这样也不怕她生什么外心了。 苏梦叶淡淡地一笑,也不戳破王念卿的小心思了,却道:“姨娘这话可说差了,我父王到姨娘这里来歇息,就只有这两个小丫头伺候,那怎么能够啊?”言下之意,这丫头不是来伺候你王念卿的,而是拿来伺候苏岚秋的。 王念卿脸上便一阵白一阵红的,讪笑着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苏梦叶也不理会她,叫过那个唯唯诺诺的小丫头,笑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小丫头战战兢兢地说道:“回五小姐的话,奴婢今年十二岁了,叫梦好。” “梦好?”苏梦叶挑了挑眉头,这个名字可有点古怪,“谁给你取的名字?原来你叫什么名字?” 梦好看了看王念卿,低声说道:“回五小姐的话,奴婢原来叫做小翠,是姨娘说不好听,给奴婢改了这个名字的。” 苏梦叶微微一笑,梦好?呵呵,这王念卿还真是要做好梦的。都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竟然也学起大家太太的谱儿,不让丫头重着自己的名讳了,可是这王念卿却忘了一项,她们姐妹几个名字中也有个“梦”字呢。 苏梦叶便瞟了那碧玺一眼,见碧玺低眉顺眼,一副十分恭敬的样子,心中不由得鄙夷地一笑。也不知道这碧玺现在是谁的人,王念卿犯了这样大的错处,她竟然不提醒一下? 苏梦语身边的丫头文竹和文青,虽然也是冲了宁文韵的名字,但谁让苏梦语是宁文韵的心肝宝贝儿呢?别说冲了名讳了,就是苏梦语杀了人,宁文韵也还要拍着手掌说杀得好。 可王念卿就不一样了,现在宁文韵正在恨着她呢,要是宁文韵知道这王念卿竟然给丫头取了冲着自己心肝宝贝儿的名字,一定不会轻饶了王念卿。 难道这碧玺是要挑唆着宁文韵和王念卿打起来? 苏梦叶轻轻地摇了摇头,那这个碧玺可就有意思了。 “姨娘,你这个名字取得不好。”苏梦叶淡淡地笑道,“梦好?再加上个苏姓,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姐妹几个又多了一个妹妹呢。” 王念卿脸色一白,摆着手说道:“五小姐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都是妾身乱取的。” 苏梦叶看都不看王念卿一眼,只对那小丫头笑道:“我倒是觉得你原来的名字小翠不错,这样吧,你就还用回原来的名字吧。” 小翠兴高采烈地一笑,看来也是很喜欢她原先的名字的。苏梦叶便吩咐白芷打赏了小翠一块银子,小翠跟看祖宗一样看着苏梦叶。 王念卿的脸色却黑得跟锅底似的。苏梦叶这是来打她的脸吗? 她才坐上姨娘的位子,本来手里就没有什么银子,这个月的月例银子还没有发下来呢。苏岚秋只赏了一些衣裳和首饰下来,可没有给她银子。她拿什么去打赏下头的丫头婆子?总不能当了苏岚秋给的首饰吧? 而且这苏岚秋给的首饰也都是素银的,本来就不值什么钱,就那么几支破簪子,还没有她做丫头的时候戴的首饰好。衣服料子倒是不错,可那又有什么用? 王念卿满心里抱怨苏岚秋不肯给她做面子,却不知道,这苏岚秋正是把她当做了百合呢。 从前的百合也住在这红纱间,但那是个真正清高的人。不喜欢穿金戴银,也不喜欢涂脂抹粉的。苏岚秋赏给她金银珠宝,她还嫌弃俗气,转身就送给身边的丫头婆子了。苏岚秋爱的就是百合的这种清高劲儿。 见了和百合十分相像的王念卿,苏岚秋还以为王念卿也是这种样子呢。更何况,从前是向连若当家,苏岚秋和向连若的感情也算不错了,百合也对向连若恭敬有加,向连若知道百合没有银子用,还隔三差五地给百合送点银子,月例银子也从来不克扣的。 如今府里没有主人,侧妃宁文韵是绝对不会给百合送银子的,暂时管着内务的高嬷嬷恨王念卿恨得牙根痒痒,根本就不会想起来这件事情。徐孟德是个只听苏岚秋话的,苏岚秋不说,他也就不会多事儿。这让王念卿哪里弄银子去? 可恨她那个亲娘钱婆子还要来添乱。自从她坐上了姨娘的位子,钱婆子也怎么在香雪海做事了,总是没事儿跑来这红纱间寻她要银子,说要让人捎给外头的王二虎。这王二虎在庄子上养病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钱婆子心疼自己的儿子,一个劲儿地嚷嚷着,要王念卿想法子求苏岚秋把王二虎接回来。王念卿好不容易求得苏岚秋开了恩典,要放了钱婆子的奴籍,给钱婆子买个房子养老去,哪能这么快又去安排自己那个赌棍哥哥? 可钱婆子却认定了女儿现在有出息了,什么都能做了,却不安排自己的哥哥,是心里还记恨着王二虎。钱婆子还整天嚷嚷王念卿是个白眼狼,如今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就嫌弃娘老子和亲哥哥是奴才了,不肯拉扯一把。话说的十分难听,让王念卿坐立不安。 今儿个,这钱婆子就在这红纱间的里间坐着呢,听说苏梦叶来了,也不跟着她出来迎接,就坐在临窗大炕上吃着果子,还探头往外看。 苏梦叶早就看见了钱婆子的影子了。正好,今日她也不用回去找钱婆子了,一锅端了,正好不费事。 那小翠受了苏梦叶的赏赐,欢天喜地地去了,王念卿只得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奈何小翠天生脑子缺根弦儿,根本就没有领悟到王念卿瞪她这一眼是什么意思,还以为王念卿也想要银子呢,便将那枚银锭子就给王念卿看,怯生生地说道:“姨娘若是也想要的话,可以跟五小姐要啊。” 王念卿气得简直要吐血了,咬牙切齿地说道:“还不快给我滚!” 小翠吓得一溜烟跑了,心里却还在想,原来姨娘这么小气,自己没有银子得,看到她有银子拿,就这么嫉妒了,一会儿她可得把这枚银锭子藏好了! 苏梦叶憋笑憋得都要出内伤了:“姨娘何必跟一个不懂规矩的小丫头子计较?我这里还给姨娘准备了见面礼呢。”说着就朝着白芷努了努下巴。 第116章 探望王姨娘(3) 白芷这个时候也看出了苏梦叶的意思了,今儿个她们跟着苏梦叶来,就是要使劲地踩王念卿的脸的!因此,白芷也不肯将表礼给王念卿。她可是苏梦叶身边的掌事大丫头,亲自给王念卿表礼,那是长了王念卿的脸面了! 白芷这个时候才后悔,方才出门的时候应该带一个不入等的小丫头过来了,让小丫头给王念卿表礼,那才是大大地没脸呢! 白芷暗暗地掐了掐红菱,这红菱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她还真的怕红菱不理会这里头的门道。 红菱心思简单,却早就看出了苏梦叶的用意了,不等白芷吩咐,就将表礼直接送到了王念卿的面前。 王念卿脸上十分不好看,拿过表礼一看,见不过只是几个做工一般的荷包,接过来一捏,里头空空如也,顿时便恼羞成怒,将那荷包往地上狠狠一扔:“五小姐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苏梦叶忽然笑了:“姨娘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心给姨娘送了表礼了,姨娘不领情也就罢了,竟然将我送的荷包放在地上踩!姨娘出去打听打听,这说出去还有没有这个道理了?再不然,姨娘和我去父王面前分辩分辩,看看父王怎么说!” 红菱也跟着帮腔儿:“姨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呢?什么叫‘打发叫花子’?难道姨娘自己是个叫花子不成?姨娘自己看看这荷包的用料,可不是上好的?花样子也好看,姨娘留着,过年过节的时候,里头装个小银锞子,打赏给下人也是极其体面的。 再不然,姨娘往里头放个香丸药锭,出门的时候戴着既好看又方便。我们小姐处处为姨娘考虑好了,哪知道被姨娘好心当成了驴肝肺,姨娘竟然这么糟蹋我们小姐的心意。我们小姐还没有说委屈呢,姨娘自己先恼上了。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红菱性子泼辣,说话干脆又利落,是个吵架的好手。白芷这下子也总算明白了,为啥苏梦叶会指名道姓地要红菱跟着了。她也总算知道自己的作用在哪里了。 她性子虽然绵软,但毕竟是做大丫头的,在高嬷嬷手底下调教过几年,说话总会一针见血,苏梦叶要她来,便是打着这个主意的。 白芷便弯下腰,将那几个荷包一一捡起来,拿在手里吹了吹灰尘,她站得离王念卿近,灰尘几乎都吹到了王念卿的脸上。王念卿皱着眉正要发作,白芷却忽然摇头道:“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红菱自然要给白芷搭台子唱戏了:“白芷姐姐,你可惜什么?” 白芷捏了那几个荷包,道:“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料子了。姨娘也太不会持家了。虽然说是做了姨娘了,可姨娘从前也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难道不知道要勤俭持家的道理?还是姨娘如今身份不一样了,便忘了本了?何况方才姨娘说的话也太不尊重了一些。 姨娘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又不是从前的粗使丫头了,怎么还指望着我们小姐打赏银子呢?姨娘也不想想,我们小姐现在还没出阁,也不像三小姐那样,身上有个乡君的身份,还有个俸禄可以拿。 府里的几位小姐,哪个不是有娘亲补贴着?我们小姐有什么?王妃留下来的东西,那都是要等着小姐以后出门子给的,小姐现在日子过得还紧巴巴的呢。打赏给下人银子,那是体面,可打赏给姨娘银子,那我们小姐成了什么了?姨娘又成了什么了? 姨娘这么做,可有想过王爷?王爷若是知道了我们小姐给姨娘打赏银子,可轻饶不了我们小姐。姨娘这是要陷我们小姐于不义之地呢!姨娘安得什么心思! 姨娘出去打听打听,小姐送荷包给姨娘,这是多大的体面!姨娘不说好好地收着,再回几样针线,大家全了体面礼数,竟然还嫌弃这礼薄,非要伸手跟我们小姐讨银子去!难不成,真的像姨娘自己说的,姨娘就想做个叫花子?还是,姨娘竟然跟个不懂规矩的粗使小丫头争赏银?” 王念卿脸色紫涨,怔怔地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她现在才知道,苏梦叶身边的丫头竟然也是这样不好惹的。 碧玺见闹得不像话了,才走上前,先给苏梦叶行了礼,笑道:“五小姐不要跟我们姨娘计较,姨娘这些日子累着了,又是个心直口快的,一时糊涂了也是有的。” 王念卿更加生气了,这碧玺不帮着她说话也就罢了,竟然还胳膊肘往外拐!果然不是自己的丫头,就是跟她不贴心!哼,还想着早点放出去成亲?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看她不把碧玺拖成个老姑娘! 碧玺说完,又笑嘻嘻地要去接白芷手里的表礼,苏梦叶却冷声一声道:“既然姨娘不稀罕咱们这薄礼,白芷,收好了,回去的时候打赏给厨下的丫头吧。我吃着这几日的饭菜十分可口,给那些粗使丫头们,还能听她们赞我一声好儿呢。” 王念卿紧紧地咬着双唇,她好久没有受到这样的难堪了。即使先前进府的时候在五福堂伺候着,宁文韵也只是不理会她罢了,并没有找她的茬儿。这苏梦叶,果然是个不好惹的!她只不过是才在苏岚秋面前绊了她一次,她今日就这样过来打她的脸! 碧玺见王念卿要发作的样子,便赶紧冲王念卿摇头,王念卿忍了忍,才将一肚子的粗话都憋了回去。碧玺说的对,等晚上苏岚秋来红纱间,她非得在苏岚秋面前狠狠地告苏梦叶的状不可! 坐在临窗大炕上吃着果子的钱婆子见院子里似乎是闹开了,终于恋恋不舍地放下了果子,笑嘻嘻地跑了出来,拉着苏梦叶的手,笑道:“哎呀,这不是五小姐吗?今儿个怎么有空儿到红纱间了?您瞧瞧,我们王姨娘是个不懂事的,怎么也不把五小姐请到屋子里头来说话?” “放手!” 苏梦叶忽然大声斥责,将钱婆子的手一下子甩开了,红菱紧跟着上前去,就狠狠地甩了钱婆子两个巴掌,叉着腰骂道:“你这个狗奴才算是什么东西?也敢对小姐动手动脚,拉拉扯扯的?你也不撒泡尿照一照!” 白芷则更加直接,指着廊下一个洒扫的婆子,说道:“还不赶紧打盆水来给小姐洗洗手!” 那婆子一溜烟地去了,一会儿就打来了热水,还拿来了皂豆。白芷伺候着苏梦叶净了手,顺便打赏了那婆子一个银锞子,那婆子连声道谢,眉开眼笑地下去了。 钱婆子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阴阳怪气地说道:“五小姐这是做脸给谁看呢?好歹我们王姨娘也是个姨娘,按道理来说,还是五小姐的长辈呢。五小姐就这么作践自己的长辈?” 苏梦叶冷冷地说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王姨娘好歹也算是半个主子,和我说话,也算是有资格了。你呢?一个粗使婆子而已,还这般不自重,竟然敢对主子拉拉扯扯的,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提脚把你给卖了?” 又转头对白芷说道:“白芷,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钱婆子好像还是咱们香雪海的奴才吧?这怎么不在香雪海当差,却跑到这红纱间磨牙?我好像没有让她来红纱间送什么东西吧?” 白芷忙道:“小姐可不要生气,是奴婢疏忽了,竟然让这可恶的婆子偷懒,回去之后禀明了高嬷嬷,让她自己去领板子去。” 钱婆子吓了一跳,连忙叫道:“你们可不能打我板子!王爷说了,过几日就放我出去,还要在王府后头给我买个小宅子,再买两个丫头伺候我呢!”一转头,看到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就站在旁边,钱婆子又有了底气,趾高气扬地说道:“五小姐,我女儿现在可是姨娘了!” “是姨娘又如何?”苏梦叶都被钱婆子给逗笑了,这钱婆子还真的是蠢,也不知道宁文韵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蠢婆子做眼线!不过宁文韵本身就很蠢,蠢人看中了蠢人,也还算是说的过去了。 “一个姨娘,我还不放在眼里,在我面前,不过是一个高级一点儿的奴才罢了。再说了,王姨娘眼下也没有给我生个小弟弟小妹妹的,又不是赵姨娘那样和气会说话的,我凭什么要高看她一眼?她是我什么人?你这个狗奴才,说出去的话也不怕别人笑掉大牙!” 王念卿在一边急得直跺脚,她的个亲娘哎!怎么就知道给她添乱啊!如今还不是能够得罪了苏梦叶的时候,有什么委屈先忍下来,等苏岚秋到了再做计较。如今钱婆子这几句话要是传到了苏岚秋的耳朵里,她纵使有天大的委屈,苏岚秋怕也是不会理会了。 王念卿看了看这院子里洒扫的婆子,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她就不应该放钱婆子进来,这里人多嘴杂的,谁知道谁是谁的人呢! 钱婆子气得直跺脚,可苏梦叶说的是,她现在还是人家香雪海的粗使婆子呢,苏梦叶一个不高兴了,还不是说卖就卖!她不由得恨恨地瞪了自己的女儿一眼,都是这个丫头不争气!不然,她今日怎么会受这样的罪? 苏梦叶瞥了钱婆子一眼,率先往正屋里走去:“外头太冷了,你们要吹风就吹去吧,我可受不得。”白芷和红菱赶紧跟着进去。 王念卿在后头小声地对钱婆子说道:“娘,你快家去吧。这几日就先不要在她面前晃悠了,省得惹得她生气。” 钱婆子很是不服气:“你是不是就盼望着让我赶紧走,离了你的眼睛,不在你面前念叨你哥哥的名字,你就可以不管你哥哥了?” 话音刚落,方才跟着苏梦叶进了屋子的红菱又转了出来,站在台阶上,笑嘻嘻地说道:“王姨娘,我们小姐让钱婆子跟着进去呢。” 第117章 震慑王念卿(1) 王念卿一愣,随即就警觉起来:“五小姐唤我娘进去做什么?我娘是个粗人,不会说话,怕进去会冲撞了五小姐。” 钱婆子却不干了:“你这个小蹄子,真是有奶吃就忘了娘!这会儿嫌弃你老娘是个粗人了,要不是老娘辛辛苦苦攒下银子,请了人教你读书认字儿,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狗窝里猫着呢!” 这话说的十分难听,王念卿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也不理会钱婆子,直接对红菱说道:“烦劳你在五小姐面前为我分辩几句……” “姨娘这话儿说的,倒好像是我们小姐才是这红纱间的主人呢。姨娘,您现在可不是过去的粗使丫头了,您可是咱们王爷心尖尖上的人呢,我们五小姐哪里敢得罪。姨娘快进来吧,我们小姐还等着呢。”红菱又笑着冲钱婆子招手,“钱妈妈也跟着来吧。” 等红菱进了屋子,钱婆子便恨铁不成钢地拧了拧王念卿的胳膊:“你这个傻丫头,那红菱小蹄子说的对,这红纱间里,你才是主子,她一个来做客的,有什么资格对你指手画脚的?你倒先怯场了。” 王念卿着急地拉着钱婆子,道:“娘啊娘,你可真是个糊涂的!她是什么人?燕海国皇帝嫡亲的外孙女,王爷唯一的嫡女,这身份上哪里是我一个姨娘能够比的?这会儿跟她硬顶起来,一准儿是怎么吃亏。不如就等等,等晚上王爷过来了,我自有我的道理。” 钱婆子一想,倒也是这么个理儿,总算不闹腾了。 王念卿不放心,又拉着钱婆子嘱咐:“娘,您进去了之后,可千万不要乱说话,她说什么你就听着,一切都看我的。” 母女两个嘀嘀咕咕进了屋子,只见苏梦叶正端坐在临窗大炕上,手里拿了几页纸,正一边看,一边微微地笑。 王念卿立马就上前去抢过来,将那几张纸都揉成了一团儿,随手丢到了地上,还用脚踩了几踩,面上微红,强作镇定道:“不知道五小姐到底有什么事情?” 苏梦叶捂着嘴轻笑,答非所问:“没想到王姨娘写起这样的闺阁诗作来倒是一把好手。”那几张纸都是王念卿平常无聊写的一些诗句,无非都是小女儿的闺阁惆怅,也有一两首新作的,看得出来是在与苏岚秋圆房之后的艳词罢了。 王念卿脸皮终于绷不住了,有些恼怒地说道:“若是五小姐今日只是来与我探讨诗词的,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晓得五小姐苏梦叶从前是个傻子,如今虽然说清醒过来,而且人人都说她是个过目不忘的才女,可王念卿断定苏梦叶未必会做得来诗词。 苏梦叶嗤之以鼻:“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探讨诗词?” 王念卿勃然大怒:“五小姐!请慎言!我好歹也算是你的庶母!” “就你?也配?死到临头的东西!”苏梦叶冲着白芷使了一个眼色,白芷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脸嫌恶地丢到了钱婆子的脸上,“睁开你的狗眼,仔细瞧瞧这是什么东西!” 钱婆子哆哆嗦嗦地打开布包,当看清楚布包里的东西时,猛地大叫一声,将那东西甩得远远的,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子渗出了额角。 王念卿不明所以,见钱婆子这般如此,就扑到了钱婆子的身边,一边“娘”啊“娘”啊地唤着钱婆子,一面回过头对苏梦叶恶狠狠地说道:“五小姐到底给我娘看了什么东西?怎么把我娘吓成这般模样?” 王念卿自小见证了钱婆子的百般辛苦,长大以后因为王二虎不成器,她和钱婆子相依为命,虽然钱婆子势力贪财,但王念卿对这个亲娘的感情还是很深的。见钱婆子被苏梦叶几乎要吓傻了,暗暗咬牙,决定等晚上见到了苏岚秋,无论如何,一定要让苏梦叶得到教训。 苏梦叶冷笑一声,冲着那被钱婆子丢出去的东西努了努嘴:“王姨娘这么想知道,自己过去看看啊。” 这种丢了身份的事情王念卿才不干呢,可这会儿碧玺被红菱挡在了门外,她只得硬着头皮过去一瞧,顿时花容失色,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脚冰凉,一颗心“噗通噗通”跳得非快,比她娘也好不到哪里去。 苏梦叶慢慢悠悠地抿了一小口茶,皱皱眉头道:“父王还真是疼你,竟然给了你青髓茶,只可惜,这么好的青髓茶让你给糟践了。” 王念卿对苏梦叶的话恍若未闻,半晌才回过神来,恶狠狠地道:“五小姐这是什么意思?五小姐小小年纪便这般刁钻恶毒,这是从哪里弄的腌臜东西,拿过来吓唬我们母女两个!若是让王爷知道了,五小姐大概也活不成了!” 苏梦叶微微点头,笑道:“的确如此,这东西要是让父王知道了,有人大概是要活不成了。其实也不需要让父王知道,只要我拿着这东西去报官,你娘就活不成了。” “我娘?”刚才还气势嚣张的王念卿一下子怔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东西明明是你拿过来的,与我娘又有何干系?我明白了,你一定是想要把这东西栽赃到我娘头上,对不对?” 王念卿歇斯底里般喊道:“五小姐,你真是好毒辣的心思!我不过是看着往日和珍珠、翡翠两位姐姐的情分上,不想让她们命丧黄泉,因此才跟王爷求了情。没想到五小姐却因此对我怀恨在心,竟然这般毒辣,想着要害了我娘的性命去!” “你小点声,想让外头的人都知道不成?”白芷上前呵斥道。 王念卿一下子笑开了:“五小姐也怕被别人知道啊?” 苏梦叶摇摇头,比起一根手指遥遥地点了点钱婆子,轻声道:“我是不怕的。可是你娘她害怕呀。” 话还没有说完,钱婆子便猛地扑过来抱住了王念卿,小声而又狂乱地说道:“儿啊,娘的儿啊,你莫要大声说了,外头的人听到了传出去,你娘就要没命了啊!” 王念卿的脸色一下子白的可怕:“娘,这东西、这东西真是你做的?” 钱婆子恐惧地看了那东西一眼,猛地摇了摇头:“儿啊,你相信娘,不是娘做的,是宁侧妃她逼着娘做的啊!” 话匣子一打开,钱婆子就再也憋不住了,索性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都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你哥哥欠了人家那么多钱,债主要了他一条腿,若是再凑不出银子还债,就要拿了你去抵债,还要你哥哥的命啊! 几天时间,你让娘上哪里去凑银子去?宁侧妃就让陈妈妈过来,跟娘说,只要娘帮她做几件事情,不仅帮你哥哥还了赌债,接他去宁侧妃的陪嫁庄子上去养伤,等伤好了之后再给他寻个轻省差事做。 还说,要接了你进府,提拔你做王爷的姨娘呢。娘也是没有办法了,才答应了宁侧妃。她也说话算数,你看,这不,你哥哥已经在庄子上养伤了,你也真的成为了王爷的姨娘了……” “娘啊!你怎么这么糊涂!”王念卿抓着自己亲娘粗糙的手欲哭无泪,“你怎么能做这样要了性命的大事呢!你知不知道,那上头写着谁的名字!” 钱婆子惊恐地连连摇头,王念卿绝望地闭上了双眼:“是王爷的……” “啊!”钱婆子双眼一闭,头一歪,顿时就晕死过去。王念卿吓得手足无措,苏梦叶起身冲着钱婆子的脸泼了半杯茶,十分可惜地说道:“真是便宜了她了,这个世间用青髓茶净面的人,钱妈妈可说是头一份了。” 钱婆子悠悠醒转过来,一眼看到了王念卿,像是在抓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揪住了女儿的衣襟,瞪着一双昏黄的双眼,语速又急又快:“儿啊!你一定要救救娘啊!娘不是有心的!这是宁侧妃给的!是宁侧妃给的! 娘以为是诅咒五小姐的,才埋在了五小姐屋后的窗根底下,谁知道那上头竟然是王爷的名讳!这宁侧妃好狠毒的心思,竟然想要了王爷的命!儿啊,娘是真的不知情啊!” 王念卿现在对钱婆子真是恨铁不成钢,望月天朝对这种巫蛊之事三令五申地禁止,若是发现了有人行巫蛊之事,是一定要被抓起来杀头的,不管是王孙公主,还是权贵世家,更不要说她们这样的奴婢了。 别说那上头写着的是苏岚秋的名字,就算是写着苏梦叶的名字,钱婆子也一定要没命,就连她,也没有好处。 现在一口咬定宁文韵,也无济于事,她们有什么凭证说是宁文韵做的?她的卖身契还在宁文韵的手中,她哥哥王二虎也在宁文韵的庄子上,只要她们敢咬出宁文韵来,那王二虎顷刻就能丢了性命!王家的最后一点子血脉也就没了。 即使真的让宁文韵认了罪,钱婆子也跑不了一个死字。 一瞬间,王念卿脑子里不知道转过了多少个念头,可怎么想,她的娘都逃不过去这道坎儿,一时之间就觉得口干舌燥,四肢无力,任由钱婆子挂在她的身上哭天抹泪的。 苏梦叶示意白芷去将那东西捡起来,白芷用自己的帕子包着双手递给了苏梦叶,苏梦叶却一手捏起来,白芷不由得惊呼一声:“小姐,使不得!” 苏梦叶却微微一笑:“不过是个插满了针的布娃娃罢了。”她拿在手中慢慢地把玩,怡海真人那个老道士还真的有几分本事,这布娃娃做得栩栩如生,尤其是眼睛那里,看得久了,倒也让人遍体生寒,尤其是这布娃娃浑身上下都插满了银针,胸前更是用朱砂写了“断子绝孙”四个大字。 苏梦叶不由得就笑了:“没想到宁侧妃竟然对我父王这般恨,甚至还诅咒父王断子绝孙呢。” 王念卿脸色煞白,看着苏梦叶就像在玩一个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毫不避讳地将那巫蛊娃娃抓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眼前顿时升起了一股希望,梦游一般地说道:“五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能够救我娘?” 第118章 震慑王念卿(2) 苏梦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那巫蛊娃娃重新丢给了白芷,让白芷收好,拍了拍手,笑道:“王姨娘果然还不算是太笨。” 王念卿松了一口气,她早该想到的,既然苏梦叶没有将此事捅到苏岚秋那里,而是拿着这巫蛊娃娃私底下来找她,就说明苏梦叶也不想将这件事情闹得太大,毕竟牵涉的人太多,说出去,这摄政王府的面子也要丢了。 只是关心则乱,她方才被钱婆子扰得心绪难宁,哪里还会想到这个。 苏梦叶把玩着手中的白瓷茶杯,侧耳听着门口红菱似乎是在和碧玺说着什么,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红菱银铃一般的笑声就传了进来。 苏梦叶也会心一笑,说道:“好说,我和姨娘之间也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自然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和姨娘撕破脸面。姨娘把心放到肚子里去,这件事情呢,我就当做没有发生过,姨娘和钱妈妈也权当不知道。以后咱们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 王念卿一怔,这就完了?这么容易? 她疑惑地看着苏梦叶,苏梦叶却已经起身准备要走了:“怎么,姨娘还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五小姐为何要这么轻易地放过我们母女?”王念卿干脆就直截了当地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姨娘觉得,在这世间,是多一个人帮助的好,还是多一个人陷害的好?”苏梦叶轻蔑一笑,“姨娘也知道,我母妃早就去了,我在这王府里,和姨娘一样,所依赖的不过是父王的宠爱罢了。父王如今这般看重姨娘,我有什么理由要和姨娘为敌呢?难不成要姨娘在父王耳朵边上告我的状,让我在这王府里更加艰难?” 她调皮地冲着王念卿眨了眨眼睛:“姨娘大概也不想我在父王那里告姨娘的状吧?” 王念卿自然不想,上次在苏岚秋面前为翡翠和珍珠求情,事后苏岚秋却照样狠狠地惩治了翡翠和珍珠,她再按照宁文韵的要求去求苏岚秋的时候,苏岚秋却连面都不肯见她了,只让人传话出来说,让她好生安分地待着。 王念卿也看得清楚,这王府里,论起身份来,最高贵的莫过于苏岚秋,接下来就轮到了王爷的嫡女苏梦叶了。得罪了苏岚秋和苏梦叶,都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只是她实在是没有办法,自己的卖身契和亲哥哥的性命可都捏在了宁文韵手中呢。 苏梦叶目光沉沉地看向了门口,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够看到碧玺的半张脸,可就连这半张脸也笼在了阴影中,影影绰绰地看不真切。 “姨娘,你院子里的这个碧玺,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王念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苏梦叶有些不耐烦起来:“是走是留,姨娘总要拿个主意才好。毕竟是曾经伺候过宁侧妃的人,难道姨娘还真的放心留她在身边?” 王念卿咬了咬唇,说道:“她从前待我不薄。她所求也不过是想要早日放出去和她表哥成亲罢了。我原先想着,若是她老老实实的,我就留她几年,再风风光光地把她给打发出去。若是她不老实,我就拖着她,让她的亲事结不成。” 苏梦叶轻蔑地笑了起来:“怪不得她对姨娘不服气。原来姨娘心里头存了这么个念头。你断了人家的念想,人家自然要与你过不去。姨娘还是趁早将她给打发出去吧,省得留在了身边还碍眼。” 王念卿心中清楚,她现在和苏梦叶等于已经坐上了一条船,苏梦叶虽然嘴上不说,可话里话外明明白白地就露出了这个意思来。 在这座王府里,谁才是她和苏梦叶共同的敌人?自然是宁文韵了。碧玺从前又是伺候宁文韵的大丫头,要说碧玺一点子外心都没有,恐怕就连碧玺自己都不相信。这碧玺明显就是宁文韵给派过来,安在她的身边的。不用苏梦叶说,王念卿自己都很想除了碧玺去。不过是念在碧玺从前待她还算不薄的份上,才没有动手。 王念卿脸上有些尴尬:“五小姐说的是,只是这碧玺的卖身契还在宁侧妃手中呢。”吞吞吐吐地又道,“不只是碧玺的卖身契,就连我的……” 苏梦叶一挑眉:“你是猪脑子吗?能够三言两语就求得父王饶了翡翠和珍珠,还说动了父王放你娘出府享福去,就没有办法要来自己的卖身契?怪不得你还被宁侧妃给拿捏着,也怪你自己没有本事!你若早点跟父王说,父王一早儿就给你要回来了,还用你在这里纠结?” 苏梦叶没有想到王念卿也是这么蠢的一个人,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盟友。 王念卿抽抽噎噎地说道:“可是我的哥哥还在侧妃手中呢。”她是真的不敢轻举妄动啊,谁让王二虎栽在人家手中呢。 苏梦叶冷哼一声:“那你就更不用害怕了。”她忽地朝着王念卿俯下身子去,“你哥哥大概这个时候都要投胎去了。” 王念卿猛地瞪大了眼睛:“五小姐您这是在说什么呢?这样的话可开不得玩笑。” 苏梦叶直起身子来,颇有些怜悯地看着王念卿,说道:“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你现在若是求得父王同意,还能够让父王派出人手去乱葬岗上寻一寻,说不准还能找到你哥哥的残肢,若是去的晚了,就真的是一点子渣滓都找不到了。” 王念卿刚刚恢复的精气神一下子就没了,更受打击的是钱婆子,她忽地嚎哭一声:“我的儿啊!” 苏梦叶怕她太吵,走漏了风声,便冲着她的后脑勺一个手刀劈了过去,钱婆子两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这次,王念卿没有再哭天抢地,她所有的精气神在听到王二虎已经去了的时候,就随着王二虎去了。她从小就被钱婆子教育,说要一切都以王二虎为重,王二虎是她们王家的最后一点子血脉,她们以后都要靠着王二虎来顶门立户。 虽然王二虎后来吃喝嫖赌无所不学,但王二虎也还算是疼爱她的。手气好的时候,赢了钱,王二虎就给妹妹买个花儿胭脂粉儿银簪子什么的。钱婆子去王府里值夜,家里只有她和王二虎。王二虎也知道早早地就从赌场里回来,怕她晚上一个人在家里害怕。 从小到大,有街边的恶霸欺负了她,王二虎总是第一个就冲了上去,就算是被人给打得鼻青脸肿的,王二虎也毫不犹豫。也就是最后一次,王二虎才动了要卖了她抵债的心思,可也没有实施不是吗? 如今王二虎去了,王念卿真是觉得自己在这个世间是一点奔头都没有了。儿女如今她也没有一个,她们王家的血脉也断了,拖着一个老娘,活在这世上有什么意思? “姨娘,你想不想报仇?” 苏梦叶蛊惑一般的声音在王念卿耳边响起,让王念卿的双眼再一次充满了奇异的光彩。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这就去找王爷!”手脚也好像忽然充满了力气,王念卿一下子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苏梦叶连忙拉住她,示意白芷把已经昏过去的钱婆子拖到椅子上,自己拉着苏梦叶坐到了临窗大炕上,笑道:“姨娘不要急,这事儿可急不得。” 王念卿现在满脑子都是为王二虎报仇的心思,怎么能不着急?她恨不得现在就将宁文韵给扒了皮!这个狠毒的妇人,一面骗得她娘差点就丢了性命,一面骗得她的卖身契,让她心甘情愿地为她卖命,一面却又早早地弄死了她哥哥! 要不是苏梦叶今天过来揭穿了这一切,她和钱婆子现在还蒙在鼓里做大梦呢! “姨娘,你当父王不知道这些事儿么?父王宠爱姨娘,自然会为姨娘考虑。不仅放了钱妈妈的奴籍,听说姨娘有个哥哥在宁侧妃的庄子上做事儿,还派了人想要去将姨娘的哥哥接过来。这一查,可不就查出了问题了吗? 原来姨娘的哥哥根本就连庄子上都没有去成,一出了庄子就被人给弄死了,丢在了乱葬岗。弄死姨娘哥哥的人,就是宁侧妃身边的陈妈妈花钱找的两个无赖。当时父王就震怒了,要不是有廖先生他们几个拉着父王,父王就提剑进来杀了宁侧妃了!” 苏梦叶一个劲儿地往苏岚秋脸上贴金,让亲爹在小老婆面前有面子,这天底下可能就只有她这一个女儿会这么干了。 王念卿眼睛血红,表情狰狞:“正该杀了那个贱妇!” 苏梦叶同情地看着王念卿:“姨娘把这件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父王不是一般的人,宁侧妃也不是一般的女子。姨娘可不要忘了,这宁侧妃身后还站着江南宁家呢。虽然说这宁氏如今已经没落了,可听说宁侧妃还有个族弟,如今倒是有出息得很。 若是父王真的杀了宁侧妃,她那个族弟肯定不能够善罢甘休。再说了,这件事情传出去,对父王的影响也不好。那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御史肯定会闻风而动,抓住这件事情不松口,非得往死里参父王不可!若是父王没了,这王府可就倒了。” 王念卿哭得梨花带雨:“难道就让我哥哥白死了吗?” “姨娘可别这么想父王,这不,我就来了吗?” 王念卿抽抽噎噎地哭道:“五小姐能够有什么好法子?” “姨娘大概不知道,父王已经决定除掉陈妈妈了。陈妈妈和碧玺可是宁侧妃的左膀右臂,父王那边除去了陈妈妈,姨娘这里再将碧玺的卖身契拿过来,把碧玺的心好好地收一收,就等于是断掉了宁侧妃的两条胳膊。 宁侧妃再有能耐,也翻不出天去。况且父王已经同意,让我私底下来处置这件事情。正好,这次在房子后头发现了那个巫蛊娃娃,正好可以拿来利用一番,让宁侧妃栽一个大跟头!” 王念卿一听苏梦叶提起那个巫蛊娃娃,就不由得胆战心惊起来:“五小姐是要拿我娘开刀吗?” 苏梦叶笑着安抚王念卿道:“姨娘,如今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我还指望姨娘以后和我同心同德呢,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害钱妈妈?” 王念卿一头雾水:“那五小姐打算怎么做?” 第119章 震慑王念卿(3) 苏梦叶轻描淡写地说道:“自然是要攀扯出宁侧妃了。” “不行的,就算是攀扯出了她,我娘也要受牵连的!”王念卿连连摆手,她已经失去了王二虎这个亲哥哥,可不能够再失去了钱婆子这个亲娘了。 “姨娘你急什么?我话都还没有说完呢。我保证,这件事情绝对牵涉不到钱妈妈,也不需要钱妈妈出来指证宁侧妃,我自然有办法。” 这件事情不能够闹得太大,否则周宁瀛和怡海真人都得牵涉出来。苏梦叶已经答应了宁瀛小道士,绝对不能够牵扯到他和他师傅。再说了,苏梦叶留着那周宁瀛还有用处呢。 “可是,及时牵扯到了宁侧妃,王爷就真的会惩罚她吗?”王念卿说出了自己的疑虑之处,“这次宁侧妃杀了我哥哥,王爷就能够因为宁侧妃的家世和王府的安慰而选择对宁侧妃不做处置,我怕……” “姨娘说的是。”苏梦叶打断了王念卿,道,“的确,父王肯定也会为了这些缘故考虑,不会对宁侧妃做什么事情,但是宁侧妃院子里的人可都要保不住了,从此以后,宁侧妃也要老老实实地待在五福堂了。 咱们本来就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说这件事情就是宁侧妃做的,不过是要让她跟这个东西沾上关系,让父王对她更加厌恶罢了。王姨娘是父王的枕边人,应当知道父王的性子了。若是父王从此以后厌弃了宁侧妃,她还能够有什么可惧怕的!” 苏梦叶又低声笑了笑:“姨娘再为父王生下个一男半女的,彻底坐稳了这个位子,还愁以后没有什么好法子来折磨宁侧妃吗?最痛快的报仇,可不是让宁侧妃就这么死了,而是留着她的性命,一点一点地来呀。” 苏梦叶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什么再平常不过的家常话一般,可说出来的内容却是这样让人不寒而栗,王念卿第一次正视苏梦叶,不由得庆幸自己总算没有和苏梦叶继续对抗下去,不然的话,以后的下场只会比宁文韵还要惨。 “好了,姨娘这里我就不多待了,只是有几句话要嘱咐姨娘。姨娘等晚上见到了父王,可千万不要在父王面前哭哭啼啼的,说什么要父王给你报仇的话。父王大概会厌烦的。 姨娘只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情,若是父王提起来了,姨娘就哭,但也要暂时忍耐,只说任凭父王来做主。父王心存愧疚,一定会补偿姨娘的,姨娘可要把握住机会,将姨娘和碧玺的卖身契都收回来,以后也就不必受宁侧妃的辖制了。” 王念卿一一答应了,起身要送苏梦叶出去,苏梦叶又看了一眼昏睡不醒的钱婆子,低声道:“钱妈妈是个拎不清的,等她醒了,你就好生将她给看住了。等晚上父王要过来之前,我自然会派人将她从这里请到香雪海去。这几日她就老老实实地在香雪海待着吧,等事情都过去了,我再放她出来。姨娘,你放心就是,我说好了不动她,就一定不会让钱妈妈遭罪的。” 王念卿连忙答应了,她也觉得自己的亲娘实在是太碍事了。搞不好一个没看住,就让钱妈妈给坏了事了。 走出正屋,一看红菱正和碧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说笑呢,两个人见苏梦叶等人都出来了,便赶忙起身过来伺候。 那碧玺还朝着屋子里头探头探脑地:“怎么不见钱妈妈出来?” 王念卿冷冷地扫了碧玺一眼:“我娘累了,我让她在屋子里休息,怎么,连这个你也要管吗?” 碧玺见王念卿的神色不对劲,连忙低了头不言语了。 苏梦叶便一手指了碧玺,道:“你送送我。” 出了红纱间,白芷和红菱远远地在后头跟着,苏梦叶不紧不慢地走着,碧玺就跟在身后一声不吭。 苏梦叶暗忖,这倒是个憋得住气的。 “碧玺,你实话告诉我,你现在的心是向着谁的?”苏梦叶也不耐烦和碧玺拐弯抹角了,按理说,碧玺是要留给王念卿自己去处置的。只是她怕王念卿压不住碧玺,就自己先上阵敲打一下了。 碧玺也很干脆地说道:“回五小姐的话,奴婢是很想真心跟着王姨娘的,只是不知道王姨娘心里头是怎么个想法。” 苏梦叶莞尔一笑,这碧玺也真是个聪明的人。不说自己的心到底是向着谁,只说要看王念卿的想头。 宁文韵失去了这样一个大丫头,真是可惜了。 “宁侧妃待你不好吗?” 碧玺犹豫了一会儿,才道:“若是认真地论起来,侧妃和王姨娘待奴婢是一般无二的。” “那为何要舍弃了宁侧妃,而跟着王姨娘?要知道,侧妃身边的大丫头和姨娘身边的大丫头,那可是一个天上,一个低下。”苏梦叶站住了脚步,侧着头看着王念卿。王念卿身后,一株芍药正要开放。 碧玺咬着唇说道:“侧妃的性子不好,姨娘好歹也算是良善之人。” 一句话就点明了她离开宁文韵的缘由。 苏梦叶暗暗地点了点头,这个碧玺果真是个聪明的人,跟着王念卿也真是可惜了。她能够看清楚事态发展,知道宁文韵再这么下去,就是走了一条死路了。她若是跟着宁文韵一条道走到黑,肯定也没有什么好结果。 “五小姐。”碧玺忽然急切地说道,“奴婢什么也不求,只求着能够早点被放出去,体体面面地嫁人。” 望月天朝对女子的婚娶年龄并不是那么苛刻,多有二十岁才嫁的女子。苏梦晗如今都十九了,才开始准备议亲。底下的苏梦叶等三姐妹,都十七了,如今八字还没有一撇呢。而碧玺今年都二十三了,这个年龄虽然在苏梦叶的前世不大,很有可能刚刚大学毕业,可在望月天朝,的确已经是个老姑娘了。 再不嫁人,想必碧玺的那个表哥也已经等不及了。 苏梦叶忽然明白了,大概王念卿和宁文韵犯的是同一个错误,都想要拖着碧玺。可碧玺已经拖不得了,心中有怨气,又怎么能指望她真心为你打算呢? 碧玺见苏梦叶迟迟不说话,几乎都有些绝望了。她已经观察了很久,这座王府里,如今脑子还算清楚的除了王爷,也就是五小姐了。 “五小姐,奴婢所求不多。奴婢的表哥是在王妃的温泉庄子上做事,奴婢和表哥是从小儿就订了亲的。不瞒五小姐,奴婢从小儿就没了父母双亲,是奴婢的姑母将奴婢拉扯大。如今姑母已经病卧在床,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奴婢想早点出去为姑母侍疾,也算是报答了姑母的养育之恩。前几日,表哥让人捎了口信给奴婢,希望奴婢能够早些出去与他成亲,为姑母冲冲喜也好。”碧玺急的都要哭了。 见苏梦叶仍旧没有搭腔的意思,碧玺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五小姐,奴婢原先在宁侧妃那里伺候的时候,曾经隐隐约约听着侧妃和陈妈妈在说话,好像是在说着原先府里的百合姨娘。似乎那百合姨娘的死很有文章……” “我知道了。”苏梦叶一挥手打断了碧玺。百合的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苏梦叶已经不打算从别人的口中知道了,有时间,她要自己亲自去调查。 “你回去吧,你的事情我记在心里了。好好地伺候着王姨娘,王姨娘有拿不定主意的地方,你多多帮她想一想。若还是拿不准,就过来告诉我。你放心,最迟不过十日,我就让你出去,先去给你姑母侍疾。至于你和你表哥的亲事,恐怕还要再等上一些日子了,你可愿意?” 能够答应了她一件事情,对碧玺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碧玺喜极而泣,忙着要给苏梦叶磕头。 苏梦叶却拦住了她:“你先不用忙,且回去吧。你姑母那里若是少了点什么,你就来跟我说。” 碧玺千恩万谢地去了。 苏梦叶看了看天,对红菱说道:“你先回去吧,跟绿萝讲,中午我想喝点粥。” 红菱答应着去了,苏梦叶就带着白芷往前院走。 白芷疑惑地问道:“小姐真的不准备将这件事情告诉王爷吗?” 苏梦叶摇了摇头:“若是告诉了父王,我定的计策可就先毁了一半了。” “若是以后王爷知道了怎么办?” 苏梦叶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来:“既然连高嬷嬷都说了,这王姨娘和百合姨娘十分相像,父王又对那百合姨娘一往情深,爱屋及乌,自然也会宠爱王姨娘的。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让父王知道这件事情里头有钱婆子的影子,想必看在了王姨娘的份上,父王也不会太过苛责钱婆子了。父王连毫无情分的宁侧妃都能放过,又怎么舍得苛责王姨娘呢?” 白芷着急地说道:“小姐,奴婢想的是小姐!王爷会不会恼了小姐?” “想来恼是一定的。不过,我们不让父王知道不就行了?”苏梦叶淡淡一笑,眼睛里又有了调皮的色彩。 远远地瞧见了高嬷嬷正带着几个老妈子,抬着不知道什么东西走了过来。苏梦叶连忙拉着白芷转向了另外一条路:“准是去布置那染星庭的,咱们躲远一点。”一面又跟白芷抱怨道,“那染星庭已经够好的了,又不是什么神仙妃子要住进来,难不成还要布置成天宫?” 第120章 苏梦叶献计(1) 白芷不由得笑道:“小姐,你好像对霓裳郡主不怎么喜欢啊。” 苏梦叶翻了一个白眼,她总不能跟白芷说,凡是御轻寒喜欢的她都不喜欢吧? 苏梦叶到青松里的时候,正赶上苏岚秋在招待几个今日沐休的同僚,那几个同僚知道苏岚秋喜欢字画,特意带来了几幅。倒也不是什么当世名家的,不过是几个人闲来做了几幅画,拿来点评而已。 檀香进来报说五小姐过来了,苏岚秋就命令檀木把这几幅字画卷起来:“抱过去给五小姐看看。让她说说看最喜欢哪幅字画,说好了,就说我这里有赏。” 檀木应声去了,众人就看着檀木转过了圣人御笔的《万里江山图》,不大一会儿功夫又从那屏风后头转回来,对苏岚秋和众位大人行了礼,将怀中的字画交给檀香,又展开了两幅,一幅是户部冯郎中的《渔舟唱晚》,一幅是吏部许大人的《月下小酌》。 只听檀木道:“五小姐说了,她最喜欢这两幅画,瞧起来闲适惬意,再没有什么烦恼的。” 苏岚秋微微一笑,又对几位大人说道:“我是个粗人,养出来的女儿也是个不懂风雅的。说出来的评语也没有什么风趣可言,让诸位笑话了。” 冯郎中便笑道:“哪里哪里,王爷的千金自然是才女。听说原先这位小姐还是病着的,如今病治好了,倒成了人人称颂的才女了。” 这话说的十分不舒服。苏岚秋便皱紧了眉头,他现在最讨厌听人家说起苏梦叶从前是个傻子的事儿,便也就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她小孩子家妄言。” 吏部的许大人便赶紧献殷勤:“既然五小姐喜欢下官的这幅画,下官便送给五小姐了。” “许老弟还是好生收着吧。”苏岚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一个女儿家,不好收外男的东西。”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讪讪的,陪坐的周淮海便笑道:“诸位大人,我们王爷身体不适,坐得久了,难免有些精神不济。前头已经为诸位大人摆下了酒席,还请大人们跟随在下去。” 众人见苏岚秋的确是有些精神不济的样子,便也纷纷起身跟苏岚秋道别,苏岚秋强撑起一副笑脸来,送了众人出了青松院,等众人都跟着周淮海去了,便只听屋子里传来“噗嗤”一声笑。回头一看,山水屏风后头探出一张眉眼弯弯的小脸来,苏岚秋的心情便也跟着舒展开来。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躲在那里探头探脑的,像什么样子?还不快出来!” 苏梦叶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挽着苏岚秋的胳膊笑嘻嘻地说道:“父王,那几个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苏岚秋皱了皱眉头:“小孩子家家的懂得什么。” 苏梦叶偏跟苏岚秋抬杠:“父王可不要瞧不起人,我懂得的东西可多了。听他们的话就知道是阿谀谄媚之辈,这些人理他们做什么!” 苏岚秋叹了一口气,道:“你当我愿意理会他们啊?也不看看他们背后站着的都是谁。” 苏梦叶好奇地问道:“是谁啊?” “一个是太子殿下的人,一个是八皇子殿下的人。”这两个人如今是明里暗里打擂台,蔡斐的事儿一出来,更是掐的如火如荼,这不,就往他这里来探口风了。探口风无所谓,苏岚秋厌恶的是拿着苏梦叶做筏子。他的女儿,怎能容许别人说三道四! “还有一个是九皇子殿下的长史。”那个长史倒是挺和气的,不过坐在一群人精当中颇有些不够看的,安安静静的样子,和九皇子的性格倒是挺般配。 苏梦叶对那个倾国倾城的九皇子百里琛十分感兴趣,连忙问道:“九皇子殿下的人来做什么?” 苏岚秋看了一眼女儿,见苏梦叶满脸的好奇,便笑道:“无非是来探望我罢了。你对人家九皇子这么好奇做什么?” 见苏梦叶支支吾吾地说不上来,苏岚秋便道:“你可不许动歪心思,让我知道了,我真的拿马鞭子抽你!” 苏梦叶顿时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来,往旁边一跳,嘴角却笑道:“我这么好,父王舍不得打我。” 苏岚秋也被苏梦叶给逗乐了:“过来,这管子声音听起来还是不大好。可按时吃药了?” 苏梦叶乖乖地点了点头,父女俩说了一会儿家常,苏梦叶就往外看了看天,道:“瞧着这几天天色都不是怎么好的样子,也不知道今年的雨会下得多大。皇后娘娘宫宴上的帖子说是去赏花,可不要在那几天下起来才好。” 苏岚秋就调侃自己的小女儿,道:“什么时候咱们叶儿也会看天相了?” 苏梦叶不理会苏岚秋,自己嘟嘟囔囔地说道:“香雪海的地势有些低,可别让水淹进来。” 苏岚秋颇为好笑地看着苏梦叶一脸杞人忧天相,笑够了,才道:“放心吧,这府里的排水道都是通的,我年年让人去通的。” 苏梦叶却仍旧有些担心:“若是别的地方不通了怎么办?这京城里的排水道这么多,父王怎么能够保证每一条都是通的呢?若是等到皇后娘娘宫宴那日下起了大雨,万一排水道不通的话,马车被淹了怎么办?” “你呀,担心得倒挺多。” “父王,不是女儿担心的多,这京城里的百姓那么多,谁家被水淹了都不是什么好事儿。父王不如就未雨绸缪,为百姓们想一想。再不然……”苏梦叶眼珠子转了一转,笑道,“父王还可以借机排查密道的事情啊。” 苏岚秋终于正视起苏梦叶的话来:“好呀,你这个臭丫头,还学会跟我打哑谜了。让我排查排水道是假,借机勘探密道是真吧?” 苏梦叶捂着嘴“咯咯咯咯”地笑:“还是父王英明,我这点子小伎俩啊,怎么都瞒不过父王去。” 苏岚秋眼神一凛:“你这个法子倒是好,趁着京城下大雨,让吾秀带着人堵了哪一条排水道,让水漫出来,趁机禀了圣人,借着查排水道的机会,好好看看那密道。只是,到底是苦了百姓了。若是那排水道在谁家附近,那家人可不就遭殃了?” 苏梦叶自然要成全自己老爹的这点子为民着想的心思:“父王心疼百姓,不愿意让百姓们遭殃,那还不简单,就让叶典军堵了咱们家附近的这条排水道不就行了?” 堂堂摄政王府都被水淹了,还是圣人最为信赖和亲近的人,那还不得赶紧地排查一下。 苏岚秋的眉眼一下子舒展开来:“你那香雪海地段低,到时候被淹了可不许哭鼻子。” 香雪海地段低?哼,还有比香雪海地段更低的染星庭呢! 苏梦叶得意地想,又摇着苏岚秋的胳膊笑道:“这不还有父王嘛。父王心疼女儿,肯定不会让女儿白白损失的。” 苏岚秋无奈地叹道:“说吧,这次又想要点什么?”这个小女儿哪里都好,就是喜欢要东西,这些日子,他也不知道填补进去了多少东西了,什么名人字画,私人藏书的。不过都是一些风雅之物,苏岚秋也乐意给。 见苏梦叶的视线从圣人画的《万里江山图》上瞟过,苏岚秋连忙板了脸:“那个可不能给你!” 苏梦叶意犹未尽地将视线挪开,叹息地说道:“女儿求的也不是什么大事,父王,女儿想和四姐姐合伙开一家店。” “嗯?”苏岚秋探究地看向苏梦叶,“你最近是缺了银子使了?一会儿从我这里拿些银子去,你四姐姐那份也一并拿去。” 苏梦叶叹了一口气,看样子苏岚秋还是不喜欢她开店。 “父王,道理可不是这个道理,而是女儿长这么大了,总要嫁人理中馈的。如今女儿却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会。王府里的事情自然有徐总管和高嬷嬷理会,可女儿总也得学着自己去尝试一下啊。 只不过是开个小店而已,也不打出咱们摄政王府的旗帜来,卖些女孩子家家喜欢的东西,小本生意。女儿和四姐姐就是闲来无聊,想要试试。况且,三姐姐名下不也有铺子吗?她是乡君,身份和我们不同,也就算了。别人家养的小姐,也有开铺子的。 也不是非要我们抛头露面的,就是想试一下手而已。父王借给我和三姐姐人手,帮帮我们,我们绝不胡闹的。” 苏梦叶可怜兮兮地看着苏岚秋,大眼睛里都要汪出一汪水来,尤其是在说到苏梦语都有自己的铺子时候,那委屈的眼神,看得苏岚秋心都化了。 按理说,苏梦叶身为他的嫡女,是要请封郡主的。苏梦叶刚出生的时候,苏岚秋和向连若的关系还非常好。苏岚秋当时就要请旨的,圣人也要下旨,毕竟向连若可是燕海国的公主,身份不一样。 可当时向连若拦着,说这么小的孩子身上就有这么重的恩典,怕苏梦叶担不起。这件事情也就这么搁下了。再到了后来,苏岚秋和向连若的关系降到了冰点,就更是谁都没有提到这一茬子事儿了。 以至于到了现在,身为摄政王嫡女的苏梦叶,身份竟然没有一个庶女高。苏岚秋心里不愧疚,那是说不过去的。 眼见苏梦叶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苏岚秋终于心软答应了:“好好好,就依你吧。不过咱们有言在先。这件事情只能几个人知道,不许你们宣扬出去,就连你二姐姐和三姐姐那里,也不许你们说漏了嘴。人手什么的,我借给你。” 苏梦叶连忙道:“铺子选址也得我和四姐姐去亲眼看过了,还有,这掌柜的,也得我和四姐姐同意了才行。” 苏岚秋笑道:“鬼灵精,你还怕我坑了你不成!” 第121章 苏梦叶献计(2) 苏梦叶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毕竟是我和四姐姐的产业,虽然是借了父王的光,但好歹我们总要上心一点的。”说罢,又涎着脸对苏岚秋道,“父王,我和四姐姐可没有多少银子开店,得从您这里拿。” 虽然御轻寒说了,开店的银子他出,但苏梦叶总不能够什么都靠着御轻寒,谁知道御轻寒安得什么心。 “你们开店,是要卖点什么东西?” “就四姐姐捣鼓的那些个花露啊花酱啊什么的。” 苏岚秋微微一笑,都是小女孩子家喜欢的东西,果然是在玩,便也就彻底放下了心中的芥蒂:“银子的事情你们就不用管了。等铺子找好了,过几日我让你们去瞧瞧。” 苏梦叶顿时兴高采烈起来,扬声对屏风后头道:“白芷,你这就去六月堂,跟四姐姐说一声,也不用说别的,就让四姐姐整治一桌好吃的来,我一会儿要和她一起进午食。” 苏岚秋就笑道:“你就专门坑你四姐姐吧。” 苏梦叶不依:“父王偏心。四姐姐可攒下了好多嫁妆银子,又有赵姨娘的体己银子贴补,可比我有钱的多了。我这个时候多吃她一点,是为了父王好,难不成要让四姐姐把银子全搬到她婆家去吗?那可不成!” 苏岚秋哈哈大笑起来:“你这话可也就在我这儿说说,出去了,可别说给人听。你三姐姐的未来婆婆可是个泼辣的人,小心她带着人上门来揍你。” 苏梦叶眼睛亮亮的:“四姐姐的事儿定下来了?” 苏岚秋笑着从书案上的一个小匣子里抽出一张大红的婚书来,拿给苏梦叶。 苏梦叶展开来一看,见上头是程潜和苏梦月的名字,底下是钦天监的印戳儿,说着一些吉祥话,无非是程潜和苏梦月是人间的绝配,心里头一下子乐开了花。没想到这程夫人如此看重苏梦月,还特地去找了钦天监合八字,这要是让苏梦月知道了,肯定会乐坏了。 苏岚秋心情也十分好:“这下子,你又能坑你四姐姐一笔了。” 苏梦叶忙放下了婚书,一跺脚,也来不及和苏岚秋说,自己跑到屏风后头的小屋子去,见白芷早就走了,便对檀香说道:“檀香姐姐,你快去追上白芷,就说我说,让四姐姐再多加几个菜!” 苏岚秋听着小女儿的痴语,笑得合不拢嘴。等到苏梦叶转回来,还在笑着,眼睛却从苏梦叶的头顶看到脚底,笑道:“你身上的那块玉佩呢?” 苏梦叶摸了摸身上,今日果然没戴出来,好像这几日都没戴出来,便随便扯了个谎骗过苏岚秋去:“那玉佩那么珍贵,收起来藏着还怕丢了呢,哪里能天天戴出来晃人的眼,那不是让人惦记着吗?” “就你是个鬼灵精!”苏岚秋也没有往心里去,往屏风后头努了努嘴,“多早晚将那屋子收拾起来?空空荡荡的,看着不像话。” 苏梦叶十分委屈的样子:“最近高嬷嬷都忙着布置染星庭呢,我这点子小事,嬷嬷哪里会放在心上。” “一间小屋子,何必要去找高嬷嬷?你自己看着喜欢什么,就好生布置起来。” 苏梦叶便苦着一张小脸,说道:“父王说得容易,难道不知道女儿那里一穷二白,什么东西都没有的?父王难道要让女儿拿自己屋子里的摆设填补进来?”有事没事,找着机会先坑苏岚秋一把。反正给了她的东西就是她的了。 果然,见苏岚秋笑道:“你去找徐总管去,他若是忙,就让檀香和檀木带你去,去开了我的私库,看有什么好东西喜欢的,拿去用吧。记在你的名下就是了,你那屋子里缺什么,也从里头拿。拉上你四姐姐,你四姐姐喜欢什么也尽管挑。” 这两个女儿,他从前从来没有重视过,如今,是要好好地补偿一下子了。 苏梦叶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就又缠着苏岚秋说起别的事情来了:“父王,女儿有个疑问,既然众位皇子们都已经出宫开府了,为什么圣人还没有给诸位皇子封王呢?” “嗯?”苏岚秋疑惑地看着苏梦叶,不知道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儿又要说什么惊天之语了。 苏梦叶笑道:“父王,您能不能实话跟我说,您到底和太子殿下的关系怎么样?” 苏岚秋不答反问:“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 “如果父王和太子殿下的关系好的话,自然是要全力辅佐太子,也不枉圣人和父王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可若是父王和太子殿下之间已经势同水火,父王不如就顺势而为,力求让圣人立其他皇子为王,和太子殿下作对,父王在一边隔岸观火就是了。” 苏梦叶话锋一转,又道:“可若是父王和太子殿下之间不过是稍有嫌隙,还能够做弥补的话,那女儿斗胆劝父王,不如就在太子殿下面前放低姿态,因为毕竟这整个国家以后都是太子殿下的。如今父王自然对圣人要忠义,但也不能够对太子殿下太过于生硬了。” 苏岚秋摸着拇指上的扳指,陷入了沉思。 苏梦叶起身,缓缓给苏岚秋行了个礼:“父王,女儿这就去跟四姐姐讨吃的东西去了,不打扰父王了。” 苏岚秋缓缓点头,苏梦叶都走了好久了,他才想起来叫檀木:“去送送五小姐去。” 檀木道:“王爷,五小姐已经走了。” “哦,那你去把廖先生他们都请过来,就说我有事相商。” 苏梦叶今天算是大获成功,心里美滋滋的,一路雀跃着往六月堂去,进了六月堂,见苏梦月正拿着花剪修建一株牡丹花的枝叶,便跑过去,笑道:“好姐姐,我要的吃的可都准备好了?” 苏梦月忙护住那盆牡丹花:“你可小心点,要是弄坏了一片叶子,我可不轻饶你!” 苏梦叶故意装作不高兴的样子:“我今天可是立了大功了,姐姐不仅不奖励我,还要对我这般冷言冷语的,不就是一盆花吗?难道我就比不得这花了?” 苏梦月放下花剪,看着娇儿和媚儿过来将牡丹花给抱走,才笑道:“好好好,你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说吧,坑了我那么多的好吃的,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你可记着啊,一会儿要是没有什么好消息,我可不依的。” 苏梦叶猴儿一样黏在了苏梦月的身上,趴在苏梦月的耳朵边,笑道:“四姐姐,父王答应让咱们去开铺子啦!” 苏梦月一脸惊喜:“此话当真?” “比珍珠还要真!”苏梦叶调皮地笑道,“怎么样,好姐姐,我这个消息可值不值得姐姐做一桌子好吃的来?” “自然值得!”苏梦月又吩咐坠儿,“去搬一壶去年间的梅花酒来,今日我和五妹妹要大喝一场!” 姐妹两个挽着手进了屋子,苏梦叶见临窗大炕上果然摆了一桌子的好吃的,还有几份粥,便眉眼弯弯地笑道:“姐姐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点清淡的?” 苏梦月净了手,笑道:“是你那丫头绿萝,听说你要在我这里用饭,便巴巴儿地送来这几样粥,说是你吩咐过了,要吃点清淡的。” 姐妹两个上了炕,边吃边笑。苏梦叶喝了一杯梅花酒,又道:“四姐姐,这花儿的功用可多了,能做露做酱做酒,还能够做吃的,入菜。姐姐想好咱们那铺子到底要怎么个开法了吗?” 苏梦月也喝了一杯梅花酒,道:“我擅长做些花露花酱,这入菜之类的就先暂时不要做了,况且,咱们也不是开酒楼的。” 苏梦叶道:“只单卖花露花酱,这也太单调了一些,要我说,不如再上点花饼之类用花做的点心,既好吃,又雅致。那些千金小姐们一定很喜欢。” 姐妹俩正吃着饭,青松里的檀木过来了,怀里还抱着一个松木匣子,先把那木匣子放到了炕上,才给苏梦叶和苏梦月行礼,道:“奴婢见过两位小姐。” 檀木是苏岚秋得用的人,苏梦叶和苏梦月自然不会托大,请了檀木起来,苏梦月笑道:“可曾用了饭?正好,我这里还有这许多菜,我和五妹妹也吃不完这许多。一会儿你走的时候,挑几样菜,拿回去跟檀香用吧。” 檀木谢过了赏,苏梦叶好奇地指着那木匣子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是王爷让奴婢拿过来的。”檀木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木匣子,里头盛着两个小匣子,正好一人一个。 姐妹俩伸手拿过来,打开一看,只见两姐妹的都是一摞面值十两的银票,厚厚的一匣子。苏梦叶数了数,竟然有一百张之多。 苏梦叶和苏梦月对视一眼,看来苏岚秋虽然答应了她们姐妹二人开铺子,却还是觉得姐妹俩短了银子使。 既然如此,苏梦叶和苏梦月自然要收下了。 打发走了檀木,苏梦叶又笑嘻嘻地对苏梦月说道:“我这里还有一个好消息,保管姐姐听了,会比现在还要高兴。” 苏梦月问道:“是什么好消息?” 苏梦叶朝着苏梦月伸过手去:“四姐姐先说好怎么谢我。” 苏梦月白了苏梦叶一眼,嗔道:“若果真是好消息,我给你做一双鞋子。” 苏梦叶摇了摇头:“这哪里够啊,还得再加上一件小衣。” 一副财迷样子,惹得苏梦月哈哈大笑:“好好好,依你!依你!” 苏梦叶便正襟危坐,道:“姐姐,你准备绣嫁妆吧!” 苏梦月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上一红,轻声说道:“这个消息好,我前儿个新得了一副花样子,回头给你多做一双鞋子。” 第122章 玉佩丢了 这边厢苏梦叶和苏梦月正在商量着怎么开铺子,清虚观中苏梦语却在大发雷霆:“那个臭道士也太不是东西了!本小姐要下山,他竟然敢拦着我!” 陈妈妈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道:“好小姐,好歹再忍耐几日,前几天侧妃不是让人捎了口信来了吗?再过几日,等到皇后娘娘宫宴的时候,小姐就能够回府去了。” 苏梦语一甩袖子:“等到要到宫宴的时候,再接我回去有什么用?那时候再做衣服挑首饰也来不及了!” 陈妈妈暗暗地摇了摇头,就三小姐现在这个境地,她居然想的还是衣裳首饰,平日里侧妃放在她身上的心思算是白费了! “这几日怎么母妃也不捎东西给我了?是不是把我给忘了!”这几日苏梦语的脾气越发暴躁起来,看到什么人不顺眼,上去就是一巴掌,就连陈妈妈,也挨了苏梦语好几下。 陈妈妈不敢搭腔,王府里最近确实动静不太对,这宁侧妃已经好几日不来信了,就连二小姐也没有派人过来看看,不知道是不是侧妃出了什么事情。 陈妈妈是宁文韵的陪嫁,和宁文韵的感情比较深,宁文韵出事,她自然要十分担心了。 苏梦语又在嘀嘀咕咕:“不如就趁着那个臭道士不注意,咱们下山去算了。” 陈妈妈心中一动,侧妃说是过几日就来接她们,可到了现在也没有个准信儿。与其困在山上干等着,不如就听了三小姐的话,干脆就下山算了。想来王爷那么疼爱三小姐,又有侧妃在一旁求情,王爷也不会真的拿三小姐怎么办。 毕竟人都下山了,再说过几日就是皇后娘娘的寿宴了,难不成要让三小姐去不成吗? 这么想着,陈妈妈干脆就咬了咬牙:“文竹文青,你们俩把三小姐的东西收拾收拾,捡那要紧的带上,其余的等回头再让人来收拾。” 苏梦语连续阴沉了好几天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她是真的想早点回到王府,一来是为了皇后娘娘的宫宴做准备,二来是因为四皇子百里皓。 这几日苏梦语出去逛这清虚观,总是能够见到百里皓,百里皓也不来找她说话,只是远远地冲着苏梦语指了指腰上挂着的玉佩。苏梦语看着就心惊胆战的,总觉得百里皓就像是已经拿了一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把刀就落下来了。 只要回到王府,就什么都好了。 苏梦语想到威严的苏岚秋,嘴角微微地扯了扯。她就不相信,有苏岚秋坐镇,百里皓还真的敢打上门来不成?只要宫宴那天讨得了皇后娘娘的欢心,求皇后娘娘把她赐给五皇子百里檀为正妃,百里皓也不能胡来了。 “狗东西!让你做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东宫,太子百里冥正对着吏部的许越大发雷霆:“你这张嘴,就不会好好地说话!非要得罪了那老狐狸!” 许越一脸惶恐,太子殿下的脾气越发地不好了:“是户部的冯向英先让摄政王不悦……” “老八的人让那个老狐狸不高兴了,这个时候就是你显身手的时候了。你却好,白白地浪费了一个大好的机会!”百里冥十分气恼。 许越战战兢兢地说道:“殿下,依微臣之见,那苏岚秋这么不知道好歹,殿下几次三番地示好,他都视而不见,这样的人,殿下不如就……”许越比了个“杀”的手势,一脸狰狞。 百里冥看着十分烦心:“你下去吧!” 这许越到底有没有脑子!不要说,他现在不能够杀苏岚秋,就说以他的实力,能不能够杀得了苏岚秋就是个大问题! 如今圣人越发地信赖苏岚秋了,他得好好地拉拢这苏岚秋,等他登上了皇位,想要怎么对待苏岚秋,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想到这儿,百里冥一脸阴沉地吩咐近侍:“走,去给母后请安!” 与东宫截然不同的是,八皇子府邸中,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八皇子百里省悠悠地看着一本闲书,等跪在下头的冯向英一脑门子的汗珠子都出来了,才不紧不慢地问道:“你是说,你说了那两句话之后,摄政王就很是不高兴的样子?” 冯向英忙道:“正是正是!” 百里省皱了皱眉,这么说来,这苏岚秋还是挺重视苏梦叶的?也是,毕竟好歹是个嫡女呢。只可惜,苏梦叶虽然身份不一般,身后又有燕海国,却曾经是个傻子。而他也已经跟苏岚秋求了苏梦晗了,万万不能够再换成苏梦叶了,否则会惹得苏岚秋的嫌弃的。 要是这苏梦叶早些年间清醒过来就好了,真是可惜了。 百里省丢给冯向英一块帕子:“擦擦吧,你好歹也是个四品官儿,怎么这么没出息!” 冯向英连忙拾起了帕子,将脸上的汗珠都擦干了,嘴上还笑道:“不是下官没出息,是殿下的威严太盛,让下官不由自主地就仰慕起殿下的风采。” “这话以后可不要再说了!”百里省忽然板了脸。 冯向英忙低了头,唯唯诺诺地答应了。 从六月堂回来,只见屋子里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了,苏梦叶不由得就沉了脸色,呵斥道:“这是在做什么呢!” 红菱哭丧着脸,从里屋出来,一言不发地跪在了苏梦叶的面前,朵姬也跟着哭哭啼啼道:“小姐,不得了了!这回王爷怕是要恼了小姐了!” 苏梦叶呵斥道:“有什么话不能够好好地说!”指了一旁很是镇定的绿萝,道:“绿萝,你来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了!” 绿萝听言,也跪在了地上。苏梦叶心中“咯噔”一跳,这绿萝这么谨慎安静的性子,若是连她也跪了下来,可见这件事情果真不小。 “回小姐的话,红菱今日收拾小姐的首饰,发现王爷赏赐下来的那枚玉佩不见了。” 苏梦叶哭笑不得,这是命吗?今日苏岚秋才问起来,回来就知道这枚玉佩不见了。 “红菱,我的首饰一向都是你收着的,你说说怎么回事儿。” 红菱仍旧哭丧着脸,说道:“奴婢今日收拾小姐的首饰,发现这枚玉佩不见了,到处找都找不到,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来,约莫是在清虚观的时候,就没见过小姐戴这枚玉佩了。想来……”红菱的脸色越发惨白,“想来是掉在了清虚观了。” 朵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可怎么好!那清虚观里每日人那么多,肯定早就被人给捡去了。那是王爷赏给小姐的,万一王爷要是问起来,小姐可怎么回答?” “已经问了。”苏梦叶叹口气道,“幸好被我搪塞过去了。好了,你们也别跪着了,赶紧将这里头都给好生地收拾妥当了。这件事情不要声张。父王不问起来最好,若是问起来,我再想法子对付。” 又嘱咐朵姬:“一会儿你领着两个小丫头去把钱妈妈给接回来。” 朵姬很是瞧不上钱妈妈的行事,有些不服气地说道:“小姐还接她回来做什么?左右人家再过几日就要被放出去做老封君了。” 苏梦叶的心情有些不好,便不耐烦地说道:“让你去你就去。这几日你什么事情也不要做了,就给我好好地看着钱妈妈,好生待人家,若是做的不好了,可不要怪我给你没脸。” 朵姬见苏梦叶的脸色不好,也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下来。 晚间苏梦叶安歇的时候,还在想今晚御轻寒会不会来。到半夜的时候,果然听见屋子里有了动静,苏梦叶连忙翻身而起,见床帐子外果然有个影子,便赶紧拉起了帘子。 御轻寒笑道:“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我?” 苏梦叶脸一红,想起上次和御轻寒同床共枕,更是羞臊得不行了:“你可不要往自己的脸上贴金子了。我只是怕你对我图谋不轨罢了。” 御轻寒往苏梦叶的胸前扫了一眼,叹道:“你放心,我可不是那样轻浮的人。” 苏梦叶一拉里衣,恼怒道:“你往哪里看呢!” 御轻寒轻笑:“这次,苏小姐总算是记得藏好自己的肚兜了。” 苏梦叶恼怒地道:“你这次来有什么事?若是只来取笑我的,那你就走吧。”说完忽然指了指窗外,道,“你那位霓裳郡主若是这次会来,就住在对面的染星庭。你要是再来的话,就直接去染星庭吧。”话却酸溜溜的。 御轻寒嘴角勾起了笑容,将一个小瓶子丢在了苏梦叶的枕头边上:“我上次就跟你说了,你现在的声音可真难听啊,喏,方才那个小瓶子里的药丸,吃下去对你的嗓子有好处。” 苏梦叶赌气地将那小瓶子丢在了地上:“谁稀罕吃!搞不好里头放了什么毒药!” 御轻寒也不跟苏梦叶计较,推开窗户就要走。 苏梦叶急了:“我话还没有说完呢!” 御轻寒脚步一顿:“我还以为苏小姐是要来发脾气的。” “你若是好生和我说话,我怎么会发脾气!”苏梦叶叹口气道,“你坐下,我真的有事儿和你商议。” 御轻寒也就真的坐在窗下的椅子上了:“你说吧。” “我父王同意我和四姐姐开铺子了,也说了给我们提供开铺子用的银子,还说要给我们找铺子的地址。你也快去找吧,到时候记得给我,我和四姐姐好生挑挑。” 顿了顿,苏梦叶又道:“另外,关于这铺子里的人手,我们一开始就说好了,掌柜的是我的人,其余的人手,我可以用你的。但是要怎么塞进来,就看你的本事了。” 苏岚秋一定会给她和苏梦月挑一个十分靠谱的掌柜的,御轻寒的那些人,能不能混过那个掌柜的眼,进入她和苏梦月的铺子,就只能看他们的能耐了。最好是不能,这样,她既没有违反和御轻寒之间的约定,也无形中消弭了危险。 苏梦叶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楚这御轻寒和苏岚秋之间的关系。若是御轻寒对苏岚秋不利的话,她现在帮着御轻寒,就是在害苏岚秋。 这些日子以来,苏岚秋对她不错,况且这个时代,她要是没有了苏岚秋的庇佑,就什么都不是了。 御轻寒点点头:“我明白了。” 苏梦叶却自觉对御轻寒有些亏欠,又道:“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好像不停地让御轻寒帮忙,就能够加深两个人之间的联系一样。 第123章 雨中客栈(1) 御轻寒饶有兴趣地看着苏梦叶,见苏梦叶一脸忐忑,也不由得心软下来,语调竟然也跟着放柔和了:“有什么事,你但说无妨。” 苏梦叶揪着衣襟,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就是我有一块贴身玉佩不见了,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一块相似的过来?” 御轻寒双眸一亮,面具下的嘴角就勾了一个弧度:“那要看是什么样子的玉佩了,这个我也不能保证。这样吧,你大概把那玉佩的样子画出来,我尽力。” 苏梦叶大松了一口气,她就知道,只要自己提出什么要求来,御轻寒一定会答应的。 当即就跳下床,找了纸笔,三下五除二地就将苏岚秋赠送的那枚玉佩的形状勾勒出来。 假若苏梦叶现在能够看到御轻寒的表情,一定会忍不住将御轻寒暴打一顿,可惜她看不到,反而还十分诚恳地对御轻寒道谢:“多谢公子了。” 御轻寒嘴角一抽抽,这可是他第一次从苏梦叶这里听到“公子”这个称呼,可真的是稀奇了。 收好了那张纸,御轻寒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眼前这个神秘兮兮的女子,就算是看在那个小丫头的面子上吧,谁让苏梦叶是她的表姐呢? “再有五日就是皇后娘娘的宫宴了。这次皇后娘娘举办宫宴,主要是为了给皇子们选妃。如果苏小姐有什么打算的话,不妨就趁着现在这段时间找摄政王爷好好地商议一番。” 苏梦叶眉峰一挑,她能有什么打算?御轻寒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把她当成那些一心只想着富贵的小人了吗?真是狗眼看人低! 苏梦叶的脸上就带出了一股子愤愤然的样子:“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转身就将厚厚的床帐子给拉上了,“要是没有什么事情了的话,那你就赶紧走吧。” 御轻寒哑然失笑,这是要过河拆桥的节奏了吗?生平第一次被一个女子这么嫌弃,还真是有趣呢。 不由得就起了促狭的心思:“我是好心提醒苏小姐。认真计较起来,苏小姐这个身份着实尴尬啊。小姐身份贵重,做为摄政王爷的嫡女,按理说,一个郡主的封号是跑不了的了,可现在苏小姐却连一个乡君的封号都没有,还比不得小姐的庶姐。 王妃又故去多年,侧妃一个人操持这王府这么多年,能够让侧妃这样的女眷来往的人家,却又瞧不起侧妃,这样一来,王府虽然年节下也和有头有脸的人家来往,但到底没有了女眷,就是不好说话啊。眼瞧着苏小姐你如今也到了要说亲的年龄了,这要是嫁不出去……” 苏梦叶郁闷得一口老血都差点喷出去,掀了帘子,怒气冲冲地说道:“你放心吧,霓裳郡主不过是我的表妹,我就算是在家里成为了老姑娘,也不妨碍你娶她做老婆!” 御轻寒一怔,怎么又扯到那个小丫头身上去了?想明白了不由得又苦笑起来,这苏梦叶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呀?他什么时候说要娶了霓裳郡主了?好吧,他承认,他的确是对霓裳郡主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可那也是把霓裳郡主当做了亲妹子来疼啊。 好像,对眼前这个人,他也有那么一点点不同的。 苏梦叶冷眼看着御轻寒,硬邦邦地说道:“怎么,你是想在我的床前站一晚上,给我值夜吗?” 这回轮到御轻寒郁闷了,他好歹也是有身份的好不好?他的属下可就在外头等着呢,要是传出去了,这还让他在属下面前怎么保持威严! “苏小姐想来是在赶人了,那在下这就要走了。” “等等!”苏梦叶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布包来,冲着御轻寒的面门就飞了过去,幸好御轻寒的身手好,不然,非得被这布包给咋个鼻青脸肿。 “帮我把这东西埋到五福堂去!” 御轻寒嘴角又开始抽抽起来,敢情这苏梦叶是越来越不客气了啊! 苏梦叶一肚子的火气,扔完东西索性就不搭理御轻寒了,等了许久都没有再听到什么动静,一拉帘子,御轻寒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心中便怅然若失起来。 夜色掩映下,一个黑影辛勤地在五福堂院子里的海棠树下头挖着坑,一边挖着,脸上一边淌黑线。 在路上,御轻寒就拆开布包看了,这一看,差点想返回去将苏梦叶给拎出来暴揍一顿。这女人还有没有脑子了?就算是想要陷害宁侧妃,也不能够碰这巫蛊之术啊!万一被查出来,苏梦叶的小命肯定是保不住了啊! 而且,这小娃娃的身上写的可是苏岚秋的名讳和生辰八字啊!不是说苏梦叶和苏岚秋的关系很好吗?怎么这丫头心狠手辣起来这么六亲不认呢? 御轻寒一边挖着坑,一边叹气,看来还是他小瞧了苏梦叶了。早知道她就不是那种纯良的小白兔,可御轻寒还是万万没有想到,苏梦叶其实是一只凶残的小狼。 离京城数百里之外的青阳城,骤降暴雨,夜色浓郁中,一行人颇有些狼狈地敲开了城边的一处客栈。 伙计睡得正浓,被敲门声给搅了清梦,这态度便不是那么好,斜乜着眼瞅了瞅门外的一群人,没好气地说道:“没房间了,你们快走吧!” 敲门的年轻男人态度很好,朝小伙计手心里塞了一块分量不小的银子:“这位小兄弟行行好,我家小主人身子有些不好,雨下得这么大,实在是走不得了。还求小兄弟给行个方便。” 伙计一看到那块银子,嘴角就翘了起来,一改先前的傲慢,引着这群人就楼上走,还不住地打着哈哈,笑道:“实在是对不住了,小店后头是客栈,前头是酒楼。这七月份就到了天朝的开朝祭典了,过路的商人实在是太多,又下了这么大的雨,后头的客栈早就住满了,实在是腾不出人手来,只有前头还剩下几间雅间,不知道客官是否嫌弃。” 先头的年轻人态度仍旧十分好,一面指挥着下人伙计归置东西,一面笑道:“只要能够腾出两间雅间给我们家两位主人用就好,我们这些人,小兄弟就看着安排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又有丰厚的银子,伙计没必要和银子过不去。连忙忙前忙后地张罗着,还给楼上的雅间送去了热水,又按照那个年轻人的吩咐,送了热饭热菜上去。 其中一间雅间的主人早早就沐浴好了,还吩咐了下头人都去沐浴换衣裳,一会儿伙计送上了饭菜,见那主人眉目间满是戾气,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那人一脸郁闷,指着先前的年轻人,道:“阿铭,难道我长得就这么吓人?” 阿铭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道:“是有些吓人。” 那人就更加郁闷了:“阿铭,不是什么时候都必须要说实话的。适当地说一些假话,有的时候反而更好。” 话音刚落,只听隔间传来娇憨的笑声:“四哥你又教阿铭学坏啦!” 被称作“四哥”的那个人板了脸,用筷子敲了敲桌面:“你洗了个澡,是要洗到天亮吗?再不出来吃,这一桌子我可都要吃光了!一丁点不给你留!” 隔间一声惊呼,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年轻女子的尖叫:“殿下!” 男人顿时板了脸,高声斥责道:“姑娘年龄小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了吗!” 隔间便安静下来,又有年轻女人的声音传来,这下子却十分地稳重了:“姑娘,穿上鞋。” 先前娇憨的声音却有些着急:“顾不得那么许多了!苏苏姐姐,你没听到吗?四哥他要把好吃的都吃光了!” 苏苏镇定无比:“姑娘尽管放心,四少爷不敢。” 冷着脸的四少爷“啪”的一声把筷子给拍到了桌面上。 只听有一个女子说起话来,声音跟黄鹂鸟一样清脆,正是先前尖叫的那个:“姑娘有什么好着急的,这个破地方能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一会儿让闲闲给你做。” 窸窸窣窣的衣裙声过后,隔间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这酒楼的雅间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甚为巧妙。一个大套间,里头再套一个小隔间。几个人睡,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一抹绿色的身影跟一阵清风一样,从隔间的门里飞快冲出来,迅速地看了桌子上的菜色一眼,便愁眉苦脸地说道:“四哥,你骗我,这些东西看起来就不好吃。” 男子举起的筷子扬在了半空中,颇为讽刺地笑道:“你若是不调皮,现如今我们还跟着三哥和五弟在一起,又何至于吃这么多苦头?” 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女孩子一脸苦恼:“谁耐烦跟三哥和五哥在一起!他们两个,一个是呆子,刻板得很,这也不许,那也不行的。一个假的很,整天端着,我都替他们累!”又黏着男子,笑得没心没肺的,“还是自己的哥哥最好!” 男子却根本不领她的情:“是谁跟我抱怨大哥严厉,二哥又是个痴子的?” 女孩子吐了吐舌头,不敢在自己这个哥哥面前放肆了。 阿铭在两个人说话之间已经出去了一趟,这会儿便又回来了,恭恭敬敬地对男子说道:“回主子,外头的人已经安顿好了。属下将十个人分成了两拨,轮换值夜。” 男子点了点头,又狠狠地瞪了一眼女孩子:“都是你惹出来的祸!” 女孩子却根本不理会男子的凶神恶煞,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脑后,还散发着刚刚沐浴过后的清香,本该是谪仙一般的气质,盯着桌子上菜肴那亮亮的眼睛却出卖了她。 男子十分无奈,狠戾的神情中划过一丝宠溺:“少吃点!不干净!”谁让他也很不幸地是一个妹控呢?谁让他妹妹这么优秀这么可爱呢?谁让他就这么一个妹妹呢? 得到了男子的许可,明显饿坏了的女孩子欢呼一声,便迅速开动,也不管这菜肴是不是不合她的口味了。 男子低声笑骂了一句:“你慢点吃!真是个小猪!” 第124章 雨中客栈(2) 忽然听得下头拍门声又想起,伙计骂骂咧咧地跑去开门,男子冲着阿铭使了个眼色,阿铭便挪到窗边,将窗子支开了一条缝,往下看了一眼,便回身道:“也是赶路的,瞧着像是普通人家。” 男子神经骤然绷起,冲着少女身后的几个绝色侍女道:“一会儿若是有什么变故,记得要跟在姑娘身边,寸步不离。” 几个侍女齐齐应了声是。 少女却还在不识愁滋味地和一个鸡腿奋战着。 男子不禁扶额,要是不说出去,全天下谁肯相信眼前这个只知道吃的臭丫头就是那个九岁就做了《均田赋》的霓裳郡主? 洛西郡王向远川十分郁闷,外人都知道燕海国的霓裳郡主才绝天下,一手刺绣出神入化,玲珑体的书法更是千金难求,可少有人知道,这个被望月天朝当今圣人封为“玲珑公子”的霓裳郡主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 而且,性子单纯得可怕。要不是幸好全燕海国的皇室都宠着她,她早就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就这样,还给人当谋士呢。 向远川眯了眯眼睛,远在望月天朝京城的那位皇子,倒是有好眼光,只是不知道,他能否堪当大任,若是此次不能保得霓裳郡主周全,那他们之间的合作也就不复存在了。 一会儿功夫,只听雅间的门被人给敲响了,外头响起了伙计的声音:“打扰贵客了,刚来的客人里头有几位女眷,其中一位小娘子身子有些不大好,实在是不方便和那些男人们挤在一起,不知道贵客能否行个方便?” 伙计的话刚说完,外头又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老身叨扰了。只是小孙女实在是有些不好,也少不得豁出这张老脸了,只求贵人能够行个方便。” 又是一个焦急的女人声音:“还求贵人行个好,我女儿她……”接着就是压抑的哭声。 向远川紧紧地抿住了双唇,盯着一脸不忍心的霓裳郡主一言不发。 霓裳郡主禁不住小声求道:“四哥,你就让她们进来吧,怪可怜的。” 向远川紧紧地皱着双眉。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天下间就传出了一句话:“得霓裳者,得天下”。 为此,眼前这个小妹妹,很小的时候就被迫戴上了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身边的侍女也都是有功夫在身的,行动都不得自由。 这次出门也实在是没有法子了,望月天朝的九位皇子明争暗斗,天翼国的人蠢蠢欲动,就连他们的盟国惊鸿国的态度也是晦暗不明。 皇祖父实在是不敢冒险让长子嫡孙河西郡王向平川、嫡次孙清西郡王向辋川前来冒险。谁知道望月天朝的圣人会是什么想法呢?万一扣下了两位皇孙怎么办?河西郡王向平川可是长子嫡孙! 剩下的便只有几个庶孙了。三哥向和川是非来不可的,二王婶豫章长公主是望月天朝当今圣人的亲妹妹,作为二王叔唯一的儿子,养在豫章长公主名下的向和川自然要来为嫡母瞧瞧皇兄了。 而霓裳郡主也是必须要跟着来的,天朝的圣人已经指名道姓要霓裳郡主来,估摸着是要给霓裳郡主给赐婚了。向远川是庶子,地位远没有两个哥哥重要,却长袖善舞,又阴狠毒辣,临行前,皇祖父特意将他叫到跟前,叮嘱他,一定要想法设法将霓裳郡主给安然带回来。 这个道理就算是皇祖父和父王不说,向远川也是这么打算的。眼看着就要变天了,这个时候最好不要牵扯进去。 向远川眯了眯眼,皇祖父还说,要他尽量将京城中的小表妹也带回来。也不知道那位小表妹领不领情。毕竟是姑母的唯一骨血,这么纷乱的时刻,能保住的话,还是尽量保住吧。 却不知道为何三王叔的庶子、排行老五的向沥川也要跟着一起来。三王叔早年间也算是挺好的一个人,和三王婶伉俪情深,虽然夫妻俩这么多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的,但平日里却从来没有吵过嘴。 这些年三王叔却有些糊涂了,整日沉迷美酒,渐渐地人都有些废了。 三王婶是天翼国的公主,也不知道此次向沥川跟着一起来,是否有跟天翼国的人私下接触的嫌疑。 外头女眷还在苦苦哀求着,霓裳郡主见向远川陷入了沉思,便自己做了主张,稚嫩的声音犹如舒缓的清风,听来十分熨帖:“你们有几个人啊?人太多了的话,我们这屋子可挤不下。” 向远川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不由得狠狠地瞪了一眼霓裳郡主。 霓裳郡主照旧吐了吐舌头,很小声地说道:“哥哥,咱们的人少,这间屋子也足够大了,让她们女眷进来住小隔间,我跟四哥挤一挤,就住在这外间。” 向远川满脸嫌弃:“谁要和你挤在一间!” 外头那个老妇人已经答话了:“这位小娘子,老身只带着儿媳妇和小孙女并两个伺候的丫头进来。” 霓裳郡主哀求地看着向远川,向远川不忍心看到小妹妹这般的申请,最终板着脸点了点头。 霓裳郡主欢呼着就要蹦出去开门,向远川忙道:“皎皎!” 四个绝色侍女当中,那个看起来最为瘦弱的人毫不犹豫地去开门,同时,一个看起来很是温柔的侍女已经环住了霓裳郡主,头冲着一个个头稍矮,满脸是笑的侍女点了点头。 那侍女便脚步匆匆去隔间收拾东西去了。 剩下一个侍女眉眼也都带着笑,这笑容和方才那个侍女一脸活泼的笑容不同,略微带着那么一点讨喜的模样。她也不用人吩咐,自动自觉地站在了隔间的门后。 霓裳郡主有些茫然地看着将她环住的侍女:“苏苏姐姐……” 苏苏环住霓裳郡主肩膀的双手紧了紧,阿铭也跟着站在了窗子边。 先前去开门的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侍女,环顾了屋子一圈,见众人都已经准备好了,便轻轻地拉开了门,而后迅速地闪到了门边。 伙计一脸讨好的笑容,除了他,门口还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一个满脸焦急的年轻妇人,一个身强力壮的丫头怀里抱着一个用斗篷蒙起来的人,从体形上看,应该还是个小孩子。另有一个十分瘦弱的女子手里拿着包袱跟在后头。 见果真是普通人,屋子里的人都无形中松了一口气。尤其是霓裳郡主,还十分关切地说道:“这小丫头是生了什么病了?” 那位老太太正冲着向远川说些感激的话,闻言便一脸哀容地道:“只是水土不服罢了。” 霓裳郡主刚要说她有个侍女还会一点医术,就被对面的向远川狠狠地瞪了一眼,只好悻悻地住了嘴。 几个十分普通的女眷住进了隔间之后,除了那个女娃娃偶尔传来的咳嗽声,便再也不闻一声了。 向远川冲着阿铭努了努嘴:“去查查!” 阿铭领命而去。 不是向远川不近人情,实在是这一路上,他们遇到的刺杀和埋伏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了。他之所以会答应霓裳郡主的荒唐请求,脱离了大部队,也是因为想要暗中早些赶到京城。这一路以来隐瞒身份,果真安生了不少。向远川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一会儿功夫,隔间的门被打开了,先前那个看起来很瘦弱的丫头手里捧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散着一些点心。 那丫头就直接冲着向远川和霓裳郡主走了过来,楚楚可怜的皎皎便不动声色地迎了过去,将霓裳郡主挡在了身后。而先前站在门后边的那个侍女也自动自觉和那个个子稍矮的侍女一边一个,站在了隔间的门口。 苏苏则照旧站在霓裳郡主的身边。 那丫头将盘子往皎皎手中一放,行了个礼,有些紧张地说道:“禀贵人,这是我们家老夫人的一点心意,还请贵人收下。” 那点心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这会儿竟然闻起来十分地香甜。 霓裳郡主的眼睛就亮了,也不顾向远川已经黑成锅底的脸色,笑着说道:“哪里用这么客气?出门在外,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 那丫头也跟着笑了笑,忽然道:“小姐不尝一尝?这点心可是我们家的秘方呢。” 霓裳郡主虽然是个吃货,但好歹不是个笨蛋,这种时候便看向了向远川,见向远川一脸阴沉,她只好转过头来,笑嘻嘻地对那个丫头说道:“我知道了,只是方才吃过了饭,现在肚子里还有积食呢。这点心你先放在这里,回去替我向你家老夫人道谢。” 又扬声道:“闲闲姐姐。” 先前那个站在门后的侍女便走了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银锞子,塞进了那丫头的手心,冲着那丫头笑了笑,又走回那隔间的门边了。 皎皎就顺手将盘子放在了桌子上。 那丫头见状便道:“小姐,这点心可要趁热吃才好吃呀。” 可她没有想到,一直笑嘻嘻的霓裳郡主忽然变了脸色:“你是什么人?” 与此同时,站在她面前的皎皎已经闪电般出手! 那丫头脸色大变,向后退出几步远,反手便冲着身后发出几枚暗器,逼得闲闲和另外一个侍女从隔间门口退开,一瞬间,原先在隔间里坐着的四个人全冲了出来。 那个老妇人手里握着一把鸳鸯刀,妇人手中持剑,健壮的丫头竟然使了一对板斧,而原先躺在她怀里的那个小姑娘竟然是个侏儒! 向远川一下子起身,冲着苏苏点了点头,当先加入了战阵,和那个老妇人缠斗起来。 皎皎一个人斗方才送点心的丫头和那个健壮的丫头,渐渐地有些占了下风。霓裳郡主一推苏苏,道:“苏苏姐,快去帮一把啊!” 苏苏不为所动。 霓裳郡主无法,支起了窗子就要冲外头喊人,却被苏苏眼疾手快地捞了回来。与此同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正好钉在了方才霓裳郡主站着的地方! 这下子苏苏更不敢离开霓裳郡主了:“郡主不要动,这些人都是有备而来,目的便是郡主殿下……” 霓裳郡主烦躁地摇了摇头:“这波人和前几波人的目的不同,他们是想要了我的性命。” 第125章 苏梦语回府 对于摄政王府来说,今天注定不是一个平静的日子。 用了两天御轻寒给的药,苏梦叶的声音便恢复了正常,姐妹三个和往常一样,跟着吴先生和刘先生上课。因为没有了霸道骄横的苏梦语,这几天,三秋堂里有着一种奇异的宁静。 苏梦月和苏梦叶已经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苏梦晗又惯会做戏,因此,几个姐妹竟然和往常一样说说笑笑,外人看上去,还以为这三姐妹的关系不知道有多好呢。 这日,离皇后娘娘的寿宴只有三日了,下了学,就见宁侧妃的丫头玛瑙正焦急地等在外头,见到苏梦晗出来了,便眼睛一亮,拉着苏梦晗就要走。 苏梦叶便和苏梦月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说道:“这是怎么说的?这是那个院子里的丫头啊?这么不懂规矩?难道眼睛里只看得到二姐姐,却看不到我和四姐姐了?” 玛瑙无法,只得折回身来,给苏梦叶和苏梦月行礼:“奴婢见过四小姐,见过五小姐。” 苏梦月捂着嘴笑道:“我病了一场,府里的人变动了好些,我竟然不认得了。瞧着你这个丫头倒是面生得很。” 苏梦晗也有些莫名其妙,她好些日子没有去宁文韵的院子了,没有别的原因,苏岚秋已经下了禁令了,没有他的允许,不准任何人去探望宁文韵。 对于眼前的玛瑙,苏梦晗和苏梦叶、苏梦月一样,根本就不认得。 玛瑙急了,只得道:“回四小姐的话,奴婢是五福堂的大丫头,名字唤作玛瑙。” “胡说!”让人想不到的是,最先发作的却是苏梦晗,“既然是五福堂伺候的大丫头,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你?”最近五福堂算是被府里的人给踩到了泥里去了,苏梦晗不得不防,万一有谁想要趁机栽赃五福堂呢?这不是想要让宁侧妃彻底翻不过身吗? 玛瑙少不得为自己争辩一下:“奴婢真的是五福堂伺候的大丫头,因先头碧玺姐姐、珍珠姐姐和翡翠姐姐都去了,侧妃殿下就从粗扫丫头中把奴婢和玻璃给提了上来做了一等大丫头了。” 苏梦晗扶额长叹,欲哭无泪,她娘这回真的是山穷水尽了吗?一等大丫头竟然要从洒扫的丫头上来提拔。 “走吧,我跟你去瞧瞧去。” 苏梦叶却拉住了苏梦晗,笑道:“二姐姐,不要急啊。父王不是再三嘱咐过了,入股没有他的手令,谁都不要想去探望宁侧妃吗?” 苏梦晗黑了脸,那毕竟是她亲娘啊!要是没有什么急事的话,宁文韵是不会让丫头出来寻她的。 苏梦晗咬了咬牙:“许是侧妃病了也未可知,父王那么忙,总不能因为这点子小事就去叨扰他老人家。” 没想到苏梦叶却正色道:“宁侧妃若果真是病了,那可不是一件小事,走吧,二姐姐,我和四姐姐陪你一起去瞧瞧。” 苏梦晗眉眼闪动,有苏梦叶一起陪着,想必苏岚秋知道了,也不会责罚她擅自探望宁文韵吧?便欣然答应,当先跟着那玛瑙朝着五福堂快步走去。 苏梦月却拖着苏梦叶落在了后头,很是不情愿地说道:“父王虽然不允许人去看望她,也禁了她的足,可日常用度却一点都没有苛待她。她若是真的生病了,大可以使唤丫头去前头禀告一声啊。你无端端地沾惹这件事情做什么?” 苏梦叶拉着苏梦月一边追赶苏梦晗,一边笑道:“我正是因为瞧着宁侧妃不像是有病的样子,才想要去看看的,四姐姐,难道你就不好奇她为什么要火急火燎地来找二姐姐吗?” 苏梦月一脸不屑:“想都不用想,准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苏梦叶有些无语了:“那也得知道她到底要出什么幺蛾子,咱们才能够想办法对付过去啊!” 守在五福堂门口的是高嬷嬷的人,见到几个小姐联袂而来,竟然没有守门,还冲着几个小姐行了礼,连苏梦晗都有些诧异了:“嬷嬷竟然不拦着我们?” 那嬷嬷冲着苏梦晗投来一脸同情的表情:“这种时候了,奴婢要是还拦着小姐进去,那可就真的没有良心了。” 苏梦晗脸色大变,就连苏梦月和苏梦叶也惊疑不定,面面相觑,难不成这宁文韵真的不好了? 顾不上客套,苏梦晗就第一个冲了进去,苏梦叶和苏梦月紧随其后。 玛瑙哭笑不得,埋怨那个守门的婆子:“嬷嬷,你何必吓唬二小姐!” 那婆子不以为然:“我哪里是在吓唬二小姐?我字字句句都是实情啊!现在侧妃那个样子,恐怕也只有二小姐能够劝得住了。” 五福堂的正屋,宁文韵已经哭得肝肠寸断了,听到苏梦晗一叠声地喊她,心里面才渐渐地踏实下来,一抬眼,看到苏梦晗后头跟着的苏梦叶和苏梦月,又气不打一处来,正想找个手边的什么东西砸过去,却被苏梦晗给抱住了。 那苏梦晗也跟着流了泪:“侧妃可要万万为我和妹妹保重身子啊!” 宁文韵怔了怔,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比先前还要哭得悲伤。 “侧妃这是怎么了?” 苏梦叶觉得有些无趣,她可不是来看宁文韵哭的。 大丫头宝珠就道:“是三小姐出了事……” 苏梦晗一阵头疼,怎么又是那个惹祸精! 语气也随着尖利起来,还隐隐地有些不耐烦:“三小姐那里又怎么了?她不是好好地在清虚观里吗?” 宝珠战战兢兢地说道:“清虚观才传来的消息,说是三小姐不见了。” “什么?”苏梦晗又惊又怒,丢下了宁文韵,指着宝珠厉声说道,“你胡说!三小姐身边不是还有陈妈妈吗?”陈妈妈那样一个稳妥的人,当初留下她,就是要她看好了苏梦语的,结果还是出了岔子。 宝珠的声音更加小了:“陈妈妈也不见了……还有文竹和文青……” 苏梦晗只觉得自己的身子都要站不稳了,这个苏梦语,还要惹出多少祸事来!一个未出阁的大闺女不见了,纵使后来找到了,也终归失去了好名声,对家里的姐姐妹妹找人家也非常地不利。 苏梦晗咬了咬嘴唇,苏梦月已经定亲了,苏梦叶是嫡女,身后又有燕海国的皇室支持,名声再差,也嫁的掉。苦的就是她了!本来和八皇子的婚事已经有些眉目了,要是这个时候传出去苏梦语失踪的事情,那她和八皇子的婚事真的是想都不要想了。 当务之急,是尽量不要让这件事情传扬出去。 “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苏梦晗刚吼出一声,一眼看到正直勾勾地站在屋子里的苏梦叶和苏梦月,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再想起方才站在门口守门的婆子的态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苏岚秋肯定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了,不然那婆子为什么会好心地放她进来探望宁文韵呢? 忽听宁文韵尖利地嚎哭道:“一定是陈氏那个贱人!拐走了我的小语!” 苏梦晗连忙捂住了宁文韵的嘴巴,这可是在五福堂!陈妈妈是五福堂的老人了,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宁文韵竟然不问青红皂白,就直接怀疑起了陈妈妈,这会让五福堂伺候的老人心寒的。 苏梦晗扫眼过去,果然见一直在五福堂伺候的大丫头宝珠和琉璃的脸上都有些不满,心中哀叹一声,看来以后要好好地整治这两个丫头了。 见了这般情形,苏梦月和苏梦叶少不得要安慰几句了。 “宁侧妃也不要太心急了,父王肯定已经派人出去找了。相信一定会将三姐姐找回来的。” 苏梦月也跟着劝道:“陈妈妈是个稳当人,三姐姐也不是那胡闹的,宁侧妃实在是无需担忧了,兴许是三姐姐一时兴起,带着陈妈妈并两个丫头去附近的庄子上玩去了,过不了几天就回来了。” 宁文韵哭得已经脱了力了:“都是我不好啊!我不该把她一个人仍在清虚观啊!我应该早点把她接回来啊!” 苏梦晗十分不耐烦,那个惹祸精走到哪里都会惹一堆麻烦,就算真的早一点接回来又有什么用?在府里还不是要惹苏岚秋不高兴?还不如送到清虚观中,大家都能够过几天安生日子。 一片忙乱中,外头守门的那个婆子就进了门了,苏梦晗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从前这种粗使婆子根本就没有资格踏入五福堂的正屋。就算真的有什么要紧事要回报,也不过是站在廊下。什么时候,这五福堂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呢? 只听那个婆子笑道:“恭喜宁侧妃啊!” 宁文韵没好气地哭道:“我有什么好恭喜的?” 婆子仍旧拍手笑道:“三小姐回来了,难道这还不值得恭喜侧妃的吗?” 宁文韵一下子止住了哭泣,因为太过于突然,还打了个嗝。苏梦叶连忙憋住了笑声。 那宁文韵此时此刻也顾不得去找苏梦叶的茬了,忙道:“现在我的小语在哪里?” 婆子一摊手:“一回来就被王爷带到青松里去了。” 宁文韵便要挣扎着去青松里。苏岚秋现在一定是暴跳如雷,苏梦叶的性子又不知道软和,这样顶下去,也不知道苏梦语会受到什么惩罚。她可不能够让苏岚秋再拿马鞭子抽她的小语了,眼看着皇后娘娘的宫宴就要到了,这个时候苏梦语受了伤,可就去不成了。 而这,是眼下惹恼了苏岚秋的苏梦语唯一能够嫁的个好人家的机会了!她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梦语错过了! 第126章 处置陈妈妈 “我要去青松里。” 为母则强,这句话一点都不假。即使宁文韵现在脸上已经一点血色都不见了,仍然坚定地站起身,要挣扎着去青松里。 守门的婆子却抱着胸,跟看热闹一般,笑道:“哟,侧妃殿下呀,这个老奴可做不了主。王爷说了,没有王爷的吩咐,侧妃殿下可是一步都不能出这五福堂的。老奴贱命一条,还求侧妃不要为难老奴。” 苏梦晗气不过,上前理论道:“怎么方才你就放了我们姐妹几个进来探望侧妃了?” 婆子皮笑肉不笑:“方才不是三小姐不见了,眼瞧着侧妃殿下有些不好了吗?瞧二小姐这话说的,难不成老奴就是那样没有良心的?” 苏梦晗一口气堵在了嗓子里,上不去,下不来。敢情这老婆子是觉得宁文韵要死了,才放她们进来瞧瞧的? 苏梦叶看着不像,又想着要去前院青松里看热闹去,便扮了笑脸:“这位妈妈,今日之事不比别的,还请妈妈方便则个,让宁侧妃去前头看看三姐姐去。”见婆子还有些犹豫,苏梦叶又忙道,“妈妈不用担心,若是父王因此怪罪下来,还有我顶着呢。” 又冲着跟着的丫头紫青使了个眼色,紫青会意,往那婆子手里塞了个荷包,那婆子一捏,便眉开眼笑,将大门给让了出来。 苏梦晗冷哼一声,拉着宁文韵就走。宁文韵倒是朝着苏梦叶深深地看了几眼,似乎是想要感谢的意思。 苏梦叶只当没有看见,和苏梦月手挽着手,落后了好几步。心里却默念,千万不要感激我呀,我过几天还要狠狠地坑你一次呢。这也不能怪我,谁让你之前那么坑我呢?有仇不报非君子,是不是? 五福堂离青松里本来就有些远,等苏梦叶一行人赶到青松里的时候,苏岚秋刚刚抽完苏梦语。宁文韵见脖子上都有鲜红鞭痕、全身狼狈的苏梦语,差点就昏了过去,猛地朝着苏梦语一扑,将苏梦语搂在怀里,顿时大哭起来:“我的小语啊!” 因为马车被苏岚秋的人看管着,苏梦语只能听从陈妈妈的安排,和文竹、文青几个人一道,雇佣了一辆牛车一路颠颠簸簸、胆战心惊地进了京城,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地休息一下,就被苏岚秋给拎到了青松里暴打一顿。 苏梦语现在浑身上下都疼得要死,被宁文韵这么没头没脸地一抱,更是疼得直吸凉气:“母妃,你轻点儿!要疼死我了!” 苏梦叶便冷哼一声:“三姐姐这话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三姐姐喊谁母妃呢?母妃早已经去了多年了,三姐姐莫不是白日里看错了吧?” 苏梦语看到苏梦叶就觉得一肚子的火气,要不是因为这个傻子忽然开了窍,她也不会这么倒霉。 “苏梦叶,你说什么呢!我母妃不就在这儿呢嘛!” 苏梦月跟着笑道:“三姐姐怕是不知道吧?父王为了整治王府秩序,已经说了,不允许咱们姐妹几个再叫宁侧妃为母妃了呢。” 苏梦语脸上顿时失了血色,还想破口大骂,宁文韵却拉下了脸:“小语,你万万不可再胡闹了!你父王在这里呢!况且,方才还是多亏了你五妹妹求情,我才能出来看你呢。” 苏梦语猛地将宁文韵给推开了:“连你也帮着苏梦叶说话!这么多天把我一个人扔在了清虚观,我还以为当真是有事脱不开身呢,原来却是被这个小贱人给哄了去了!” “闭嘴!”苏岚秋扬手就给了苏梦语一巴掌,“我怎么养出了你这样一个孽畜!” 苏梦语仰着脸,仍旧不肯服输:“那倒要好好问问父王自己了。” “小语!不可这样对你父王!”宁文韵唯恐苏岚秋再打苏梦语,急忙将苏梦语抱在了怀中,背对着苏岚秋,哀求道,“王爷,您已经责罚了小语了。小语不是个结实身子,从清虚观回来也没有好生休息,求王爷等过一阵子再责罚小语吧。” 苏梦晗也凉凉地说道:“父王,再过几天可就是皇后娘娘的宫宴了呢。” 她才不是要提醒苏岚秋,救下苏梦语,不过是想在苏岚秋心中留下一个长姐的风范罢了。 苏梦晗的话却提醒了苏梦语,她辛辛苦苦跑回来不就是为了参加皇后娘娘举办的宫宴吗?若是因为惹恼了苏岚秋,而被惩罚不许去参加宫宴,那她筹谋着和五皇子百里檀之间的婚事不就泡汤了吗? 苏梦语被打了这么多次,尤其是经历了四皇子百里皓的事情,总算是学了一点聪明,竟然推开了宁文韵,给苏岚秋跪下了:“父王,女儿知错了,女儿不该偷偷从清虚观跑出来,求父王饶过女儿这一次吧!” 她形容狼狈,在清虚观这些日子也清减了许多,看上去倒是楚楚可怜,又加之哭得梨花带雨,让苏岚秋也不由得心软起来:“父王,女儿之所以跑回来,实在是因为太想念父王,太想念母……太想念侧妃了,也实在是太想念和几个姐妹相处的时光了!” 苏梦语说着还给苏岚秋磕起了头:“求父王看在女儿还小,不懂事的份上,就饶了女儿这一次吧!女儿是真的知错了,日后一定不会再犯错误了!” 苏岚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些女儿当中,也只有苏梦语,他是从小儿看到大的。当年向连若身子不好,宁文韵已经有了苏梦晗了,后来早产生下了苏梦语,向连若当时刚刚怀上苏梦叶,为了让向连若宽心,也是为了让宁文韵好好地修养,苏岚秋将苏梦叶抱到了闻涛堂,给向连若抚养。 彼时,苏岚秋和向连若的关系还算十分好,向连若又十分喜爱小孩子,可以说,苏梦语就是夫妻两个平日里的掌中宝。 即使后来向连若生下了苏梦叶,夫妻两个对苏梦语也没有减少关注。 可是,苏梦语怎么就被养成了这个样子呢? 苏岚秋的视线盯在了宁文韵的身上,都是这个贱妇!自从向连若去了之后,家里完全交给了宁文韵,几个孩子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苏梦雪意外惨死,苏梦晗心思越发深沉,苏梦语越来越跋扈,苏梦月的性子被养成了卑微畏缩,而原本聪明伶俐的苏梦叶更是成了一个傻子! 想到苏梦叶,苏岚秋的火气又起来了,冷冷地说道:“三丫头,今天是看在你姐姐妹妹的份上,我就饶了你这一次,回去好好待在春晴馆反省!这几天就不要出来了!” 苏梦语松了一口气,关禁闭算什么?只要能够不遇到百里皓,只要能够参加皇后娘娘的宫宴,那她吃再多的苦头也值得了。 苏岚秋又指着跪在地上的文竹和文青道:“这两个丫头不好好地规劝主子,罚半年的月钱,自己去徐总管那里领十个板子!” 文竹和文青也明显松懈了下来,这个处罚可要比她们想象中的轻多了。 “还不快滚!”苏岚秋大吼一声,文竹和文青吓得要死,连忙站起来,拖着苏梦语就往春晴馆走。 苏梦晗看了苏梦语一眼,又跟苏岚秋行了礼,说是要去照顾苏梦语。 苏岚秋阴沉着脸点了点头,苏梦叶还想要接着看热闹,苏梦月却轻轻地拉了拉苏梦叶,低声道:“这不是咱们俩该待的……” 苏梦叶却兴奋地小小声,道:“姐姐再看看。” 苏岚秋却猛地咳嗽了一声,还狠狠地瞪了两姐妹一眼,苏梦叶只好吐了吐舌头,跟着苏梦月身后悻悻地走了。 宁文韵见几个人都被苏岚秋支走了,知道苏岚秋是有话要跟她说,心里头还升起了一股希冀:“王爷,妾身有好些日子没有见到王爷了,甚是想念。” 苏岚秋无视宁文韵抛过来的媚眼,冷了脸色:“宁氏,今日本王留下你,是要告诉你,你身边这个贱奴才是留不得了!”恰好经过了陈妈妈身边,便一脚将陈妈妈踹到了一边。 陈妈妈痛呼一声,爬着过来抱住了宁文韵:“主子,您可要救救奴婢啊!奴婢是一小儿跟着主子的!主子,奴婢这么多年尽心尽力伺候着主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主子看在奴才这么多年跟着主子的情分上,跟王爷求求情,饶了奴才这一次吧!” 宁文韵虽然之前对陈妈妈有些芥蒂,但陈妈妈说的没错,这么多年来,她身边的确只剩下陈妈妈这样一个老人儿了。 陈妈妈是宁文韵还在闺阁时就伺候宁文韵的了,后来跟着宁文韵到了摄政王府,嫁给了外院的一个管事,那管事死了之后,陈妈妈就又回到了宁文韵的身边。 不管是在宁文韵到了王府不如意,还是江南宁氏满门倾覆,亦或是宁文韵后来掌管了整个王府,陈妈妈都跟在了宁文韵的身边,为宁文韵出谋划策。 可以说,陈妈妈在宁文韵的心目中已经算是一个家人了,如今苏岚秋竟然要发落了陈妈妈,不啻于在宁文韵的心口上插刀。 宁文韵一下子愣住了:“王爷,您前些日子才发作了妾身身边的翡翠和珍珠,又把碧玺给了王姨娘,如今妾身身边统共只剩下了这么一个旧人儿,难道王爷连这一个人都不肯给妾身留下吗?” “宁氏,你也有脸来求本王!” 宁文韵到现在还以为只是因为陈妈妈纵容苏梦语私自从清虚观跑回来的缘故,便苦苦地哀求道:“王爷,小语已经知错了,这次也实在是小语太胡闹了一些。小语的性子,王爷也是知道的,若是真的发作起来,陈妈妈一个下人,难道能不听小语的吗?王爷,陈妈妈的话,小语好歹还听一些,就算是为了小语,也求王爷网开一面,就留下了陈妈妈吧!” 苏岚秋叹了一口气:“宁氏,你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他俯下了身子,十分厌恶地看着宁文韵,“宁氏,你还记不记得王二虎?” 第127章 纯真的杀手 陈妈妈的身子明显一抖,宁文韵却双眼茫然:“王二虎?” 苏岚秋直起身子,再也不想掩饰心中的厌恶了:“果然是因为害的人太多,所以就忘记了么?” 宁文韵仍旧在脑子里思索王二虎这个人,却想来想去,一点头脑都没有。 苏岚秋冷笑道:“钱婆子你总该记得吧?王二虎就是钱婆子的儿子!你这个蛇蝎妇人,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毒的心思,竟然让这个下贱奴才害死了王二虎!这可是人命官司,要本王如何饶了她!” 宁文韵终于想起了王二虎是谁,如同头顶响起了一个炸雷,她手脚冰凉,一张憔悴的脸因为失去了血色,显得更加苍白了:“原来是王念卿……原来王爷是为了王念卿……”她倒是只记得王二虎是王念卿的哥哥了。 苏岚秋不欲与宁文韵多费口舌,冷冷地说道:“宁氏,你回去吧,本王也不禁足你了,以后只要你安安分分的,仍然是这王府的侧妃。可你要是再起什么歪心思,可不要怪本王无情无义了。” 宁文韵本来无神的双眼忽然慢慢地有了神采,她看着苏岚秋,缓缓地说道:“王爷,您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爱过妾身?” 苏岚秋面色凝滞,深深地看了一眼宁文韵,便拂袖而去。 须臾,周淮海就带着人将哭号不止的陈妈妈带走了。 宁文韵便瘫在了地上,她没有看错,苏岚秋临去的那一眼,如此漠然,却比厌恶还要伤她的心。厌恶她,说明还在乎她,眼里还是有她的,可漠然却代表,从此以后,苏岚秋的眼中将不再有她这个人。 宁文韵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原来,她苦苦追寻了大半辈子的东西,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远离京城数百里之外的青阳,雨下了一整夜,厮杀也持续了一整夜。客栈里的人好像死了一般,厮杀声如此之大,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看看。 经过最初的慌乱,雅间里的局势已经稳定了下来,阿铭带着人也将下面的人清理了。随着最后一声厮杀声的停止,整个客栈都陷入了沉睡。 阿铭带着人前前后后地清点了,回来之后,脸色很是不好看:“殿下,这客栈里的人都死了。” 那个伙计也是个杀手假扮的,对方明显是故意埋伏在这里的。 向远川嘴角含着讽刺的笑容,却宠溺地看着霓裳郡主在跟自己的几个侍女说着她的聪明之处:“那丫头让我趁热吃点心,我就知道事情不对,那点心都是冷的,她们赶了一路,哪里来的什么热点心,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好骗呢!” 几个貌若天仙的侍女围着霓裳郡主一脸崇拜。 向远川无奈地摇了摇头:“把下面收拾收拾,清点一下,让弟兄们都好好地睡一觉,中午用过午饭就上路。” 霓裳郡主此时正有精神呢,用过侍女闲闲递过来的点心,便吵着要去逛逛青阳城。 向远川却面色古怪:“你傻了啊,青阳城还远着呢,这不过是青阳城附近的一个小镇子,也叫做青阳。”要不然,他们怎么会只找到这一家客栈? 霓裳郡主嘟了嘟嘴:“就算是青阳镇又能怎么样?有客栈,就说明有来往客商,总有能逛的地方吧?” 苏苏是从小儿伺候霓裳郡主的,年长霓裳郡主几岁,早已经将霓裳郡主当成了亲妹子,便跟向远川求情:“殿下平日不得自由,好不容易能够自由自在地逛一逛,还请郡王殿下允许郡主出游。” 几个侍女也跟着求情,好像向远川不答应,就是亏待了霓裳郡主一样。 向远川无奈地看着一脸得意的霓裳郡主,十分头疼地说道:“你的丫头一个一个倒是牙尖嘴利。” 霓裳郡主却一手一个,勾住了侍女莺莺和皎皎的肩膀:“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我的侍女,不仅玲珑剔透,还倾国倾城,就是天上的仙女儿也比不得!” 向远川嗤之以鼻:“行了行了,快收起你这一套,给你一个时辰,快去快回!” 霓裳郡主欢呼一声,提着裙角就“蹬蹬蹬”地跑下楼,身后几个侍女连忙跟着下去。 阿铭正带着人收拾尸体呢,见到霓裳郡主从楼上冲出来,吓了一跳。霓裳郡主却好像司空见惯,只略微停了一停,皱了皱眉,问道:“我们的人可有折损?” 阿铭一抱拳:“回殿下,只有两个兄弟是轻伤。” 莺莺赶上来笑道:“殿下何必担心?那些人的身手差劲得很。” 霓裳郡主点点头,脸上又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回头有赏。”接着就一阵风一样地跑出了客栈。 清早的青阳镇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看到,街角有一只老猫懒洋洋地趴在那里,阴测测地看着跑过去的霓裳郡主。 苏苏跟着走过,瞅着那只老猫就皱起了眉头,跟在她后面的皎皎手里一弹,那老猫“嗷”的一声就跳上了房檐跑走了。 苏苏扶额:“皎皎,它好端端的,你打它做什么?” 皎皎拍了拍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指了指前头:“殿下跑远了。” 侍女闲闲自始至终都跟在霓裳郡主身边,那霓裳郡主已经走到了青阳镇的主街上,却仍旧不见一个人。 因为刚刚下过一场大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湿漉漉的,绣花鞋踩上去,低洼处的积水便飞溅一片。 霓裳郡主立身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四下里看了看,挺翘的鼻子跟小猫一样吸了吸,两弯远山眉便紧紧地蹙在了一起:“闲闲,这里不对劲啊。” 闲闲笑眯眯地掏出帕子,轻轻地擦了擦霓裳郡主的额角:“殿下,不要跑太快了。” “闲闲,有很浓的血腥味。” 闲闲仍旧笑眯眯的:“大概是客栈那边的血腥味跑到这里了吧?” 霓裳郡主摇了摇头:“不是。闲闲,你看,这望月天朝的镇子竟然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人起来叫卖菜蔬。太不合常理了。我小时候跟着父王和舅舅来过天朝,虽然那时候是坐在车里,但也瞧着这街上热热闹闹的,可不像现在。” 闲闲脸上的笑容不变,却一手紧紧地拉着霓裳郡主:“殿下若是觉得不对劲,那我们回去找郡王殿下吧。” 霓裳郡主乖乖地点了点头,闲闲的笑容忽然就消失了,将霓裳郡主紧紧地拉住,低声道:“殿下,我们快回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支利箭已经朝着她们两个人射了过来! “叮”的一声,那支箭在离闲闲和霓裳郡主只有一指的距离被打落,皎皎迅速冲过来,护着霓裳郡主往后退:“快回客栈!” 霓裳郡主推了一把皎皎:“这里有埋伏!我们被包围了!皎皎你快回去告诉四哥,快跑!” 皎皎向来只听霓裳郡主一个人的话,当下也不犹豫,丢了霓裳郡主就往客栈跑,一路追着她的冷箭无数,都被她用暗器给打落。 这边闲闲已经护着霓裳郡主躲到了街边的一户人家,莺莺和苏苏随后也跟了进来。几个人一推院子门,就惊呆了。 霓裳郡主迅速地捂住了鼻子,远山眉蹙在一起:“好狠毒的心!怪不得这镇子上的人都不出来,想必是已经被灭口了。” 不大的小院子里躺着四个人,一对老夫妇,一对年轻的小夫妇。莺莺转了一圈儿,扶着院子里的一处大水缸看了一眼,随即就吐了起来。 苏苏皱眉:“莺莺?” 莺莺指了指大水缸,苏苏走过去一瞧,一个奶娃娃被杀死在水缸中,白嫩嫩的小肚子已经剖开了,水缸里的水已经成为了血红色。 霓裳郡主也要跟着走过去,苏苏却道:“殿下不要过来,这东西会脏了你的眼。” 霓裳郡主也就站住了脚,闲闲将她挡在身后,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没追过来。” “迟早会找过来的。咱们现在已经被困在这里了。他们大可以先去解决了四哥,再回过头来慢慢找咱们。”霓裳郡主有些担心。 闲闲护着霓裳郡主慢慢和苏苏、莺莺汇合,走到一半,闲闲却迅速拉着霓裳郡主又退回到了墙边:“有动静!” 霓裳郡主身边有六个绝色侍女,个个都有武艺。闲闲爱做点心,听力十分好,且还会一点医术。皎皎身手最好。苏苏是六个侍女的头儿,做事仔细谨慎。莺莺性子活泼,勇敢大胆。还有两个侍女,袅袅和妙妙。袅袅最美貌,一手毒计出神入化。妙妙机灵,喜欢骗人。 因妙妙水土不服,霓裳郡主让袅袅留在后头照顾妙妙,就带了闲闲四个先过来青阳镇。 闲闲说有动静,霓裳郡主深信不疑:“是有人过来了?” 闲闲的神色却更加紧张了:“快离开这里!” 说着就拉开院子门,身后的苏苏却道:“往旁边闪!” 闲闲拉着霓裳郡主往门边一闪,几支箭就射了进来。与此同时,苏苏和莺莺也跟着闪到了门边。 紧接着,几个蒙面黑衣人手持长刀冲进了小院子,与苏苏等三人缠斗在了一起。 苏苏急的要死:“殿下不要管我们!自己先走!” 霓裳郡主咬了咬唇,趁还没有人注意到她,猫进了这户人家的小厨房,找到了火石,迅速地放了一把火。 刚刚做好这一切,房间的门口就堵住了一个蒙面黑衣人。那人冲着霓裳郡主逼过来,冷冷地说道:“霓裳郡主?” 霓裳郡主眨了眨眼,一双没有杂质的眸子清亮清亮的,如同天上的繁星:“你是要杀我,还是要带走我?” 黑衣人愣了愣:“郡主愿意跟我走?” 霓裳郡主笑了笑:“我乖乖跟你走,你背后的主子,就不杀我吗?” 她的笑容十分纯真,配合着绝美的容颜,在炽热的火光映衬下,竟然又那么魅惑人心。 黑衣人不由得就想起世人传说,这霓裳郡主是妖孽投生,要不然怎么会懂得那么多呢? 他不由自主地就点了点头,甚至慢慢地靠近了霓裳郡主,还冲着霓裳郡主伸出了手:“跟我走。” 霓裳郡主一点都没有犹豫,将小手放进了黑衣人的手中:“走吧。” 黑衣人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以至于当觉得胸口的冰凉伴随着刺痛传来的时候,他还睁着一双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纯真的女孩子。 霓裳郡主嘴角的笑容一直都没有消失过,将一柄薄薄的匕首从黑衣人的胸口拔出,有些嫌弃地用黑衣人的袖口使劲地擦了擦匕首,嘟着小嘴说道:“四哥送的呢,脏了。” 第128章 软轿 皇后娘娘的宫宴如期而至。 这几天摄政王府一直风平浪静。自从陈妈妈被苏岚秋送去了京兆尹之后,宁文韵整个人就好像丢了魂儿一样,整日把自己关在五福堂,对王府里的事情一概不关心,甚至苏梦晗和苏梦语上门请安,她都推脱自己身体不适,不肯见姐妹两个。 苏梦语也十分安静,除了给宁文韵请安,就是在春晴馆抄写女戒。 苏岚秋得到这样的消息很是满意,临去宫宴的前一晚,让高嬷嬷将苏梦语的衣服和首饰都送了过去。 因为是一家的姐妹,又是去赴宫宴这样的场合,苏梦叶姐妹四个的装束都是一样的,都是石榴红的小袄。只是在下裙的颜色上略有不同。苏梦晗配了一条胭脂红的裙子,苏梦语的是嫩黄色,苏梦月的是湖蓝色,苏梦叶则挑了一条月白色的。 姐妹四个挤了一辆马车,各自带着的丫头也挤了一辆马车。因为是要去皇宫这样的场合,姐妹四个都只带了一个贴身的丫头。苏梦晗带了牡丹去,苏梦语带了文竹,苏梦月带了坠儿,苏梦叶则带了白芷。 今日入宫的千金小姐很多,为了给几位皇子选妃,皇后娘娘是费尽了心思。明面上自然是请了很多权贵世家的小姐,但也尽力塞了几个家世一般的小姐。 皇后娘娘此举大有深意,圣人的九位皇子中,只有太子娶了太子妃吴氏,家世并不是那么出众,不能给太子百里冥提供强有力的支援。这也是圣人当时的考虑。 虽然圣人很疼周贵妃,但百里冥身为圣人的嫡长子,是最有资格入驻东宫的。吴氏虽然家世一般,却奈何父亲吴均畴曾是东抗蛮夷牺牲的三杰之一,虽然是文臣,但圣人还是给了个神武将军的封号。 吴氏有这样为国捐躯的父亲,名声自然是其他千金小姐不能比的。圣人为太子娶了吴氏为太子妃,大大地提高了太子在清流中的威望。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吴氏与太子百里冥成亲三年了,肚子里仍旧没有什么动静。皇后娘娘也不禁心急了。 因此,能够借着举办这次宫宴的机会,给太子挑两个家世强势的女子为侧妃,也是皇后娘娘的目的之一。 因是赏花宴,这宫宴就设置在宫中的御花园,小姐们进了宫门,按照规矩,就得下了马车,跟在内侍后头往御花园走。 和苏家姐妹一同停在宫门口的马车是镇国公乔家的,乔家这次一共来了三个姑娘,二姑娘乔二娘是订了亲的,这次主要是带着两个堂妹乔三娘和乔四娘过来。 乔三娘和乔四娘是一对双生子,乔三娘眉眼瞧着安静一些,乔四娘则生动活泼多了。 苏梦叶和苏梦月姐妹俩从来没有跟着宁文韵出去走动过,倒是苏梦语和苏梦晗经常跟着出去,与这乔家的姑娘倒是认识的。 乔二娘心思谨慎,一派大家风范,见着是摄政王府的姑娘,就拉着两个妹妹走过来,主动跟苏家姐妹打招呼,因跟苏梦晗熟稔一些,便先冲着苏梦晗点头,笑道:“没想到在这里碰到苏家二姐姐和三妹妹了。” 乔二娘比苏梦晗要小上一岁,因此喊苏梦晗为姐姐。 苏梦晗在外头一直都是端着名门闺秀的范儿,又自恃身份为长姐,先将苏梦叶和苏梦月给推了出来:“巧了,我正愁着一会儿进去若是不错眼儿,照顾不了我这几个妹妹。有乔二妹妹这样的细心人儿,咱们之间倒是可以互相照应一二。” 指了苏梦语笑道:“我那淘气的三妹妹,乔二妹妹见过了,我就不多做介绍了。这个是我家四妹妹,这个是我五妹妹。”又推了推苏梦月和苏梦叶,笑道,“这是镇国公家的乔二姐姐,还不赶紧见礼。” 苏梦月和苏梦叶赶紧冲着乔二娘问声好,乔二娘又引见了乔三娘和乔四娘。几个人论了序齿,苏梦晗自然是最大的,乔二娘次之。剩下来的苏梦叶几个人今年都是十七,只是月份不一样罢了。 苏梦语生在二月份,苏梦月生在六月份,乔三娘和乔四娘是九月份的生日,剩下的苏梦叶生在十一月。 当下几个人宫门口说笑一番,也不敢耽误了时间,跟在内侍身后一声不发地往御花园走。 刚走了不一会儿,就见几个内侍抬了一乘软轿匆匆而来,旁边跟着一个宫娥,见到苏梦叶等人,就笑着迎了过来:“请问哪位是柔霞乡君?” 苏梦叶姐妹面色古怪,就见苏梦语昂首挺胸走了出来:“我就是。” 那宫娥喜上眉梢,先给苏梦语行了礼,又道:“乡君请上轿,我们贵妃娘娘怕乡君累着了,特意派了婢子来接乡君。” 苏梦语虽然被封为了柔霞乡君,但却从来没有进过宫,一是乡君的封号在宗室中不知凡几,苏梦语又不是宗室中人,还没有资格参加宗室聚会,自然也没有机会进宫了。二是向连若活着的时候,只带着自己嫡亲的女儿苏梦叶进过宫,而向连若去了之后,侧妃宁文韵就更没有资格进宫了。 是以,苏梦语这个乡君封号除了有点俸禄之外,其实也没有多大用处。她也不知道按照宫规,管你是乡君还是公主,没有圣人和旨意,是不能够在宫闱之中乘着软轿行走的。周贵妃身有荣宠,平日里乘坐软轿习惯了,早就不知道招惹了多少非议。 如今让苏梦语乘坐软轿,这宫中今日来的小姐们都红了眼。 谁不知道皇后娘娘举办这次宫宴的目的是什么呀?这苏梦语一来就这样出风头,还是贵妃娘娘派来接她的,难不成是想给四皇子娶了做正妃? 顿时就有人不服气,小声地议论道:“不就是一个乡君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听说还是庶女呢。” 另一个人也跟着不服气地道:“可不是嘛,瞧她那个嚣张样子,这里现成的溧阳县主都没说什么,她先嘚瑟上了。” 因为声音小,议论的又都是一些贵女,那领路的内侍竟然什么都没有说。 苏梦语却觉得窝火极了,她这纯属躺着也中枪啊!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坐什么软轿去御花园,她只想低调地、迅速地解决了自己的婚姻大事,并不想这么张扬。谁知道无端端地惹了这样一场无妄之灾? 得罪了其他贵女,她也没有放在心上,可得罪了溧阳县主,就有些麻烦了。 溧阳县主是当今圣人的三姐豫赫长公主的独生女,自小儿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圣人的姐妹们都和亲他国,就连圣人的亲妹妹豫章长公主也嫁到了燕海国,如今贵为燕海国太子妃,嫁在京城中的只有这一个三姐豫赫长公主。 且豫赫长公主的生母薛太妃和已故的太后娘娘交好,圣人当年能够坐上这个位置,固然与他的累累战功有关,也离不开太后娘娘和薛太妃在先帝面前的进言。是以,圣人登记之后,对薛太妃和太后娘娘一视同仁,太后娘娘仙去之后,圣人更是对薛太妃孝顺有加,时不时地还去看望薛太妃。 这个三姐豫赫长公主对圣人的意义便有所不同了。因着薛太妃的关系,圣人对这个三姐也多有照顾。当年也答应了薛太妃的请求,将三姐豫赫长公主嫁到了京城。 只可惜,豫赫长公主的姻缘实在是不顺。刚刚嫁过去一年,驸马爷便在一次醉酒之后坠马而亡。溧阳县主便是驸马的遗腹子。 圣人心疼这个姐姐,溧阳县主一生下来,就赐了县主封号。平日里对待溧阳县主跟昌华公主、昭华公主一般无二。 苏梦语实在是不想和圣宠优渥的溧阳县主为敌,只希望溧阳县主永远不要听到这些传言。 更令苏梦语心塞的是,这乘软轿竟然是周贵妃派来的。可她不仔细,追问道:“哪个贵妃娘娘?” 那宫娥的神情便有些微妙起来:“乡君,您说呢?” 苏梦晗见状立马走出来:“这位姑姑莫怪,我家三妹妹身子近日有些不适,一时冲撞了贵人,还请姑姑不要放在心上。”借着袖子的遮掩,给那宫娥塞了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 宫娥波澜不惊,将那镯子仔细收好,笑着对苏梦语道:“乡君,请吧,可别让贵妃娘娘等急了。” 苏梦语认命地上了软轿。她怎么糊涂了?当今圣人后宫中被封为贵妃的只有二皇子和五皇子的生母敏贵妃,和四皇子的生母周贵妃。敏贵妃早已去了多年,能够派出软轿来接她的,只有周贵妃! 苏梦语忽然就觉得心口疼得慌,难道她还是逃不脱百里皓的魔爪吗? 看着苏梦语上了软轿,不知道为什么,苏家三姐妹心中都有些惴惴不安,互相看了一眼,倒是苏梦月先笑开了:“三姐姐纯真喜人,那样的性子必定能够讨得了贵人的喜欢,咱们就不要瞎操心了。” 苏梦晗也点点头:“这里是宫中,不比别的地方,四妹妹和五妹妹一会儿就跟在我的身边,谨言慎行。” 到底是一家姐妹,不管在家里斗得多么厉害,出了家门,仍旧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苏来。 苏梦叶抿了抿嘴,看得出来,苏梦晗很是紧张。这次宫宴,苏梦月已经订了亲,苏梦晗和苏梦语都是抱着别样的目的来的,而苏梦叶,则纯属是来打酱油的。 临出行前,苏岚秋已经再三嘱咐了苏梦叶,千万记住,这种场合,只记得低调就好。 苏梦叶想起御轻寒说过的话,这次宫宴是为了给皇子们选妃,嘴角抿得更深了。 她可没有那么傻,嫁入了皇室,可就真正地身不由己了。 第129章 兄妹 青阳镇子上的打斗已经结束了。 幸亏皎皎身手快,提醒了向远川,这才没有被人给包了饺子。十几个人利落地解决了杀手,向远川又赶紧带人去救霓裳郡主。好在此时,落在后头的袅袅和妙妙也跟了上来。 却只见那户人家火光冲天,霓裳郡主几个人站在门外,当中有一个人被另外两个人扶着。 隔得太远,看不真切,向远川只觉得胸口郁气充盈,疯了一般冲过去:“卿卿!卿卿!”情急之下,连霓裳郡主的小字都叫了出来。 霓裳郡主连忙冲着向远川挥舞着手帕:“四哥!四哥!” 向远川冲到近前,才发现被人架着的那人是侍女莺莺。莺莺本来也是绝色,此刻脸上却血肉模糊,人已经是昏迷不醒了。 霓裳郡主急得不得了,拉着向远川的袖子,跺脚道:“四哥,你快点救莺莺啊!” 向远川知道这几个侍女都是霓裳郡主的心头肉,若是折损了,还不知道霓裳郡主要多么伤心呢,便指着队伍里会医术的两个人,沉声道:“过来给她瞧瞧。”一手拉着霓裳郡主,“可受伤了?” 霓裳郡主娇气地指了指脚踝:“这里扭了一下。” 向远川立马就蹲下了身,将霓裳郡主扭到的脚抬了起来,背转了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众人的视线,然后才脱了那只精巧的小绣鞋,又褪去了罗袜,大手在那红肿的地方轻轻地揉了揉,神色间竟是少有的温柔。 苏苏往这边看了一眼,眼神中闪过浓浓的担忧。 “还疼么?” 霓裳郡主甜甜地笑道:“四哥一揉,不疼啦。”从怀里掏出那柄锋利的匕首,在向远川面前晃了晃,“四哥,这把匕首刚才救了我的命呢。” 向远川给霓裳郡主穿好鞋袜,才面色阴郁地道:“那人不守信用。” 霓裳郡主愣了愣,将匕首重新放好,笑道:“许是他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呢。” 向远川看了霓裳郡主一眼,没有说什么,脸上的狠戾之色却越发浓郁了。 莺莺的伤口已经上了药,随从的大夫摇了摇头,意思是说莺莺的脸上恐怕会留下疤痕了。 霓裳郡主很是伤心:“可惜了,莺莺这样的好相貌。” 已经清醒过来的莺莺倒是没有那么伤感:“只要殿下不嫌弃婢子是丑八怪,婢子没觉得有什么可惜的。” 因经历了青阳镇的厮杀,向远川和霓裳郡主等人已经十分疲累,却不敢继续停留在青阳镇。只不过休息了半个时辰,便又朝着不远处的青阳城进发了。 谁想,到了青阳城,却被拦在了城外。 守城的将士们个个都用了布条捂住口鼻,将所有进城的人都阻拦在外面。 面黄肌瘦的老百姓们却一个劲儿地往城里冲。不得已,守城的将士只得关上了城门。 霓裳郡主嫌马车憋闷,此时正骑在一匹枣红小马上,冲着不远处的景象皱了皱好看的远山眉:“四哥,大概是瘟疫吧。” 向远川面色凝重:“爆发瘟疫的范围不大,想来是附近的镇子上出现了问题。这样吧,咱们掉头回去。” “回青阳镇?”霓裳郡主对青阳镇一点好感都没有,当下便有些不愿意。 “我记得方才来的路上有一处破庙,暂且去那里落脚吧。”向远川看了看紧闭的青阳城门,阴郁的眼神捉摸不定,还真是巧。这青阳城可是他们去京城的必经之路了,竟然会在这里爆发小范围的瘟疫。 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够让卿卿染上瘟疫,他就不相信这瘟疫会一直持续下去。望月天朝一定会有所动作,七月份就是望月天朝的开朝祭典了,当今圣人不会眼看着瘟疫继续下去的。 他们只要在破庙里坚持些日子,自然会等得这城门打开之时。 一行人又掉转了马头,准备往来路去。这时,几个面容普通的灰衣人忽然出现在队伍的前面。向远川立马警惕起来:“你们是什么人?” 当先那一人却不理会向远川,而是冲着霓裳郡主抱了抱拳:“一川烟草衬云浮。” 霓裳郡主双眸一亮,唇边的两处梨涡若隐若现:“庭槐影碎被风揉。” 那几个灰衣人立马就冲着霓裳郡主行了礼,也不再说话,骑着马赶在了霓裳郡主一行人的前头。 “四哥,跟着他们走!”霓裳郡主兴奋地夹了夹坐骑,缰绳却被向远川给拉住了。 向远川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阴沉:“那人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说来也奇怪,那几个人的面容如此普通常见,不过转瞬间不见,向远川竟然记不得那几个人的模样了。 想来是别人豢养的暗卫了。 霓裳郡主双眸弯弯如新月:“那个人的人。” 向远川轻轻地应了一声,放开了小枣红的马缰绳,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卿卿竟然也有了不和他分享的秘密了。 坐在后头马车上的苏苏撩开车帘子,正好就看到向远川一脸惆怅地看着神采飞扬的霓裳郡主,轻轻叹了一声,放下了帘子。 妙妙好奇心重,立马凑过来问道:“苏苏姐姐叹什么气呢?”说着也凑过来往外看。 苏苏将妙妙扒着车帘子的手打了下去:“不该你知道的东西不要胡乱去打听!小心丢了性命!” 却只听皎皎轻轻地嗤笑了一声。 苏苏立马就问道:“你笑什么?” 皎皎冰冷的眸子盯住了苏苏:“我也有一句话劝苏苏姐姐。” 苏苏无端端地有些心虚:“什么话?” “不该你惦记的东西不要惦记。” 苏苏咬了咬双唇,面上羞红,一扭头,对着车厢壁一言不发。 闲闲看了看苏苏,又看了看老神在在的皎皎,脸上依然保持着无声的笑容。 剩下的妙妙眨了眨眼睛,依然不明白这几个人在打什么哑谜,袅袅却拉了妙妙一下:“你有这功夫不如多识几个字。”没错,无比机灵的妙妙认识的字加起来不超过一百个。 引路的灰衣人走得并不快,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前头就出现了一处庄子。领头的灰衣人指了指村中央最大的一处宅子,笑道:“就是那里了。”说完,连招呼都不打,就带着剩下的几个灰衣人回去了。 向远川盯着那几个人的背影看了许久,才问身边的阿铭:“与向大他们相比,如何?” 阿铭老老实实地答道:“向大恐有不及。” “与你比呢?” “属下略胜一筹。” 向远川无声地笑了笑,只是略胜一筹吗?那个人果真是好手段。 眼看着霓裳郡主已经一马当先,先去了那处宅子,向远川生怕霓裳郡主有个闪失,也不再多问什么,跟着霓裳郡主追了出去。 等向远川到了的时候,霓裳郡主已经推开了门。 向远川急得大喊:“向沐川!” 霓裳郡主刚刚迈进去的脚便又缩了回来。每当四哥叫她全名的时候,便代表着四哥已经极其生气了,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够惹恼了四哥,不然,她就真的没有好果子吃了。 向远川将马鞭子甩给了阿铭,一把拉住了霓裳郡主:“你怎么就那么相信他!万一……” 孰料霓裳郡主却甜甜地笑道:“四哥,你想多了,他才不是那样的人呢。他曾经说过了,他若是要害我,必定会光明正大地害我,才不会使用这种小伎俩呢。” 向远川撇了撇嘴:“他诡计多端,自己的亲爹和亲兄弟都被他算计了,你怎么知道他不会算计你?” 霓裳郡主有些不服气:“我知道他不会算计我的。” 向远川还欲再说,霓裳郡主却不耐烦继续听下去了:“哎呀,好了四哥,不管他有没有算计我,再过些日子不就知道了?假若他真的不会算计我的话,那么我这次自然能够全身而退。你看,咱们遇到难处的时候,他的人不就出现了?” 向远川冷哼一声,没再说话,却很自然地牵起了霓裳郡主的手。 苏苏的视线就落在了那紧紧牵着的一双手上,心中某个地方被狠狠地抽了一下。 皎皎站在苏苏身后,嘴角微微勾了勾,一个翻身竟然从旁边的院墙翻了进去,吓了刚要带着人进去查看的阿铭一大跳。 过了一会儿,阿铭和皎皎才回来:“殿下,里头空无一人。暂时没有发现危险。” 霓裳郡主挑衅一般地冲着向远川勾了勾嘴角,松了向远川的手,就要往里冲。向远川忙要拉住霓裳郡主,却不想手中扑了个空—— 苏苏恰好在这个时候走过来,握住了霓裳郡主的手:“殿下怎么这般心急?看跑了一身的汗,回头吹了风,可要着凉的。”一面吩咐闲闲,“一会儿去小厨房给殿下做一碗团子来。”神态十分自然,就和从前一模一样。 向远川握了握空空荡荡的手,低了头,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皎皎站在大门口,正好挡住了霓裳郡主和苏苏的去路,此时,她正面带笑容,盯着苏苏的脸看。 霓裳郡主便好奇地问道:“皎皎,你怎么了?” 皎皎反应过来,身子往外侧了侧,让出一条路来,在苏苏走过去的时候,用只有她和苏苏才能听到的声音,在苏苏耳边轻声说道:“忘了吧,否则你我都要死。” 苏苏一个战栗,脸色顿时就失去了血色,苍白一片。 皎皎抬起头,看了看一脸阴郁的向远川,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不见了。 洛西郡王的心思实在是太可怕了。她们的殿下承担不起。 第130章 敢不敢比试 所谓的赏花宴中的花并不是主角,赏的什么花也没有人关心,反而是这些莺莺燕燕才是今天赏花宴的主角。 苏梦叶都走得不耐烦了,才终于到了御花园。跟内侍客气地道了谢,姐妹三个就找起苏梦语来,只可惜,找了半天,乔氏姊妹三个也帮着找了一会儿,终是一无所获。 苏梦晗不由得有些害怕:“贵妃娘娘会不会为难三妹妹?” 苏梦叶瞥了苏梦晗一眼,见苏梦晗眼底是货真价实的担忧,便也暂时放下了对苏梦晗的芥蒂:“二姐姐不要担心,方才在宫道上,很多人都知道是贵妃娘娘派人接走了三姐姐,想必贵妃娘娘做事不会那么不计后果。” 这话就是在提醒苏梦晗,就算周贵妃要为难苏梦语,也不会太过为难,总会让苏梦语妥妥当当地赴赏花宴就是了。 苏梦月也跟着安慰苏梦晗:“三姐姐没有那么傻。贵妃也没有那么傻,这毕竟是皇后娘娘的宫宴,贵妃娘娘在宫中再怎么得势,也不会在明面上和皇后娘娘撕破了脸。” “四妹妹慎言!” 苏梦晗立马就严肃起来,左右看看,见没有人注意到她们三个,才拉着苏梦月小声说道:“四妹妹,这话可千万不要再说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若是被人给听去了,一不留神就是杀身大祸!” 也许是在皇宫这样特殊的场合,平时在王府里明争暗斗的三姐妹,终于放下了对彼此的芥蒂,坚定地站在了一起。 贵人们还没有到,小姐们在宫娥和内侍的引导下,各自找了相熟的小姐妹,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谈笑着家长里短。 苏家姐妹和乔氏姐妹也凑做了一堆,苏家姐妹心里忧心忡忡,却不能够在脸上表现出来,应付着乔氏姐妹的各种客套。 苏梦叶不由得佩服起苏梦晗来,明明都着急成这个样子了,却还维持着大度端庄,从容地应对着这些千金小姐们。 正说笑着呢,忽然听到角落里传来一声嗤笑:“快看!那边那个就是苏家的傻子!” 又有人附和着笑道:“对啊,就是那个苏家的傻子,想不到她也来了。” 苏梦叶皱着眉头看过去,见是四个小娘子,当先一个穿着鲜红衣裙的女孩子见苏梦叶看过来,还挑衅地冲着苏梦叶挑了挑眉头。 “那个是吏部尚书家白家的五娘子,跟在她身边的三个小娘子分别是吏部左侍郎余家的七娘子,吏部右侍郎孟家的九娘子,工部右侍郎卢家的二娘子。”苏梦晗也顺着苏梦叶的视线看了过去,一边轻声跟苏梦叶介绍那几个人,“都是太子那一边的。” 时下女子的闺名除非是亲近之人,否则外人都是以姓氏加排行来称呼。 苏梦叶这些日子出入青松里,自然也明白,苏岚秋和太子百里冥的关系并不怎么好。既然如此,那么这些小娘子们看她不顺眼也是情有可原的了。 见苏家姐妹几个凑做了一堆,叽叽咕咕,还都盯着她们看,方才出言讥讽的白家五娘子终于忍不住了,率先发难:“苏五,你盯着我瞧做什么?” 她旁边的孟九立马拉住了她,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够让周围的人听个清清楚楚的:“白家五姐姐,你可千万不要说了,她这里不太清楚,一会儿发起脾气来,挡都挡不住。”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苏梦月再也忍不住了,冲到了孟九的身前,手指都快戳到孟九的脸上去了:“你说清楚了!谁脑袋不清楚!我看是你脑袋不清楚吧!” 孟九是追随白五的,白五自然不会让孟九受欺负,起身将苏梦月的手指头扒拉到一边去,面带讥讽地说道:“苏四,你是不是也跟你这个五妹妹一样,脑子傻了?” 那孟九还故作柔弱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十分惧怕的样子:“哎呀,白家五姐姐,你可千万不要再跟她们理论了。听说这苏五以前都是敢在大街上追着四皇子殿下满街跑呢!” 苏梦叶以前的确干过这样的荒唐事,周围的人“哄”的一声笑了起来。 苏梦晗脸上有些发烧,但却仍旧做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来,上前将苏梦月拉到自己的身后,下巴一抬,十分傲慢地说道:“四妹妹何必与只会写自己名字的人一般见识。” 孟九的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已经有几个千金小姐忍不住笑了出来,白五瞪了她们一眼,她们才捂住嘴装作是在聊别的,眼睛却还时不时地往这里瞟。 孟九的祖母孟老太太是个十分古板的老太太,坚信女子无才便是德,孟家的女儿们,认识的字实在是少得可怜。 见孟九被嘲笑了,余七便“呼啦”一下子站了起来,气呼呼地说道:“苏二,你说孟九姐姐不识字,那你家这个傻妹妹识字吗?一个傻子,兴许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呢!” 笑声越发地肆无忌惮起来。 苏梦月咬了咬嘴唇,指着余七气得说不出话来,苏梦晗拉过了苏梦月,温温柔柔地对余七说道:“余七,你说我家五妹妹不认识自己的名字,假若我家五妹妹认识了自己的名字,你要怎么样?” 余七不屑一顾:“假若苏五认得自己的名字,那我今天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给苏五赔礼道歉,如何?” 苏梦晗一拍手,笑道:“好!” 卢二是这几个小姑娘当中年龄最大的,也是一个最为冷静的,见今天苏梦晗竟然一改往日沉静低调的性子,变得这么张扬起来,深深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为了保守起见,卢二便笑道:“认名字这样简单的事情谁不会?苏二,你这样子做未免有些偏颇吧?” 在卢二看来,孟九虽然没怎么读过书,但名字是绝对认得的,不仅认得名字,她还知道,孟九会算账,一本账本拿出来,孟九盘得又快又好,比孟家的管家都厉害。她们这些小姑娘,父亲都是太子的人,早就看苏家的小姑娘不顺眼了,今日一定要趁着皇后娘娘举办宫宴的机会,好好地羞辱一下苏家的小姑娘。 因此,这卢二就不想比试认名字。既然苏梦晗都这么嚣张了,那眼前的这个苏梦叶肯定也会认识自己的名字,说不定会的诗词比孟九还要多,那可就遭了。余七今天若是真的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跟苏梦叶道歉,那才是丢人呢。 苏梦晗嘴角一勾,笑道:“那卢二你的意思呢?”苏梦叶自从清醒过来之后,便有着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事,都可以自由出入青松里了,一个小小的孟九,苏梦晗自认为苏梦叶一定能够比得过的。 卢二微微一笑:“比诗词歌赋,比谁的文采好,这都是老皇历了,听着也没有什么趣儿,今日大家的兴致如此高,不如我们就比点有意思的。” 苏梦晗回头看了苏梦叶一眼,见苏梦叶气定神闲,好似根本就没有把这一切放在眼中,心下稍定,冲着卢二就是一笑:“愿闻其详。” 卢二也狐疑地看了看苏梦叶。京城中前一阵子盛传摄政王府的五小姐痴傻病忽然被治好了,成为了过目不忘的才女,她还有些嗤之以鼻呢。如今看来,这苏梦叶看上去倒还真的有几分那个意思了。 她不敢大意,跟这个小团体的头儿白五互相对了个眼色,卢二心下稍安:“不知道苏五你敢不敢和孟九比试一下盘账本?”孟九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卢二很是得意,小胸脯也挺了起来。就算是苏梦叶脑袋好了又能够怎么样?就算是苏梦叶真的变成了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才女又能够怎么样?她就不相信了,苏梦叶还会盘账本! 盘账本这种东西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学成的。 苏梦晗脸色一变:“这种场合,比试盘账未免也太俗气了一些吧?” “怎么,难道你们害怕了?”看到苏梦晗的脸色,白五越发肯定,苏梦叶是没有那个本事的,什么外界传言苏梦叶的痴傻病好了,在她看来,苏梦叶还是从前那个苏梦叶,根本就没有变过! 白五不禁就打了包票,笑道:“这样吧,如果苏五与孟九比试过了关,我这手上的玉镯子就是苏五的了。”说着,就将自己的镯子褪了下来,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这就是添彩头的意思了。 苏梦晗转头看了苏梦叶一眼,见苏梦叶仍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咬了咬牙,将头上的一套金镶玉的簪子拿下来。这簪子一共大小有六支,是苏梦晗最为心爱的一套首饰之一。 苏梦月见状,更是毫不犹豫地将脖子上的金项圈摘了下来,顺手又将头上的一对桃花簪子给拔下来,放到了苏梦晗的首饰旁边。 苏梦叶也笑了笑,上前一步,将耳垂的明月珵取了下来,然后挑衅一般地看着白五。 白五略微有些恼怒,好在卢二等人也纷纷从身上取了首饰下来。 一直在苏家姐妹旁边站着的乔二娘,忽然笑道:“我们也凑个热闹。”然后就拉着乔氏姐妹一人添了一件首饰上去。 苏梦晗便冷声说道:“这样一来,我们这边的彩头就多了些,是不是有些不公平啊?” 白五挑了挑眉,笑道:“那苏二你还想要做什么?” 苏梦晗眸中寒光一闪,笑道:“很简单,我要你们几个从此以后,只要是我们苏家姐妹出现的宴会上,都不能够出现,如何?” 白五想都没有想,立马就答应道:“好,就这么定了!”她就不相信了,一个自小盘账的孟九,会输给一个傻子? 为了公平起见,有人就推荐了溧阳县主出来做个见证人。 只见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一个青衣美人冷眼旁观着这里的热闹,见苏梦叶一双清澈的眸子投过来,微微一愣,忽地点头道:“好,我做这个见证人。” 第131章 重华宫 重华宫中,周贵妃看着跪在地上的小美人儿,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当是谁家有福气的小丫头呢,原来却是摄政王的千金啊。” 苏梦语跪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只觉得全身都在发抖。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上头坐着的是四皇子百里皓的亲娘,是这座皇宫里绝对说一不二的主儿,是一个连皇后娘娘都要忌惮三分的女人。 关于周贵妃,民间知道的事迹就不少,更不要说是和皇室来往密切的摄政王府了。 从前,苏梦语在青松里听多了周贵妃的事情,她虽然对朝政不感兴趣,但是对宫里的这些个八卦却十分感兴趣。 苏梦语最常听到的就是周贵妃如何暴虐残忍。据说有一次,有个宫娥给周贵妃端来了一碗茶,因为茶水已经凉了,周贵妃勃然大怒,下令将那个宫人吊起来,用鞭子活活打死了。 苏梦语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苏岚秋也喜欢用马鞭子打人。 更多的事迹比如周贵妃是如何气坏了皇后娘娘的,是如何让圣人言听计从的,不一而足。她有时候也会将周贵妃的这些事情拿回去跟宁文韵说,宁文韵总是表现出对周贵妃的羡慕来。 当今的皇后娘娘是在圣人身为皇子的时候就跟着圣人了,圣人一开始在先帝的众位皇子中毫不起眼,太后娘娘也是个不受宠的。那时,皇后娘娘母家还算显赫,一开始是看中了圣人远离斗争中心,女儿嫁过去不会担惊受怕。 等到后来圣人离那个位子越来越近,皇后娘娘的娘家才算是真正靠了过来。可是已经晚了,圣人羽翼已丰,再也不需要外戚的帮忙,皇后娘娘也早就惹了圣人的厌烦了。 好在圣人还算是遵守规矩,立了嫡长子为太子,但是对于皇后娘娘,竟是只有祖宗规定的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去坐坐,除此之外,没有大事,就再也不登皇后娘娘的门了。这种大事就比如说是太后娘娘的仙逝、皇子的娶亲,等等等等。 因此,当圣人如此宠幸周贵妃的时候,皇后娘娘竟然毫无办法。 早先,还有个敏贵妃可以压得住周贵妃,谁知道敏贵妃却是个短命的,当上贵妃不几天就得了疾病去了,留下一个周贵妃一日一日地嚣张起来。 三皇子百里赫的母妃诚妃娘娘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根本就不屑于和周贵妃斗来斗去,再加上圣人十分看重百里赫,对诚妃娘娘的直爽也很是喜爱,人家母子俩基本上是属于关起门来过自己小日子的人,周贵妃也轻易不去招惹诚妃母子。 六皇子和四皇子算是交好,况且六皇子和七皇子的母妃淑妃娘娘也是个安静懦弱的,平常除了去皇后娘娘那里请安,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头,从来不去招惹是非。 这么多年,宫中竟是没有一个人能够压制得住周贵妃的。 苏梦语脸上的汗水不由得慢慢地多了起来,这周贵妃心狠手辣,什么招数都能够想得出来。她会不会提前安排了百里皓在这重华宫中藏着,一会儿就要让百里皓出来了? 想到那个在清虚观的夜晚,苏梦语就觉得一阵作呕,强忍了好几次才将恶心感给压了下去。 “抬起头来,跟本宫瞧瞧啊。” 苏梦语战战兢兢地抬起头,一张楚楚可怜的小脸让周贵妃也不由得呆住了:“哎哟,怪不得我那个傻儿子竟然会对你念念不忘,原来颜色竟然这么好!” 周贵妃用帕子捂着嘴,笑声让苏梦语分外恶心:“娘娘——” 周贵妃诧异地看向了苏梦语,片刻之后又笑了起来:“哎呀,都怪本宫,苏小姐,你可不要怪本宫啊,本宫自小儿是被娇养惯了的,习惯了横冲直撞的,倒是忘记了你还是个小姑娘呢,害羞了吧?” 周贵妃的娘家沐恩侯周家,一直以子孙俊美出名。前朝周家甚至出了九位皇后,五位贵妃,十一位探花郎,这在史上极为罕见。就是本朝,在庆喜帝的时候也出国一位皇后。 在周家,女孩子们从小儿都要用皇室的标准来培养,就是为了长大之后好送到宫中来。 周贵妃其实很后悔,她若是能够早点嫁给当今圣人,如今绝对就是皇后了,她的儿子也就是太子了。 可惜呀,谁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先帝后期朝政混乱,皇子们互相倾轧,老沐恩侯没有看准形势,直等到圣人帝相已稳,才将周贵妃许给了圣人。 只不过慢了些许,圣人登基之后,周贵妃才不过是个小小的昭仪,这么多年,她一跃而成为贵妃,实属不易。 苏梦语不敢接话,只低了头,盯着自己的衣裙看。 周贵妃盯着瑟瑟发抖的苏梦语,笑得十分开心:“你也不要怪本宫心急,怪只怪本宫那个傻儿子将你给放到了心尖尖上了,隔三差五就要到本宫这里来求本宫跟圣人开口要了你。你在清虚观的时候,他更是天天往清虚观跑,哎呀,看得本宫这个当娘的都要吃醋了。” “民女不敢当。”苏梦语十分惶恐。 “有什么不敢当的?”周贵妃冷哼一声,脸上的笑容十分鄙夷,“你大概也知道皇后娘娘为什么举办这场宫宴吧?真是虚伪,想要为太子讨几个小老婆还这般大张旗鼓。本宫实话告诉你吧,皇后娘娘看中了你们苏家的女孩子了。” 苏梦语身上抖得更加厉害了,皇后娘娘竟然看中了她们苏家的女孩子?要她们姐妹们去给太子百里冥做小老婆?这怎么可能!再转念一想,苏梦语的脸色就一下子白了下来。 家中几个女孩子里,苏梦月是订了亲的,苏梦叶是嫡女,按照苏岚秋的脾气,是绝对不可能让自己的嫡女去做太子侧妃的。而对于苏梦晗,家里似乎也早就有了默契,想要让苏梦晗去做八皇子正妃。 那么剩下的只有一个女儿家了,就是她。 做侧妃? 苏梦语苦笑一声,垂下了眼帘,深深地藏起了双眸中的不屑。她连做四皇子正妃都不稀罕,只想做五皇子的正妃,更不要说什么太子侧妃了。 谁不知道,太子唯唯诺诺,被几个弟弟压得抬不起头来,她才不要嫁给一个这么窝囊的夫君,还是做他的侧妃! “娘娘,民女——” “本宫知道你的心意。”周贵妃微微一笑,“起来吧,地上怪凉的。” 苏梦语咬了咬牙,她在这重华宫跪了这么长的时间,双腿早就麻木了,冰凉的地面透过薄薄的衣裙,早就将她的周身都给冻住了,这一时半会儿怎么起得来? 周贵妃也不管苏梦语,信誓旦旦地说道:“好孩子,你不要害怕,既然我们家皓儿看中了你,少不得本宫要豁出去了,为皓儿争取一下。你就放心吧,一会儿要是皇后娘娘看中了你,本宫一定会不让她得逞的。” 苏梦语不禁苦笑,要是能够选择的话,她还宁愿去做太子的侧妃!可惜她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谁不知道,面前的这位周贵妃可是说一不二的。 “你这个孩子这么安静。”周贵妃似乎对苏梦语的表现很满意的样子,“我听说你是京城第一才女?” 苏梦语咬了咬牙,声音听上去十分苍白,连她自己都怀疑这话是不是她自己说的:“让娘娘见笑了,这都是别人混叫的。” “如果你没有一些真本事,怕是也不会传的这么广了。” 周贵妃拈了一块点心送进最终,鲜红的指甲看着十分惊心:“你可曾听说过燕海国的霓裳郡主?” 苏梦语眉头一皱:“霓裳郡主惊才绝艳,天下谁人不知?” 周贵妃马上就兴奋了起来:“原来你也听说过霓裳郡主?这可好了,你们两个都是才女,以后正好作伴。” 苏梦语一头雾水,上头这位说话都没有头脑,让苏梦语从始至终都是个糊涂的,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周贵妃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七月底的开朝祭典,皇上已经下旨了,让霓裳郡主也跟着来。霓裳郡主八月份的时候就要及笄了,是该嫁人了。皇上早就说好了,要在这些皇子们中间为霓裳郡主挑一位夫婿。” 苏梦语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果然就听周贵妃笑着说道:“本宫的意思,是想求着皇上,把霓裳郡主赐给皓儿。说起来,你和霓裳郡主也算是表姐妹了,以后你们在一起也能够互相有个照应。” 苏梦语强行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谁和霓裳郡主是表姐妹的关系?认真说起来,霓裳郡主是苏梦叶那小贱人的表妹,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娘娘,民女还是不懂娘娘的意思。”到了这个地步,苏梦语也只有装傻这一条路了,反正这门亲事一天没有定下来,她就多了一天可以争取嫁给五皇子的机会。 周贵妃有些不耐烦起来:“你们都是才女,皓儿也是个怜香惜玉的好孩子,不会亏待委屈了你们,你和霓裳郡主是表姐妹,以后一同伺候皓儿,也能够做好姐妹。” 苏梦语嘴角露出了一副讽刺的笑意:“敢问娘娘,若是能够和霓裳郡主一同嫁给四皇子殿下,届时还是民女做姐姐吗?” 周贵妃愣住了,随即便笑开了:“你这个孩子,可真是会开玩笑呢。霓裳郡主好歹是燕海国的皇室中人。她父王若是登基了,她就是名正言顺的燕海国公主,而你,不过是小小的乡君,即使是摄政王的女儿,也不过是个庶女。这身份上,你比霓裳郡主可就差了一大截了。”眼睛里却丝毫没有笑意。 苏梦语却觉得一股子悲愤冲上了心头,周贵妃这话说的,好像能够给四皇子百里皓做侧妃,就已经是她天大的福分了!天知道,她根本就不想正眼看百里皓一眼! “怎么,难道你不愿意?”周贵妃的声音忽然就凉薄了起来。 第132章 打禅机(1) 苏梦语只觉得身上一冷,刚刚站起来一小会儿,又战战兢兢地跪了下去:“民女不敢。” “那这么说来,你是愿意的了?”周贵妃是个人精,在诡谲的深宫这么多年,能够混到现在这个独宠的地步,城府心机可不是一般的人能够比拟的,像苏梦语这种在深闺中养了这么多年的娇客,她只要想,一个手指头就能够捏死了。 苏梦语从来没有觉得以往的日子像今天这么难过,就算是被苏岚秋拿着马鞭子打,也好比在周贵妃面前说话。此时此刻,她以往听过的那些关于周贵妃的传说就涌上了心头,不由得又怕又恨。 怕的是周贵妃一个不开心,就活活地将她折磨死了。恨的是自己不是从向连若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如果她是嫡女,如果向连若没有死,这上流社会她还不是跟自家后园子一样熟悉了。可她偏偏是侧妃肚子里爬出来的,这侧妃还不怎么受苏岚秋待见。 “嗯?”等的时间长了,周贵妃就很是不耐烦起来。 苏梦语吓得一哆嗦,连忙道:“娘娘息怒,并非是民女不愿意。只是婚姻大事,乃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民女总不好为自己做主的,只能等着父王来裁定。” 周贵妃冷笑一声:“只要你自己愿意就成了。你和皓儿都将好事给做下了,不嫁给皓儿,你还能够嫁给谁去?你父王那里,本宫自会派人去说的。你放心,礼节不会短了你的。侧妃也是会上皇家玉碟的。” 苏梦语一双手紧紧地握住,长长的指甲都刺进了手心里去了。和百里皓做下那等丑事,是苏梦语这辈子的耻辱,如果愿意,她宁愿永远都不会有人说出来。可周贵妃却偏偏要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她紧紧地咬着牙,恨不得现在就回到王府,跑到青松里,求苏岚秋救救她。直到这个时候,苏梦语才有一丝后悔,早知道如今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当初就不应该任性妄为。如果好生生地,倒霉的就是苏梦叶,而不是她了! 苏梦语已经习惯性地将所有的错处都往苏梦叶身上推了,仿佛只有这样,她才会觉得心里好受一些。 “起来吧。”周贵妃已经由着身边的大宫女伺候着换了衣裳,“随本宫去御花园吧。这会儿那边都热闹起来了,都是花骨朵一般的女孩子,本宫瞧着也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苏梦语总觉得这话从周贵妃的嘴里说出来,让人觉得莫名地胆寒。 苏梦语跟着周贵妃到了御花园的时候,苏梦叶正和孟九要准备比试了。 周贵妃往人群中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去吧,跟在本宫身边也没有什么趣儿,你去瞧瞧是什么热闹,回头也说给本宫听听。”自己扶着宫女的手袅袅地往石舫去了。 石舫中已经聚集了很多贵人了,皇后娘娘是早就已经到了的。今日天气好,就连薛太妃也出来凑热闹。 苏梦语离了周贵妃,就觉得浑身舒畅,正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养养神,却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她,声音虽然清冷,却别有一番韵味:“那不是柔霞乡君么?快过来。” 苏梦语一抬头,见是溧阳县主在喊她,忙屏气凝神走过去。但之间苏家姐妹和乔氏姐妹一道,对面站着白五、孟九、余七和卢二,双方剑拔弩张,像是要打起来的样子。 苏梦语的头便一下子大了,她才想着要清静一点,怎么又碰上了这茬子事儿。 溧阳县主恍若没有看到苏梦语这番难看的脸色一样,而是微微笑道:“正好你来了。你家五妹妹要和孟家小九比试盘账本呢。”一手指了桌子上堆着的各色首饰,“你也添个彩头吧。” 又是苏梦叶闹的事儿! 苏梦语恨恨地瞪了一眼苏梦叶,手上却被苏梦晗掐了一把。苏梦语只好忍着气从头上拔下来一对红宝镶金的芍药簪子来,丢到了桌子上的那一堆金光灿灿的首饰中。趁人不注意,在苏梦叶的耳边恶狠狠地说道:“你可别输给孟九那傻子!” 苏梦叶回她一个灿烂的微笑:“三姐姐放心,看我给你赢个什么东西回来。” 苏梦语反而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心中却撇了撇嘴,苏梦叶还能够赢得过从小就盘账的孟九?真是痴人说梦!得了,这对簪子算是赔进去了,只能回头找苏岚秋撒娇要点别的了。 因为薛太妃和仙逝的太后娘娘之间关系匪浅,薛太妃又只有豫赫长公主这么一个女儿,对豫赫长公主的独生女溧阳县主就十分宠爱。圣人也因为这层关系对溧阳县主十分包容,甚至在宫中,溧阳县主的待遇都超过了昭华公主和昌华公主。 溧阳县主从小儿就是这宫里的常客,时常搬进宫中守着薛太妃小住一段日子,宫中诸位贵人对溧阳县主也十分客气。甚至就连一向跋扈嚣张的周贵妃因着没有女儿的关系,也对溧阳县主多有喜爱。 因此,这溧阳县主在这宫中行为便十分地自然张扬,甚至方才还指了一个宫娥,让她去找了掌事太监要国库的账本来。 掌事大太监自然是不敢将这么重要的账本交出来的,又不敢得罪了溧阳县主,赶忙跑去请示圣人。 圣人正在批折子,对面坐着苏岚秋。苏岚秋今日进宫来,并不是和圣人讨论政事的,是圣人下了旨意,说多日不见苏岚秋,怪想念的,特意点了苏岚秋进宫喝茶。 听掌事大太监说起后头这一段公案来,圣人还指着苏岚秋笑:“你养的好女儿。” 苏岚秋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在圣人面前却是一副吊儿郎当,甩着手,道:“纵使再怎么调皮,也比公主强。” 圣人的几位公主都是调皮的,已经出嫁了的四个公主,大公主康华公主说一不二,气死了头一个驸马,自己又找了个皇商。公主嫁皇商,怎么也说不过去。圣人当时都要气炸了。奈何康华公主是圣人的第一个女儿,自幼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再怎么生气也不忍责罚。 可康华公主死活就是看好了那个皇商,怎么都不肯让步。圣人一气之下,将康华公主给软禁了起来,指望时间一长,康华公主自己变了心。又去找了皇商家的小儿子,威逼利诱一番。岂料那小儿子也是个痴情的,立志此生非康华公主不娶。 拖上个一两年,圣人终究没有办法,还是让康华公主嫁给了那个皇商。两个人竟然就这么带着几个随从,相携看天下去了,时不时地给圣人捎上一封信一幅画来,也算是没忘了这个皇帝爹。圣人自是哭笑不得。 二公主卫华公主倒是懂事了,身子又太柔弱,嫁了驸马几年了,肚子里也没有个动静,不得已只好抬了贵妾。 三公主兴华公主和四公主庆华公主是双生子,性情却大不相同。三公主兴华公主嫁了卫国公世子,成亲后不到半年就拿着扫帚将卫国公世子赶出了房门,自己搬回了公主府去住,面首不知道养了多少个了。 四公主庆华公主却是一个清冷的性子。定了先太子太傅宋大人的长孙,谁知道却是个没福气的。那小宋大人成亲前三日去骑马,不慎从马上掉落,当场就去了。那次坠马事件里头还有个受害者,就是年幼的程潜。 好在庆华公主还没有成婚,圣人原来想着再给庆华公主找个驸马来。庆华公主却以死相逼,扬言要为小宋大人守志,惹得圣人发了好大一通火气。庆华公主也不畏惧。幸好庆华公主的母妃是叶妃,那是个平素就受宠的,圣人看在叶妃的面子上没有太过为难庆华公主。 庆华公主就在已经建好了的四公主府为小宋大人守了三年,随后就搬进了皇家道观福源观,做了个坤道。圣人也只得由着庆华公主去了。时人还赞叹庆华公主是个重情义的。 五公主昌华公主是皇后娘娘的宝贝疙瘩,皇后娘娘将昌华公主给宠坏了,已经无法无天了。圣人虽然不怎么待见皇后娘娘,但对这个女儿还是很娇宠的。眼看着要成亲了,京中的好儿郎们却没有一个让圣人看上眼的。 圣人也时常感慨,要是苏岚秋生个儿子出来,他就有女婿人选了。 至于小女儿昭华公主,圣人一向也没怎么注意到,昭华公主是自幼养在薛太妃跟前的,圣人这点倒是放心。 “你倒是放肆,是朕惯了你这么多年了,如今朕与你都老了,你在朕面前却还是这般不知收敛。”虽然口中说的是责备的话,可圣人脸上依然很高兴。坐上皇位这么多年,也就只有苏岚秋和徐宝儿这一对师兄妹待他还和从前一样。 掌事大太监梁福生还在一旁等着,却不敢开口打扰圣人和苏岚秋。圣人瞄了他一眼,才道:“朕记得三月份京郊附近闹灾,是八皇子着户部办理的。这事儿料理的不错。” 苏岚秋心头一凛,皇上这是对八皇子起疑心了。 果然,就听圣人道:“那次遭灾,虽然范围不大,但总是老百姓们遭了罪。听说八皇子还填了不少自己的府银进去,怎么,库里没钱了吗?”这话问的却是苏岚秋了。 苏岚秋脸上收了笑容,身子微微地往前探了探:“国库里的银子是年年都要盘的,户部的账也做的分明。”没说国库里的银子够不够,也没说八皇子管的好不好,只说这户部的账做的分明。 圣人拿眼瞟了一眼苏岚秋:“老八大了,也该娶亲了。” 苏岚秋心里又是一跳,强忍着慌乱,面不改色地说道:“二皇子是哥哥呢。” 第133章 打禅机(2) 圣人和苏岚秋打禅机,掌事大太监梁福生在一旁听得分明。八皇子百里省做人做的滴水不露,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然而他们底下的这些奴才们却知道,论起谁的银子多,几个皇子可都比不过八皇子。 八皇子的母妃是苏昭仪,原先是皇后娘娘身边出去的丫头,被圣人给宠幸了,一朝有孕,就有了八皇子。这昭仪的位份这么多年就没变过,自从生了八皇子,圣人也没有怎么往苏昭仪那里去。十几年宠幸苏昭仪的次数加起来也没有一个巴掌多。要不是看着八皇子,圣人兴许就记不起宫里有苏昭仪这个人。 其余几个皇子,就连九皇子百里琛仙逝的母妃宸贵妃和二皇子、五皇子逝去的母妃敏贵妃都是妃位,就八皇子的母妃是昭仪。这就有些难看了。 苏昭仪不受宠,得的赏赐也少,自然不会给八皇子什么补贴了。可八皇子自己有出息,学问好,为人谦和,和兄弟们之间的关系处的不错,在大臣们中间的口碑更是甚过了太子百里冥。 就是凭着这份出息,圣人才将户部给了八皇子管。八皇子手底下管着户部,这银钱出入经了他的手,他腾挪出一点子来,自去做生意,他是皇子,打出这张牌去,谁也不敢和他较真。这声音便越做越大,他再将银子给补上来。 下头的官员不知道,他们这些奴才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的。听到圣人说起户部的账本来,梁福生就不由得头上冒冷汗。这些年他吃了八皇子不少,八皇子要是吃了挂落,他也得不着好儿。 圣人叹了一口气,到底没有再问下去,只拿了别的话说:“梁福生,你去取了一册户部的账本子来,不拘什么时候的,给后头送过去。” 梁福生惊了一身的汗,可圣人发话了,他也不敢不应,便苦着脸下去了。 苏岚秋却忽然道:“皇子们都大了,该有个出息了。” 圣人眯了眼看苏岚秋:“太子可是个中用的?” 这话问得赤裸裸,却让苏岚秋不好回答。直接回答太子不中用,就明摆着告诉皇上,他和太子之间有仇。跟皇上说太子中用吧,又有些谄媚。况且他方才的话就是摆明了要皇上封王,这会儿再说太子中用,便是言不由衷了。 苏岚秋沉吟了一会儿,才道:“太子殿下终究是皇上的儿子。” 圣人忽然一下子变了脸色。他早就看太子百里冥不顺眼了。身为太子,望月天朝未来的接班人,却唯唯诺诺,心眼儿还小,一点都不像他的性子,皇后娘娘的算计倒是学了个十足十。圣人看见太子就不喜。 有了苏岚秋这话,圣人心里头就更加不喜了。苏岚秋只说百里冥毕竟是皇上的儿子,那意思好在说,不管百里冥做了什么错事,终归还是太子。圣人便很有些不舒服,盯着墙角的青瓷大缸看了半天,才道:“燕海国的几位郡王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苏岚秋知道圣人不想再继续谈下去了,便也顺着圣人的意思改了口:“是,听说已经进了边界了。七月头约莫就进京了。” “来的是谁?你可知道?” 苏岚秋皱紧了眉头:“这倒不曾详知。只知道霓裳郡主是跟着一道来的。” 圣人微微一笑:“那丫头来了就好。岚秋,朕自来瞧着那丫头是个好的,你说,朕这些儿子里,哪一个和她般配?” 苏岚秋心里面越发地郑重起来了,面上却半点都不显。看来圣人也将那句“得霓裳者得天下”给当真了,这是变相在问他到底哪位皇子堪登大宝。 苏岚秋不好接口,圣人也不为难他了:“你那五丫头和霓裳是表姐妹,当是相像的。” 苏岚秋越发心惊了,他是不预备让苏梦叶搅进这一滩浑水里的。要是有可能,就连苏梦语,他都不愿意让她嫁给八皇子。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就连圣人对八皇子的动作都有所察觉了,他一味地忍让,真到了那一天,可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苏岚秋正在想着什么话,好岔开圣人的念头,却听圣人道:“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都大了,我们却老了,也不知道兰章若是活着,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苏岚秋低了头,不敢搭话。钟兰章就是逝去的宸贵妃,当今九皇子的母妃,圣人的青梅竹马。 屋子里一时沉默起来,圣人忽然冲着一直侍立在一边的小太监招了招手:“去,找个人瞧瞧九皇子做什么呢,也不必惊动了他,只去看了,回来报给朕知道。” 那小太监机灵着呢:“回皇上的话,今儿个皇后娘娘举办宫宴,也邀了几位皇子殿下,此时太子和皇子殿下们都在九州台呢,九皇子殿下想必也在那里,不在九皇子府。” 苏岚秋抿了抿嘴,圣人越发地多疑了,就连九皇子这样一个体弱多病的儿子都不放过,竟然还要派了暗卫去看看。 圣人微微笑了笑,忽地对苏岚秋说道:“孩子们是大了,要娶亲了,可不得封王了?” 苏岚秋又是一喜,圣人自己提出来要封王,总比他贸然提出来要好。 圣人敲了敲桌角,沉下来道:“蔡斐那件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苏岚秋赶紧严肃了神情:“是,三司会审,过堂审了,因是他女儿被掳走了,他心里面害怕,就照着那歹人的口径说。如今他女儿回来了,他自然要实话实说了。” 圣人就皱了眉头:“那幕后的歹人可得查出来。” 苏岚秋沉吟了一会儿,才道:“依皇上的意思,这蔡斐要如何处置?” 圣人似笑非笑地看了苏岚秋一眼:“你是怎么想的?” 苏岚秋心神一凛,想着苏梦叶的话,便也镇定下来,笑道:“皇上,蔡斐是个可用之才呢。” 圣人的笑意便更加地捉摸不透了:“既如此,就让他官复原职吧。罚他一年的俸禄,他在牢里也遭了不少罪,这笔罚就算欠下了。” 两个人就又说起了别的话,渐渐地,圣人就将话题引到了苏岚秋的身上来:“连若都去了这么多年了,你府上是该添个人了。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等这次燕海国来人了,朕和他们说去。” 苏岚秋不好和圣人说起心中的苦,只得含含糊糊地应了。 圣人一笔带过,又和苏岚秋拟起了几个皇子的封号来。 “老二是个稳重的,这孩子心思沉静,又年长,必得给个亲王。老三性子耿直,难得的不糊涂,也得是个亲王。”这说的都是圣人喜欢的皇子,“老四嘛,性子有些毛躁了,又不管事,一个郡王也算当得了。” 苏岚秋嘴角含了笑意,圣人这么宠爱周贵妃,竟然只给了四皇子一个郡王的位子,也不知道周贵妃和四皇子要怎么闹腾了。这对母子,根本是力道使错了方向,光有圣人的宠爱算什么?还得有实权在手里才行。 “……老九身子弱,位份高一些,想来几个哥哥也不会为难他。”到底是偏向了宸贵妃的儿子。 苏岚秋也不点破,圣人又召了几位大臣来,共同商议封王。 吏部尚书严本荇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皇子渐大,此时封王,恐皇子生有异心。”明明白白将话给挑明了说。 圣人却不高兴了。吏部是太子管着的,严本荇又这么说,摆明了是怕其他皇子封王之后和太子一较高下。 “皇子们要娶亲了,不封王,不合祖宗礼法。”礼部尚书悠悠开口。 圣人立马点了点头,不让严本荇有开口的机会:“正是如此。朕与摄政王已经商议了许久,召爱卿们前来,是要定下皇子们的封号。”把苏岚秋推出来背了锅。 苏岚秋哭笑不得,感觉到严本荇飞过来的眼刀,只能安慰自己,反正和太子百里冥之间的梁子早就已经结下了,也不多这一桩了。 大臣们关在屋子里争论了半晌,才最终定下了皇子们的位份和封号。 于是,随着传旨太监的到来,窝在九州台看石舫那边的莺莺燕燕的一干皇子们,便知晓了自己身份地位的变动了。 二皇子百里颖被封为平亲王,三皇子百里赫被封为庆亲王,四皇子百里皓被封为河清郡王,五皇子百里檀被封为福亲王,六皇子白百里青被封为辰亲王,七皇子百里墨被封为澜溪郡王,八皇子百里省被封为英亲王,九皇子百里琛被封为襄亲王。 传旨太监话音一落,九州台里静悄悄的,好半天,平亲王百里颖才带头谢了恩。 太监们一走,太子百里冥的脸上就不好看起来,河清郡王百里皓更是干脆就将一个甜白瓷的杯子给摔到了地上。 那杯子在宫中也算是平常,只是成套的少了一只总是不美。辰亲王百里青就笑呵呵地道:“四哥可仔细了,让别人听了去,知道咱们躲在这九州台里看美人,咱们兄弟的脸面可就丢尽了。” 河清郡王百里皓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不过是寻常女子罢了,六弟难道还会被这些家花儿给迷了眼?”他的正妃人选就是冲着霓裳郡主去的,侧妃也早就定了苏梦语了,倒是不用愁了。 辰亲王百里青明知道百里皓心里不舒坦,却仍旧笑道:“这么多千金小姐还不能入得了四哥的眼?四哥的眼光还真是高啊。” 英亲王百里省的嘴角微微撇了撇,河清郡王百里皓的心思他早就知道了,不就是巴望着霓裳郡主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那个当世之才的霓裳郡主怎么会看中他?况且那句传言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就值得周贵妃母子这般算计,真是眼光短浅! 英亲王百里省眼珠子转动了一番,目光钉在了一抹石榴红的身影上。 这九州台离着石舫十分近,且九州台地势高,站在九州台上,倒可以将石舫中人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这也是皇后娘娘为什么会选择石舫设宴,又让皇子们到九州台来的缘故。 英亲王此时此刻看的就是苏梦晗。倒不是他有多么中意苏梦晗,只是眼线对他来讲,最为合适的人选便是苏梦晗了。 英亲王的视线往旁边一扫,正好看到辰亲王百里青盯着溧阳县主发呆,微微一愣,随即便笑了。 溧阳县主倒是个好人选,只可惜,却不能给老六带来什么助益,倘若老六真的和溧阳县主成了事,对他来讲,倒是一件好事。 英亲王百里省微微眯了眯眼,倒不如帮辰亲王百里青一次。 第134章 打禅机(3) 圣人的旨意,早就有小太监传到了贵人这边。皇后娘娘和周贵妃的脸色都不是怎么好看。 叶妃和淑妃头挨着头,不知道在说笑些什么,声音略微大了一些,皇后娘娘便一个眼波扫了过去。 淑妃倒还罢了,只叶妃却冷冷地笑:“娘娘这么看臣妾做什么?臣妾若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是了,娘娘只管说就是了,这么阴阴地看着臣妾,倒让臣妾发出一身的冷汗来。” 叶妃只生养了兴华公主和庆华公主,且两个公主都已经出宫了,皇上又一向喜欢她大胆泼辣,对她的宠爱其实不输周贵妃半分。叶妃又是个懂得分寸的,虽说性子张扬了一些,心眼却是好的,宫中贵人没有不念她好的。 皇后娘娘只得生生地咽下了这口气,只脸上的气色终究不好看起来:“一园子的小姑娘,个个都是循规蹈矩的,偏你这个都要做人家外祖母的人了,还要跟个小姑娘似的,叽叽喳喳地爱俏。” 叶妃脸上顿时就变了颜色。 她进宫的时候小,只有十四岁,十五岁上得了圣人的青眼,转过年就怀了龙胎,如今兴华公主和庆华公主也不过双十年华,叶妃本就会保养,看起来就跟二十几岁的年轻妇人似的。 宫里人都知道,叶妃娘娘是最讨厌别人说她年龄老了。平素的宫装,叶妃也净是挑拣鲜艳的颜色,就怕别人说她老。 皇后娘娘却哪壶不开提哪壶,指明了说叶妃是要做外祖母的人了,可这不仅仅是在暗讽叶妃如今已经年老,也暗暗嘲讽叶妃那两个女儿。 二公主卫华公主也就不说了,那是个身子弱的,调养了这许多年也不能生养,前年给驸马抬了贵妾。一年的功夫就生了个儿子,养在了自己的名下。 随着皇商翟氏幼子翟少临周游天下的大公主康华公主,更是早早就生下了长子翟让和幼女翟理,如今翟让都会写信了,年前写了一封信,夹在了康华公主捎回来的信中,里头还有年仅五岁的翟理随手的涂鸦,圣人看了喜不自禁,连连让人赏下去不少好东西,连着皇商翟氏都得了不少便宜。 生了一对双生花的叶妃跟着也羡慕非常。可偏偏她两个身子康健的女儿,却至今无有所出。 四公主庆华公主也就算了,如今做了坤道了,养在福源观中,还得了天下人的称赞。 剩下一个三公主兴华公主算是怎么回事儿?嫁的驸马是卫国公世子,也是个一表人才的青年才俊,却死活不让人家进门,自己在公主府胡天海地的,养了不知道多少个面首。卫国公世子要是在房里睡个通房,兴华公主能生生地带着人将那个通房抢回公主府,让底下人糟蹋了,再扔出去。回头再把卫国公世子给揍一顿。 卫国公世子敢怒不敢言,几次三番下去,也就熄了那份心思了,竟渐渐地在家中茹素参禅,好好的一个青年才俊就这么被折磨成了寡言少语的半老头子了。 卫国公是把这个长子看成了眼珠子一般,也进宫跟圣人哭诉过,圣人将兴华公主召进宫中,狠狠地斥责一番,末了再给卫国公世子赐下一个贵妾去,谁知刚行过了房事,兴华公主就冲进屋子里,把贵妾从床上脱下来,硬生生地灌了一碗红花下去。 灌完了红花,兴华公主跟没事人一样,跑进宫中跪在乾坤殿中请罪。请罪也是个嚣张跋扈的样子,扬言要是圣人再给驸马赏赐什么贵妾,她就一根绳子吊死自己。 圣人气得甩手不管了,兴华公主关起门来自己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去了。 叶妃因为这个,没少在宫中受人的嘲笑,也曾经说过兴华公主。可兴华公主当着面儿答应的好好的,回头又把卫国公世子给揍了一顿,硬要赖着是人家卫国公世子告的状。 叶妃说的多了,兴华公主渐渐地竟然不再来宫里了。叶妃气得没办法,平日里就很是忌讳别人说起这个。 如今皇后娘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说这件事情,叶妃面上无光,自然就咽不下这口气去。 正要发作,淑妃却轻轻地拉了拉叶妃的衣角,不让叶妃再开口。 这两个人因为都生了双生子的缘故,淑妃的娘家镇国公魏家又是卫国公的姻亲,现今的卫国公老太君正是镇国公魏家出去的嫡女,两个人有了这许多话,便在这深宫中渐渐地投机起来。加上淑妃平素懦弱温柔,更让嚣张跋扈的叶妃怜惜。叶妃有时候便也肯听了淑妃的话。 叶妃这头不肯折腾了,周贵妃却冷哼了一声,瞄准了淑妃:“淑妃妹妹好手段,本宫平素竟然没看出来,老六那个滑头滑脑的,竟然也被封了亲王。” 淑妃脸上火烧一般烫了起来:“辰亲王不是那样的人,外头的风言风语做不得准,娘娘可不要被小人给蒙骗了去。”说着就不安地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豫赫长公主和薛太妃。 今天这样难得的日子,孀居的豫赫长公主自然要带着女儿溧阳县主进宫来陪伴薛太妃说说话了。见淑妃看过来,豫赫长公主微微点了点头,虽然面无表情,但淑妃还是长舒了一口气。 辰亲王百里青在外人面前一向是个不守规矩的,人人都说他是风月场上的老手,可辰亲王府上连个通房都没有。辰亲王百里青一颗心都系在了从小儿青梅竹马长大的溧阳县主身上。当娘的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溧阳县主一半的时间都是在薛太妃跟前长起来的,淑妃也算是看着溧阳县主长大的了,对行事大方的溧阳县主也十分满意,很乐意达成儿子的心愿。 可孀居的豫赫长公主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淑妃生怕豫赫长公主会因为辰亲王百里青的荒唐名声而厌恶了百里青,好在豫赫长公主并没有表现出不悦的神情来,淑妃自然庆幸无比。 周贵妃扭头看到豫赫长公主那张万年没有一丝表情的脸,生生地就从心底生出厌恶来,不由得就口出狂言:“说也奇怪,咱们皇家的女儿,倒是姻缘上头有些艰难。” 豫赫长公主淡淡地看了周贵妃一眼:“这倒是贵妃娘娘的福气了,好在河清郡王是个男儿身,姻缘上头倒不用贵妃娘娘操心了。”着重在“郡王”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周贵妃心底厌恶便摆在了脸上了。这不是摆明了讽刺她儿子只是个郡王吗?连体弱多病不管事的九皇子百里琛都被封为了襄亲王,百里皓却只是个河清郡王,怎么不让周贵妃生气? 况且这豫赫长公主还指出河清郡王百里皓的婚事是由不得周贵妃做主的。周贵妃再怎么得宠,沐恩侯周氏再怎么贵重,也不可能在礼法上越过皇后娘娘去,河清郡王的正妃还得由圣人和皇后娘娘商定了,周贵妃要做主,也只能够在这侧妃上努力一把了。 还没等周贵妃反击回去,薛太妃又跟着道:“皇家贵女,金枝玉叶,婚事上艰难一些,也是情有可原的,好在有皇上和皇后娘娘做主,也不会亏待了她们去。”薛太妃不仅有独女豫赫长公主,还一手养大了昭华公主,看昭华公主跟看自己的小孙女似的,怎么能容得周贵妃这般诅咒。 薛太妃可不是周贵妃能够惹得起的,周贵妃只好在心底里将薛太妃母女骂了个狗血淋头,转头就看到了坐在席次末尾的苏昭仪。 今日既是想要给诸位皇子们相看王妃,自然得走个过场,将宫中生养了子女的贵人都请了来。这苏昭仪位份虽然低,却因为生养了英亲王百里省,也忝居末位。 周贵妃一腔火气便全冲着苏昭仪去了:“苏妹妹怎么今儿脸色这么憔悴?” 苏昭仪本来就是个粗使宫女,就因为在圣人酒后递了一碗醒酒汤才飞上了枝头,这么多年在宫中不受宠,人生得憔悴些也是常事。 她平素不言不语,如今惹着了周贵妃,便一脸胆小的样子,看向了对面的叶妃,小声喊了一句:“姐姐——” 苏昭仪和叶妃同住在万福宫中,叶妃是万福宫的一宫主位,自然要照应苏昭仪,便扬声道:“苏昭仪自来身子便有些弱,春日里更是犯了咳疾,这几天正吃药呢,脸色憔悴些也是常有的事儿。” 叶妃这一搭腔儿,周贵妃正好有了借口:“既然犯了咳疾,又何必巴巴儿地跑来吹风?你自家没什么,可这里还有这么多家中娇养的女儿家呢,身子都不是什么结实的,苏妹妹若是过了病气给这些女儿家,可怎么好?” 苏昭仪便变了脸色,这话叶妃也不怎么好接口,她还想再为苏昭仪辩白几句,不妨手却被淑妃给捏住了。 淑妃和叶妃自来交好,叶妃行事莽撞惯了,也习惯了有淑妃的提点。何况在这万福宫中一起住了这么久,叶妃就是再粗枝大叶,也看出这苏昭仪实则是个聪明谨慎的,只是懂得隐忍罢了。 再加上有时候四公主庆华公主进宫来,会略微说一些外头对英亲王百里省的评价,叶妃也就知道这将来上头那位子还不定是谁坐呢,说白了,这宫中的人,得罪了哪一个都不好。 她既然帮了苏昭仪,苏昭仪心里自然承了她的情,英亲王怎么着也得记下这份情谊来。叶妃也知道不能够狠得罪了周贵妃,这一个毕竟是深受盛宠的,谁知道将来会怎么样。 她的两个女儿一个荒唐,一个孤傲,可都得靠着将来的那位多多担待呢。 叶妃不肯出头,周贵妃便越发跋扈起来,死死地盯着苏昭仪,就要让苏昭仪说出个一二三来。 苏昭仪便求助一般地看着皇后娘娘。她是从皇后娘娘的坤羽宫出去的,皇后娘娘也算是她的旧主了。 皇后娘娘却深恨她狐媚惑主,还生了一个英亲王来跟太子百里冥夺位子,对苏昭仪的厌恶不比对周贵妃的厌恶少,便偏过头去不肯看她。 苏昭仪就咬了嘴唇低了头,周贵妃越发得意起来。 外头却一阵喧闹。 皇后娘娘随手指了身边的宫女:“去瞧瞧怎么一回事。” 宫女转身出去,很快就回来,经过苏昭仪的身边时,向苏昭仪投去了怜悯的一瞥:“回皇后娘娘的话,是苏家五姑娘同孟家九姑娘打擂台,比起盘账本,几个姑娘都添了彩头,溧阳县主做了见证人,两位公主也跟着凑热闹去了。皇上一时兴起,就叫搬了户部的账本来让两位姑娘盘一盘。” 话音一落,满座都静了下来。 苏昭仪的脸上便一下子失了血色,连双唇都显得苍白了起来。 第135章 户部的账本(1) 谁都知道,户部是英亲王百里省管着的,管了这几年,国库也一天一天地充实起来,不仅朝中大臣们,就是百姓们也都念着英亲王的好,说英亲王体恤下情,人亲和没架子。这几年,英亲王在朝中的威望甚至都要超过了太子了。 圣人瞧着也很是赞赏英亲王的样子,平日里没少赏赐英亲王,跟着就斥责太子百里冥。旁人都只当英亲王在圣人心目中的地位要超过太子了,因着这个,舍了太子去巴结英亲王的不在少数。 在皇后娘娘和太子百里冥的心目中,这里头的人,头一个就是摄政王苏岚秋。 英亲王要求娶摄政王次女的事情也不知道是谁泄露了出去,都传到了宫里头了。在皇后娘娘和太子百里冥看来,这分明就是苏岚秋投向英亲王的一个重要表现。 谁知道圣人却在这个时候将户部的账本给甩了出来。 虽然说是给两个女孩子盘账本,说起来还有那么几分玩闹的意思,但圣人的心思,谁都不敢揣摩,谁能弄清楚这里头圣人还有没有别的意思?难道是怀疑英亲王管着的户部动了什么不干不净的手脚? 这个时候再看苏昭仪,在座的贵人们都有了几分怜悯的意思了。 本来出身就低下,偶然被圣人宠幸一回,还得罪了皇后娘娘。生了英亲王,凭着英亲王这几年这么得宠,苏昭仪的位份却还是个昭仪。圣人这些年进万福宫偏殿的次数加起来一只手都数的清,如今英亲王还被圣人给疑心上了。说起来,这天底下还真没有苏昭仪这么倒霉的贵人了。 周贵妃兴致忽然就好了起来:“本宫原先在家中,姐姐妹妹们也常常一处闹着玩儿,如今年岁虽然大了,但看着小姑娘们心里也欢喜。不如咱们就出去瞧瞧这群小丫头们玩乐,也权当咱们松快了一阵子。” 贵人们都知道周贵妃这是幸灾乐祸,没有一个搭腔的,都拿眼看着皇后娘娘,等着皇后娘娘定夺。 皇后娘娘却跟着周贵妃一起起身:“本宫也去瞧瞧热闹去。”太子被英亲王压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圣人有些松动了,她自然要去看看去。 贵人们便也跟着动身。 苏昭仪起来时没站稳,被身边的宫女邱罗一把扶住:“昭仪仔细脚下。” 苏昭仪顿时就稳住了心神,看了看邱罗,跟在贵人们身后出去了。 薛太妃人老了,懒怠动,没跟着一起出去,将豫赫长公主给留下了。豫赫长公主便要着人将溧阳县主叫进来。 薛太妃却笑道:“溧阳是个有分寸的,你随着她去吧。外头还有昭华呢。这两个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豫赫长公主只得作罢,却压低了声音,道:“母妃在宫中过了这么多年,这论起看人来,老六可是个靠得住的?” 薛太妃便知道豫赫长公主起了那个心思了,心中有些不喜:“好端端的,你怎么想起这茬子事情来了?” 豫赫长公主听出了薛太妃的意思,心中一动,忙问道:“母妃怎么这般说?可是老六那孩子有些不妥?” “老六那孩子我看着倒是还好,虽然说淘气了一些,但心思倒是纯正的。就是魏氏瞧着心思深沉了一些。” 薛太妃口中的魏氏便是淑妃了。豫赫长公主低头不语。 淑妃在宫中这么多年没招惹过什么事情,说不上太得宠,但有什么好事情,圣人也不会忘了淑妃。可有什么坏事情,淑妃却摊不上。 生了一对儿子,一个封了亲王,管着礼部,一个什么都不管,却被封了郡王,在圣人面前也是得宠的。淑妃在宫里却没有招了皇后娘娘和周贵妃的嫉妒,她的华清宫倒是清清静静的。没点手段说出去都没人信。 一时之间,石舫里静下来,却越发显得外头园子里热闹起来。 圣人身边的大太监梁福生今日也过来了,他是代表着圣人的眼,来看看这些小娘子们的,小娘子们也知道这个理儿,便不敢太过放肆。 如今他手里捧着的两个册子,却让一园子的小娘子顾不得矜持叽叽喳喳起来。 贵人们都出来了,小娘子们才总算安静下来。 皇后娘娘笑眯眯地招招手,让苏梦叶和孟九过去,拉着孟九的手,笑道:“你祖父可好些了?” 孟九祖父任职吏部右侍郎,是太子百里冥的左膀右臂,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因着昌华公主的缘故,皇后娘娘还常召了几个夫人带着家中的小女儿进宫说话,这孟九就是其中之一。因此便熟识一些。 孟九甜甜地笑道:“多谢皇后娘娘惦记,家祖父已经好多了,昨日还喝了一大碗粥呢。” 皇后娘娘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又看向了苏梦叶,这一看,倒是惊住了。 这苏梦叶一双远山黛不描而翠,一对丹凤眼饱含笑意,鼻尖挺翘,菱唇不点而朱,芙蓉面透着乖巧,神情像极了仙逝的向连若。 皇后娘娘和向连若的交情不可谓不深,当今圣人还是皇子的时候和苏岚秋是师兄弟,两个人一同拜师学艺,一同上马打天下,圣人娶了皇后娘娘,对皇后娘娘不冷不热。登基之后,更是冷淡。 向连若嫁给了苏岚秋之后,便常常到宫中陪伴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那几年才不至于那么苦。 如今再瞧见苏梦叶,皇后娘娘便想起了向连若,心里对苏岚秋的不满便暂时抛弃在了脑后:“你这丫头,可是摄者王家的小五?” 苏梦叶给皇后娘娘行了礼,才起身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民女在家中正是排行第五。”礼数周到,皇后娘娘眼里的笑意便更加盛了。 孟九便很是有些不满,剜了苏梦叶一眼,苏梦叶就当没有看见。 和孟九一向交好的昌华公主瞧着皇后娘娘似乎是对苏梦叶另眼相待,便闹腾起来:“母后,大家都等着呢,母后就算是再怎么疼爱苏家五妹妹,也得等着苏五和孟九比试完了再说。” 皇后娘娘便轻笑起来,褪下腕上一个冰种的翡翠镯子:“这个拿去添彩头吧。” 小姑娘们中间便接连响起了抽气声。 周贵妃瞄了皇后娘娘一眼,从头上拔下一支含红宝石的凤簪,递给身边的宫女,宫女便轻手轻脚地放在了那盛着彩头的托盘上。 那红宝石足有鸽子蛋大小,小姑娘们更是叽叽喳喳低声讨论起来。 皇后娘娘轻笑一声,也不和周贵妃计较了,眼睛往下头一描,几个贵人们便都纷纷拿了首饰添彩头,一时之间,那托盘竟然装不下了,又装了两个托盘才算完。 溧阳县主一拍手,笑道:“好了,如此,苏五,孟九,你们可快些,赶在开宴之前就把账本盘完,就以一炷香为限。” 孟九毫不客气,挑了梁福生怀中最上头的那一本,要了个小金算盘,就开始劈了啪啦地打起算盘来。因着她不识字,白五便拿着账本,轻声在她耳边念起来。 苏梦叶不紧不慢,拿了剩下的账本,要了白纸和细炭条,用帕子包了细炭条,一边翻看着账本,一边在白纸上涂涂抹抹起来。 一旁站着的梁福生悄悄擦了擦汗,他也不敢拿了太厚太复杂的账本子来,都知道是哄着千金小姐玩儿,哪有为难的道理,便只挑了两本最简单最薄的,心想着英亲王总不能在这样不起眼的账本子上动手脚。 果不其然,一开始,苏梦叶和孟九脸上的神情都十分轻松,翻看账本的速度也十分快,孟九是率先盘完账本的,却忽然“咦”了一声。 这一声本来不大,但在这么寂静的园子里就有些突兀了。 皇后娘娘立马追问:“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孟九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只是民女算错了一处。”再看向对面的苏梦叶,就见苏梦叶也是一脸凝重,两个人抬了头互相看看,都在对方的眼底里看出了意思。 这时候,孟九反而就对苏梦叶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了。但只见苏梦叶冲她使了个眼色,孟九便恍然明白过来,低了头,让白五重新念起来,自己抓着算盘,噼里啪啦,又开始重头核对。 苏梦叶低了头,额角一跳一跳地,这账本有问题! 别看这账本不起眼,乍看上去,粗粗一算,这账目也对。可再仔细看看,就知道这账是被人特意给做过了的。 她只当自己看出来了,却没想到孟九也看出来了,而且比她算的还要快,真不愧是从小就摸着算盘的。 可今天这事儿事事透着古怪,苏梦叶眼角不由得就冲着卢二看了过去,正好看到卢二漫不经心地冲她斜过来一眼。两个人对了眼,卢二连停顿都没有,很自然地就移开了视线,好像刚才那一瞥不过是不经意间。 但苏梦叶心里头的古怪却越来越深了。卢二是工部右侍郎卢大人的次女,太子却又是管着吏部的,程大人又是工部尚书……苏梦叶总觉得有些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混成一堆,乱糟糟的,就是理不出个头绪来。 户部账本出了问题,里头牵涉极大。苏梦叶知道要是贸然嚷了出来,便是苏岚秋也要担着干系,便担心孟九会不知道分寸。 好在孟九也不是个太笨的,竟然看懂了她的眼色,装模作样地重新核对起账本来。 苏梦叶自然也有样学样,也低了头重新算过,却暗暗地将那账本上的不合理之处都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一炷香很快就燃尽了,溧阳县主拍手笑了笑:“时辰到了,你们两个可分出胜负来了?” 第136章 户部的账本(2) 那边孟九的算盘声猛然停了,这边苏梦叶也搁下了细炭条。两个人隔空看着,孟九的脸色就一点一点地白了起来。 苏梦叶很快就镇定下来,笑道:“还是孟家姐姐棋高一着,我这里还有半本没算完。” 孟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看了看苏梦叶那张笑脸,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白五倒是兴奋起来:“我们孟九可全算完了!”说着就要去拿账本,却被孟九一把给捂住了,那孟九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也才算了一半呢,方才算错了,重新算起来时间就不够了。” 白五骄横惯了,便有些不满,跺了跺脚,气急败坏地道:“孟九!” 溧阳县主却是个妙人儿,左右看看,便道:“既如此,便是平分秋色了。”说完又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去看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出纤纤玉手虚点了点溧阳县主,搭着宫女的手,转身竟然就进了石舫了。 周贵妃盯着那摊开来的账本死看了几眼,才道:“既是打成了个平手,那彩头也就送了你们两个了。” 小姑娘们都有些扫兴,将自己添的彩头取回来,正对着剩下的贵人们的首饰发愁,周贵妃却忽然道:“小语,本宫的凤簪你就戴着吧。” 苏梦语顿时脸色就一白,身子摇晃了几下,要不是身侧的苏梦晗扶着,她当即就要倒下去。 周围的小姐们霎时安静下来,都脸色古怪地看着苏梦语。 苏梦语不敢去拿那凤簪,但在周贵妃的逼迫下,也不得不拿了凤簪,却觉得那凤簪跟火烤似的,实在是烫手。心知这一下子,她是绝对跑不过去的了。 梁福生脑门子上全是汗珠子,命令小徒弟将账本子收起来。他是个人精,方才苏梦叶和孟九之间的眉眼官司,他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的。 梁福生虽然收了英亲王不少好处,但他却是个对圣人忠心耿耿的,别说是英亲王了,就是太子,未来的天子,给了他好处,他心里也还是向着圣人的。 当即就打定了主意不敢隐瞒,回到乾坤殿,将石舫这一幕一五一十地说给了圣人听。 圣人正在和苏岚秋打棋谱,抬眼看一眼苏岚秋,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这个丫头果真是个好的。朕倒是有些可惜给太子早早就娶了吴氏了。” 太子妃吴氏是东抗蛮夷三杰之一的吴均畴的独女。虽然是个文官,但是因为他东抗蛮夷有功,死的又太过壮烈,圣人便封了他为神武将军。神武将军,听着名头虽然好听,但到底已经是一堆白骨了。吴氏又没有兄弟,吴家竟然不能够给太子添加什么助力。 吴氏嫁给太子几年,只生养了琼珠郡主,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虽然不过是个郡主,但因为是圣人孙子辈的头一个,也是目前为止唯一的一个,圣人也跟着宠,倒把这琼珠郡主宠成了一个无法无天。 太子至今无有子嗣,到底是憾事一桩。 苏岚秋也跟着笑道:“她一个小丫头,不懂得分寸。”心里头却着实捏了一把汗,只恨不得现在就从哪里冒出来一个青年才俊,将苏梦叶给配了出去,也好过被圣人天天惦记着。倒还真的就在心里盘算起来。 圣人觑着苏岚秋的脸色,将手中的棋子扔回去,指着梁福生道:“着人查查吧,别惊动了英亲王。”这就是还要给英亲王几分脸面的意思。 梁福生领了命,圣人又叫住了他:“去,赏了那两个小丫头,也不用太贵重的,一个人赏个玉算盘。” 梁福生一弯腰:“皇上,苏家五小姐没用算盘。” 圣人抿了抿嘴角:“她用的是什么?” 梁福生就把苏梦叶方才的情形说出来,圣人听了不住地笑:“倒是有些意思。既然这么着,就赏了她笔墨纸砚吧。”圣人赏赐的笔墨纸砚,自然都是好东西。就凭着这份彩头,也得被人给艳羡。 这边圣人却敲了敲棋盘:“英亲王这账本有问题,你可是早就知道了?” 梁福生一惊,抬头看了看圣人对面坐着的苏岚秋,吃不准圣人这话是问苏岚秋,还是问他。 苏岚秋不动声色地瞄了梁福生一眼,淡淡地说道:“皇上,臣是庆亲王师。”言下之意是英亲王的事情就不关他什么事了。 圣人冷哼一声,丢了手中的棋子:“老八求亲求到朕这里了。”说完便斜着眼瞅苏岚秋。 苏岚秋的里衣都湿了。他这位师兄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当年战场上头斩下的人头不比他少。回来朝中更是手段狠戾,杀伐决断,兄弟辈的一个都没有留下。如今宗室中不是剩下了遗孀,便是老弱病残,实在是没有什么力量能够和他抗衡了。 到了老年,圣人的疑心病便犯了。别说是他这个师弟了,亲生儿子都不相信。如今英亲王摆明了是要娶了苏梦晗回去,好搭上他这个摄政王,怎么能够让圣人不起疑心? 苏岚秋除了干笑,别无他法,只能寄希望眼前这位曾经的师兄不会赶尽杀绝,心里却在盘算着要怎么对付英亲王的求亲。现在看圣人这个样子,应当是不希望苏府和英亲王结亲了。 “一家有女百家求啊,苏氏女儿名不虚传,你这个当爹的不容易。”圣人脸上似笑非笑,让人捉摸不透,“朕听说,你有个女儿已经跟师妹的小儿子订了亲?” 虽是疑问句,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苏家和程家定亲的消息本来就是一笔糊涂账。外头的人只直到苏家和程家订了亲,却并不知道苏家要嫁给程家那个瘫子的是哪个女儿。 圣人无端端地提起,苏岚秋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儿。 “回皇上,的确是有这么一件事儿。程家老三这个小子不错,师妹性情也好,小女嫁过去,臣也放心了。” 许是圣人也想起了自己的几个头疼的女儿,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终于收敛了许多,反而倒是多了几分真情意:“定下的是第几个女儿?” 苏岚秋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是老四。” 圣人微微点头:“你和宝儿是朕的师弟师妹,你们的儿女,朕也看重。明日朕便拟下一道旨意,也算是给添个好彩头。” 这门亲事能够得到圣人的亲笔旨意,也算是堵了外头人的嘴,苏梦月和程潜这对小鸳鸯将来成亲,也会光彩很多。 苏岚秋自然乐见其成,甚至就要当场催促着小太监给圣人拿纸笔来。 圣人眉眼里都透出了一股笑意来:“岚秋,老八这门亲事,朕准了。” 苏岚秋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余光一扫,之间梁福生的身子骤然挺直了,嘴角微微一勾,就要起身给圣人行礼,却被圣人给挡住了:“你先不要忙,老八这个儿子你是女儿勾走的,你也得赔朕一个女儿。” 苏岚秋就差无奈地翻一个白眼了,什么叫勾了他的儿子?明明是英亲王死乞白赖地非要缠着他的女儿,好不好? “怎么,你是不愿意?” 眼见着圣人胡子都翘了起来,苏岚秋哪里敢说不愿意,只得笑道:“能够和皇上结为儿女亲家,实在是微臣的荣幸。”心里却明白,这下子,他就算是想要从夺嫡的污水中挣脱出来,恐怕也没有办法做到了。 “岚秋,你如今还有两个女儿未曾定亲,一个是庶女,但才名远扬,一个却是身份高贵的嫡女,这两个女儿家,朕看着都可以做朕的儿媳妇,你回去好生看看,想要给朕哪一个女儿。” 圣人这意思就是说不管苏岚秋同意了哪个女儿嫁入皇家,都可以做正妃。苏岚秋先前还有些犹豫,苏梦语是个庶女,又和苏梦晗的情况不同。苏梦晗毕竟是英亲王苦苦求娶的,必定是要作正妃的。 而苏梦语的庶女身份,却有些乍眼。好在她身上还有个柔霞乡君的封号,总算能够在身份上提上一提。 至于苏梦叶,苏岚秋干脆就没有考虑过。毕竟是他的嫡女,嫡女嫁到了皇家,将来真的要出了什么事情的话,他可真就撕扯不干净了。 两个庶女嫁入了皇家,等到将来皇子真的起事了,他大可以谁都不帮,正好还是姐妹两个,平素又相处的那么好,总没有姐妹两个反目成仇的道理吧? 苏岚秋想都没有想,干脆利落地就点了头:“老三是姐姐,自然该定下老三。” 圣人扭头就问梁福生:“你说今日周贵妃召了柔霞乡君去了重华宫?” 梁福生立马弯腰笑道:“正是,贵妃娘娘让两个小火者抬了软轿去的,乡君在重华宫坐了许久呢。” 圣人脸上全是笑意,冲苏岚秋点点头,一副你瞧的样子。 苏岚秋暗暗握了握手掌心,敢情圣人这是什么都知道了啊?这周贵妃又是什么时候看中了苏梦语的呢?自从向连若去世之后,宁文韵就算带着苏梦晗和苏梦语姐妹俩出去交际,也从来没有进过皇宫,周贵妃在哪儿见过苏梦语呢? 苏岚秋不由得探究地看了看圣人,周贵妃该不是听了圣人的意思吧? 御书房里明枪暗箭,御花园里也不遑多让。 因为方才查账的事情,孟九心底里倒是对苏梦叶多了几分好感。本来就是小姑娘家,苏梦叶从前又少出来交际,孟九之所以对苏梦叶厌恶,也多半是听从了白五的意思。孟九本身又天真不知事,心事全部写在了脸上。 两个人相继得了贵人和圣人的赏赐,行了礼之后,孟九就发现白五那些人总是有意无意地排挤她,她也不耐烦应酬白五了,一眼瞧见苏梦叶也孤零零的一个人,便跑过来找苏梦叶。 “你家那几个姐妹呢?” 苏梦叶正盯着眼前的点心发呆,冷不丁地听孟九喊她,便笑道:“二姐姐和三姐姐不知道去了哪里,四姐姐被程家姨母叫走了。”这种场合,作为圣人小师妹的程夫人自然也要在场。 方才比试完之后,程夫人的二儿媳妇,泾阳侯的嫡出孙女宇文氏就过来把苏梦月给叫走了。 程家和苏家的亲事,孟九也是知道一点的,她往程夫人身边坐着的苏梦月看了一眼,便道:“程家定下的就是你四姐?” 第137章 交到新朋友 苏梦叶微微地点了点头,她不想对这件事情深谈。一般的人听说苏梦月和程潜定下了婚事,脸上都是一种怜悯的样子。苏梦叶知道程潜和苏梦月两情相悦,也知道程潜并非外界所传说那样不堪,因此很烦这些人这么看待这门亲事。 出乎苏梦叶意料的是,孟九竟然点了点头,大大咧咧地说道:“程家三公子是个不错的人,虽然身有残疾,但学问上一点都不差。你跟苏四说一声,让她不用妄自菲薄,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好好和程家三公子过下去就是了,也不用理会外头那些人怎么说。” 苏梦叶一下子就笑了:“你倒是个不藏奸的。” 孟九撇了撇嘴:“这有什么的?我爹曾做过考官,看过程家三公子的文章,说程公子是个有大才的。当年乾坤殿上点状元,我爹还回来说想不到工部尚书家里的三公子这般好相貌。听说程家三公子跌断了腿,还好一阵子伤心呢。” 左右瞧瞧,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这边,孟九又低声道:“你四姐嫁给了三公子,其实也算是好事。三公子和先太子太傅嫡长孙一同在那次惊马事件中遭了灾,先太子太傅嫡长孙没有程三公子那么好运气,撒手西去,四公主对幸存下来的程三公子便很是照顾,曾经亲口说将程三公子当成了弟弟呢。” 苏梦叶是穿越过来的,哪里知道这么多皇家秘闻,便听得很认真,脸上难免带出一点茫然的神态来。 孟九便推了推苏梦叶:“怎么,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先太子太傅嫡长孙就是福源观的女坤道,四公主庆华公主的未婚夫婿。庆华公主还为他在公主府守了三年呢!”直起身子又四处张望起来,一脸惋惜的样子,“我听说这次赏花宴,卫华公主、兴华公主都要来,就是不知道庆华公主会不会来。” 苏梦叶十分抱歉地笑了笑:“你忘了,我原先是病着的,哪里知道这许多事情。” 被她这么一提醒,孟九也想起来苏梦叶原来的痴傻病,便跟着十分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你不要介意呀,我就是这么个性子。”见苏梦叶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孟九便反而大大方方地笑道:“我爹是吏部右侍郎,我在族中排行第九,闺名梅溪。” 在望月天朝,不熟悉的女子之间都是用姓氏加族中排行来互相称呼的,孟九跟苏梦叶介绍了自己,就说明是要跟苏梦叶交朋友了。 苏梦叶一愣,随即也伸出手,握住了孟九:“我闺名梦叶。” 孟梅溪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拉着苏梦叶就要往自己的座位那边走:“咱们去那里吃果子去。” 走到近前,却发现原本几个人的位子上,却只剩下了卢二了。卢二将视线落在两个人互相紧握的手上,又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只淡淡地对苏梦叶说道:“我父亲是工部右侍郎,我在族中排行第二,你称呼我玥研即可。” 孟梅溪有些惊诧:“卢二姐姐你!” 卢玥研也跟着点头笑道:“怎么,只准你认识新朋友,却不准我认识了?” 苏梦叶本来就很诧异卢玥研方才的表现,这下子就更想要问清楚了,便和孟梅溪一左一右地坐在了卢玥研的身边,趁着孟梅溪不注意,苏梦叶轻声问道:“玥研,你方才……” 卢玥研却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苏梦叶的手,也低声道:“你回去问摄政王爷便可,只是,你想问我详细的,我却不知道了,我也是奉了家父之命。”说罢,卢玥研却定定地看着苏梦叶,笑道:“只是,这与你结交之事,却是我自己的意思了。” 苏梦叶会心一笑,没想到,今日出来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三个人正说笑着,却忽然听到一阵喧哗,只听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笑道:“我可来晚了!” 这声音如此肆意张扬,硬是压过了满园子的莺莺燕燕,园子里的贵女们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不过一瞬间,就又听到昌华公主的娇笑声:“三姐,你可算是来了。” 孟梅溪便探过身子对苏梦叶说道:“那便是兴华公主了。”一手又指给苏梦叶看,“跟在她后头的是卫华公主,最后走的那个是庆华公主。”说到庆华公主的时候,孟梅溪竟一脸仰慕的神情。 苏梦叶顺着孟梅溪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当先一人一身紫衣,领口袖口和裙边都用了金线滚边。紫色本来就是十分华丽的颜色,再加上了这道金色的滚边,便更加显得奢华了。那女子穿的这样艳丽,偏偏脸上未施粉黛,一头瀑布一般的青丝只用了个金簪懒懒地挽住了,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在腮边轻轻一抚,万种风情便倾泻而出。 苏梦叶都有些看呆了,可能是因为她的眼神太过着人,兴华公主便冲着她这边抛了个媚眼,那种妩媚当真是刻在了骨子里的,引起了满园子贵女们接二连三的吸气声。 就连天真豁达的孟梅溪也很是鄙夷:“梦叶,你快别看她了。” 苏梦叶只得收回了目光,打量起跟在兴华公主身后的两个人。 同样是一身宫装,卫华公主这身藕粉色便显得收敛了许多。她的容貌姿色也不差什么,只是打扮过于中规中矩了,可即便如此,身上那种弱柳扶风的楚楚风姿,也无法被掩盖。在卫华公主身后还跟着一个仆妇,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两岁左右的小儿,想来便是奶娘了。 孟梅溪便给苏梦叶介绍道:“卫华公主嫁给了探花郎苏大人,现如今在翰林院修书。喏,就是和程家三公主一科的。听说苏大人和卫华公主琴瑟和鸣,只可惜卫华公主身子不好,那孩子还是一个贵妾生的,就是卫华公主身边的宫女抬起来的。” 苏梦叶点了点头,紧接着,视线便被跟在最后头一身天水碧宫装的女子所吸引。 那女子和兴华公主长相有八九分相似,也和兴华公主一样未施粉黛,但是看着就要庄重十分。且神色淡漠,走在两位姐姐身后,目不斜视,就好像这周围的一切和她毫不相干似的。一双本来是光彩万千的眸子此时此刻便如同枯井一般,毫无波澜。 不用孟梅溪说,苏梦叶就知道,眼前的人必定就是那位已经成为坤道的庆华公主了。也许是因为今天要出席皇家宴会,她倒是没有穿道袍。 人差不多都到齐了,皇后娘娘便吩咐开宴了,也不过是各人面前一张小几子,上头放着一些自家爱吃的东西。 贵女们也都没有心思吃,几个贵人们说笑了一阵子,也不过是略微吩咐了伺候的宫人们略微看了看各家姑娘的品行,贵人们也都散了。 想要为皇子们看媳妇,家世是一方面,品行又是另一方面了,这可绝对不是听坊间传闻或者看贵女们表演什么才艺就可以看得出来的。有那种贵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是就是在管家上头不行。或者恃才自傲,性子孤高,这可都不是做王妃的好人选。 可贵人们也不能时时刻刻地看着贵女们,也只得让席间伺候的宫人们去观察了,这些宫人们便是贵人们的眼睛。而这些嬉笑玩闹的贵女们,大概还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已经不知不觉地就入了别人的眼了。 因是赏花宴,自然是离不了赏花的了。溧阳县主和昭华公主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笑得花枝招展的,溧阳县主便道:“这宫里的点心左右不过这几样,咱们吃着也没有什么意思,皇后娘娘让人准备了几台小戏,有愿意留下来听的就听听,要是不耐烦听的,跟我去赏牡丹去。” 一多半的小娘子们都跟着去了,留下来的也是一小部分。苏梦叶左右看看,见苏梦月仍旧被程夫人留在身边,还多了一个面色淡然的庆华公主,心知孟梅溪果然说的不错,这个庆华公主大概是因为未婚夫和程潜一同经历惊马事件的缘故,竟然会对苏梦月另眼相待。 这对于苏梦月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苏梦叶也不想打扰。往另一头看去,只见苏梦晗和乔二娘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似乎很是投机的样子。乔三娘和乔四娘这对双生子看着还一团孩子气,两个人眉眼弯弯,一面吃着点心,一面看着台子上的小戏。 只剩下苏梦语一个人忧心忡忡,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梦叶的视线落在了苏梦语发间的那一支凤簪上,心下了然,也不想去管苏梦语的烦心事,正要寻个清静的地方,胳膊却被孟梅溪给拉住了:“早就听说这宫里御花园的牡丹开得十分好,只是前几次进宫都不得见,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机会,不如去瞧瞧去。” 卢玥研要比孟梅溪谨慎一些,不无担忧地看着苏梦叶,说道:“你仔细一些。” 苏梦叶知道她的意思,顺着卢玥研的目光看向了白五和余七,暗暗地摇了摇头。 她不想惹事,只要白五和余七不来惹着她,她便不会出手。可要是白五和余七做了什么让她不能够容忍的事情,那可就不要怪她心狠手辣了。 牡丹园离石舫不远,一群贵女们跟在昭华公主、昌华公主和溧阳县主身后,叽叽喳喳地走了不一会儿,就看到不远处一大片开得极其艳丽的牡丹,正在阳光底下风姿绰约地盛开着。 孟梅溪是个爱花的,尤其喜爱牡丹,便欢叫一声冲了过去,卢玥研拉都拉不住,只能够无奈地看着孟梅溪笑。 这牡丹园里也备了桌椅,专门供贵女们休息。苏梦叶本来就不想过来凑这个热闹,便一个人找了个清静的地方坐下了。一个眉目淡然的小宫女过来给苏梦叶倒上了茶水:“小姐请吃茶。” 也不知道是茶水太烫,还是什么缘故,那小宫女的手一抖,一杯茶水全部都泼在了苏梦叶的裙子上。 小宫女立马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地说道:“小姐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 苏梦叶皱了皱眉头,正要说无妨,却听身后一个人呵斥道:“狗奴才,瞎了你的狗眼!还不赶紧看看苏小姐有没有被烫着。” 第138章 太子相逼 虽是四月天,可这天气却已经开始炎热了起来。天上没有一丝云彩,日头跟一个大火炉一样,悬挂在头顶上,烤的人心中烦躁。 可走过来的那人身上偏偏熏着浓郁的香气,更加激发了这种烦躁。 苏梦叶强忍住心头的郁闷,起身给来人行礼:“民女见过公主殿下。” 昌华公主一把扶起了苏梦叶,笑道:“摄政王叔待我极好,王叔的女儿便是我的姐妹了,何需这样客气。”一面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地上跪伏的小宫女,声音冷得跟死人没什么分别,“你自己去领罚吧。” 那小宫女却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慌不迭地混入了人群。 苏梦叶皱了皱眉头,总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 昌华公主却笑着拉住了苏梦叶的手:“这里离我那里也不远,你跟着我去换一身衣服吧。这湿漉漉的穿在身上,总不大好。” 苏梦叶才要拒绝,昌华公主却已经拉着苏梦叶往外走了:“快走吧,这么多人看着,难道我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苏梦叶只好跟在昌华公主身后走,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一个纤细的身影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身后。 苏梦叶穿越过来之后,从来没有来过皇宫,就算是原主小时候跟着向连若来过这里,那也是很久远的事情了。跟着昌华公主七扭八拐,不过是一刻钟的时间,苏梦叶就已经忘记了回去的路了。 正走在一处假山后头,昌华公主忽然长眉紧皱,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说道:“哎呀,兴许是刚才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我这会儿肚子疼得厉害,你现在这里等等我,我去去就来。” 苏梦叶一怔,昌华公主已经捂着肚子跑远了,绕过几个假山,一会儿工夫就不见了身影。 苏梦叶虽然在前世是特工,搏斗能力数一数二,但是她可不会御轻寒的那种飞檐走壁的轻功,也追不上对这里地形这么熟悉的昌华公主,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昌华公主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了。 苏梦叶双唇紧紧地抿住了,今天这件事情有蹊跷,她和昌华公主此前从未谋面,昌华公主何以这么热情? 可是她又有什么地方值得昌华公主将她引到这里来呢? 正在踌躇之间,却听到一个人在背后笑道:“你是谁家的小娘子,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回身一看,竟然是那日在清虚观中见到的太子殿下! 苏梦叶一惊,连忙给太子百里冥行礼:“民女苏氏,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百里冥嘴角含笑,这笑容如同春日的清风一般,加上他本身容貌也不差,气度更是不俗,饶是已经前世见过无数美男的苏梦叶,也被太子百里冥的这种气度给怔住了。 太子百里冥见苏梦叶脸上那种茫然的神情,心下更加满意,嘴角的笑容愈发迷人了,竟然伸手将苏梦叶给扶了起来:“原来却是摄政王叔家的妹妹。” 苏梦叶回过神来,将自己的手不动声色地抽了出来。这个时代对男女大妨看得还是很重的。孤男寡女在这种地方待着,传出去她的名声可就完了。 “苏妹妹何以在此?” 苏梦叶下意识地就离太子百里冥远了几步:“适才跟着昌华公主到了这里,公主殿下有事先行离开,嘱咐民女在这里等着。不想却在这里遇到了太子殿下。” “相逢即是缘分。”太子百里冥倒是一点都不见外,“妹妹自从病好之后,从来没有逛过御花园,今日如果妹妹不嫌弃的话,就跟着我去逛逛园子,如何?” “回太子殿下的话,我很嫌弃。” 太子百里冥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话,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梦叶,却见苏梦叶一脸淡然,好像方才那话不过是最平常不过的话了。 太子的脸上便渐渐地红了起来,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一个臭丫头片子,也敢嫌弃他?谁给她的胆子!是了,她是苏岚秋的女儿,自然是苏岚秋给她撑腰。想不到,苏岚秋竟然敢如此轻视他! 太子阴测测一笑,朝前跨了一大步:“可是我很稀罕你啊。你也知道的,太子妃吴氏这些年也无有所出,只养了个郡主,到底是个遗憾。你若是肯点头,一个侧妃之位是肯定跑不了的了。我敢保证,你肚子里的孩子我定然会看得比郡主重要。”顿了顿,太子又笑道,“无论男女。” 苏梦叶只觉得一阵恶心:“太子殿下行这样的事,太子妃可知道?” 太子眨了眨眼睛,显然不明白苏梦叶为什么会这么说:“孤做什么事,难道还需要吴氏点头同意?” 苏梦叶却讽刺地笑道:“民女的意思是,太子殿下这样无耻,太子妃可知道?” 太子的瞳孔因为愤怒而急速收缩,一双已经无法克制地冲着苏梦叶的脖子伸了过去,带着冰冷的杀气,似乎想要将苏梦叶掐死在这里。 苏梦叶却不给他机会,使出了女子擒拿术,抓住了太子的两只胳膊,膝盖一弯,冲着太子的胯间狠狠一顶。 一切动作不过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太子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便觉得眼前一黑,闷哼一声,随即倒地。 苏梦叶还嫌不够,冲着太子胯间狠狠地一踩。这下子太子连闷哼都发布出来了,直接晕死了过去。 苏梦叶这才松了一口气,她之所以加上一脚,实在是害怕自己这具身子太过柔弱,力量不够,给了太子喘息的机会。 正想要快速离开这里,忽然,苏梦叶狠戾的双眸扫过了假山石,冷冷地道:“谁在那里!” 话音刚落,就见襄亲王百里琛从假山石后头转出来,冲苏梦叶笑了笑:“苏小姐。” 顿时,苏梦叶就瞠目结舌。太子毕竟是龙子,她方才将太子给打昏了,偏偏叫这个宫女给看见了,要是百里琛说出去,她不死也得是个半残废。可是要她下手灭口,杀害一个无辜的人,苏梦叶又着实有点不忍心。更何况,眼前这个人也是个皇子呀,苏梦叶此时此刻真的有些欲哭无泪了。 谁知道,百里琛却冲着苏梦叶笑了笑。他本就生得绝美,这一笑之下,苏梦叶竟然觉得有些晕眩。 那百里琛弯下腰,先是伸手在百里冥的鼻间探了探,探得百里冥还有气息,才松了一口气,抬起了百里冥的双腿。 苏梦叶一脸茫然:“你这是做什么?” 百里琛冲着苏梦叶又是妖孽一般的笑容:“你总不想这么快就被人抓起来吧?把皇兄挪到假山洞里去,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人发现,说不定他自己到时候就醒了。” 苏梦叶深觉有理,干脆也过去帮忙,两个人一会儿功夫就将百里冥给挪到了假山洞里去了。 苏梦叶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有些警惕地问道:“不知道九皇子殿下为什么帮我?” 百里琛嘴角一勾:“襄亲王殿下。” 苏梦叶一愣:“什么?” 百里琛看了看她,笑道:“父皇方才已经下了旨意了,封我为襄亲王殿下。” 苏梦叶这才反应了过来。圣人下旨意封了几位皇子为亲王和郡王的消息,贵女们也知道,只是不知道皇子们的具体封号就是了。没想到,这个九皇子运气这样好,病怏怏的,也不管事,也没有什么强有力的外家帮衬着,竟然还能够被封为亲王。 也难怪他这么得意了,时刻要把这亲王的头衔给抬出来。 苏梦叶不想在这个时候结仇,何况,方才百里琛确实帮了她一个大忙,上次在清虚观的恩情也没有报答人家,这个时候杀人灭口有些不现实。 苏梦叶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百里琛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助她,总之,这个时候,顺着百里琛的意思总归没有坏处。 苏梦叶便只好咬着牙,笑道:“民女见过襄亲王殿下。” 百里琛眼里都是笑意:“你不用太拘束,我们之间还和从前一样就好。”指了指地上的太子百里冥道,“你放心吧,这件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你一会儿走了就是。今日之事不会有人知道的。” 苏梦叶的重点却放在了百里琛说的前半句话上头,什么叫还和从前一样就好?他和她,从前认识吗? 苏梦叶一向不是一个喜欢欠人家人情的人,便大大方方地问道:“敢问襄亲王殿下,为什么要如此帮我?” 百里琛一愣,想了想,才道:“一是因为我母妃的缘故。我听宫人说过,当年我母妃在宫中,日子不是很好过,是平章长公主时不时地进宫开解我母妃。我今日救你也算是为了我母妃报答她昔日闺中密友吧。” 这里的平章长公主便是说的苏梦叶的母妃向连若了。苏梦叶没想到百里琛的母妃宸贵妃还曾经和向连若有过一段友谊。 接着,百里琛又道:“其二,你是摄政王叔的嫡女,今日之事,是我皇兄做的不对,我帮你,也算是不想让我皇兄犯下大错。” 苏梦叶点了点头,却听百里琛又道:“其三,是因为我远远地瞧着一个宫女跟在你和昌华身后。” 苏梦叶忽然警觉起来。一个宫女竟然一路跟在她和昌华公主身后?而她竟然毫无所觉?那么现在这个宫女在哪里?是不是把刚才所有的事情都看在了眼里? 她顿时就冷冷地看向了百里琛,难道是这个百里琛已经杀人灭口了? 百里琛脸上却仍旧带着妖孽一般的笑容:“你放心吧,我远远瞧着不好,就使了个借口,将那个宫女给支走了,不过,我估计她一会儿还会找过来。你快些离开这里吧。这宫里的是是非非太多,你若是卷进来,可就不大能够容易脱身了。” 苏梦叶深深地看了百里琛一眼,道:“襄亲王今日的大恩大德,来日民女一定会有答谢。” 百里琛微微颔首:“我说过,我不过是因为我母妃和摄政王叔罢了,无需你言谢。你快些走吧,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苏梦叶再次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太子百里冥,深深吸一口气,从假山后头转了出去。 第139章 情归阮郎 刚转了几个弯,迎面就见一个满脸焦急的宫女步履匆匆地走过来,见到苏梦叶,那宫女一愣,随即就低了头给苏梦叶行了礼:“婢子见过苏小姐。” 苏梦叶皱了皱眉:“你是谁?”心里却知道这个宫女恐怕就是襄亲王百里琛说的那个一路跟踪她和昌华公主的宫女了。 一个宫女,跟了她那么久,她竟然毫无所觉,可见这个宫女应当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她目的又不简单,不知道是不是和太子百里冥是一伙的。这么一想,苏梦叶就起了杀机。 那宫女似乎已经看出了苏梦叶的踌躇,竟然半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而是十分从容地说道:“婢子邱罗,是苏昭仪身边的掌事大宫女,方才是奉了英亲王的命令,过来提醒苏小姐的。” 苏梦叶方才已经从襄亲王百里琛那里听说了,就晓得是自己的计策被苏岚秋给听进去了,也很是高兴,但这个时候却还没有反应过来这英亲王是哪一位皇子。 宫女邱罗便解释道:“是八皇子殿下,如今已经是英亲王殿下了。” 苏梦叶进宫之前也曾经听苏岚秋稍稍提及这宫里的事情。苏岚秋唯恐苏梦叶进宫不懂得贵人们之间的关系,闯了祸,还让高嬷嬷跟苏梦叶说了说。因此,苏梦叶也知道这苏昭仪就是如今的英亲王的生母了。 可是英亲王为什么要提醒她呢?又要提醒她什么呢? “多谢英亲王殿下的美意了。只是我并不知道,英亲王殿下要提醒我什么。” 邱罗四下里看了一看,并没有看到自己预期中的画面,未免有一丝慌乱,但却很快地掩饰了过去,从容不迫地说道:“方才英亲王殿下瞧见昌华公主拉着苏小姐往这里来,身边没有带一个伺候的人,便要婢子过来提醒一下苏小姐。那昌华公主向来是个调皮的,想必一会儿会捉弄苏小姐。” 苏梦叶心中哂笑,那英亲王肯定是一早就知道了太子和昌华公主这对兄妹俩要做什么事情,才派了个身上有些功夫的宫女跟了过来。想必是准备要在太子动手的时候出手相助,好让她感激英亲王。 如今苏梦叶就是苏岚秋的掌上明珠,京城中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次英亲王要是救下了苏梦叶,苏岚秋肯定对英亲王多有感激,再加上苏梦晗的联姻,想必苏岚秋以后对英亲王也会多有相助,英亲王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呀! 苏梦叶眼珠子转了一转,兴许,英亲王要的还不够。他故意派了个丫头来,想必是要装作撞破了太子百里冥的好事,让太子名誉有损,继而抬高自己的声望,真是一石二鸟! 苏梦叶却对这种行为鄙夷至极。看来,这英亲王和太子一般,都是一丘之貉。苏梦叶甚至都有些可怜起苏梦晗了,不知道那个一向眼高于顶的苏梦晗,知道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竟然是这副德行,会有什么感悟? 心里鄙夷归鄙夷,苏梦叶可没有打算表现在脸上。她已经决定回去之后就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苏岚秋。再加上户部账本的事情,这英亲王想要在苏岚秋心目中留下一个好印象,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替我多谢英亲王殿下。只是昌华公主待我极好,看着不像是要捉弄我的样子,这里头是不是出现了什么误会?”苏梦叶笑得一脸恬淡,“你回去跟英亲王说一声多谢吧,我还要回去找昌华公主呢。” 邱罗狐疑地看了看苏梦叶,道:“苏小姐不在这里等昌华公主吗?” 苏梦叶心中更是一凛,连昌华公主让她等在这里都知道,这英亲王也真够深藏不露的。 苏梦叶也装作诧异的样子看向邱罗:“公主殿下已经回去了,我还在这里等什么?”苏梦叶也已经肯定了,今日之事,一定是昌华公主和太子兄妹联手,昌华公主借口出恭,这会儿肯定已经偷偷溜回了牡丹园,想着法子将那些贵女们给引到这里来,好“撞破”她和太子的“密会”。 这样子,她纵使清白,在那些贵女们的眼中,也和太子百里冥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了。到时候,百里冥再自请上表,说些什么自己的不是,或者干脆就说为了不影响她的闺誉,甘愿娶她为侧妃。 这会儿回去,正好给昌华公主一个始料未及。 苏梦叶已经厌恶极了英亲王,自然对邱罗没有什么好脸色:“你回去吧。我自己慢慢悠悠地在后头走着。” 邱罗有些不甘心,明明收到的线报不是这个样子的呀,怎么回事?是哪里出现了差错? “可是苏小姐……” “苏昭仪那里还需要你去伺候着,我这里倒不敢烦劳了。” 苏梦叶通身上下都是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冰冷的气质,邱罗也不敢放肆,只好悻悻地走了。 苏梦叶等她走得远了,才转头对假山洞那边轻声说道:“多谢。”紧接着也走了。 过了一会儿,百里琛从假山洞里钻出来,眯着眼,看了看苏梦叶离去的方向,总是笑着的一张脸,忽然就沉了下来,阴沉沉地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太子百里冥,嘴角忽然勾起了一个阴冷的笑容,冲着百里冥的胯间又是狠狠的一脚。 随即拍了拍手,两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百里琛的身边。 百里琛皱了皱眉:“把他弄走。” 一个黑衣人问道:“主子,是要丢到荒山里喂狼吗?” 百里琛脸上妖孽一般的笑容又显现了出来:“还不到时候,把他弄到昌华公主床上吧。记住了,要避着人,千万不要被人发现了,这宫里的暗卫多着呢。”既然他们两兄妹这么爱算计别人,那就让他们也尝尝被人算计的滋味。 苏梦叶走的很快,后头发生的事情她根本就不知道。如今苏梦叶满肚子懊恼,早知道就应该跟着邱罗走了,也好过现在跟一只没头苍蝇一样,在这里钻来钻去的。 一面又开始诅咒这皇宫十分大,怪不得太子百里冥那么嚣张,这样的地方,想要不声不响地杀死个把人,还是挺容易的。 正想要再往前走走,却听到一个十分娇媚的声音笑道:“阮郎,人家想你想得好苦呀。” 紧接着一个十分温润的声音响了起来:“殿下,我也想你。” 苏梦叶呼吸一窒,竟然会有人跟公主殿下自称“我”?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苏梦叶便矮了身子,从灌木丛中探出头,见到一袭华丽的紫衣,依偎在一个穿着太监服色的人身边。 苏梦叶顿时就大吃一惊,那个穿紫衣的人,可不就是方才在赏花宴上极其张扬的三公主兴华公主吗? 那这个穿着太监服色的人又是谁?怎么会和兴华公主在一起? 只听那兴华公主又很是苦恼地说道:“我上次想要跟父皇讨了你去,结果父皇还把我好一顿训斥,净拿些驸马的事情来恶心我。阮郎,你再等上我一些时日,我定然会将你讨出去,不叫你在这宫中受苦。” 那个叫做阮郎的男人说道:“公主殿下这又是何苦呢?卫国公世子实在是一个很好的人,对公主殿下也十分好。卫国公全家更是将公主捧了起来,公主殿下既然已经嫁了人,就应该和卫国公世子好好过日子才是。” 兴华公主拧了两道柳叶眉,嘟起了樱桃小口,粉面含着薄怒,嗔道:“阮郎,人家一片真心为你,你却反过来和那些人一起来对付我!”说着说着,竟然和小女儿一般,委委屈屈地哭了起来。 阮郎立时就慌了,手忙脚乱地给兴华公主擦眼泪,一面又安慰兴华公主道:“公主殿下莫要哭了,都是我的不是。” 好不容易将兴华公主给安慰好了,那阮郎又叹口气,说道:“公主殿下不要怪我多嘴。就算是殿下不想要和驸马好好过日子,也实在是不该找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人,来糟蹋自己。” 兴华公主愣了愣,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兴华公主本来就生得柔媚至极,眉梢眼角又是万种风情,这一笑之下,更是衬得亭子旁边的几株牡丹都失去了颜色。 苏梦叶也跟着沉醉在了这般笑容里,却又听兴华公主娇娇媚媚地说道:“阮郎,你可是吃醋了?”拿起阮郎的手贴在了自己的左胸上,“你放心,我这一颗心里全都是你,之所以找了那么多面首,也不过是想传出一些风声去,让驸马越发厌恶了我,不来公主府,这样我们两下也就相安了。” 阮郎跟着叹一口气,似乎是很不赞成兴华公主的样子:“公主殿下既然如此厌恶卫国公世子,为什么还不许卫国公世子纳妾?卫国公总得有个后人才行呀。” 兴华公主撇了撇嘴:“他是我的驸马,凭什么要让别的女人近身?是我的东西,别的人可别想沾染!” 阮郎摇了摇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正在这个时候,远处却忽然传来了嬉嬉笑笑的声音:“五姐,你这是要把我们往哪里引呢?” 第140章 出手相助 苏梦叶暗道不好,这昌华公主竟然这个时候带着人来寻她了。她肯定是要出去的,可现在出去了,岂不是让这兴华公主知道她将她的私事都看在了眼里了吗?那这兴华公主会不会杀人灭口? 她可是从高嬷嬷那里知道,宫里的公主们是金枝玉叶,个个都刁蛮古怪得很,偏偏圣人又十分宠爱。就说眼前的这位兴华公主,将卫国公一家逼得都快要去跳楼了,卫国公也进宫告过状,圣人哪一次不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找了借口刁难她,想必圣人也不会斥责兴华公主,只会说一句小女儿家闹着玩的。 耳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苏梦叶真是急出了一身的汗来,这前头有兴华公主,后头有昌华公主,看来,她今日是要得罪两位公主了。 苏梦叶着急,亭子里的兴华公主更着急,推了推阮郎,道:“你快些走,那昌华是个嘴上不饶人的,说不准就要挑你的毛病去!” 阮郎拉了拉兴华公主的手,轻声嘱咐:“你一个人在外头好好照顾自己,别跟驸马闹小性子了。得了闲了进宫来陪陪叶妃娘娘说说话……” 兴华公主却嫌弃阮郎啰嗦,狠狠地推了阮郎一把:“你快些走!” 那阮郎最后看了一眼兴华公主,这才跌跌撞撞地往远处去了。 苏梦叶眼一闭,也跟着从灌木丛中站了出来,兴华公主吃了一惊,指着苏梦叶道:“你是什么人?”同时飞快地朝着阮郎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梦叶苦笑着道:“公主殿下放心,民女不是有意的,实在是被昌华公主逼得没有办法了。方才那人是谁,民女也并不想知道,公主殿下只当民女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情吧。”心里却明白这兴华公主未必会相信她的话。 换做了是她自己,也未必会相信这番说辞,世界上能够守口如瓶的,大概只有死人了。 可谁知这兴华公主的行事却出人意料,只见她冲着远处看了一眼,就招手让苏梦叶进了亭子:“你放心,昌华一肚子坏水,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今日之事,你帮了我,我也就帮你一把。” 说话间,昌华公主一行人已经到了跟前了。 方才说话的那人是昭华公主,她在薛太妃身边养大,性子虽然刁蛮了一些,但平素总是将笑容挂在了脸上:“五姐,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玩的?” 昌华公主一面敷衍着昭华公主,一面四下里搜寻,她明明记得太子哥哥嘱咐了她是在这里的,方才也的确是把苏梦叶给带到这附近的,怎么转来转去,也没有见到苏梦叶的影子呢?可是在来的路上,她还遇见了苏昭仪身边的宫女邱罗,那邱罗不是指了,就是这个方向吗? 怎么一转眼的功夫,这苏梦叶就不见了?难道上了天了? 白五眼尖,指了指从亭子里转出去的一个男人的背影说道:“那男人是谁?” 昌华公主眼睛一亮,立马就加快了脚步,等转到亭子这边,却看到了兴华公主和苏梦叶正手拉着手坐在了美人靠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两个人之间的神色十分热络。 昌华公主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昭华公主就冲进了亭子里,笑道:“三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苏梦叶连忙起身给昭华公主和昌华公主、溧阳县主行礼,还一脸惊讶地看着昌华公主道:“方才公主殿下说要出恭,让民女在这里等候。民女在这里等了许久,也不见公主殿下回来,正心急得很,恰巧遇到了兴华公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被说出恭,昌华公主脸上有些不好看。昭华公主偏要挑刺:“咦,五姐怎么没有说将苏家五姐姐带到了这里?苏家几个姐姐正在到处找苏家五姐姐呢。” 兴华公主便紧跟着斥责昌华公主:“昌华,你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喜欢捉弄人。我可告诉你,苏家五妹妹不是别人,她可是摄政王叔的掌上明珠,你若是捉弄了她,仔细回头父皇知道了罚你! 你可不知道,方才我远远地瞧着苏家五妹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园子里转来转去,身边也没有个伺候的人,若是万一有一个闪失,你怎么担得起这个责任!幸好是遇上了我,我将她叫进了亭子里,不然,还不知道她要在那里转多久!” 昌华公主的脸色越发地不好看起来。 这宫里没有出嫁的公主就只剩下昌华公主和昭华公主了。按理说,昌华公主是皇后娘娘的独女,受到的宠爱应该更多一些。可这昭华公主仗着年龄最小,又是在薛太妃身边长大的,圣人便要看得重一些。 昌华公主自然不服气,又兼着天翼国、惊鸿国和燕海国都要前来祝贺天朝的开朝祭典,据说圣人有意和亲,和亲的公主自然就在昌华公主和昭华公主之间选择了。 这下子昌华公主就有些慌了,生怕会被挑去和亲,便和昭华公主之间明争暗斗,互相使点小心眼。 谁知道每每都是她落败。 昭华公主嘴甜,加上年龄小,生母又是一小儿就没了的,跟各宫的娘娘们关系都很好。而昌华公主是嚣张跋扈惯了的,便很有些不讨喜。就是在圣人面前,也是昭华公主的荣宠更盛一些。 圣人喜爱昭华公主乖巧伶俐,每每昌华公主和昭华公主起了冲突,圣人便斥责昌华公主不懂得友爱妹妹。久而久之,昌华公主对昭华公主的心结便更深了。 如今被兴华公主这么一说,昌华公主面子上下不来,索性就冷着脸,说道:“方才我瞧着有个男人从亭子里出去了,不知道是谁呀?” 兴华公主面不改色心不跳,淡淡地说道:“一个路过的小太监,我让他去找你去了。” 苏梦叶也跟着补充,说道:“是民女跟公主殿下说,昌华公主是出恭去了,一会儿要回来带着民女去公主的住所换衣裳的,烦劳兴华公主帮忙找找昌华公主。兴华公主殿下这才叫住了一个路过的太监,喊他去帮忙找昌华公主殿下去了。谁知道昌华公主殿下竟然从牡丹园那头过来了。” 昌华公主十分尴尬,恨不得哪帕子捂住苏梦叶的嘴!出恭!出恭!总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出恭,是要把她的脸面都扯下来丢进恭桶里去吗! 昭华公主已经忍俊不禁了,对着溧阳县主挤眉弄眼的,溧阳县主却老老实实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昭华公主便觉得有些没意思,转过头来看着苏梦叶,见苏梦叶的裙摆果真是脏了,便笑嘻嘻地拉着苏梦叶,对昌华公主说道:“五姐姐说带着苏家五姐姐去换衣裳,如今咱们都走到这里了,正好和五姐姐的碧华宫离得近,咱们就索性去了碧华宫,喝点茶,走了这半天,我都累坏了。” 兴华公主也皱着眉头看着苏梦叶的衣裳,道:“既如此,那昌华你就带路吧。” 昌华公主满心不情愿,可她既然先前已经说了要带苏梦叶去碧华宫换衣裳,就得说到做到,不然得罪了摄政王,回头太子哥哥要找她算账了。何况,这里的确离碧华宫十分近。 无奈之下,昌华公主也只得领着一群贵女们朝着碧华宫走去。 因着今日皇后娘娘举办的赏花宴主要是招待贵女们,昌华公主和昭华公主作为未出嫁的小女儿家,自然要肩负起招待的责任来,这身边的宫女们也跟着出去招待客人了。碧华宫除了留下了嬷嬷并小太监们,大宫女竟然是一个也没有。 贵女们进了碧华宫的正殿,昌华公主就指了指跟在自己身边的一个小宫女说道:“你进去给苏家五小姐找一套衣裳来。” 白五一向和昌华公主交好,这会儿便又起了捉弄苏梦叶的心思,和昌华公主对了对眼,便道:“我跟着进去看看。别让奴才挑错了衣裳。” 昌华公主会意,由得她去。进去不一会儿,里头便相继发出了两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昌华公主眉头一皱,深觉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便也跟着抬脚进了寝殿:“你们在乱叫什么!” 一句话刚说出来,抬眼看到自己的床上竟然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昌华公主不由得也“啊”的一声尖叫了起来。 坐在正殿的兴华公主觉得有些不妙,这里头的人,论地位论年龄,她都是头一个,只好叹口气道:“都跟着进来看看吧。” 溧阳县主是个沉稳的,还跟着安抚众人,道:“大家不要害怕,昌华的性子便是如此,最喜欢捉弄人的,兴许是又想起了什么淘气的点子来。” 众人跟着进了昌华公主的寝殿,入眼就看到先前的那个小宫女已经吓瘫在了地上,白五也瘫软在一边,而昌华公主面色苍白,也瘫软在床榻边。 兴华公主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躺着个一丝不挂的男子,跟着的贵女们有胆子小的,已经吓昏了过去。其余的贵女们更是乱做了一团。 苏梦叶愣愣地看着那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只见那男人下身红肿,双眼紧闭,昏迷不醒——这、这不是被她打昏了的太子百里冥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再想到襄亲王百里琛,苏梦叶忽然有一种身在罗生门的感觉。襄亲王百里琛到底是真心想要帮助她的,还是借着帮助她达到毁掉太子的目的? 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苏梦叶知道,襄亲王至少达到了一样,太子殿下这下子真的毁了。 看着周围贵女们慌乱的样子,苏梦叶也只好装作慌乱。这个时候镇定,绝对会引人怀疑的。 好在由于震惊,她的脸色本来就很苍白,虽然没有惊恐地尖叫起来,可看着就像是吓呆了的样子。 孟梅溪紧紧地拉住了苏梦叶,惊惶地都要哭出来了:“梦叶,你怎么不言语了?”一面还惊惶地对卢玥研说道,“卢二姐姐,你说这梦叶会不会又被吓傻了啊?” 卢玥研瞪了孟梅溪一眼:“你可不要瞎说!”一面也握住了苏梦叶的手。 苏梦叶哭笑不得:“我就是吓得。” 孟梅溪这才缓过神来,阿弥陀佛无量寿尊乱七八糟满天神佛地念了半天,才破涕为笑:“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吓傻了呢。前头你家里几个姐妹都在到处找你呢。” 卢玥研也跟着说道:“咱们快些离开这里,可不要卷进这里头的是非来。” 可惜,她们想要走,也走不了了。 第141章 暴雨将至 兴华公主毕竟是这些人中唯一嫁了人的,上前将那个赤身裸体的男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顿时大吃一惊,一把用被子将男子从头到脚,盖了个严严实实——这竟然是太子百里冥! 兴华公主立马就知道今日之事,非同小可。太子赤身裸体、下身红肿地躺在了亲妹妹的床上,传出去,这皇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可眼下这么多贵女已经看着了,她就算想要为太子遮掩,也无法做到了。 想了想,兴华公主便冲溧阳县主道:“溧阳,你先将众位小姐们都带到牡丹园去。” 溧阳县主稳重,兴华公主一个眼神,她便心领神会,安抚着众位吓坏了的贵女,将惊慌失措的贵女们带离了碧华宫。 昭华公主哭兮兮地走了过来,看都不敢看床上的人一眼,苦着脸,问道:“三姐姐,我怎么办呀?” 兴华公主拉了拉昭华公主的手,叹口气道:“这件事情咱们谁都跑不了了,你这个时候快去找薛太妃去吧。” 瘫软在地上的昌华公主却忽然有了力气,拉着先前瘫软在地上的小宫女站起来,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烦劳三姐姐和六妹妹在这里看着,我去找母后!” 皇兄是太子,这个时候出了这种丑事,只有母后才能够稳稳妥妥地解决! 看着昌华公主离去的背影,兴华公主怜悯地摇了摇头,这个傻丫头还以为这件事情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呢。 低头看看瘫软在地上的白五,兴华公主叹口气,道:“昭华,这件事情必须得让父王知道。你一个人能守住这里吗?” 昭华公主有些害怕,可一想到宫中纷纷传言要挑选一个公主去和亲。这公主人选不是她,就是昌华公主了。如今昌华公主出了这种事情,必然会失了圣心。那么和亲人选就不做他人了。 昭华公主只好壮着胆子,点了点头,又惨兮兮地拉了拉兴华公主的手:“三姐姐,你可要快去快回呀。” 御书房里,苏岚秋已经说起了春雨之事:“青阳城那边数日之前已经下了暴雨了,且有成灾之相。” 圣人点点头:“可有准备?” 苏岚秋道:“皇上放心,臣在之前早就已经有了对策了,只是瞧着若是成了水灾,势必会引起瘟疫。近日已经有小范围的瘟疫了,好在青阳府知府早就有了应对之策了。” 两个人侃侃而谈,苏岚秋很自然地就将话题引到了京城:“微臣问过钦天监了,瞧着天象,说是这几日京城中恐怕会有大雨。” 圣人有些懒怠:“你瞧着办吧。” “皇上近日可是操劳着了?”苏岚秋已经有好几日不上朝了,今日见到圣人,总觉得圣人有些神色不足的样子。 圣人摇了摇头,笑道:“你这一说,朕倒是想起来了,你身上的旧伤未好,这些日子就辛苦你,等夏日里到了溪山避暑,你也能松快松快。” 望月天朝皇室到了六月中旬天气热起来的时候,就要集体前往溪山避暑,等到九月底才会回到京城。苏家在溪山也有个别苑,离皇家别苑最近,是圣人当初赏下来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梁福生却道:“皇上,兴华公主在外求见。” 圣人本能地就觉得有些烦心。这个三女儿,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卫国公已经来宫里求了好几次了,他都想躲着卫国公了,实在是他养的女儿对不起人家,生生地把一个大好青年磋磨得不成样子了。 苏岚秋便看了看圣人,道:“微臣告退。”圣人的家事,他最好就不要搀和了,尤其是这个令人头疼的兴华公主,准没什么好事儿。 圣人却把苏岚秋给留了下来。有个大臣在身边,兴华公主总不至于会出什么幺蛾子。 兴华公主一脸焦虑地进来,见到苏岚秋,先是一愣,随即便惊慌失措地跪伏在地上:“父皇,太子出事了。” 牡丹园里一改先前的明艳,这会儿众位贵女们都有些神情恹恹的。苏家几个女儿从石舫那里寻过来,见到苏梦叶,倒都松了一口气。 苏梦语在周贵妃那里憋了一口气,这会儿就朝着苏梦叶斥责道:“你第一次来宫里,不知道路,也不知道规矩,一个人吓跑什么呢!” 孟梅溪自觉和苏梦叶心中保守着同一个秘密,又一起经历了方才的事情,便觉得和苏梦叶之间亲近了不少,看到苏梦语这样趾高气扬,就挺身而出:“苏三,你不要以为你是乡君,就可以这么对梦叶说话,她可是嫡女!” 苏梦语最讨厌人家拿嫡庶来说事,当下便冷着脸说道:“我是她姐姐,自然有资格教训她,她一个人不懂得宫中的规矩,瞎跑什么?闯了祸怎么办?” 卢玥研也看不下去,冷笑着说道:“这倒要问问苏三了,你既然说是苏梦叶的好姐姐,那我想问你,你方才去了哪里?为什么要让苏梦叶一个人待着?” 苏梦语脸上顿时火辣辣的,赏花宴中途,她便被周贵妃身边的宫女叫过去了,周贵妃当着一群贵人的面将她从头夸到脚,苏梦语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生怕周贵妃一个不妨,说出了她的丑事来。那她真的是要跳河了。 苏梦月倒是挤了过来,紧紧地拉住了苏梦叶的手:“你方才吓坏我了,我从庆华公主和程夫人身边走开,就不见了你,吓坏我了。” 苏梦叶此时心还未定,倒被苏梦月弄得暖洋洋的,嘴角一勾:“四姐姐放心就是了,我跟着昌华公主去碧华宫换衣裳了。” 溧阳县主立马就走过来岔开了话题:“瞧着天色像是不好,要下雨的样子。” 苏梦叶心中哂笑,太子百里冥那样的丑态,也是皇家丑事了,溧阳县主做为豫赫长公主的独女,也是皇室一员,肯定要千方百计地为太子遮掩了。这会儿不仅要看着她们这些贵女们,还要防止她们把话题引到这上面来。 只是悠悠众口,这里这么多人,她又怎么能够看得过来呢? 不一会儿,牡丹园里竟然起了风,本来还万里无云的天空忽然就堆起了云层,就连日头也懒洋洋的。看着是真要下雨的样子了。 苏梦叶心头一动,忽地就想赶紧回府了。也不知道她们要被困在这里多久。 溧阳县主也跟着焦急起来,要是太子的事情还没有个着落的话,难不成要将这些贵女们都困在这牡丹园里淋雨不成? 好在一会儿工夫,梁福生就小跑着过来,请贵女们出宫回家。 苏梦叶松了一口气,可见是太子的事情有了着落了。 跟着出了一口气的便是溧阳县主了。两个人相对看了一眼,便默默地转过了头。 来接几个小姐回府的是周淮海和叶吾秀。 苏家几个小姐是知道苏岚秋也跟着进了宫的,苏梦晗上车的时候还问了一句:“怎么不见父王跟着出来?” 周淮海笑道:“王爷还在宫里呢。想必是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脚。” 苏梦晗等几个人神色如常,这种事情也是常有的。只有苏梦叶一个人脸色雪白,知道想必是为了太子的事情而留住苏岚秋的,看看外头的天色,已经是飞沙走石了。 苏梦月看苏梦叶的脸色不好,便握住了苏梦叶的手,十分担忧地问道:“可是今日里累着了?” 苏梦晗也看出了什么不对劲来,语气倒是少有的温柔:“白五那几个人你不用放在心上,她一向喜欢虚张声势,等回头你再遇见她,只做不理会就是了。” 苏梦语却冷哼一声:“那白五算作个什么东西?也值得你怕成这个样子?你平日里不是很厉害吗?咦,倒也奇怪了,怎么刚才没有见到白五?” 苏梦叶想起离开碧华宫的时候,白五还瘫软在碧华宫昌华公主的寝殿里呢,也不知道会把白五怎么处置。难不成要杀了白五?可白五的父亲可是吏部尚书啊。那是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杀了心腹的爱女,岂不是要离间了太子和吏部尚书之间的关系了? 苏梦叶又想起了那个妖孽般的襄亲王。这一切,到底是巧合,还是襄亲王有意为之的呢? 如果是后者,那这个在众人面前病弱的襄亲王,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人了。 看来,她得提醒苏岚秋注意襄亲王了。 远在几百里之外的霓裳郡主,此时此刻,百无聊赖地坐在秋千架上,看着几个侍女跳百索,自己却托着粉腮长吁短叹的。 苏苏端着一碟子点心,笑着走过来:“殿下这是怎么了?” 霓裳郡主呆愣愣的:“苏苏姐姐,你说,他既然能够把我们安排在这庄子上,为什么不过来看我?” 苏苏长叹一口气,摸着霓裳郡主跟缎子一般柔顺的长发,道:“京城离这里远着呢。” 霓裳郡主皱了皱眉头,忽然翻身下了秋千架,指着皎皎,笑道:“快去把我那个火器拿出来!” 苏苏吓了一大跳,连忙拦住了皎皎:“殿下,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皎皎却冷笑着从苏苏的胳膊底下转了出去:“我听殿下的。” 苏苏跺了跺脚,只能够任由皎皎出去,一会儿工夫从屋子里拿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出来,冲着这庄子里本来的侍女呲牙咧嘴地笑了笑。 第142章 随她去 这庄子里除了一个看门的老苍头,还有一个做饭的徐婆子之外,另外还有四个丫头,分别叫做晚晚、翘翘、染染、窈窈,个个都是天姿国色,一点都不输霓裳郡主本来的六个侍女。 这几日,伤了脸的莺莺躲在屋子里不肯出来,这四个绝色侍女却在霓裳郡主面前晃。本来活泼灵动的莺莺是霓裳郡主最喜欢的玩伴之一,如今这四个侍女中的翘翘却代替了莺莺,妙妙和皎皎等人就很是为莺莺打抱不平,就连一向稳重的闲闲和不爱多管闲事的袅袅也看不惯翘翘。 只有苏苏端着大宫女的架势,还对晚晚等人保持着和颜悦色,有时候皎皎和妙妙要捉弄翘翘等人,苏苏还会劝上一劝。可皎皎一向不服气苏苏,苏苏也劝不过来。 这火器是霓裳郡主新近研究出来的,有个很威风的名字,叫做霹雳雷,杀人迅猛,是防身杀敌的好武器。不过尚处于研发阶段,也就是燕海国皇室的几个人知道。 苏苏眨眼一看,只见晚晚几个人神色之间果然有一丝惊讶,再看霓裳郡主玩得不亦乐乎,便垂了眼眸。 等霓裳郡主玩够了,皎皎才将霹雳雷收起来。 苏苏给闲闲使了一个眼色,闲闲犹豫了半晌,才起身笑道:“殿下爱用一些清淡的点心,不如咱们就去花园子摘花,给殿下炸花瓣吃吧?” 晚晚是山庄里四个侍女里的头儿,闻言便笑道:“但凭闲闲姐姐吩咐。” 呼啦啦,园子里的人都走了个精光,苏苏才坐在霓裳郡主身边,拿起羊角梳给霓裳郡主通头发:“殿下,婢子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霓裳郡主舒服地眯上了眼睛,头靠在了秋千架的一边:“苏苏姐姐,你最近说话怎么越来越吞吞吐吐的了?你和我之间,还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你若是想说,那说就是了。” 苏苏心头顿时一阵苦涩。 她和皎皎、闲闲她们不一样,皎皎、闲闲等人是从小陪着霓裳郡主一起长大的,她却是半道被塞进来的,虽然也跟了霓裳郡主几年,还成为了霓裳郡主身边的大宫女,但到底情分浅了一些。 苏苏身上是有宗室的嘱托的。霓裳郡主才绝天下,太过惊世骇俗总不是一件好事。苏苏的存在就是让霓裳郡主的言行不损害皇室利益,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牺牲霓裳郡主以保护皇室利益。 方才霓裳郡主让皎皎拿出霹雳雷,当着晚晚几个人的面就演示起来,这让苏苏心中很不安。虽然说这里是那个人的庄子,那个人也和燕海国皇室达成了协议,但到底没有到了要将所有的家底亮给对方看的地步。 殿下这么做,实在是太冒险了。 “殿下是否全心全意地信赖婢子?” 霓裳郡主久久没有做声,苏苏眼圈儿有些红了,到底不是和她贴心贴意的。 正要放弃的时候,忽听霓裳郡主笑道:“苏苏姐姐,你怎么到了望月天朝,就这般多愁善感起来?我若是不信赖你,怎么会将自己的命都交到你的手上?我若是不信赖你,早就在离开燕海国的时候,就想方设法地将你给留下来了。” 苏苏忙低头,拼命忍住眼中将要坠落的泪滴:“殿下这般信赖婢子,婢子心中着实欢喜。可殿下这性子实在是要改一改了。霹雳雷是咱们燕海国的东西,贸贸然拿出来,殿下就不怕被人学了去?” “苏苏姐姐过虑啦。”霓裳郡主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就算被这几个丫头看了去,那又如何?她们只不过知道咱们有了这样一个新武器出来,到底怎么研制出来的,她们能知道吗?” 苏苏不再言语,霓裳郡主性子有多倔强,她自然比谁都清楚。 “殿下,还有一言。她们四个,以后难道要跟着殿下吗?” 霓裳郡主皱了皱好看的远山黛,似乎为这个问题很是烦恼,想了一阵子,才笑道:“既然是他相赠的,那我不收白不收。白白得了四个丫头,卖身契也都捏在我的手中,想来她们也不敢对我怎么样。苏苏姐姐,你放心好了,我把她们四个留给你用,你觉得不好了,也不用告诉我,直接发落就是了。” 苏苏面有落寞,她这几日的确是仔仔细细地观察过晚晚几个了,目的就是为了能够挑毛病。可晚晚几个言行举止,处处符合规矩,没有一样毛病,甚至有的地方做的还要比皎皎和闲闲她们好。 霓裳郡主微微一笑:“好了,苏苏姐姐,你也累了这半天了,去瞧瞧她们做什么去了,这点心可别做坏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想起晚晚几个要做点心,苏苏就警惕起来。这入口的东西最是要仔细,谁知道她们会在里头放些什么东西呢?想到这儿,便匆匆忙忙去找闲闲她们了。 等苏苏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门后头,皎皎才从屋子里转出来,面色冷冷的,整个人淡漠如同黑夜一般:“殿下,要不要……” 霓裳郡主一改方才的言笑晏晏,耷拉着头,盯着自己的绣花鞋。大红的鞋面,上头绣着肆意开放的萱草,鞋尖上还镶了颗明珠,正是苏苏的手艺。 “算了,人各有志。她暂且没有害我,又何必强迫呢?她的主子是宗室,是皇爷爷,是父王,唯独不是我。就随她去吧。” 皎皎冷笑几声:“这么多年了,她管东管西,真把自己当做人物了。婢子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霓裳郡主足尖一点,秋千架就高高地飞起,院墙外的花儿开得正好,秋千每次飞起来,霓裳郡主都能看到风拂着那丛不知名的小花儿左右摇摆,心情豁然开朗。 “皎皎!皎皎!”她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笑着叫皎皎的名字,两只手紧紧地抓住秋千架,头却往后仰,眼睛错也不错地看着天空,阳光如此热烈美好,刺得她的眼睛不由得眯起来。 皎皎双臂环抱在胸前,弯起嘴角看着如此快活的霓裳郡主。 荡得累了,秋千架缓缓慢下来,霓裳郡主的双足一点一点的,裙摆飞扬,笑容仍然挂在脸上:“皎皎,你帮我办一件事,可做得到?”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丝毫不怕被人听到。 皎皎缓缓点头,专注地辨认着霓裳郡主的唇语:“先行一步,帮我查一查苏梦叶的为人,以及这十年间的所作所为。” 皎皎一愣,却听霓裳郡主又笑了起来:“你先去京城,替我打听打听那些皇子们都是什么德行!” 皎皎仍旧沉默着点头,双唇却快速蠕动:“为何要查苏梦叶?” “我答应了皇祖母,要将她带回来。可我不放心苏岚秋,谁知道他会给苏梦叶灌输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查清楚了总要放心一些。” 外头依稀响起了笑声,霓裳郡主的笑声也未曾停过,眼见着皎皎点头。她的眼神忽然黯淡下来,仍旧用唇语跟皎皎交流:“皇祖母这么多年都为姑姑的死伤心,我怀疑姑姑当初根本就不是病逝。这次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你万万小心,这件事情不可让苏苏和四哥知道。” 皎皎脸色越发冰冷。苏苏就是宗室的眼线。平章长公主当年是如何死的,皇后娘娘一直耿耿于怀,可苏岚秋却是望月天朝的摄政王爷,迫于和望月天朝之间的盟约,平章长公主的死就算再有蹊跷,也只能就此作罢。 假若苏苏知道殿下要去查探平章长公主的死因,一定会告诉宗室的,到时候怎么可能还有殿下的好果子吃!皎皎可没有忘记过往霓裳郡主受到的责罚。 皎皎冲着霓裳郡主比了个手势,霓裳郡主闭上双眼,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随即,脸上的笑容就像蔷薇花一样绽放开来。正好被跨进院子的洛西郡王向远川看到。 向远川不由得呆住了,一颗心跳得飞快,他知道自己的妹妹有着绝世无双的容颜,却从来不知道她的笑容可以如此炫目,天空因此失色,百花因此光辉。如果可以,向远川宁愿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停留在霓裳郡主脸上的笑容中。 从皎皎的手势里,霓裳郡主还以为是苏苏回来了,正眼一瞧,却是向远川。 此时的向远川跟她印象中的有所不同。霓裳郡主印象中的四哥总是阴沉着一张脸,说话语气阴阳怪气的,跟谁欠了他银子似的,手段狠辣,做事不留情面,人称“鬼见愁”。可面前的向远川,明明还是那个人,周身的气质却如此地柔和,嘴角噙着一丝温润的笑容,好像从里到外都变了一个人一样。 霓裳郡主大为惊异,扭过头盯着向远川看,手上一不留神,整个人便飞了出去! 向远川大急,飞身将霓裳郡主接在怀中,低头一瞧,一张惊慌失措的小脸正依偎在他胸前,花瓣鲜嫩的双唇微微张开,像是在邀请他采撷,如此诱惑,偏偏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却又那般纯真。 一时之间,向远川忽地有了一种冲动,很想将怀中的小人儿紧紧抱住,再也不松开,肆意品尝那柔嫩花瓣的甘甜。 “郡王殿下。”皎皎的声音如同冬日里的寒冰,一下子将向远川惊醒,低头一瞧,霓裳郡主仍旧躺在他的怀中,一双眸子却满是不解。而他已经低了头,距离那唇瓣不过一掌的距离! 向远川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猛地松了手,霓裳郡主便“哎呀”一声跌落在地面上。 皎皎连忙将霓裳郡主扶起来。霓裳郡主嘟着嘴,十分不满:“四哥,有你这么捉弄人的吗?既然接住了我,那就好生把我放下来就是了,怎么还要狠狠地摔我一回!看我回去不告诉父王和母妃,让父王好好地责罚你一顿!” 第143章 京畿暴雨(1) 向远川心中满是愤怒,冷笑道:“是呀是呀,你只会告状,你尽管告状去吧,什么责罚,我受着就是了。”一转身,青色常服的广袖便猛地打在了霓裳郡主的脸颊上。 霓裳郡主吃痛,捂着脸“哎呀”一声。向远川脚步一顿,终是咬着牙,满面寒霜,甩门而去。 “这个人是疯魔了吗!”霓裳郡主眼圈儿都红了。皎皎除了安慰她,别无他话,要她怎么说呢?洛西郡王的心思实在是太可怕了。说出来,谁都活不了了。 一会功夫,苏苏等人也回来了,进门就见霓裳郡主坐在树下的床榻上,皎皎正在用热鸡蛋给她敷脸。 苏苏脸色便变了,冲过来,将皎皎挤到一边去,一看霓裳郡主的脸,便倒吸一口凉气,忙问道:“这是碰到哪儿了?” 霓裳郡主的皮肤嫩,不过是稍微碰了一下,脸上便有些发红。 皎皎抱着胸,淡淡地说道:“没有大碍,不过是被洛西郡王不小心碰到罢了。” 听到是洛西郡王,苏苏便咬了咬唇,霓裳郡主趁机说道:“我方才已经决定让皎皎先行一步了。”又把让皎皎去查天朝九位皇子的品行的话说了一遍。 虽是胡闹,但这些侍女都是霓裳郡主的人,霓裳郡主让她们做什么,她们就得做什么,就连洛西郡王向远川也不得干涉。 霓裳郡主说完,就一脸期待地看着苏苏,眼睛眨啊眨,就盼着苏苏点头。 苏苏面有难色:“只让皎皎一个人去吗?” “自然不是啦。”霓裳郡主脸上带着笑,随手指了指几个人,道:“皎皎打头,带着闲闲、妙妙和袅袅,嗯,还有你,你叫什么来着……” 被霓裳郡主指着的侍女微微弯身给霓裳郡主行礼:“回殿下的话,婢子名染染。” 霓裳郡主点了点头:“就是你了。你们现在就跟着皎皎走吧,路上的事情都听皎皎和闲闲分派。” 苏苏在一边大急,霓裳郡主将皎皎等人都派出去了,身边只留下了她和受伤的莺莺,这怎么行?闲闲也面有忧色地看着霓裳郡主,皎皎万年冰山脸,袅袅有些吃惊,妙妙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霓裳郡主却胸有成竹地笑道:“反正我身边又多了四个丫头,顶上去也没什么。” 苏苏还待要说什么,霓裳郡主却起身打了个哈欠:“快走快走吧,我累了一天了,这会儿正想要眯一会儿呢。” 待皎皎找到洛西郡王向远川辞行的时候,向远川还是黑着一张脸,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皎皎等了半晌,没听到向远川有什么吩咐,转身要走,却忽然听见向远川道:“你知道了?” 皎皎脚步微顿:“婢子不知。” 向远川自嘲地一笑:“知与不知,又有何分别?” 皎皎眉头一皱,脚下不停,心中却叹道,看来洛西郡王是真的疯魔了。 坐在马车中的苏梦叶丝毫不知道,已经有几个人绝色丫头正冲着京城中的她而来。此时此刻,她面色苍白,还在想着今日宫中发生的事情。 前世身为特工的苏梦叶,其实并不擅长这种尔虞我诈,让她执行任务,她二话不说,从来都没有畏惧过。可今日在这风云诡谲的后宫,苏梦叶却忽然觉得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从心底里翻腾上来,蔓延上来,将她整个人都包围在其中,挣脱不开。 苏梦叶的眼前又闪过了襄亲王那张妖孽一般绝美的脸。襄亲王身后没有背景靠山。母妃宸贵妃钟兰章是戚国公独女,据说与当今圣上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儿,只是圣人当初需要皇后娘娘的母家支持,后来圣人登位,独宠宸贵妃。只可惜,宸贵妃再怎么得宠,也已经仙逝了。 戚国公一门更是人丁凋零,到如今,只有年迈的老戚国公夫人拉扯着过继来的十岁小孙子过活。圣人怜悯钟氏一门忠烈,答应只要等小孙子年满十六,便让其承爵。 襄亲王有这样的外家,不说拖累就已经是好的了。他又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弱病,先天不足,身边围着的最多的人就是太医名医,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魄力,敢帮她对付太子百里冥? 苏梦叶轻轻地摇了摇头,要么就是这襄亲王已经疯魔了,要么就是襄亲王一直在扮猪吃老虎。要是后者,那这襄亲王的心思就太过深沉可怕了。 “叶儿,你在想什么呢?”苏梦月有些担忧地看着苏梦叶,她有些后悔丢下了苏梦叶一个人了。 “这还用说吗?准是让昌华公主给捉弄了呗。”因着在宫中被周贵妃和河清郡王百里皓带来的恐惧狠狠地折磨了一番,这会儿的苏梦语急于找个什么人发泄一番心中的恐惧,一向和她不和的苏梦叶就成了最好的靶子。假如不将这种恐惧给发泄出去,苏梦语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疯掉了。她现在特别期待苏梦叶能够和她大吵一架,以排解这种恐惧。 偏偏苏梦叶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她一眼就能够看出苏梦语的虚张声势。眼下她可没有什么兴趣和一个小姑娘斗来斗去,也没有心思去知道到底是什么让苏梦语这般惊慌。 苏梦月却将这番话给听了进去,越发担忧地问道:“昌华公主果真欺负你了?”坊间传闻昌华公主最喜欢捉弄人,原先几个公主伴读没有一个不被她捉弄的,就连自己的亲嫂子,太子妃吴氏也十分惧怕这位骄横的小姑子。 “她怎么敢!”苏梦月忽然有些生气起来,“玩笑就玩笑,怎么能欺负人呢?这一日大似一日了,她就不知道收敛!” 苏梦叶反手握住了苏梦月的手,现如今昌华公主已经自顾不暇了,她都能想象到圣人在看到昌华公主床上赤身裸体的太子百里冥时,会有多么地震怒。假如今天这件事情只有一两个人知道,那也罢了,可这么多贵女都看到了,圣人怕是堵不住这悠悠众口了。 “四姐,不用为我担心,我没事儿的……” 一句话没有说完,一个炸雷便在耳边响起,苏梦语已经惊叫起来。 外头叶吾秀打马过来,在车窗边道:“小姐们忍耐一下,这天看着要下雨了,属下让车夫赶得快一些。” 苏梦叶心中一动,趴在车窗边,撩起窗帘,冲着叶吾秀眨了眨眼睛:“父王那里可有人去接了?” 叶吾秀明白苏梦叶的意思,也冲着苏梦叶挤了挤眼睛:“五小姐放心就是了,宫门口已经留了人了,这般大的雨,想必圣上会留下王爷。” 苏梦语方才失态,这会儿面上下不来,便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说道:“马屁精!” 苏梦月马上反唇相讥:“怎么,在三姐姐的眼中,关心父王也成了拍马屁了?那三姐姐以后可不要对父王嘘寒问暖,否则,我定要将此事告知父王,让父王也瞧瞧三姐姐这马屁拍的如何。” 车外头的叶吾秀听了个正着,嗤笑一声,拍马往前去了。 苏梦语面色红涨,拉了苏梦晗过来评理,苏梦晗却沉浸在今日和英亲王的眉目传情中,淡淡地说道:“你安生一些吧。”看苏梦语马上要发作的样子,又皱着眉头道:“侧妃这几日身上有些不大好呢。” 苏梦语立马就闭上了嘴。她也知道宁文韵在府中的地位一落千丈,从此以后,她若是再闯祸,可就没有人能够替她求情了。想起喜怒无常的周贵妃和恐怖的河清郡王,苏梦语脸色一白,整个人缩在一边,心中惴惴不安。 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外头飞沙走石,滚滚闷雷,路上行人惊声尖叫,行走匆匆,夹杂着小贩收摊的吆喝声,谁家大娘焦急地喊着小孙子,还有孩童的哭泣声。 伴随着这些市井的喧闹,望月天朝京城春日里的第一场大雨,哗然而落。 马车夫紧赶慢赶,还是没有赶在落雨前回府,摄政王府的大门门槛已经被卸下来了,几辆马车直接被赶进府内,到了二门处,高嬷嬷已经让几个穿了蓑衣的婆子抬着软轿等在那里了。 几个小姐也没有互相告别,便分别进了软轿内,回了自己的院子了。 香雪海里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点心,苏梦叶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换了干净舒适的衣服,听着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心中却十分舒坦。 “白芷,带着人收拾收拾,把咱们屋子里怕被水泡的东西都好好归置起来。” 白芷狐疑地看着苏梦叶,见苏梦叶双眼亮晶晶的,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不由得更加好奇了:“小姐,咱们王府里有排水道,这香雪海地势低洼,多亏了排水道,才不至于被淹。往年比这样大的雨也有,小姐无需担心。” 苏梦叶却不想和白芷解释:“让你收拾就收拾嘛,以防万一,你忘了呀,你家小姐我会看天象。依我之见,这暴雨一时半刻可停不下来。没准儿明天醒过来的时候,你就发现自家睡在了水池子里呢。” 苏梦叶难得有这样活泼的时候,一屋子的丫头都笑了起来,忙忙活活地去收拾归置东西去了,只当在逗着苏梦叶玩了。 到晚间要睡的时候,这雨势却越来越凶猛,一点要停的意思都没有。 这下子,就连一向稳重的白芷也犯了愁:“若是闹起涝灾来可怎么办。” 苏梦叶没这样的感慨,指了指对面的染星庭:“那里地势是不是更低洼一些?” 白芷唯恐苏梦叶还要折腾她们去收拾染星庭,连忙道:“小姐,那染星庭可是收拾出来给霓裳郡主住的,自然有高嬷嬷去操心这些。小姐今天累坏了,不如就好好地休息一下,早点睡吧。” 苏梦叶心满意足地睡下了,白芷都这么说了,那染星庭只有两个守门的婆子,是断断想不到摄政王府会被淹了的。高嬷嬷自然也想不到,一向排水良好的摄者王府会成为水泽。 第二日清晨,苏梦叶早早就醒了,一睁眼,撩开床帐子,果然见地上已经漫了一指深的水了,而窗外的雨势有增无减,天还阴沉沉的,苏梦叶睡意上头,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中,似乎听到朵姬大喊一声,约莫是在喊什么进水了,苏梦叶嘴角勾着笑,干脆就将自己裹在被子里,权当不知道。 不过一会儿功夫,白芷就过来推醒了苏梦叶:“小姐,小姐快醒醒!屋子里进水了!” 第144章 京畿暴雨(2) 苏梦叶哀叹一声,好不容易心情大好,想要睡个懒觉,谁知道却这么不容易。只好翻身坐起,第一句就问道:“对面的染星庭怎么样了?” 白芷满脸焦急之色:“还真让小姐说对了,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连屋子里都进了水,这院子更是已经成为水泽了。方才绿萝带着彩纹她们几个去提饭,看见高嬷嬷正带着人在收拾对面染星庭的东西呢。听说那屋子里铺在地上的羊毛毯子都被浸湿了,可惜了,都不能用了。” 苏梦叶心情越发好起来,哼,她就是不喜欢那个还没有见面的霓裳郡主!管她是谁的表妹呢! 苏梦叶翻身坐起,就要下床,白芷却按住了苏梦叶:“这地上的水可凉着呢,小姐好生躺在床上,今儿一天都不要下地了。” 一面叹道:“方才奴婢已经跟高嬷嬷说了,可这会儿高嬷嬷正忙着呢,怕是抽不出时间来料理咱们这里。只能等着了。” 苏梦叶顿时就有些不好起来,难不成这水一日没退,她就要一日窝在床上,吃喝拉撒都在这床上解决? 有了这样一个不愉快的插曲,苏梦叶用早饭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白芷几个人知道苏梦叶的心情不好,也不敢在苏梦叶面前多嘴。 好在不一会儿,高嬷嬷就让几个婆子抬了软轿过来,说是要接苏梦叶去前院的青松里暂住。 苏岚秋还在宫里没有回来,苏梦叶裹着披风直接被软轿抬到了青松里的西厢,白芷、绿萝、红菱、紫青、紫杏、紫罗、紫英也收拾了小包袱跟着过来了,香雪海里只留下朵姬带着几个小丫头并李荣家的、张文家的、孙婆子看门,钱婆子依旧被关起来,彩纹和彩月死死地看着。 还好这青松里的西厢够大,苏梦叶带着几个丫头住进来,也不觉得挤。 檀香和檀木已经煮了姜茶了,白芷几个丫头浓浓地喝了一碗,苏梦叶端着姜茶放在手心里取暖,漫不经心地问道:“可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檀香话多一些,笑道:“徐总管已经让人去查了,说是这排水道堵着了。唉,这样的鬼天气,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堵上了。” 苏梦叶唇角一勾,自然要堵上,排水道一堵上,这地下的密道可就有借口排查了。 “周长史怎么说?” 檀香依旧给苏梦叶上了青髓茶:“周长史已经送信去了京兆尹了,也着人去宫里请示王爷了,这样大的事情,肯定得排查这排水道了。” 苏梦叶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周淮海、廖昌英他们必定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了,只是宫里的事情却棘手得多了:“宫里就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檀香狐疑地看了苏梦叶一眼,苏梦叶连忙低下头掩饰:“这样大的雨,父王可怎么回来,我着实担心着呢。” 檀香便重新笑起来:“五小姐放心吧,周长史使了人去接王爷了。府里发生这样大的事情,皇上总没有将王爷一直留在宫中的道理。” 摄政王府没有女主人,一应杂事都得苏岚秋亲自过问处理,何况是府里被淹了水这样的大事,苏岚秋更得回来了。只是不知道这宫中的大事有没有处理好。 苏梦叶叹了一口气,该死的旧社会!要是女子也能参政就好了,或者,至少可以让女子能够名正言顺地抛头露面处理事情,而不是什么都不能够做,只能在家里闲着发呆。 白芷也跟着看窗外,见一株老松的根部已经被雨水冲刷出了地面,心思一动,冲着苏梦叶努了努嘴,指着窗外的那棵老松树,说道:“小姐快看,这树根扎得这么深,都能被冲刷出来,可见这雨下得多么大。” 苏梦叶会意,微微一笑,现在万事俱备,只等雨停了。 望月天朝四月里的这场暴雨,直下了两天一夜,京郊的河水都要与河堤持平了,这暴雨才渐渐地止住了,总算没有酿成大灾。 苏岚秋也是在雨停的当晚就回了摄政王府。进了青松里就见到小女儿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如同望穿秋水一般等着他,不由得哑然失笑:“雨还没彻底歇住呢,你不好好在屋子里待着,跑到青松里做什么?” 苏梦叶叹口气:“香雪海的地势太低,这雨下得这样大,屋子里已经进水了。”说罢还冲着苏岚秋眨了眨眼睛。 苏岚秋想起来是怎么一回事儿,衣裳还没有换呢,就将叶吾秀和廖昌英、周淮海都叫了来。 对于在场的苏梦叶,几个人显然都没有太吃惊。 廖昌英一脸兴奋:“王爷,事成了!”说着就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苏岚秋。 苏梦叶凑过去看,见是一张图纸,画着错综复杂的通道,显然是这京城中借着排水道而挖就的密密麻麻的地下密道,不由得大吃一惊。 苏岚秋将这张图纸收好,看着苏梦叶一张兴奋的脸,忽然沉下了脸色:“臭丫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苏梦叶被吓了一跳,愣怔了一会儿,才想起了宫中所发生的事情,她本来就是要告诉苏岚秋的,便一五一十地将那天的事情说了出来,只是隐去了她打了太子百里冥和襄亲王百里琛出手相助的事情。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本能地不想让人知道,襄亲王原来并不是外表看上去的那么病弱不堪。认真计较起来,襄亲王百里琛已经帮过她好几回了。 第一回是在清虚观,夜里她从杏花林中赶回小院子取纸笔的路上遇到几位皇子,差一点就要被河清郡王百里皓拦住,是襄亲王百里琛不动声色地化解了。 第二回是她和苏梦月被堵在了杏花林中,也是襄亲王出手相助,她才拿到了苏梦月的小像,继而和苏梦月脱身。 第三回是在清虚观的大殿中,她被苏梦语刺伤,是襄亲王将她抱进侧殿,还让随行的太医为她诊治。 第四回便是在宫中的这一回了,襄亲王先是支开了英亲王派来的宫女邱罗,使得她不会留下把柄给英亲王威胁,又帮她解决了太子百里冥,可谓是帮了她的大忙。 襄亲王帮了她这么多,苏梦叶私以为,她偶尔帮一下襄亲王,也不为过。因此向苏岚秋隐瞒了事实,苏梦叶倒是心安理得。 苏岚秋拧着眉头:“这么说来,你只是打昏了太子殿下,却并不知道后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梦叶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廖昌英已经接到了苏岚秋从宫中传出来的消息了,便也问道:“五小姐当真只是捡了一块石头将太子殿下给敲昏了?” 苏梦叶反问道:“难道廖先生还不相信我?” 廖昌英有些讪讪的,苏梦叶毕竟是个还没有出阁的小姐,他要是问苏梦叶是不是她将太子的龙根给踢坏了,让太子以后恐怕无法人道了,别说苏梦叶了,就是暴脾气的苏岚秋,也要给他踹出去。 苏岚秋咳嗽了一声,警告地看了一眼廖昌英,略过这一话题,又问起了别的:“你说那随后找过来的丫头是苏昭仪身边的?” 苏梦叶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对,是苏昭仪身边的邱罗,她说了,是奉了英亲王的命令来提醒我不要被昌华公主捉弄了的。” 苏岚秋和廖昌英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知道这件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太子赤身裸体昏睡在亲生妹妹的床上,还被这么多贵女看到了,这脸丢得算是干干净净的,更让圣人震怒的是,太医诊断,太子的龙根有损,以后得悉心调理,否则于子嗣上有碍。 太医诊断的时候,只有圣人和苏岚秋在场,太子得知这个消息,一口气没上来,又昏了过去。一个太子,没有子嗣,又怎么可能登上那个位置?太子这么多年战战兢兢,眼看着就要得手了,忽然因为没有子嗣的原因被拉下马来,换了谁,谁也不会甘心的! 好在太医说若是细心调养,倒是还有一丝希望,圣人才忍住了要杀了太子的欲望。 这么丢人的事情,太子百里冥才不会老老实实地供出苏梦叶来,毕竟是他先威逼苏梦叶在先,就算说出来,他也是咎由自取。苏梦叶不好过,他同样也没有好下场。 太子只好把这一碗黄连水硬生生地吞进了肚子里,支支吾吾地说他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圣人更加愤怒,瞧着太子这般神情,明明就是沾花惹草被人给报复了,这样荒淫无道的太子,要他何用?当即就要拟旨废了太子,被苏岚秋死活拦下来了。 废除太子可不是口头上说说就能做的了,也不是圣人一个人说了算。历来废除太子,朝中都要经过好一番动荡,除非太子身有残疾,或者没有子嗣,才会使得朝中平稳无恙,否则,一个处理不好,便要大动干戈。 如今太医虽然说太子龙根有损,却并没有断言太子以后不能有子嗣了,圣人这要废除太子的念头也不过是一时激愤,当不得真。 朝中支持太子的人也不是没有,若是圣人当真拟了旨意,朝中怕是要掀翻了天了。 圣人正在大发雷霆,青阳府知府的一封奏折却冒着暴雨放到了圣人的案上。圣人拿起来草草看了几页,顿时就勃然大怒,将折子摔在了苏岚秋的身上,连夜召了庆亲王百里赫进宫。 苏岚秋翻开折子,迅速看了一眼,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离青阳城不远处的青阳镇,一个镇子的人都被人给灭口了。 第145章 圣人问策 圣人斜着眼看苏岚秋:“青阳城早几日下了大雨,又闹出了瘟疫,朕原以为是天灾,看来倒是人祸啊!” 苏岚秋一脑门子汗,心思却渐渐地定了下来。说到底,青阳知府又不是他的人,谁的人谁负责。圣人现在不过是正在气头上,刚出了太子的事情,又来了青阳镇被屠,换谁谁都要恼火。 圣人自己也晓得这个道理,气哼哼地瞧着桌子:“青阳知府是哪个?” 梁福生在身后动了动嘴,却不敢说,天朝明令禁止,宦官不得干政。平常他能搭个腔儿,现在正赶上圣人盛怒,梁福生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圣人一支笔丢了出去:“苏岚秋,你是哑巴了啊!” 苏岚秋俯身将笔捡起来,梁福生赶紧过去接住了。本来这样大的事情,圣人是要着急了内阁大臣连夜商议的,可外头下了这么大的雨,方才太子又出了那样的丑事,不能让外人知道,圣人便也只能召集苏岚秋商议了。 “青阳知府秦坚,是宁德九年的进士,主考官是沐恩侯和先太子太傅宋大人。” 一句话就让圣人没了脾气。一个是自己宠妃的爹,一个是自己的老师,罚哪个都不对。先太子太傅宋老爷子可是一手把圣人给送到这个位置上的。宋老爷子也不居功,待到圣人位置坐稳了,便告老还乡了,连爵位也不要。宋家门风颇正,宋家子弟也为官清廉,治学严谨,深得圣心。 不然,圣上也不会把庆华公主指给宋家嫡长孙宋谦了。只可惜,宋谦命不好,不然,倒真是能成就一段佳话。 苏岚秋低头一琢磨,这事儿八成不知道是谁要整治秦坚,秦坚为人苏岚秋还是很清楚的。虽然是沐恩侯和宋老爷子的门生,但后头一点后台都没有。为人一丝不苟,做官两袖清风,虽然不讲情面,但是却深得百姓之心,与朝中同仁也没有什么争执。 朝中同仁都知晓秦坚为人,轻易不把自己的把柄漏给秦坚,也不在秦坚面前弄奸,倒也与秦坚相安无事。 这次青阳镇被屠,这秦坚算是倒了大霉了。 苏岚秋欣赏秦坚为人,便给秦坚说了好话:“皇上,这秦坚为官兢兢业业,丝毫不曾懈怠。想来是山匪趁着雨夜屠城,也是有的。” 青阳城四周多山,山匪盛行,前些年被秦坚剿了个干干净净,才换来了青阳城四周的安宁。 圣上也顺着苏岚秋的话头想了开去,想必是那些余匪纠集在一起,发起的报复。这一想,圣人便越发恼怒,召了庆亲王入宫,下了旨意,命庆亲王率亲兵五百,连夜前往青阳城剿匪。还让庆亲王带给秦坚一句话,青阳城一日匪患不除,秦坚就一日别想回京城。 庆亲王百里赫是个直肠子,见圣人面色不好,便问道:“父皇莫要为这等事生气上火,待儿臣将那匪首的首级提来,也算是告慰了青阳镇百姓们的亡灵。” 庆亲王哪里知道太子惹了祸,圣人现在正在发愁呢。 圣人一挥手:“去去去,你懂什么?你也跟秦坚一般,匪患一日未除,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青阳,别想回来了。” 百里赫越发郑重:“儿臣谨遵圣命。”竟大大咧咧地走了。 苏岚秋心中觉得好笑,便提醒圣人道:“皇上,这话若是传出去了,恐诚妃娘娘忧心。” 庆亲王百里赫的母妃诚妃娘娘出身辅国将军林氏之门。林氏尚武,父子皆将军,满门尽忠烈。不仅男儿上战场,林氏娘子军更是赫赫有名,令敌军闻风丧胆,谈之色变。比圣人的师傅徐老将军一门名气还要盛一些。 程夫人只是脾气暴躁一些,论起身手来,未必及得上诚妃。诚妃也从不像别的女子一般哭哭啼啼扮柔弱,说话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曾在家宴上领着尚年幼的庆亲王,指着坐在圣人身边的太子,十分郑重地告诫庆亲王,此为未来之君,不可冒犯,若有不二之心,母子情谊无存。 宫中贵人都知道诚妃的脾气,诚妃有此一言,便能说到做到。因此,庆亲王拜了摄政王苏岚秋为师,又有外祖父林老将军指点,得圣人恩宠,非但没有引起宫中各位贵人的嫉妒,反而还要称赞一句庆亲王好本事。 就连周贵妃也不敢轻易招惹诚妃。 若是让诚妃知晓圣人竟然不让自己的儿子回京,怕是要将这乾坤殿给闹个人仰马翻。 圣人一吹胡子:“你不说出去,梁福生也没这个胆量,诚妃怎么能知道?” 苏岚秋淡然而笑:“庆亲王性子实诚,料想此去不知何日是归期,必定会去跟诚妃辞行。” 圣人顿时一个头有两个大,挥挥手要赶苏岚秋走。 苏岚秋硬着头皮问道:“太子之事,皇上有何打算?” 圣人顿时就黑了脸:“等那小子伤好了,看朕打不死他!” 苏岚秋闻言便知道圣人是不打算动太子百里冥了。若果真对太子之行厌恶至极,别说太子现在只是受伤了,就算太子如今已经病入膏肓,圣人怒火也会毫不留情。可现在圣人却说要等着太子伤好之后再行教训,俨然一副严父口吻,却不乏关心。 苏岚秋也并不着急,到底是父子,太子这么多年也就只有这么一件事情给摆到了明面上,这距离扳倒太子还远远不够。不过,积少成多,怎样的小事再来上几次,就变成了压倒太子的大山。 眼瞧着圣人一双眼睛烨烨生辉,苏岚秋也知道太子之事怕是要着落在自己身上了:“皇上,昨日太子所为怕是已经落入了不少人的眼中,皇上若是想让这么多人一起缄口不言,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圣人冷哼一声,那神情就差明着说这还用你说吗? 苏岚秋不以为意,接着说道:“皇上不若以此为机,引导太子。”苏岚秋也不往深里说了。什么事情只要和太子沾上边,便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如果他要明着说,皇上呀,你要趁着这个机会,将太子身边的那些个不怀好意的臣子都发落了吧。等太子缓过劲来,肯定早就把苏岚秋给记恨上了。苏岚秋犯不着为此丢了性命。 圣人也不是个傻子,他稍微说上几句话,圣人自然自己会往下想。 果然,圣人面色稍有缓和:“太子之事,乃是小人作祟。怨不得太子。” 圣人态度已定,这事儿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眼见着外头下了两天的大雨渐停,圣人面色疲惫,就挥手要苏岚秋回去:“你身上还有伤呢,倒是陪着朕在这里枯坐了两天。”暴雨一停,也不知道朝中还有多少事。 圣人张了张嘴,就想要苏岚秋重回朝堂议事,外头却有小太监晃来晃去。梁福生脸色也不好。圣人现在正在气头上,这小太监鬼鬼祟祟的岂不是招晦气吗?便走过去轻声呵斥起来。 圣人卸去了一桩心事,听着梁福生的呵斥声,便问道:“出了什么事了?”心中却暗自祈祷,可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岔子了。京畿下暴雨,他又为太子的事情烦心,便下旨辍朝两日,这眼看着天要放晴,明日就要上朝了,还不知道要对付多少老狐狸呢。 梁福生快步走进来,先是看了看苏岚秋,才道:“回皇上,是摄政王府的长史来报,说是摄政王府被水给淹了。” 苏岚秋心中微叹,到底是做成了,剩下的事情只看他的了。 果然,圣人起了疑心:“摄政王府那么好的地界儿,还是朕赐下去的,排水道也是年年检修。往年京畿比这场暴雨大的也不是没有,怎么今年偏就被淹了?” 苏岚秋装作一脸担忧的样子:“许是今年排水道检修不力。” 圣人有些恼怒:“工部这些家伙!”苏岚秋毕竟是圣人的师弟,圣人又一向宠信苏岚秋,这回暴雨,京城中哪儿都没被淹,唯独摄政王府被淹了,圣人现在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工部的那群家伙特意要为难苏岚秋。 苏岚秋借机献言:“皇上,几位皇子现在已经封王了,太子掌管吏部,平亲王掌管翰林院,庆亲王掌管兵部,福亲王掌管刑部,辰亲王掌管礼部,英亲王掌管户部,只有这工部无有皇子掌管。皇上是不是挑一位皇子去历练一下?” 圣人陷入沉思:“老四、老七和老九,你看着哪一个好?” 苏岚秋微微一笑:“皇上,微臣说了不算啊。这事儿得明天拿到朝堂上去讨论一番。” 圣人不依不饶:“你觉得他们三个哪个适合?” 圣人这是一定要苏岚秋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苏岚秋一味地逃避,反倒会惹了圣人的不快, 苏岚秋略微沉吟道:“河清郡王心胸坦荡,不拘小节。澜溪郡王温柔良善,待人亲和。襄亲王心思聪敏,然体弱多病。” 苏岚秋混迹官场这么多年,又常伴君侧,岂能不知道圣人最喜欢哪个皇子? 圣人有一次酒醉,曾经跟他说起过自己的这九个儿子。圣人言,太子聪慧,却目光短浅。平亲王才学渊博,性情平淡,却无心朝政。庆亲王豁达爽朗,有武将之才。河清郡王无视礼教,不拘小节,又易冲动。若无人拘束,必定走上歪路。 福亲王铁面无私,性子冷淡,最不讲情面。辰亲王虽然刻薄自私,然心善纯良。澜溪郡王心思沉郁,最喜凡事都闷在心里,与胞兄辰亲王截然相反。英亲王虽然表面上豁然大气,其实最为小气。襄亲王聪敏多思,心思纯正,只可惜天生体弱。 如今苏岚秋就将圣人的原话给搬了出来,这种事情,恐怕圣人心底里早就已经有了决断,交给圣人去裁决是最好不过的了。 苏岚秋心里也自有一番衡量。工部这里他已经有了程尚书,换哪个皇子掌管都是一样。只是若能够选择的话,最好还是不要交到河清郡王百里皓的手中。 河清郡王野心外露,再加上周贵妃在宫中独宠,苏家又一向与河清郡王不对盘,若是将来让河清郡王坐上了那个位置,恐怕苏氏一门会就此凋零。 苏岚秋目中精光一闪,若是能够选择的话,还是要看看澜溪郡王和襄亲王了。 第146章 苏梦叶说账本 从宫中出来回到府里,苏岚秋一眼看到苏梦叶,心情大好,听了苏梦叶方才的话,苏岚秋和廖昌英都心知肚明,这件事情里头,英亲王一定不是主谋,想来,英亲王大概也着了那位的道儿了。 也不知道是哪位皇子的手笔,倒是干净利落。只可惜下手不够狠,若是一下子让太子断子绝孙,太子这个位子也坐到头了。只是那样一来,这宫中怕是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可见那人下手是留了余地的,心还算是良善。 对阻碍了自己道路的手足心存良善,对无辜之人心存怜悯,此人若是觊觎大宝之位,单从品行上来说,也算是够格了。 苏梦叶迫切地希望参与到苏岚秋这个小智囊团中,反正这这件事情她是参与者,到底是哪个皇子下的手,只有她知道。苏梦叶便对苏岚秋和廖昌英的讨论失去了兴趣,转而问起了地下密道的事情来。 “父王,这样大的工程,怕是没有几年无法完工。且需要一定的人力和财力,又要掩人耳目,这京中有这样魄力的人恐怕也不多吧?”苏梦叶掰着手指头认真算给苏岚秋听,“圣人当属一个,父王算是一个。太子也勉强算是吧,掌管户部的英亲王也算一个。那剩下的几个皇子,谁还有这本事?” “这排水道每年都要排查,但也只排查皇城和主要干道的。这掩人耳目便容易极了。剩下的就只余下财力和人力了。太子未必做得到。此事也绝对不是一个皇子能够做到的。” 苏梦叶心中一动,抢着说道:“父王的意思是,有人在支持皇子。这人还不一定是我朝的。” 苏岚秋和廖昌英对视一眼,都对苏梦叶的聪慧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苏梦叶心中稍定,她在望月天朝如今所能依靠的便只有苏岚秋了,只有引起苏岚秋的注意,让苏岚秋觉得她是有用的,才能够在这里更好地生存下去。 苏岚秋沉思一会儿,忽然问道:“前日皇后娘娘宫宴上,那户部账本是怎么一回事?” 苏梦叶顿时就严肃起来:“粱公公拿来的是户部去年拨给淮阳的赈灾粮款的账本。这账本乍一看,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可若是细细看下来,就能发现其中的猫腻,那账本显然是被重新做过了的。” 苏梦叶并不擅长算账,她一开始只是存着要和孟梅溪一较高下的意思,后来就看出了不对劲了:“父王,女儿已经将那账本默背下来了,这两日另外誊写了一本。女儿只是能够看出来这账本有问题,却看不出来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苏梦叶轻轻地拍了拍手,白芷就将苏梦叶另外誊写的账本给递了过来。 这账本只有薄薄的一小本,却难为苏梦叶能够记下这么复杂的账目。 苏岚秋心中更加欣慰了:“你是从何处学会的算账?” 苏梦叶微微一笑:“刘先生上课都有讲过的。” 苏岚秋也不再追问,粗粗翻看了一遍账本,叫了檀香,找了徐孟德徐总管过来:“这账本交给你,找府里的账房先生,好好地看看,明日本王要看到结果。” 苏梦叶又道:“粱公公拿来了两本账簿,看样子倒是一起的。孟家九娘子也瞧出这账本的问题了。她是自幼跟着其母学算账的,想来看出的问题更多一些。” 苏岚秋等人自然不知道这孟家九娘子是谁,都探究地看着苏梦叶,苏梦叶便道:“她是吏部右侍郎的女儿。” 苏岚秋等人对看一眼,廖昌英马上道:“淮阳知府吴均远是太子妃的族叔。” 太子妃吴氏是神武将军的独女,神武将军吴均畴东抗蛮夷不幸殉国,虽为文臣,但也被圣人封为神武将军,是东抗蛮夷三杰之一。 吴均畴殉国时尚在壮年,膝下只有太子妃一个独女,神武将军夫人辛辛苦苦地将太子妃拉扯大。吴氏尚文,门中子弟也多有进士,虽不曾有拜阁高官,但为官之人也不在少数。这吴均远便是宁德九年的进士,点了外放,一路做到了淮阳知府。 去岁淮阳旱灾,旱灾之后又是蝗灾,百姓们将能吃的都吃了,最后竟然发展到易子而食。户部拨了赈灾粮款,淮阳依然元气大伤。今年还未曾缓过来。 淮阳知府吴均远便因为这件事情受了圣人的斥责。若不是看在吴均远任淮阳知府三载以来清正廉洁,圣人早就下旨罢黜吴均远了。虽然只罚了俸禄,但到底吴均远还是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了影响。本来三年任满就可以调回京城,如今一看,怕是遥遥无期了。 当时圣人斥责吴均远的理由便是,户部已经三番五次地拨下了赈灾粮款,吴均远却依然赈灾不力。纵使后来吴均远上折子为自己辩解,说是户部钱粮有问题,圣人在盛怒之下,反而连番发了几道旨意,斥责吴均远推卸责任。 太子为吴均远求情,也受到了斥责。吴均远想来也深有愧疚,后来竟不再上折子为自己辩诉。这件事情就这么尘埃落定了。 吴均远是太子妃吴氏族中最有出息的一个,若是能够调回京城,对太子来说,也是个不可或缺的助力。如今却因为这件事情断了仕途,恐怕一辈子都只能够在知府的位子上断了,对太子来说,便是个不小的损失。 如今看来,这件事情竟然大有猫腻。想来去岁吴均远当真是委屈着了。 苏岚秋叹了一口气,如今青阳城又受了灾,虽然灾情不重,但偏偏有了青阳镇的事情,去岁淮阳府的灾情便要办得狠一些了。看来,英亲王要倒霉了。 可苏岚秋想不通的是,圣人为什么还要给英亲王赐婚,指的人还是他的女儿。难道圣人还看好英亲王? 假若太子原先在圣人心中的地位岿然不动,如今也有了裂痕,圣人考虑其他几位皇子是很正常的事情。这英亲王虽然说城府颇深,手段也有些狠戾,但其才干绝对能够够格做一位明君了。 苏岚秋将此事拿出来和廖昌英等人商议,几个人都猜不透圣人的心思。 苏梦叶却有了兴趣:“这次赏花宴,皇后娘娘有意给皇子们指婚,也不知道谁会被指给谁。”一脸惆怅的样子倒是让一屋子的人忍俊不禁。 苏岚秋笑着点了点苏梦叶的额头:“一个女儿家,说这样的事,也不知道害羞,你放心就是了,你的婚事我自有主张,圣人不会插手。” 不知道怎么回事,苏梦叶眼前竟然闪现出御轻寒那一张银色的面具,脸上一热,便低了头:“若是此间无事,女儿想回香雪海去瞧瞧。” “不急不急,你那香雪海地势颇低,此番被雨水淹了,再晾几天再住进去吧。”苏岚秋当真是对苏梦叶宠到了心里头去,笑眯眯地说道,“若是觉得这里头缺什么,你只管跟檀香和檀木说去。” 一语未毕,檀香撩了帘子进来:“王爷,高嬷嬷有要事求见。” 苏岚秋皱皱眉:“请高嬷嬷进来吧。” 高嬷嬷一脸凝重地走进来,手里头捏了个小布包,见到廖昌英等人都在,也没有什么踌躇的地方,只是看到了苏梦叶,便有些犹豫。 苏岚秋便对苏梦叶道:“你先回屋歇着去,晚上想吃什么,就跟檀木说。” 苏梦叶眼睛扫了扫高嬷嬷手中的布包,眼皮子一跳,顺从地跟苏岚秋行了礼,又朝着廖昌英等人行礼,才从屏风后头转了过去,却没有走远,拉着白芷躲在屏风后头偷看。殊不知,这一屋子的人早就看到了她的这番动作。 高嬷嬷便冲着屏风那边扫了一眼,苏岚秋叹一口气,道:“无妨,嬷嬷有话便说就是。” 苏岚秋都发话了,高嬷嬷也不再犹豫,心里只是想着,看来要好好地教导一下五小姐规矩了。手上却不停,将那布包捏在手心中,一层一层地打开,便露出一个裹了泥巴的布偶。 这布偶虽然满身泥巴,但上头插满了银针,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在座之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巫蛊之术! 高嬷嬷手中不停,用袖子包着手指,将那娃娃身上的泥巴都擦干净,娃娃身上的字迹显现出来,正是苏岚秋的名讳和生辰八字! 苏岚秋不由得勃然变色,袖子一挥,将那布娃娃给甩到了地上:“说!是从哪里得来的这腌臜玩意儿!” 廖昌英等人也面色凝重起来,这巫蛊之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历朝历代的圣人都明令禁止,若有发现使这巫蛊之术之人,不管王孙公子,都要砍头的。严重者还会诛其九族。 想不到这等污秽的东西竟然会在摄政王府发现,诅咒的还是摄政王爷苏岚秋。哪怕没有用,这人也心思歹毒,将来总有一天会害了苏岚秋。此番一定要将此人找出来不可。 高嬷嬷在这王府中是做老了的,从来没有见过苏岚秋这番震怒,不由得也心下惴惴不安:“回王爷的话,是五福堂洒扫的小丫头在院子里捡到的。那小丫头不识字,也不懂得规矩,还以为这是个什么好东西,拿出来显摆,被老奴给看见了。” 苏岚秋的脸色黑如锅底:“是在宁氏那里找到的?” 无人回答他,高嬷嬷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是在五福堂捡到的。一看这布娃娃就知道应该被埋在土里很长时间了。若不是此番暴雨,想来还不会冲刷出来。 古人的生辰八字是很忌讳外泄的,防的就是有人行巫蛊之术。若不是亲近之人,是不会知道彼此确切的生辰八字的。 这府里知道苏岚秋确切生辰八字的,宁文韵必是其中一个。当初宁家妄想让宁文韵做苏岚秋的正妻,是求到了圣人那里。圣人亲自着钦天监测的生辰八字。宁文韵对此事自然知道得清清楚楚。 宁文韵又惯会哄苏老太太,苏老太太有什么话都对宁文韵说,将儿子的生辰八字说给宁文韵听,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况且宁文韵做了这么多年的王府女主人,要知晓此等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宁氏竟然恨我如此!”苏岚秋盯着地上插满银针的布娃娃,双眼满是痛苦之色。 第147章 巫蛊娃娃(1) 青松里一时静悄悄的,这事儿若是别人做的,想来还要深挖一番,看看那人是谁的耳目。可若是宁文韵做的,廖昌英等人就无话可说了。这已经成为了苏岚秋的家事了,他们这些外人也不好插手。 苏岚秋震怒过后,反倒冷静下来,俯下身子将那布娃娃捡起来,高嬷嬷忙提醒道:“王爷,此物污秽,王爷用帕子包着手吧。” 苏岚秋神色淡漠,仿若没有听到高嬷嬷的提醒一般,反而将那布娃娃越握越紧,有锋利的银针便刺透了苏岚秋的掌心。 苏梦叶从屏风后头探出头来,正好就看到鲜血从苏岚秋的掌心中一点一点地滴落出来。饶是她上辈子是特工,心思镇定,也不由得惊呼起来。 自从穿越到这里,苏岚秋这个便宜父亲对她一直都很宠爱,这让从来没有享受过亲情的苏梦叶越来越习惯有苏岚秋的存在,那颗心也越来越柔弱,甚至在心底,苏梦叶已经将苏岚秋当做了真正的父亲,此时见到苏岚秋这般伤神,自然有些难过。 苏梦叶也不管过后高嬷嬷会怎么教训自己了,忙从屏风后头冲出来,抓起苏岚秋的手,就焦急地说道:“父王,你让叶儿瞧瞧。” 苏岚秋淡漠地看着小女儿,想不到,这个他从前那般漠视的女儿,此时此刻却如此关心他。相反,他给了宁文韵那么多的权力,最后却被宁文韵下这样重的诅咒。 苏岚秋实在是想不通,他到底有多对不起宁文韵,会让宁文韵恨他到这种地步,竟然诅咒他去死。 苏岚秋不松手,苏梦叶便极有耐心,将苏岚秋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掰开,待那布娃娃落地,苏梦叶便一脚踢开,用自己的帕子裹着苏岚秋掌心的伤口,吩咐高嬷嬷道:“嬷嬷去请个太医来吧。” “这点子小伤,请什么太医。”苏岚秋的语气缓和下来,指了叶吾秀,道:“吾秀,你过来看看。”叶吾秀是苏岚秋一手带大的,练武之人常有这样的小伤,久而久之,也能做半个大夫了。 因是小伤,这青松里就有伤药。檀木和檀香取了药,打了热水,取了白布,叶吾秀一会儿工夫就将苏岚秋的掌心包扎起来。 那插满银针的布娃娃还躺在地上,身上沾染了苏岚秋的鲜血。 苏梦叶皱着眉头,有些嫌恶地看着那布娃娃,蹲下身,用两个手指头捏起了布娃娃,正要放在眼前仔细观看,冷不丁地,却听到苏岚秋大吼道:“扔了!” 苏梦叶吓得一个激灵,就将那布娃娃丢到了地上。 高嬷嬷更夸张,忙吩咐白芷等人去重新打了热水来:“快给你家小姐洗洗。” 就连廖昌英也摸着胡须,十分不赞同:“这等污秽之物,五小姐又是弱质女流,怎么能随便拿起来呢?” 苏梦叶盯着那染了鲜血的布娃娃,心头忽然有些不安起来。 她是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的,做特工的时候杀了那么多人,苏梦叶也从来不相信会有厉鬼索命。那些人都是该死之人,杀了他们,也算是行正义之道。 可自从穿越到望月天朝,苏梦叶却有些相信了。要不然,她怎么可能会穿越到这里,重活一世? 苏梦叶忘记是从那本书上看到过,这种诅咒人的布娃娃,若是染上了那人的鲜血,必定会更加灵验和邪门。 她此时便有些担心,小声嘟囔道:“毕竟是不吉利的东西呢,若是能去福源观做个道场就好了。” 苏岚秋不想让苏梦叶接触这种腌臜的东西,皱着眉头道:“这种事情不是你能管的。” 廖昌英却将这番话听到了心里:“五小姐说的是,这东西还是送到道观去做个道场。” 苏梦叶却想起了清虚观的怡海真人。这玩意儿本来就是怡海真人鼓捣出来的,自然该让怡海真人去消灾弥难去:“父王,不如送去清虚观吧。” 廖昌英和高嬷嬷也随声附和,都说这清虚观的怡海真人有些真本事的,何况还有个景阳真人坐镇呢。那可是圣上亲封的老仙人呢。 苏梦叶越发地积极起来:“父王,女儿记得怡海真人的小徒弟宁瀛小道长也在咱们府上嗯。” 叶吾秀跟着笑起来:“五小姐说的是周宁瀛吧?他现在跟着周长史呢。” 苏梦叶点点头,苏岚秋却冷冷地说道:“这东西本王还有用处。”又冷冷地问高嬷嬷,“此事有多少人知道?” 高嬷嬷低了头,道:“知道的人不多,只有五福堂的那个洒扫小丫头并她的小姐妹们,总共三个人,老奴已经将她们都看管起来了。” 苏岚秋叹了一口气:“宁氏还要留着,那三个小丫头交给嬷嬷你了,若是敢泄露出去一个字,便不要怪本王不留情面了!” 看苏岚秋这般狠戾,苏梦叶忽地有些庆幸,刚才只带了白芷一个人在身边。见苏岚秋的眼神果然往白芷身上看过来,苏梦叶忙道:“父王放心,白芷一向是个守口如瓶的。” 苏岚秋点了点头,指了地上的布娃娃,道:“檀木,把这东西找个盒子装起来。” 待檀木将东西装好了,苏岚秋便对廖昌英等人道:“明日朝堂定然有大有争执,本王借口身上有伤避过了此番风浪,先观望一番再说。这几日诸位都跟着忙坏了,本王命厨房备下酒菜,算是本王的一点心意了。” 众人都知道苏岚秋的心情不好,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触苏岚秋的霉头,纷纷告辞。只有苏梦叶还眼巴巴地看着苏岚秋:“父王这是要往哪里去?” 苏岚秋面色凝重:“你越大越不知道规矩了,方才让你出去,便是不要你知道这里面的事情。你倒好,竟然躲在屏风后头偷听!你留下来,让高嬷嬷给你讲讲规矩。规矩没有学明白,今晚就不要进食了!” 语气虽然严厉,但苏梦叶知道苏岚秋这般言行,是为了她好,心中没有任何怨言,反而还温温柔柔地说道:“父王,叶儿等着父王一起回来用饭。” 苏岚秋一愣,眼圈儿莫名地有些发酸,连忙低了头,拿着盒子,一言不发出去了。 等苏岚秋一走,高嬷嬷就拉下了脸:“小姐可知道今日错在何处了?” 苏梦叶苦着一张小脸,她最怕的就是高嬷嬷的说教了。偏偏她又不能够对高嬷嬷做什么,正要琢磨说些好话来哄高嬷嬷,忽然就见高嬷嬷红了眼圈:“小姐越大越不知道分寸,那东西是个什么好的不成?小姐慌慌张张地就拿起来在手里,也不知道有没有沾染了什么邪祟……” 苏梦叶心头一暖,方才心里的不耐烦荡然无存,语气也柔和下来:“嬷嬷,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以后再也不敢这么做了。” 高嬷嬷擦了擦眼睛:“既如此,小姐以后便听老奴的劝告,从明日起,小姐每日要到老奴这里学上一个时辰的规矩。待过些日子,老奴便禀了王爷,从宫里请一个教养嬷嬷来,让小姐把规矩好好地学起来。” 苏梦叶顿时就觉得头疼起来,早知道就不应该对高嬷嬷心软嘛。 苏岚秋捏着装着巫蛊娃娃的木盒,脚步凝滞,朝着五福堂走去。 眼见着五福堂近在眼前了,苏岚秋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害怕。 这东西真的是宁文韵做的吗? 苏岚秋印象中的宁文韵,还停留在多年前的那个天真娇蛮的少女身上。即使这些日子,知道了宁文韵做了这么多不堪的事情,苏岚秋还是愿意保持对宁文韵的一份宽容。 当初虽然他不同意娶宁文韵过门,但到底是对宁文韵有些愧疚的。江南宁氏当年也是豪门大族,宁氏嫡出之女却甘愿做他的侧妃,这份情谊不可谓不厚重。也正是因为如此,苏岚秋才对宁文韵的所作所为多了一份包容。 但是如今,苏岚秋忽然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包容助长了宁文韵嚣张跋扈的气焰?让宁文韵行事越发不堪起来,时至今日,竟然还行起了巫蛊之术,而诅咒的对象,竟然是他。 如果事情能够有所选择的话,苏岚秋真的宁愿这件事情不是宁文韵做的,而是别的什么人嫁祸给宁文韵。可是苏岚秋知道宁文韵的性子,这件事情恐怕最终还是要落到宁文韵的身上。 终于,即使脚步再怎么缓慢,五福堂还是到了。 苏岚秋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叩响了五福堂的大门。 “吱呀”一声,木门被打开,一个小丫头探出头来,见是苏岚秋,先是一愣,随即便欢天喜地地冲了进去,喊道:“王爷来啦!王爷来啦!”竟然就这样把苏岚秋给扔在了院子外面。 苏岚秋苦笑着摇摇头。已经到了掌灯时分了,王府里处处点起了红灯笼。五福堂门口的两盏灯笼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给这幽静的院落平添了几分温馨。 宁文韵听见动静,也来不及叱责小丫头不懂规矩,慌忙之间来不见换衣裳,只匆匆地整理了头发,就扶着大丫头宝珠的手出来迎接苏岚秋。 见苏岚秋还穿着官服,想来是刚从宫里回来,竟然还没有来得及换衣服,就到了五福堂。 宁文韵心中一阵惊喜,谁说她失去了苏岚秋的欢心?今晚就让红纱间的那个小贱人瞧瞧,王爷心中还是有她的! 第148章 巫蛊娃娃(2) 苏岚秋压抑住心头的暴怒,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才勉强算是平稳:“才刚掌灯时分,为何这么早就落了院门?” 宁文韵现在正是狂喜之中,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苏岚秋神色之间的不正常,反而惊喜地说话声音都有些发颤了:“王爷这些日子不曾过来,妾身无事可做,又谨记王爷嘱咐,因此天黑便早早落了院子门,虔心在屋子里诵经。” 苏岚秋冷哼一声,广袖一甩,顺手就将手中的木盒子扔给了宁文韵。 宁文韵脸上都已经笑开了,紧紧地抱着盒子,一面小碎步跟在苏岚秋的身后,一面殷勤地问道:“王爷才从宫中回来,可曾用过了饭食?正好,妾身这边的小厨房里炖着参鸡汤,王爷这个时候喝上一碗,热乎乎的,又滋养,又舒坦。”说罢便将木盒子放进大丫头宝珠的手中,自己跟着苏岚秋进了正堂。 苏岚秋却忽然冷冷地说道:“拿上那盒子!” 宁文韵不疑有他,苏岚秋年轻的时候脾气便不怎么好,就算送了礼物,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先前的正妃向连若就十分吃苏岚秋这一套。苏岚秋越是冷冰冰的,她越是爱得不行。 这么多年,宁文韵早就将苏岚秋的性子摸得清清楚楚的。当下就以为是苏岚秋这么多日子以来冷落了她,心怀愧疚,又拉不下脸来道歉赔不是,便挑了件礼物送过来。 小厨房里的参鸡汤很快就送了上来,苏岚秋却没有什么胃口,看着宁文韵那张风韵犹存的脸,心底叹息一声,到底是和他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的人。若是在这个时候处置了她,怕是于四个女儿的婚事上都有妨碍。 罢了罢了,苏岚秋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只当是看在苏梦晗和苏梦语的面子上吧。 “王爷可是有什么心事?”宁文韵毕竟出身世家大族,见识远远不是王念卿、赵姨娘之流能够比得上的。眼见着苏岚秋一脸凝重,再想到今日朝堂之上风起云涌,宁文韵便自以为苏岚秋是在为了朝堂之事而烦忧,打定主意要为苏岚秋排忧解难,让苏岚秋知道她宁文韵独一无二的好,也好把红纱间那个小蹄子给比下去。 苏岚秋不动声色,将盛着参鸡汤的白瓷碗推了过去:“文韵,本王想吃你做的什锦面。” 宁文韵一愣。成婚之时,苏岚秋满心满眼里只有一个向连若。向连若贵为公主之尊,从小是被娇养着长大的,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活计都不会做,成日里和苏岚秋卿卿我我。 苏岚秋那会儿大概也是真心喜爱向连若的,向连若虽然娇蛮了一些,但比之苏岚秋从前见到的那些公主们是好太多。加之向连若一心一意爱恋着苏岚秋,苏岚秋也不是个糊涂的,知道要给正妃尊重,和向连若便相敬如宾。 宁文韵迷恋苏岚秋多年,日日夜夜都想着要做苏岚秋的枕边人,未想一朝得偿心愿,却从正妃变成了侧妃。她也是个聪明的,看出了苏岚秋对向连若还是有些情谊的,便在向连若面前伏小做低。 白日里除了去奉承苏老太太,便是洗手作羹汤,给苏岚秋送去。那会儿,苏岚秋下朝回来,最喜欢吃宁文韵做的什锦面了。 宁文韵眼眶有些湿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苏岚秋竟然还记得什锦面。 “王爷且略坐一坐,妾身这就去给王爷做。”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宁文韵才亲手端着一碗什锦面进了屋子,却见苏岚秋沉默地盯着桌子上的小木盒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宁文韵已经趁着去厨房做什锦面的功夫,到旁边的屋子换了一套衣服,收拾了一下妆容,此时在灯下言笑晏晏,就显得极其妩媚。见苏岚秋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小木盒子上,宁文韵便将什锦面放在了苏岚秋的手边,伸手拿起了小木盒子。 “王爷这是送了妾身什么东西呀?”宁文韵一边慢慢地打开小木盒子,一面给苏岚秋横了几个秋波。 苏岚秋没看宁文韵,只低了头吃起什锦面来。 宁文韵嘴角轻轻一勾。都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那王念卿不过是个奴婢,一朝得了青眼,又是靠着那等手段才上的位,能得意到几时呀?她好歹也做了苏岚秋二十几年的枕边人,苏岚秋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知道得一清二楚,早晚会让红纱间的那个小贱人后悔。 心里面畅快,宁文韵脸上的笑容便越发灿烂,等打开木盒子,看清楚木盒子里的东西之后,宁文韵的整张脸霎时间就失去了血色,颤抖着声音,尖叫道:“王爷——” 屋外守着的宝珠等人还以为屋子里出了什么事情,忙推开门:“主子……” “都给本王滚出去!”苏岚秋将筷子往地上一扔,低吼道,“没有本王的吩咐,你们今天谁也别进来!” 宝珠、琉璃等人只好低着头纷纷退出去。 “王爷,这、这是什么东西?”宁文韵一眼就看出来,这正是当初她从清虚观怡海真人那里求来的东西,让陈妈妈交给了钱婆子,埋到了香雪海的院子里,以期嫁祸给苏梦叶。 本来计划着以除妖孽的借口,将苏梦叶留在清虚观,或者最好借此机会彻底除掉苏梦叶,然后再回到府中,找机会让苏岚秋看到苏梦叶的心有多么狠毒,竟然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下了巫蛊之术。从而让苏岚秋厌恶苏梦叶,对苏梦叶的死活不闻不问。 宁文韵计划的好好的,千算万算,万万没有想到,事情在清虚观就出现了偏差。被留在清虚观除邪祟的不是苏梦叶,而是她自己的女儿苏梦语。 加之她在这件事情上惹恼了苏岚秋,回到府中就被禁了足,王念卿又被提了姨娘,这一系列的事情下来,使得宁文韵根本就没有机会去好好想,怎么利用这个巫蛊娃娃。 若是在以前,还有个碧玺和陈妈妈在一边提点着,现在碧玺去了王念卿的身边,陈妈妈干脆就被苏岚秋给发落了,宁文韵形单影只,一个人也想不出什么好点子来。此时,乍一见到这巫蛊娃娃,宁文韵的心都凉了。 她纵使再迟钝,也知道这是东窗事发了。此时,宁文韵心里面还存着侥幸,以为这沾满了泥泞的巫蛊娃娃是被大雨冲刷出来的,被香雪海的人捡到了,把这件事情捅到了苏岚秋的面前。却绝没有想到,这巫蛊娃娃是埋在五福堂的。 宁文韵心中还存着希望,便赶紧将木盒子给盖上,丢得远远的,拿起桌子上的另一双筷子,递给了苏岚秋:“王爷,这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屈膝跪在苏岚秋的脚下,双手高高拿起那双银筷子,微微抬起头,一双秋水眸脉脉含情,半含着畏惧,又有些希冀,楚楚可怜地看着苏岚秋。 宁文韵还记得,自己刚刚嫁进王府做侧妃的时候,每日里都是这样小心翼翼地过着,苏岚秋那会儿还夸她,说她的性子和从前不一样了,如今十分乖巧。因此,宁文韵始终记得,苏岚秋喜欢看自己这样柔弱无骨的姿态。 可是宁文韵忘记了,那会儿她才十几岁,还是个小姑娘家,做出楚楚可怜的姿态来,自然惹人怜爱。可是如今她已经快要四十岁了,身材虽然没有走样,保养得也算是好的了,然后毕竟年龄摆在那里,眼角已经有皱纹了。再摆出这样一种姿态,便让人作呕了。 苏岚秋心里厌烦起来,却伸手接过了宁文韵手中的筷子,接着吃起什锦面来。 宁文韵微微松了一口气,起身坐在炕的另一头,却捉摸不定苏岚秋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一言不发,将这巫蛊娃娃丢给她,看起来的确是生了气的样子,可这会儿却又什么都不说,也不发落她,难道说,苏岚秋其实也拿不准这件事情到底要怎么办? 宁文韵思来想去,倒是让她悟出了一点东西来。 这苏梦叶再怎么说,也还是苏岚秋的嫡女。况且天朝的开朝祭典就快到了,这燕海国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如果这个时候处置苏梦叶,苏岚秋也不好跟燕海国的人交代。就是圣人那里,也不好说话。 可这巫蛊娃娃摆在面前,又让苏岚秋如鲠在喉,自己的亲生女儿竟然他到这种地步,苏岚秋心胸再怎么豁达,也终究不舒服。她又是苏岚秋多年的枕边人,苏岚秋有什么心结,跑到她这里来发泄一番,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想来那王念卿到底是年轻了一些,就是仗着一张和百合十分相像的脸,才一时哄住了苏岚秋。而赵姨娘不过是一个大字不识的粗俗妇人罢了。苏岚秋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头一个想到的还是五福堂。 这一碗什锦面就是个证明。 想明白了这一点,宁文韵就彻底放松了下来,竟然还脸带微笑地看着苏岚秋吃面。 苏岚秋慢腾腾地吃完了一碗什锦面,想到苏梦叶还在青松里等他一起用饭,便放下了筷子。 宁文韵便凑上去问道:“王爷可还要再用一碗?” “本王怎么尝着,这什锦面和从前的味道不一样了呢?” 宁文韵心中“咯噔”一跳,面上却不显,仍然带着笑:“许是厨房里准备的食材不好,都是这两天的大雨闹得,等过两天,妾身再给王爷做。” “宁氏,你不要费心了,这大概是本王最后一次到你这里来吃什锦面了。” 苏岚秋的声音冷冷淡淡,没有一丝波澜,可听在宁文韵的耳朵里,却无疑是一记惊雷。 “王爷,这是为什么,难道是妾身做错了什么吗?”宁文韵苍白着脸色,“妾身错了哪里,王爷你说出来好不好?妾身以后都改!” 苏岚秋已经起身,淡淡地说道:“宁氏,你已经恨本王入骨,专门用了这巫蛊之术来害本王的性命,让本王还怎么敢来吃你的什锦面!” 宁文韵大脑一片空白,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看着苏岚秋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楚苏岚秋在说些什么。她看着苏岚秋这样阴沉的脸色,只知道自己完了,苏岚秋什么都知道了。 苏岚秋推开门,看着外头随风摇曳的大红灯笼,淡淡地说道:“在你身边,本王难以心安。” 随着木门“啪”的一声被关上,宁文韵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被关上了。 第149章 两道旨意 宁贞十九年四月十九日,是载入史册的一天。 一大早,御史台的折子便如雪片一般呈上了御案,个个都是参太子失德。圣人焦头烂额,为太子找的借口在群臣的攻歼之下,似乎也不怎么管用了。只好随意找个借口,只说太子醉酒迷路。而后下令将太子禁足东宫,闭门思过。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有御史参户部账本作假,去岁拨给淮阳府的赈灾钱粮掺了水分。这下子,朝堂便沸腾起来。而这户部又一向是英亲王掌管,淮阳府的事情,也是英亲王接手的。 英亲王跪在堂上请罪,又自请要去查明此事,圣人未允,遣了河清郡王和澜溪郡王一同协理此事,限期三个月内查明真相,还众多死去的淮阳府百姓们一个公道,还淮阳府知府吴均远一个清白。 朝堂上因此事纷纷乱乱了好些日子,京畿人家也因为这两件事情而人心惶惶。本是赏花饮宴的好时节,达官贵人们却因此收敛了许多。 直到进入五月初,一道圣旨却又在京畿炸开了锅。 五月初五端阳节,皇后娘娘懿旨,封吏部尚书之女白莹然为太子侧妃,封英国公之女乔三娘和乔四娘为太子嫔妾。 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撼的,太子虽然如今被禁足东宫,但毕竟圣人没有明说要废了太子,太子就还是太子。如今太子膝下只有琼珠郡主,自然要多多开枝散叶,才是望月天朝的福祉所在。这太子侧妃和太子嫔也是太子应该有的,至多是后宅女人家们的谈资罢了。 圣人的那道旨意才让京畿的达官贵人们觉得惊讶呢,端阳节,圣人一纸圣意,将摄政王府的苏梦晗指配给了英亲王百里省为英亲王正妃。 消息一出,朝野上下都炸开了锅。英亲王户部账本的案子还没有弄清楚呢,圣人却给英亲王找了这么一个强有力的岳家,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暗示英亲王可能要取代太子的位置了吗? 英亲王党便大为兴奋。毕竟英亲王现在在朝野中的声望不输太子,只要这户部的案子清清白白地了结了,英亲王又有了苏岚秋做靠山,这太子的位置还不是近在眼前了? 与朝野上的风起云涌相比,处在漩涡中心的摄政王府却是一派平静。 香雪海中,苏梦叶正在看着白芷她们收拾着出门要用的东西。 朵姬一如既往地聒噪:“这样大好的天气,小姐出门去上香,也不带着奴婢。” 白芷温柔地安慰着朵姬:“小姐信任你,才让你留下来看家。你放心好了,小姐又不是以后再也不出门了,等下次,我换你,让你跟着出去松快松快。” 朵姬一阵欢呼,又搂着白芷好一阵子的腻歪。 苏梦叶微微一笑,视线虽然还盯着手中的书本,心思却已经想到了这些日子的事情。 她这些日子出入青松里,也跟着听了不少的事情。英亲王为何当日要在朝堂上请罪,就是为了引起众人的同情,也让众人看到他的诚意和大气。 至于这参英亲王的折子嘛,苏岚秋等人不说清楚,苏梦叶也知道,必然是圣人让御史台的人参的。只是不知道圣人为何这么做。一样都是儿子,一样都犯了错误,圣人却这么维护太子,反而还要拉上英亲王来掩护太子。英亲王若是知道这是圣人的手笔,不知道有多难过。 想来,英亲王那样聪慧的人,也已经知道这件事的幕后是圣人再做推手了。 苏梦叶真的很奇怪,圣人也不一定有多么喜爱皇后娘娘,对苏昭仪也是不冷不热的,为什么对两个人生的儿子却是截然不同的态度?难道只因为皇后娘娘出身高贵,而苏昭仪是低贱之人吗? 朵姬收拾好了东西,又嘟着嘴坐到了苏梦叶的身边:“小姐,这端阳节这么热,小姐不留在家中过节,为何还要跑去清虚观那么远的地方上香?” 苏梦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心里有些不安,想要为父王去求个平安符回来。” 自从上次看到苏岚秋的鲜血染在了那面目诡异的巫蛊娃娃身上之后,苏梦叶就时时刻刻都不安心,生怕这世间真的有什么邪祟,会害了苏岚秋。因此,虽然知道这个时候出门好像有些不大好,但还是求了苏岚秋,要去清虚观小住几日。 话音刚落,却听到苏岚秋道:“你若是真的为本王担忧的话,不如就不要去清虚观了。” 苏梦叶连忙将书本放到一边,快走几步到了苏岚秋的身边,拉着苏岚秋,笑嘻嘻地说道:“父王怎么在这么大热的天过来了?” 苏岚秋笑道:“若是我不过来,难道真由得你出门去清虚观住上几日不成?”刚刚在门口听到苏梦叶说那一段话,苏岚秋心中实在是感动极了。 端阳家宴,因着苏岚秋是摄政王,且和圣人关系亲如兄弟,这么多年,一向是在宫中度过的。向连若去世之后,苏岚秋便只身一人去赴宴。今年却有些不同了。 一来苏岚秋想着让苏梦叶在圣人面前讨个喜,二来是因为苏梦晗定亲给英亲王了,皇后娘娘传了旨意来,让苏岚秋宫中赴宴的时候,不要忘记带几个女儿一道去。 起先听到苏梦叶说要在端阳节这天去清虚观小住几日,苏岚秋还以为苏梦叶是怕再次碰到太子百里冥,没想到苏梦叶竟然是这个理由。 “父王不是已经答应女儿了吗?” 苏岚秋双眸含了笑意,越看苏梦叶,越觉得心中欢喜,自己怎么会有这样样样出色的女儿呢? “皇后娘娘既然已经传了旨意过来,没有推脱了的道理,你就好生在家里歇着,等傍晚,咱们一同进宫去。” 苏梦叶欲言又止,苏岚秋却看出了苏梦叶的犹豫,心里不禁暖暖的,知道这个女儿怕是真的把自己放在了心上,若是不解了她这个心结,怕是以后都要放不开了,便只好笑道:“你去宫中赴宴,定然会见到庆华公主。她如今是福源观的女坤道,你去求了她,不也是一样的?” 苏梦叶很想说这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情还是去找怡海真人比较好,但看苏岚秋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又不好再提起这个话头了。 而且,那个巫蛊娃娃出自何人之手,到现在苏岚秋也不知道。一来,苏岚秋自从知道宁文韵是那行巫蛊之术的人之后,便灰心丧气,不想再去追究了。二来,这宁文韵受了打击,日日在五福堂闭门不出,也不想说出这怡海真人来。 若是苏梦叶在这个时候说漏了嘴,那怡海真人便真要倒霉了,连同着清虚观,也好不到哪里去。纵使有景阳真人罩着,这巫蛊之术总是明令禁止的大罪,怡海真人一个杀头的罪名是跑不了了的。 苏梦叶叹了一口气,脸上悻悻的,只好作罢了。 苏岚秋却误会了,还以为是这些日子把苏梦叶给憋坏了:“你安心在家里歇几日,等过了端阳节,朝上的风波稍微平静一番,你就下了帖子,找几个平日里和你交往的好的小娘子,就在府里招待她们吧。” 苏梦叶自从认识了孟梅溪和卢玥研,这半个多月以来,三个人之间就没有断了联系,经常使了家中的嬷嬷互相传书信,或者一些帕子等小女儿家的东西。 卢玥研是个书香气很重的姑娘家,和卢玥研交往,苏梦叶倒是当真收获了不少,常常试着做了一些诗词拿去给卢玥研,让卢玥研点评。这些日子里以来,苏梦叶的诗词水平进步了不少,得了吴先生不少夸赞。 而孟梅溪纯真开朗的性格,却常常让苏梦叶开怀大笑。 苏梦月和程潜的婚期渐近,这些日子里便关在六月堂绣嫁妆,苏梦叶起初还天天去找苏梦月。后来有一次被高嬷嬷给抓个正着。高嬷嬷严令警告苏梦叶,不得再去骚扰苏梦月,苏梦叶这才作罢。 幸好还有孟梅溪和卢玥研这两个好友,不然,苏梦叶的日子可算是枯燥极了。 而让苏梦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么久了,御轻寒再也没有来找过苏梦叶了。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苏梦叶便双眼盯着床帐子发呆,祈祷下一刻,那个戴着面具玩世不恭的人就会出现在床帐子外面,与她唇枪舌剑,互不相让。或者与她切磋功夫也好。 她这些日子天天跟着苏梦叶学功夫,这副身子倒是要比从前强了不少,再加之有了借口显示自己过去的身手了,苏梦叶心里舒坦极了。 遗憾的是,由于这副身子十年来中毒太深,营养又跟不上,还是无法研习内功心法。好在从前有功底,学起拳脚功夫来一点都不差。还因此得了苏岚秋一把佩剑。 父女俩商议好了,苏岚秋又在香雪海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茶,检查了苏梦叶的功课,才起身去了前头的院子。 朵姬和白芷等人又把打包好的包裹都重新归置起来,忙忙活活地给苏梦叶准备起晚上进宫赴宴要穿戴的首饰和衣物。 朵姬一面收拾,嘴上还不老实:“如今二小姐被指给了英亲王,只等着婚期定下来,就是正儿八经的英亲王妃了,这下子,尾巴还不得翘上天去!” 红菱也跟着八卦:“可不是嘛,这些日子我看着春晴馆的人都跟着得瑟起来了。” 要说在这府中朵姬最讨厌的人是谁,一来就是侧妃宁文韵,二来就是苏梦语,这苏梦晗倒是还排在后头。 一听红菱说起这个,朵姬便拧了眉头:“二小姐要做王妃了,跟春晴馆有什么关系?他们倒是得瑟个什么劲儿?” 第150章 五毒簪子(1) 红菱的嘴也是个厉害不饶人的:“你还不知道春晴馆那位的性子?从前也没见她对二小姐多么恭敬,这几日知道二小姐被指给了英亲王,见天儿地往霜露阁跑,几乎都要住在霜露阁里头了。也不知道二小姐待不待见她。” 朵姬便撇了撇嘴,说道:“也是个踩着杆子就要往上爬的。” 白芷见话说得不像了,便过来呵斥道:“都少说几句吧!过几日宫里怕是要来几个嬷嬷指点二小姐规矩,你们几个呀,当心些,可别给小姐惹上什么麻烦去。” 朵姬和红菱互相看了一眼,吐了吐舌头,赶紧去忙手中的活计了。 这话却让苏梦叶给听进了心里面去了。 红菱说的不错,从前的苏梦语的确对苏梦晗算不上十分恭敬。大概是仗着自己柔霞乡君的身份,又仗着苏岚秋和宁文韵的宠爱,更加上有个“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苏梦语便不把苏梦晗这个姐姐放在眼里。 苏梦叶相信,依照苏梦语的性子,别说现在苏梦晗被指给了英亲王,已经是铁板钉钉的英亲王王妃了,就算是苏梦晗即将要做皇后了,怕是苏梦语都会不屑一顾。怎么这回苏梦语却忽然转了性子了? 难道说是从清虚观回来一趟,这苏梦语就真的要改邪归正了? 苏梦叶低了头,将这些日子以来苏梦语的表现都在脑子里细细地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苏梦语的表现很是可疑。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不是苏梦语应该有的表现。 午饭时分,苏梦叶正准备歇晌,有小丫头过来请她:“五小姐,高嬷嬷按照王爷的吩咐,准备了一匣子的五毒簪子,这会儿正摆在红纱间,都让小姐们过去挑呢。” 苏梦叶眼皮子一跳:“是高嬷嬷说的,要我们都去红纱间?” 那小丫头微微顿了顿,才道:“是王爷这么吩咐的。” 苏梦叶点了点头。高嬷嬷是办老了事儿的人了,断然不会做出这样让人家挑理的事情来。如今虽说身为侧妃的宁文韵已经彻底被禁足,管家的大权也被夺了去,但这王府里的事情也绝对不允许王念卿一个姨娘指手画脚。 望月天朝自古以来便有个规矩,到了端阳节这一日,未出嫁的女儿家门都要戴上五毒簪子,是以辟邪。想来是苏岚秋在王念卿那里用了午饭,正好前院送来了五毒簪子,苏岚秋才吩咐让小姐们都去红纱间挑选。 “你是哪儿的丫头?”苏梦叶只觉得面前的丫头有些眼生。 那丫头行礼的动作虽然有些生涩,但却一丝不苟,想来是学过规矩的:“回五小姐的话,奴婢名叫做小红,是红纱间的二等丫头。” 摄政王府中有规矩,姨娘们只能有一个贴身丫头,两个二等丫头,四个三等小丫头。像赵姨娘,就有一个贴身丫头瑞平,两个二等丫头桃红和柳绿,四个三等小丫头思梅、思菊、思荷、思兰。 苏梦叶一下子就来了兴致,上次在红纱间她只看见了碧玺和小翠,这些日子她忙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红纱间又多了一个小红。 小红见苏梦叶十分感兴趣的样子,便笑道:“是王爷说,红纱间里伺候的人太少了,就做主让高嬷嬷挑了几个丫头来伺候姨娘。现如今红纱间里是碧玺姐姐领的差事,奴婢和另外一个丫头小翠是二等丫头,三等的丫头便是夕照、朝霞、晴空、素云。” 这个丫头倒是挺会讨好人的。 苏梦叶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小红,见小红也正在看她,便道:“你将红纱间的事情都告诉了我,你回去怎么跟你家王姨娘交代?” 苏梦叶脸上没有笑容的时候,周身散发出来的气质就好像是冰冷的冬日夜晚,让人瑟瑟发抖。当然啦,苏梦叶也不是故意要做出这种样子的。只是她上辈子做特工养成的习惯,无非必要,绝不会表露出自己的表情。 香雪海这次伺候苏梦叶的丫头们,早就习惯了苏梦叶这个样子,也知道苏梦叶是个最好不过的主子了,她只要求丫头们做到“忠心”二字即可。因此,香雪海的丫头们也都不怕苏梦叶。 可王府里不了解苏梦叶的下人们,见到苏梦叶这副面孔,总是会被吓得一个激灵。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习惯了,见到了苏梦叶都小心翼翼、毕恭毕敬的,私下里都传言,说五小姐其实比三小姐还要跋扈嚣张。 苏梦叶一概不理。倒是被高嬷嬷抓到过几次,发落了几个下人,这些传言才没有越传越凶。 可这小红是第一次到香雪海来办差,没想到竟然一点都不害怕苏梦叶,反而落落大方:“我们姨娘说了,五小姐大了,是王爷的嫡女,这王府里现在没有女主人,五小姐就是头一份。红纱间里的事情很该让五小姐知道的。本来前些日子就要让奴婢来的,只是姨娘那里一直在忙着钱老太太的事情,直到忙完了,才让奴婢过来跟五小姐说一声。” 苏梦叶勾了勾嘴角,这王念卿也算是一个妙人了,还知道投桃报李。 前些日子,钱婆子的放籍文书终于下来了,苏岚秋在王府后头命人收拾出来一个小院子,买了两个小丫头,让钱婆子住了进去。钱婆子也摇身一变,晋升成为钱老太太了。临走的时候,还过来给苏梦叶磕头谢恩。 苏梦叶让白芷给了钱婆子五十两银子,算作是安家费。钱婆子千恩万谢的。倒并不是因为这五十两银子的缘故,一大半还是为了苏梦叶能够帮她报仇。钱婆子也明白,王二虎的死绝不是陈妈妈一个人所为,但宁文韵的身份她现在也没有办法动得了。 好在现在陈妈妈已经下了大狱,这也算是报了一半了。剩下的一半,就得靠以后的日子了。 钱婆子和王念卿打得什么注意,其实苏梦叶也能够知道一点。无非是想要让王念卿在这王府里站稳了脚跟,抓紧时间生下个一男半女的来,将宁文韵彻底地给挤下去,到时候摇身一变,骑在宁文韵的头上。那时候再来说报仇的事情,可就好办了。 苏梦叶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闭眼。只要不动了摄政王府的根本,随王念卿母女去折腾去,也折腾不出天去。凭苏岚秋再怎么宠爱王念卿,王念卿的身份毕竟是家奴出身,除非对天朝有什么重大贡献,或者功绩真的能够像霓裳郡主的《均田赋》一般造福天下苍生,否则是压不到宁文韵的头上去的。 宁氏就算已经没落了,宁文韵的出身也摆在那里。更何况,现在宁氏一族还有一个宁文渊,那可是圣人心中已经算计好要留给儿子守江山的,就连苏岚秋也知道万万不能动,王念卿有那胆量,也没有那个本事。 真的等到了王念卿想要动手的那一天,不用宁氏出手,苏岚秋就第一个出手了。 苏梦叶叹口气,也罢,她就当是坐山观虎斗了。 带了红菱和绿萝,跟着小红,几个人走走停停,一面看着园子中的景致,一面就去了红纱间。 苏梦月是先苏梦叶一步到的,两个人正好就在红纱间的门口碰见了。远远地就瞧见苏梦月的身边一个自己的丫头都没带,就只跟着傻大姐小翠过来了,两个人还有说有笑的。 多日不见,苏梦叶见到苏梦月,就觉得心头一暖,快步迎了上去:“四姐姐!” 苏梦月见苏梦叶额头上都是汗珠子,又心疼,又觉得心底暖暖的,拉过苏梦叶,就掏了帕子给苏梦叶擦汗珠子:“我听说你最近跟了父王去学什么功夫?我跟你讲呀,这女孩子家,最讲究贞静二字。你可不要跟着父王舞刀弄棒的,小心将来没有人要。” 苏梦叶闻着苏梦月身上熟悉的熏香,满足地叹了一口气:“四姐姐这么说,可就不对了,程家姨妈那还是跟着圣人和父王上过战场的呢,怎么程家姨妈就嫁给了程尚书了?” 苏梦月一怔,反应过来就想要去拧苏梦叶的脸:“你这个小蹄子!几天不见,跟谁学的这么坏,竟然也编排起姐姐来了!” 苏梦叶赶忙讨饶,两个人笑闹了一阵子,苏梦叶才指了指小翠,说道:“姐姐怎么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带,就跟着一个傻大姐出来了?” 苏梦月便捂着嘴巴笑道:“婚期虽然是定在了中秋后,但算来算去,也不剩下多少日子了。嫁妆是早就准备下的,只剩下这嫁衣和翁姑的衣裳鞋子得我去做。嫁衣还有坠儿喜儿她们能够分担一些,这翁姑的衣裳鞋子总得我自己来做。 我出来也算是松快松快,把坠儿她们留在家里,也让她们好好睡一觉,晚上还得随我进宫赴宴呢。一个个乌眼鸡似的,可不冒犯了贵人?” 苏梦叶点点头,又伸出了两根手指头,比划道:“那这位不是就更忙了?” 苏梦晗被指给了英亲王做英亲王王妃,这具体的婚期虽然没有定下来,但也就是在七月底的望月天朝开朝祭典之前了,现在都五月份了,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多月。 英亲王是已经开了府邸的了,这些日子,英亲王府上下都开始修整府邸,进进出出,好不热闹,礼部和宗正寺的人也跟着忙乱起来。毕竟,英亲王也算是成年的王爷中第一个大婚的,娶得还是摄政王爷的女儿,由不得礼部不重视起来。 苏家的几个女儿们,嫁妆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只是各自婚前有补贴就是了。这个倒也不提。要紧的就是嫁衣得新娘自己绣了。好在苏梦晗是有王妃的礼服的。苏梦晗要做的只是熟悉宫中礼仪。 这得宫中的嬷嬷来教导。只是宫里也不知道是什么个意思,迟迟没有派嬷嬷出来。 第151章 五毒簪子(2) 苏梦月撇了撇嘴:“你管她做什么?她已经如愿以偿了,也不知道心里面有多么舒坦。这些日子你给我安分一些,不要去招惹她。等她出嫁了再说。” 可是她们不去招惹人,不代表别人不来招惹她们。 远远的,苏梦语已经从游廊那里拐了过来,身后照例跟着文竹和文青,还有红纱间的三等丫头夕照。 苏梦叶不想和苏梦语打交道,便拉着苏梦月要进门去,苏梦语紧走几步赶了上来:“哟,这是怎么说的?五妹妹和四妹妹就好到这种程度了?方才在说什么悄悄话呢?怎么一见到我就要跑呢?” 苏梦叶语气淡淡的:“三姐姐说笑了,方才和四姐姐正聊到嫁衣的事情,并没有注意到三姐姐,正好三姐姐来了,咱们便一起进去吧。” 苏梦语的额角跳了一跳。苏府的几个女儿中,行一的苏梦雪是个短命鬼,暂且不说,行二的苏梦晗已经被圣人指婚指给了英亲王,行四的苏梦月也有了人家,据说这些日子苏岚秋还在给行五的苏梦叶看人家。就只有她,还夹在中间无人过问。 苏梦语这些日子一直都在为这件事情而着急,她一定要尽快地将自己嫁出去。自从赏花宴之后,传来白家五娘白莹然给指给了太子做太子侧妃,自家亲姐姐被指给了英亲王做英亲王飞的消息,苏梦语便寝食难安,生怕哪一天,圣人穿了圣旨来,要把她许配给河清郡王百里皓为侧妃。 苏梦语本来就看不上百里皓,再加上现在百里皓不过紧紧是个郡王,就连病弱的九皇子百里琛都被封做了襄亲王。百里皓这个郡王看上去就很有些不够看了。再说了,苏梦语看中的可是五皇子百里檀。如今百里檀都做了福亲王了,那可把百里皓给甩了十万八千里了。苏梦语能够看得上百里皓那才叫做怪了。 看不看得上是一回事,能不能够嫁的成又是另一回事了。 苏梦语这些日子往霜露阁跑的勤快,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从前苏岚秋宠着她,她手里不知道有多少好东西,这些天就成天往霜露阁塞,就指望苏梦晗嫁给英亲王之后,能够在圣人面前说上几句话,把她给嫁到福亲王府上去。 嫁不出去,没人来相看,这已经成为了扎在苏梦语心头上的一根刺,动一动就痛得要命。她琢磨来琢磨去,都觉得苏梦叶刚才的话是在讽刺她,当下就拉了脸:“五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梦叶也懒得理会苏梦语,语气仍旧淡淡的:“字面意思。三姐姐号称‘京城第一才女’,满腹经纶,不会连这个话也听不懂吧?不过说来也是,这些日子三姐姐都没有去上课,吴先生和刘先生还跟我问起三姐姐呢。二姐姐要学规矩,四姐姐要绣嫁衣,三姐姐是在忙什么呢?怎么不去上课?难道三姐姐就不怕吴先生往父王那里去告状?” 苏梦语的疑心病越发就重了,苏梦叶明显就是在讽刺她嫁不出去,没人要! “苏梦叶,你可不要忘记了,我现在还是你的姐姐!” 苏梦叶点点头:“三姐姐放心,我还记得呢,所以就一直在喊你‘三姐姐’啊。反倒是三姐姐你,好像忘记了我是你的五妹妹,不然,怎么会直呼我的名字呢?” 苏梦语越发着急起来,正想要按照从前的性子,狠狠地教训苏梦叶一顿,忽然觉得一阵头晕,心也跟着慌起来,脸上顿时就失了血色,忙扶住身边的文青,也不敢再说什么话了。只死死地咬着下唇,恨恨地瞪着苏梦叶。 苏梦叶却不为所动:“三姐姐,你最近是不是身子不好?既然不舒服,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待在春晴馆,找个大夫来看看,不要天天往霜露阁跑,既影响了二姐姐学规矩,也对自己不好。” 苏梦语气得两眼发黑,一口老血都差点吐出来。苏梦月见情况不妙,一把拖了苏梦叶就往红纱间里头走,一面走,一面还小声地教育苏梦叶:“早跟你说过了,不要招惹她。你没瞧见她那一张脸都白了吗?剩下的日子里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香雪海,万不能再跟她斗嘴了……” 两个人几乎好成了一个人,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红纱间高大的树木洒落,映照在两姐妹的身上,斑斑勃勃。 苏梦语的眼圈儿忽然就红了。 她是一个极其要强的人,从前在摄政王府,宁文韵宠着她,苏岚秋也宠着她,整座王府上下,没有谁敢违背她的意思。她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就连苏梦晗这个亲姐姐,她也一向不放在眼里。 可这些日子,苏梦语成天地往霜露阁跑,送过去的好东西那么多,苏梦晗却始终待她淡淡的,常常苏梦语过去坐着说话,苏梦晗便只抱着一本书,“嗯”啊“哈”呀地应付上几句,便不再理会她了。 苏梦语心里觉得憋屈,此时再看到苏梦月对苏梦叶那么好,便又想起从前苏梦月和她交好的时候了。 那时候她对苏梦月颐指气使,让苏梦月往东,苏梦月绝对不敢往西。她也知道暗地里,苏梦月肯定是恨透了她的,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再看眼前的苏梦月,却好像是发自内西地对苏梦叶好,苏梦语怎么能够不生气? 她咬咬牙,待那阵晕眩过去之后,才大声对身边的文竹笑道:“真是好笑啊!我不要的废物,有人倒是当做个宝了!嫁过去之后还不是要成天伺候着!” 苏梦叶转身就要去扇苏梦语的脸,苏梦月却死死地一把攥住了苏梦叶的手,脚下连停都没有停过:“我与三哥哥情投意合,又与他人有什么相干?别人想说什么,自让他说去。” 眼见着苏梦月和苏梦叶都已经进了屋子了,苏梦语在门口却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碎。她如今真的是已经落魄到这种程度了吗?竟然连吵架都不肯和她吵了。 文竹和文青是知道苏梦语的脾气的,默默地陪着苏梦语,等在了红纱间的门口。 红纱间的小丫头夕照记着王念卿的吩咐,便蹲了个万福:“三小姐,四小姐和五小姐已经进去了,咱们也快些进去吧。” “啪”! 苏梦语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小丫头打得晕晕乎乎的,嘴角都渗出了一点血丝。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说话!”苏梦语正在气头上,打了一巴掌还觉得不解恨,又想再打第二巴掌。 “苏梦语!你给我住手!”苏梦晗带着杜鹃和牡丹并红纱间的晴空快步走了过来,“你这是做什么?这小丫头怎么招惹你了?” 要是在往日,苏梦晗这样斥责苏梦语,哪怕就算是声音稍微大了一些,苏梦语也敢顶回去。可今时不同往日,苏梦语有事求苏梦晗,只得在苏梦晗面前矮了下来,腆着脸笑道:“好姐姐,是我错了,我只是今天心情有些不好。” “你也一日大似一日了,侧妃这些日子身子不好,你身为女儿,不说去伺候侧妃,为侧妃分担,反而还处处惹祸。随意打骂丫头,这是身为一个大家小姐应该做的事情吗?你眼看着也是要嫁人的人了,怎么这么不懂得规矩?” 苏梦晗开口就将苏梦语好一顿训斥,苏梦语只能够乖乖地低着头,任凭苏梦晗训斥。苏梦晗训斥够了,才叹了一口气,扶着牡丹的手就进了红纱间,还吩咐杜鹃给夕照点银子,让夕照这几日好好休息一下。 苏梦语这口气就憋在了心口。这要是在以前,苏梦晗哪里敢这么对待她! 在红纱间的门口站了好半天,苏梦语才缓过劲来,慢腾腾地挪进了屋子里。 苏梦叶等三姐妹已经手捧着茶盏在说笑了,见到苏梦语进来也没有什么别的反应,都眉眼淡淡的。 倒是王念卿觉得气氛有些不大对,赶上前来,扶着苏梦语的手,笑道:“三小姐怎么才来?快来尝尝我这里的点心,都是小厨房新作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三小姐的胃口。” 苏梦语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恶心的想将王念卿给推开来。一个丫头,现如今也能够对她拉拉扯扯的了,她在这个家里是多么没有地位! 苏梦语的脸色便很是不好看。王念卿只当做没有看到,继续殷勤地招待着苏梦语。要说不恨苏梦语和苏梦晗两姐妹,王念卿还做不到。只是她暂时没有力量和把握能够把宁文韵怎么样,面对着苏梦晗和苏梦语,也只能客客气气的了。 更何况,现在苏梦晗已经是铁板钉钉的英亲王王妃了,王念卿也得好生拉拢才是。 苏梦语觉得胃里恶心,便不想在红纱间多待,只冷冷地说道:“既然是父王让我们来挑五毒簪子的,就请姨娘快些将簪子都拿出来,我们挑好了也赶紧走。这红纱间据说死过人,阴森森的,怪让人觉得寒碜的。” 一时之间,这屋子里的人都静了下来,气氛有些尴尬。 王念卿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尴尬,她是知道这红纱间原来是百合姨娘住的,也知道百合姨娘的确是死在了红纱间,据说死相还不怎么好,算得上是凶死的了。但既然苏岚秋已经把她看做了百合的替身,她住在红纱间更有利于拉拢住苏岚秋的心。 何况王念卿一向不怎么相信鬼神之说,只是如今苏梦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王念卿有些脸皮薄就是了。 苏梦晗咳嗽了一声,语气很冷淡:“三妹妹,你这么说就是你的不对了,快跟王姨娘陪个不是吧。” 苏梦语只觉得胸口闷闷的,那种恶心、头晕的感觉又回来了,眼圈儿都红了,强忍住泪意,对王念卿道:“王姨娘,我方才的话是有口无心的,姨娘可千万不要往心里面去。” 王念卿心里头得意极了,嘴上却说:“三小姐这是做什么呢?大家伙凑在一起说个笑而已。” 苏梦叶和苏梦月也对平素嚣张跋扈的苏梦语,今日竟然有这样的表现而觉得心中大为惊讶。苏梦月上上下下打量了苏梦语一遍,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就用眼神看了看苏梦叶。 苏梦叶轻轻地摇了摇头,她也实在是不清楚,为什么苏梦语竟然会有这样大的改变。她总觉得,苏梦语好像跟从前不一样了,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152章 五毒簪子(3) 大概终究是因为心不甘情不愿的缘故,苏梦语的脸上始终是讪讪的。 王念卿笑了笑,也没有太过为难苏梦语,恰好碧玺带着一个小丫头进了屋子,那小丫头手里还捧着一个大匣子。 王念卿指了那匣子让碧玺打开:“瞧瞧,这可都是王爷从外头万宝楼定下来的,式样也都是最新颖的。你们姊妹几个挑挑。” 小丫头将匣子放在桌子上,姐妹几个便围了过去。 坊间都传闻摄政王爷苏岚秋宠爱女儿,倒也不是瞎说的。别人家的女儿们头上簪着的五毒簪子,不是木头的,便是银子的。纵使那等富贵人家,也不过才打上一支金子的。这种五毒簪子,也就是个应景儿的东西,只有端阳节这天戴,别的时候也就没有了用处,平白放在梳妆盒里染灰。 正因为是应景儿的东西,戴着不过是玩玩儿,因此才多用了银子、木头的。可苏岚秋送来的这一匣子五毒簪子却都是金子打造的。朵姬曾经跟苏梦叶说过,年年端阳节,苏岚秋都会送这么一匣子万宝楼家的五毒簪子。不过从前苏梦叶是个痴傻的,又是宁文韵当家,有什么好东西也轮不到她。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可是苏梦叶第一次见到五毒簪子。所谓的五毒簪子也不过是将簪子打成了蝎子、壁虎、蜈蚣、青蛇、蟾蜍等样式,因技艺精湛,看起来还蛮可爱的。一匣子金光灿灿的,打开来就满室生辉。 苏梦叶已经听到王念卿发出的吸气声,紧跟着就听到苏梦语冷哼一声,抬头一瞧,就连苏梦晗的脸上也都有了鄙夷之色。这两姐妹恐怕是笑话王念卿没有见过世面,眼界如此之低,连身边的大丫头碧玺都不如。 苏梦叶不禁看向了王念卿,正好看到王念卿满面通红,脸色尴尬。看到苏梦叶看过来,便讪讪地笑了笑。苏梦叶也微微地点了点头。 到底是家奴养出来的,纵使做了摄政王爷的妾室,也终究上不得台面。 苏梦叶在心底里为王念卿小小地叹息了一把,寻思着这苏岚秋还是得找个正妃才好,这王府里也才有人来打理。 一屋子里的人各有心思,倒是苏梦月,正在认认真真地挑选着五毒簪子,眼圈儿竟然还红了。 苏梦叶就捅了捅苏梦月:“四姐姐这是怎么了?” 苏梦月不愿意在苏梦晗和苏梦语面前失态,连忙掏出了帕子来,按了按眼角,才道:“正想着呢,这可是我最后一次戴父王送的五毒簪子了。” 苏梦月中秋之后就要嫁人了,嫁了人的女儿家就不能戴五毒簪子了。 一句话让苏梦晗也跟着红了眼圈儿:“可不是么?从小儿到大每每到了端阳节这一日,父王都要送五毒簪子进来,如今想到再也不能戴五毒簪子了,我这心里还酸酸的,不是个滋味儿。”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真性情来。 苏梦语跟着想到自己如果动作快一些,今年差不多也能够如愿以偿,嫁给福亲王,心里头也酸酸涨涨起来。 王念卿见姐妹几个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便拍着手笑道:“今儿个是端阳节,这可是好日子呢。小姐们快别哭了,让王爷知道了,还以为我欺负了几位小姐,回头儿要找我算账了。” 苏梦语是打心底里讨厌王念卿,唯恐王念卿嘲笑自己,连忙收住了眼泪,探过身子去,仔细翻看着匣子里的金簪。 苏梦晗是瞧不起王念卿的,觉得自己在王念卿面前这样失态有些不好,也跟着收了泪意。苏梦月倒是难过了一小会儿,便也在苏梦叶的劝说下,认真地挑拣起来。 匣子里一共有十五支金簪子,苏梦晗挑了两支青蛇簪子,一支蟾蜍簪子。苏梦语挑了一支青蛇簪子,一支蝎子簪子,一支蜈蚣簪子。苏梦月挑了一支蟾蜍簪子,一支蜈蚣簪子,一支蝎子簪子。苏梦叶挑了一支蟾蜍簪子,一支蜈蚣簪子,一支蝎子簪子。 匣子里还剩下三支壁虎簪子。 苏梦叶不喜欢壁虎,但让她觉得奇怪的是,苏梦晗等三人却很有默契地略去了壁虎簪子,只挑拣着别的。 见她诧异,苏梦月便轻声在苏梦叶的耳边说道:“逝去的大姐姐最喜欢壁虎簪子了,从前她在的时候,这端阳节的五毒簪子是除了壁虎,别的不肯戴的。大姐姐去了之后,父王每年也打些壁虎簪子来,咱们姐妹几个不挑,也是为了纪念大姐姐的意思。等咱们挑选完了,父王就会将这些壁虎簪子收起来,放到大姐姐住的蒹葭馆去。” 苏梦叶点点头,将挑选好的簪子让红菱给收起来,拉着苏梦月就要告辞。王念卿却殷勤地留住了姐妹几个:“小姐们来到红纱间,这里也没有什么好招待小姐们的。小厨房里新做了一味点心,王爷吃着倒是不错,小姐们也尝尝?” 王念卿都搬出了苏岚秋来了,姐妹几个互相看了一眼,苏梦晗带头坐了下来。苏梦叶等人也只好坐下喝茶闲聊。 王念卿这茶上的也十分有讲究,苏梦晗喜欢白茶,她就给苏梦晗上了白茶,给苏梦语上了六安瓜片,给苏梦月上的是芙蓉露,也是苏梦月自己的手艺,大概是王念卿从前院要过来的。给苏梦叶上的便是青髓茶了。 青髓茶香味甘洌且浓郁,苏梦语便眉头一挑:“王姨娘,怎么给五妹妹便上的是青髓茶?” 王念卿笑了笑:“王爷喜欢喝青髓茶,这红纱间里也放了一些。前些日子王爷跟我说了,五小姐上次伤了喉咙,不能喝太甜腻的东西,四小姐做的花露不能给五小姐吃多了,说是五小姐在前院常吃青髓茶的,我便给五小姐上了青髓茶。” 苏梦叶暗自点了点头,王念卿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容易了,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将几个小姐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的,有她自己的努力在,当然也离不开碧玺的相助。 苏梦叶便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碧玺,见她老老实实地站在王念卿的身后,想必是已经被王念卿给收服了,看来这王念卿倒是真的有几分本事的。 苏梦语很是不服气,这青髓茶她从前在青松里的时候也吃过几回,可回回都觉得难吃,只靠着苏梦月的花露打发时间,想不多苏梦叶这么会拍苏岚秋的马屁。 她心里不服气,又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烦躁,便将手里的茶盏往桌子上重重一放,也不去吃点心,只托了粉腮,冷冷地盯着苏梦月:“我记得从前四妹妹做了花露,也曾经送给我尝过,怎么这一向却不往春晴馆去了呢?” 苏梦月的花露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算是摄政王府不外传的秘方之一了。在天朝,谁家有什么独特的食谱、酿酒方子等,那都是作为传家宝的,不是此家人,可别想窥探。苏梦月的花露也正是如此。 苏岚秋就常常用了苏梦月酿造的花露、花酒、花饼等送人,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人更是个个都喜欢喝苏梦月的花露。 苏梦月这些日子忙着绣嫁衣,也还记得和苏梦叶合伙开店的事情,抽出空来就研制、酿造花露,酿出来的花露、花酒等物留着开店还不够,怎么可能去送给苏梦语尝鲜。再说了,她和苏梦语之间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只求着彼此相安就是了,以苏梦月的性子,是绝不可能会主动去招惹苏梦语的。 “三姐姐忙,我不敢去叨扰三姐姐。”苏梦月小小地啜了一口芙蓉露,还把自己用过的杯子横在了苏梦叶的唇边,轻声说道,“你尝尝这个,我从前不曾给你送去。” 苏梦叶果真就着苏梦月的杯子饮了一口,顿时就觉得口齿生香:“果然味道极好。” 两姐妹相视一笑,这笑容落在了苏梦语的眼睛里,越发觉得刺眼,胸口的那种恶心、烦闷的感觉一个劲儿地往上涌,怎么压都压不住。 再看身边的苏梦晗,像是对眼前发生的事情视而不见一般,苏梦语越发觉得委屈,甩了袖子就要走,一起身,却觉得眼前发黑,天旋地转一般地晕眩起来,死死地抓住了桌子角儿,耳边听着苏梦晗几个人喊她的名字,嘴巴一张,“哇”的一声将中午吃过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一股子酸味在屋子里弥漫,更是刺激了苏梦语的胸口,苏梦语抓着桌子吐了个昏天暗地,苦胆水都吐出来了,才觉得好一些。 王念卿脸色很是不好看,这苏梦语是在她这里喝了茶,又吃了点心,才吐了一地,传出去,倒像是她没安好心,要害苏家的正经小姐了。 见她戳在那里不动,苏梦叶便冲着碧玺使了个眼色,碧玺会意,连忙扯了扯王念卿的衣角。 王念卿回过神来,淡淡地笑道:“倒是我的不是了,不知道三小姐身子不舒服,还让三小姐吃了这样不克化的点心。三小姐要是不嫌弃我这里,不如就去里头躺一躺,我这就让小丫头去前院请了王爷的帖子出去,给三小姐寻一个太医回来。” 几句话,将自己的关系撇的干干净净的,指明了是苏梦语本来就觉得不舒服,可不是她红纱间里的吃食不干净。 苏梦叶和苏梦月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出了意思,这王念卿眼界虽然窄了一点,但着实不是个省油的灯。恐怕以后宁文韵是要一辈子被压在王念卿下头了。 苏梦语将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了,才觉得好受一些,摆摆手,气息微弱:“我哪里是身子不舒服,只是……” 一句话却被苏梦晗给打断了:“既然身子不舒服,就好生待在春晴馆养着,没事儿出来瞎晃悠做什么?你看看你,把我新上身的绮罗衫都给弄脏了!” 第153章 五毒簪子(4) 方才苏梦晗坐得离苏梦语最近,苏梦语这一番翻江倒海地吐,有不少都溅到了苏梦晗的身上,这一身绮罗衫的确是新作的,也无外乎苏梦晗会这么恼火。 可听在苏梦语的耳朵里,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她猛地回过头去,正好就看到了苏梦晗一脸嫌弃的样子。 苏梦晗瞪了她一眼:“你做事就从来没有个仔细的时候!总是这般冒冒失失、莽莽撞撞的,说了你多少遍,你也不知道悔改!难道前几次被父王用鞭子抽,你还觉得不够吗?幸好这还是在姊妹之间,要是到了晚上,你在宫里闹出这么一出来,家里的姐妹都要被你给连累了!” 御前失仪,是为大不敬。苏梦晗说的没错,这种事情总是会归罪于女儿家没有教养,一家子姐妹都要被嫌弃的。 苏梦语慢慢地站直了身子,一只手死死地扣住了桌子角儿,手上的青筋都露出来了:“二姐姐放心,我定然不会给姐姐拖后腿,不会耽误了姐姐嫁给英亲王。” 苏梦晗听苏梦语语气不好,也冷了脸色:“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为你好。我和四妹妹都是订了亲的人家了,五妹妹虽然还没有定亲,可她身份高贵,外祖家是皇室,又是嫡出,父王已经为她相看人家了,不愁没人要。 倒是你,庶出的女儿家,身份上就差了一层,前些日子又传言你邪祟上身,还留在了清虚观清修了几日。性子又嚣张跋扈,本来就不好找人家,再出了什么差错,你更是没人要了。” 苏梦晗的话说的又急又快,苏梦语都来不及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苏梦晗的嘴巴一张一合,心里头的那种憋闷委屈又涌上了心头,只觉得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又想吐,又不敢吐,吐了怕真的请了太医来。 一旦太医说她身子抱恙,她今晚可就去不成端阳宫宴了。这可是她最后的机会了,一定不能失去。 苏梦晗也不打算教训苏梦语,她对这个妹妹真是伤透了脑筋了。如今宁文韵在这府里已经成为了空架子,苏梦语还不懂事,她眼看着要出嫁了,这以后苏梦语在府里还不知道要闯出什么祸事来。 苏梦晗看得明白,苏梦语虽然嚣张跋扈,但若是论起手段心计来,比上苏梦叶也不知道要差出多少去。趁着还没有出嫁,苏梦晗恨不得拿个锤子将苏梦语的脑袋重新敲碎了再装一回。 苏梦晗是真心为苏梦语好,可苏梦语却不领苏梦晗的情,只咬紧了双唇,只等着苏梦晗训斥完了,才做了一副委屈的样子:“二姐姐,都是我的错,还求二姐姐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妹妹这一次吧。” 苏梦月也从旁劝解了一番,苏梦晗才气哼哼地说道:“行了行了,一件衣裳而已,我还不放在眼里,你既然身子不舒服,就去跟父王告个假,一会儿就别进宫了,省得到时候又闯出什么祸事来,惹得一家子都跟着你背不是。” 苏梦语脸色煞白:“二姐姐,我没有……” “行了,”苏梦晗十分不耐烦地打断了苏梦语的话,“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文青,扶着你家主子回春晴馆好好歇息去。一会儿我自会向父王禀明,给你们家小姐请个太医回来瞧瞧。劝着你家小姐好生歇着吧。” 苏梦语自是知道苏梦晗在苏岚秋面前说话的分量,此事便是已经定下来了,顿时就手脚冰凉,口干舌燥,面上却出了一层的冷汗。 苏梦叶觉得有些奇怪,未免多看了苏梦语几眼,苏梦语不想在苏梦叶面前示弱,狠狠地瞪了苏梦叶一眼。 苏梦叶哂笑一声,便要拉着苏梦月走:“四姐姐去我那里坐坐去,帮我挑挑进宫赴宴的衣裳。” 苏梦晗和苏梦月、苏梦语是一早就准备起进宫赴宴要穿的衣裳和首饰,只有苏梦叶,原先是准备到清虚观为苏岚秋祈福的,这会儿临时决定要去宫中赴宴,白芷和朵姬正手忙脚乱在家中挑衣裳呢。 苏梦月眼看着就要出门子的人了,不想和苏梦语发生冲突,也不想搅合进苏梦晗和苏梦语两姐妹之间的恩恩怨怨,便欣然答应。 眼瞧着苏梦叶和苏梦月两姐妹要走,苏梦晗也起身跟王念卿告别:“叨扰姨娘了,姨娘好生歇着吧,小语身子不舒服,给姨娘这里添麻烦了,一会儿我回去就让我屋子里的丫头给姨娘送几个我亲手做的香球来,姨娘用那个熏熏屋子吧,自己做的,比不上外头进上来的,但用着放心一些。” 王念卿眼睛眨了眨,大家族中因为熏香出事的不少,苏梦晗这么做,也是为着谨慎的缘故。 王念卿便躬身给苏梦晗道了谢:“多谢二小姐惦记着。三小姐这事儿,还要二小姐费心了。” 苏梦晗摆摆手,引着苏梦语往外走,一面走,一面还说道:“回到春晴馆就好生养着吧,我这就给你请个太医来。” 苏梦语脸色青白,看上去果真是病得不轻的样子。心里头燥热,手脚却冰凉,她知道若是请了太医来,今天晚上她就别想进宫去了,便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苏梦语甚至感觉自己长这么大都没有这么费尽心机地想法子。 “二姐姐,你先不用忙了,我许是中午吃多了不克化的东西,方才在王姨娘的屋子里又被姨娘的熏香熏得头疼恶心,这才吐了出来。现在已经觉得大好了,不用姐姐费心了。” 苏梦晗狐疑地看着苏梦语,见苏梦语一脸纯真的样子,心里头虽然有所怀疑,但到底是念在苏梦语从前的禀性上,没有说什么。 从前的苏梦语,不要说吐出来了,就是手上稍微碰红了,就要闹得王府上下都知道,人人都不得安宁,都要围着她转。 “你果真觉得好受了一些?” 苏梦语拼命点头,生怕苏梦晗让自己留在家中。 苏梦晗叹了一口气:“小语,你不要怪姐姐对你那么严厉,如今咱们的娘亲已经失去了父王的欢心,算是被软禁在五福堂了。你若是再不蒸汽一些,等姐姐出嫁了,你在这个家里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苏梦晗指了指走在前面的苏梦叶,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瞧瞧那个,那才是厉害呢。从前人都说,咬人的狗不叫,我还不信,现如今总算是相信了。你跟那个比起来,怕是她把你给卖了,你还稀里糊涂的呢。 小语,你听我的,好生安分地守着,父王从前最疼爱你,不过是你前些日子惹他生气,父王才不理会你。等过些日子,父王的气消了,自然就记起你的好处了。你安安分分的,父王也不会亏待了你。跟那位学学,有事没事就往轻松里跑,在父王面前多晃悠晃悠,父王自然会记得你了。” 苏梦语低了头,声音里带了几丝委屈,配合上苍白的面色,倒别有一番楚楚可怜的风姿:“二姐姐说的话,我何曾没有想过?只是父王已经让檀香把我的东西都搬回来了,听说青松里的那间小屋子,现在是五妹妹住着呢。” “你傻呀!”苏梦晗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苏梦语的额头,“那青松里的小屋子,原先不知的东西哪一样不是从父王的私库里拨给你的?你又一向喜欢奢华富丽的东西,那小屋子里的摆设,随便拿出一样来,就是奇珍异宝了。 父王连这么贵重的东西都给了你,岂不是心中还看重你?你服个软,时常去青松里给父王送个点心什么的,在父王面前撒个娇,你从前不是经常这么做么?父王也最是喜欢看你撒娇了。你也不要跟五妹妹一般见识,你是做姐姐的,要有这种气度和胸襟,父王就是喜欢看咱们姐妹之间和和乐乐的,不是吗?” 苏梦语低头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么一个道理,到底是在苏梦晗面前服了软。她心里只想着赶紧过了苏梦晗这一关,等从宫里回来再说。 苏梦晗见苏梦语整个人怔怔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她的话给听进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眼看就要进宫赴宴了,你回去好生歇着吧。养足了精神,晚上还得好一阵应付呢。就你这般脸色,可不要冲撞了贵人。” 这就是彻底松了口允许她进宫了。苏梦语心头一喜,脸上的气色也看着好了不少:“小语都听姐姐的。” 苏梦晗点了点头:“等明天再请大夫来瞧瞧吧,我看你气色不大好,身子不舒服,这可不是小事,终究要好生地调理一番。” 只要不是今天请太医来,耽误进宫,什么时候都好,苏梦语欢呼一声,拉着文青和文竹就急匆匆地往春晴馆走,留下苏梦晗在后头无奈地笑。 青阳城郊的一座小宅子里,此刻却十分安宁,丝毫没有过节的热闹气氛。 一株老柳树下,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美人榻,小小的人儿蜷缩成一团,身上只搭了一条锦被,一手枕在脑下,睡得正香甜。小脸蛋被太阳晒得通红通红的,长而卷翘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忽闪忽闪的,在紧闭的双眼下方投下了一片阴影。 身着黄衣的侍女苏苏坐在一旁的绣墩上,膝盖上放着一个针线笸箩,手里拿着一件未完工的肚兜。那肚兜水红的底儿,绣着大片的萱草,色彩分明,分外好看。 另一个穿着红衣的丫头手里拿着扇子,正轻轻地给美人榻上的霓裳郡主有一下没一下地扇扇子。 春日午后的阳光并不那么强烈,照在人的身上十分舒适,总引诱着人昏昏欲睡。 打扇子的丫头渐渐地就闭上了眼睛,身子一顿一顿的,手上的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 苏苏抬头看了那丫头一眼,用手捅了捅那丫头,轻声道:“翘翘,你若是困了,就回屋歇着去吧,这里我来看着就是了。” 翘翘一个激灵,正要大声回答,却被苏苏给捂住了嘴巴:“轻声一些,殿下睡觉浅着呢。” 翘翘这才清醒过来,眨巴着一双朦胧的大眼睛,十分不好意思地冲着苏苏笑了笑:“苏苏姐姐不要怪我。” 苏苏点点头:“这里不用你了,你回屋好生歇着吧,进屋去瞧瞧莺莺中午可吃了药了。” 第154章 五毒簪子(5) 划伤莺莺脸颊的箭是有毒的,如今莺莺脸上落了疤痕。她自己本来就是个爱俏的,这几日轻易不出门,也不肯吃药,已经闹起了脾气了。 霓裳郡主劝了好几回,才勉强劝好了。这小院子里的丫头,除了跟着皎皎和闲闲、袅袅、妙妙出去的染染,剩下的晚晚、窈窈和翘翘,全被苏苏打发去照顾莺莺了。今日实在是忙不开,才让翘翘出来的。 翘翘起身应了一声,便拖拖拉拉地进了屋子。 苏苏起身看了看霓裳郡主,见她睡得安详,便有重新坐了下去,正要拿起针线,却听着院门被人开了,抬头一瞧,一身青衣的向远川走了进来。 苏苏连忙放下了针线笸箩,起身要给向远川行礼,向远川摆了摆手:“轻声些,不要惊动了她。” 苏苏抿了抿嘴,从前在宫中的时候,她还没有看出来,向远川对霓裳郡主竟然存了这样见不得人的腌臜心思。自从霓裳郡主闹着要出宫开府,这洛西郡王就忙活了开来。那会儿苏苏也没有多想,毕竟是圣人吩咐的,洛西郡王又是霓裳郡主的哥哥,给妹妹找个地方开府,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霓裳郡主出了宫,这洛西郡王去郡主府的次数便一日比一日勤了起来,也一日比一日要喜怒无常,年龄大的苏苏便从中看出了一点猫腻来。 她虽然是圣人和宗室派来看着霓裳郡主的,却不敢把这件事情给捅出去。苏苏是真心把霓裳郡主当成小妹妹来看待的,这件事万一要是被人给知道了,洛西郡王固然要受处罚,霓裳郡主也是活不了了。 霓裳郡主本来就因着天生奇才,被人传说成妖孽,如果这件事情再传扬出去,霓裳郡主一个勾引亲哥哥的罪名是跑不掉的了。 等这一路上走下来,苏苏是越来越心惊了。洛西郡王对霓裳郡主的心思可是想瞒也瞒不了了的。这院子里伺候的四个丫头也不是笨的,难保没有看出洛西郡王那见不得人的心思。 苏苏是真害怕,一看到洛西郡王心里头就一个劲儿地乱颤,这会儿恨不得伸手讲霓裳郡主给从美人榻上揪起来。 苏苏身子一动,向远川就知道苏苏想要做什么,他向苏苏投去了十分严厉的一瞥:“下去。” 苏苏身子一颤,咬了咬嘴唇,犹豫不决。 向远川脸上的神色越发阴沉下来:“你要是还想继续待在卿卿身边的话,那就老老实实地听我的话。这一路上还长得很呢,我有很多种方法能够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苏苏神色晦暗,拿起针线笸箩,脚步凌乱地进了屋子。 听到珠帘打在门上的声音,向远川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一屁股坐在方才苏苏坐的地方,拿起放在美人榻上的扇子,一下一下地为霓裳郡主打起扇子来。 许是睡够了,一会儿功夫,霓裳郡主翻了个身,两瓣红唇微微开启:“苏苏姐姐,什么时辰了?” 向远川喜欢看这样子慵懒而毫无戒备的霓裳郡主,若是能够一辈子待在这座小宅子里,不理会外界的纷纷扰扰,那也不错。 “懒丫头,眼看着天都要黑了,你还继续这么没羞没臊地睡下去。” 霓裳郡主倏然就睁大了眼睛:“呀,四哥,你怎么在这里!” 看了看向远川手中的扇子,霓裳郡主捂着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方才是四哥帮我打扇子的吗?我何德何能呀,竟然劳动起四哥来。四哥可不要找我要月例银子,我这里的银子一向是苏苏姐姐管着的。四哥要是想要月例银子的话,尽管跟苏苏姐姐要去。” 向远川故意板了板脸,指着霓裳郡主脸上被镯子压出来的睡痕,斥道:“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那里还有一个郡主的模样!还不快去梳洗更衣!等天黑了带你去青阳城过节去!” 霓裳郡主冲着向远川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飞快地从美人榻上坐起身来,趿拉着一双绣花鞋,白嫩如同莲花瓣般的脚后跟还露在外头,一蹦一跳地就进了珠帘里头,向远川坐在院子里还听到霓裳郡主的欢笑声:“苏苏姐姐,快来帮我梳妆呀!” 眼前还闪着方才霓裳郡主起身时,那松松垮垮的领口露出来的雪白。 青阳城中的瘟疫已经控制住了,随着最后一个瘟疫病人的好转,这逢着端阳节,青阳城里的气氛又热闹了起来,百姓们的忘性似乎很大,谁都没有想起不远处的那个叫做青阳镇的小镇子,一夜之间被人屠杀殆尽。 偶尔有人提起来,也不过是平添一份唏嘘罢了。 倒是数日前,圣人遣了庆亲王到青阳城剿匪,倒是引起了青阳城百姓们的热议。听说这位庆亲王深得圣人的赏识,几岁就拜了摄政王爷苏岚秋为师,其外祖父辅国将军林老将军更是天朝的栋梁。而让青阳城的豪门士绅们更为感兴趣的是,这位庆亲王至今还单身,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 这可是难得的天赐良机呀。要是这位庆亲王在青阳城多待上几年,岁数到了,身边难道还能始终没有一个伺候的人? 就算是庆亲王的正妃轮不到,那得是圣人和皇后娘娘首肯的,可一个小小的亲王女史总能够排的上号吧? 巧了,庆亲王到青阳城不几日,就轮上了端阳节。青阳城知府秦坚秦大人,为了冲淡前些日子青阳城瘟疫的乌云,提出端阳节这一日要与民同乐,包下了城中万福楼,专门宴请庆亲王和城中的豪门士绅们。 豪门士绅们的女眷也有份参加,由知府夫人在万福楼的顶楼宴请。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豪门士绅们家的姑娘们,但凡是没有定下人家的,都好生打扮了,就连九岁的小丫头片子都不放过,谁知道这位庆亲王是个什么喜好呢?打扮好了,带出去总没有错。万一被庆亲王给看上了,便是飞上枝头了。 往年的端阳节,这青阳城中就已经够热闹的了,今年因为庆亲王的来临,整个青阳城的人都挤了出来。据说庆亲王还会在万福楼上讲话,起个与民同乐的意思。百姓们难得一见龙子龙孙,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霓裳郡主从前被养在宫中,即使出宫开府,身边也总围着一大群人,走到哪儿都不得自由,听说端阳节青阳城中会有这么一出大热闹看,早几日就开始嚷嚷着要去青阳城中过端阳节了。 苏苏等人听了向远川的吩咐,给霓裳郡主换上了男装,万千青丝只用了个玉冠簪起来,一身青衣穿在身,手中一把折扇,微微一笑,站在柳树下,便是谁家翩翩美少年。和向远川并肩而立,瞧着倒果真是两兄弟的样子。只是向远川偏阴郁一些,而霓裳郡主偏柔美一些。 霓裳郡主还故意捏着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出门可都注意了,我是向家六公子,你们不要喊错了。” 一群做了小厮打扮的绝色侍女们都拼命忍着笑,跟着点头。苏苏还吩咐晚晚几个人:“一会儿出了门,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都不要管,只记得牢牢跟在殿下身边就是了。” 那个人也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找来的四个丫头,不仅个个都是绝色美人,符合了霓裳郡主的喜好,还都身手不凡,也是出于保护霓裳郡主的意思。话说回来,要是是个平淡无奇的人,也不会取得圣人的信任了。 苏苏叹了一口气,到底是不放心,对晚晚几个丫头嘱咐来嘱咐去,直到到了青阳城里,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苏苏才住了口,紧紧地跟在了霓裳郡主的身边。 饶是霓裳郡主和几个绝色丫头已经穿了男装,仍旧引起了人群的瞩目。向远川灵机一动,嘱咐了阿铭买来了几个绝丑的面具,让霓裳郡主几个人都戴上了。 端阳节出来游街看烟火,戴了面具在街上乱逛的青年男女比比皆是,霓裳郡主虽然不乐意,但戴上面具能够省却不少麻烦,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戴上了。 向远川却一把攥住了霓裳郡主的小手,拽着霓裳郡主紧走几步,让人群把苏苏等人给堵在了后头,才从袖子里掏出一支木头簪子,簪在了霓裳郡主的发髻上。 霓裳郡主要伸手去拔簪子,却被向远处给制止了:“别乱动,端阳节未出嫁的女子头上簪五毒簪子,是望月天朝的习俗,咱们要入乡随俗。” 霓裳郡主很是不高兴:“可是我现在是男装打扮,头上插着五毒簪子,岂不是白费心思打扮了?” 向远川淡淡地笑道:“你现在戴着面具,谁管你是男是女,你瞧瞧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做男装打扮的女子也不少。” 霓裳郡主顺着向远川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几个男装打扮的人,头上都插着五毒簪子,心里头这才好受。 向远川便松了霓裳郡主的手,苏苏等人也赶了上来。 霓裳郡主得意地冲着苏苏等人晃了晃脑袋,指了指头上的五毒簪子,对苏苏说道:“四哥送给我的。” 苏苏晦暗不明地看了向远川一眼,她认得这木刻的五毒簪子。前些日子她就看见向远川拿着一块木头在手中,不知道在刻些什么东西,想来就是这活灵活现的小蟾蜍了。 霓裳郡主容不得苏苏发呆,扯了苏苏就往前走,还招呼着身后的莺莺、晚晚、翘翘和窈窈:“快走,快走,我瞧见前头还有摆摊卖五毒簪子的,在望月天朝,没有出嫁的女子都是要在端阳节这一日戴五毒簪子的,你们也买上几只,也算是入乡随俗了。” 第155章 端阳惊魂(1) 翘翘爱笑,还偏了头问霓裳郡主:“婢子们都是丫头,没有公子有钱,这簪子可是公子要自己掏腰包买了送婢子?” 霓裳郡主爽快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你们喜欢什么尽管挑就是了,我就喜欢看着我的人,一个一个都光鲜亮丽的。” 霓裳郡主喜欢绝色美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一开始,还有宗室认为霓裳郡主这个行为颇为古怪,但后来看得多了,也就知道这是霓裳郡主的怪癖了,专门喜欢美的东西。不美就绝对不碰的。 翘翘等几个侍女立马就开心地笑了起来,一个一个都挤在了卖五毒簪子的小摊子前面,就连容貌有损的莺莺也不例外。 苏苏还有些犹豫,霓裳郡主便推了一把苏苏:“去瞧瞧去,我就站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苏苏环顾四周,见向远川虽然站得远,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这里,知道向远川看重霓裳郡主,必不会让霓裳郡主有个什么闪失,这才跟着翘翘等人挑五毒簪子去了。 转身的时候还听见霓裳郡主轻声咕哝了一句:“等到了这朔京,一定要找个名医给莺莺看看脸。” 朔京是望月天朝的京都,天下名医都汇聚于此,其中,必有能人可以医治莺莺的伤。苏苏安慰了几句,便被晚晚拉着去看一支青蛇簪子去了。 人群越来越密集,端阳节的夜市本来就人多,今年因着大灾过后,圣人又遣了庆亲王来的缘故,这人就更多了。 虽然多,但是这些人的共同方向只有一个,那就是朝着庆亲王所在的万福楼涌去。 官府已经贴出了告示,今晚万福楼下将会燃放烟花爆竹,还有舞狮子赛龙舟放河灯,再加上大家都想一睹庆亲王的风采,自然都要往万福楼下去了。 也不知道是谁最先哭喊,说挤着人了,呼啦啦一下子,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有焦急地喊着人名的,有被挤掉了鞋子骂娘的,有被挤掉了珠花大哭的……市井之声,比比皆是。 这一切对于霓裳郡主来说,都十分新鲜。 因长得倾国倾城,再加上惊才绝艳,她自小便被要求戴着面具过活,也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市井百态。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生鲜灵活,吸引着霓裳郡主的双脚也随着人群涌动。 忽地,背后有人推了她一把,她一下子没站稳,便朝着前头扑了过去,恰好扑在了一个彪形大汉的背上。 彪形大汉恼怒地用胳膊顶了霓裳郡主一下,又将她给顶了回来。人群推推搡搡,完全将娇小的霓裳郡主给裹挟了进去,夹着她往前走去。 向远川只是笑着看了别处一眼,再转过头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霓裳郡主的踪影。 “卿卿!”向远川一下子就慌了起来,奋力划拉着周围的人群,想要找到那个娇气的小人儿,可汹涌的人流岂是他一个人能够控制的,纵使再怎么心急,他也没有办法挪动半分。 苏苏等几个人挑好了簪子,也发现霓裳郡主不见了,她们所处的位置正好在人流的外头,挪动起来一点都不费力,可要往人潮中心走,却着实要费劲了。 被人群拥着往前去的霓裳郡主几乎是脚不沾地,被人给架了起来,晕头转向的,到处都是人,根本不知道这是要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能稀里糊涂地跟着人走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人群却忽然停了下来,紧接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前头忽然开始哭爹喊娘,人群又开始往后涌。 后头的人不知所以,并没有后退,还往前挤,前头的人便想退出来。两下里往一块使劲,像霓裳郡主这种处在中间的人便要遭罪了。 终于,前头的哭喊声传了过来:“有刺客!有人刺杀庆亲王!”“快跑啊!烟花爆炸了!”“庆亲王被人杀了!” 一听说庆亲王被人杀了,后头的人也开始慌了,人潮呼啦啦一下子散开去,好好的端阳节忽地就弥漫了恐慌的气氛。 霓裳郡主听到远处有谁家小娘子和小孩子的哭声,想来是被挤得狠了,人群开始慌乱起来,她被挤得摇摇欲坠,却不知道要往何处去,大声喊苏苏等人,却奈何被哭喊声给淹没了。 正在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边上一个人猛地抓住了她,霓裳郡主大喜:“苏苏姐姐——” 转头一看,霓裳郡主的下半句话就吞进了肚子里。 面前这个人,和她一样,戴着一张十分丑陋的面具。霓裳郡主认得这面具,出门的时候,向远川就是买了这样的面具给她和苏苏几个人。但是眼前的这个人不是苏苏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他是个男人。 霓裳郡主挣扎了一下,那个人的手却如同铁钳子一样,抓得牢牢的。霓裳郡主吃痛,禁不住呼道:“你弄疼我了!”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却没有挣扎开来。那个人一言不发,拉着她大力地分开了人群,往外走去。 霓裳郡主急中生智,掏出怀中的匕首,就要往那人的手上刺去。奈何那人的身手奇快,猛地抓住了霓裳郡主的手腕,恶狠狠地说道:“主子只吩咐我把人带到就好,可没有说让我带个完整的人回去还是一个手被废了的人回去。” 说着,他忽然加大了手上的力气,霓裳郡主惊呼一声,整支胳膊便失去了力气,一股钻心一般的剧痛从胳膊处传过来,霓裳郡主疼得直吸气,那柄匕首也要拿不住。 却忽然听到有人高声叫道:“刺客在那里!” 那人一听,抬头望了望,将匕首往霓裳郡主的手中一塞,拖着霓裳郡主就往外走。 奈何人潮太过拥挤,他纵使天生奇力,也拨不开面前的人群,眼看着四周的官兵越来越多,那人索性咬了咬牙,对着霓裳郡主笑道:“爷爷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孙子,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动手杀庆亲王,坏了老子的好事。小丫头片子,老子就暂且先放过你一回,下次再见面,你的运气可就没有这么好了。” 他阴阴地笑了几声,虽然戴着面具,可霓裳郡主还是能够感觉到他那狰狞的表情,不由得就往后缩了缩,甚至连胳膊处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他迅速地松开了霓裳郡主,打量了一下面前娇小的人儿,猛地将霓裳郡主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而后便转身淹没在人群中了。 霓裳郡主眼看着他眨眼就不见了,这才想起要去找向远川等人,奈何肩膀却被两个人给按住了:“就是这个人!” 她一只胳膊一动就钻心地疼,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想要说话,后脑勺却被人猛地击打了一下,顿时就失去了意识,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了地上。 青阳城中的庆亲王临时府邸,是征了青阳城中一家苏姓豪门的。 苏家人口简单,听说庆亲王要来,主动将宅子献了上去,举家搬到郊外的庄子上去住了。还因此得了上头的褒奖。 苏家人有钱,又天高皇帝远的,这宅子便建造得格外富丽堂皇,配着庆亲王的身份倒也相配了。 庆亲王百里赫也不是一个特别讲究的,有地方住就可以,倒也不是特别挑剔。他也没有带丫头侍女,只带了随身的小太监郑承德,一切内务都是这个小太监郑承德在打理,再加上一些亲随,倒也够用了。 知府夫人还要拨几个丫头过来伺候,都被百里赫给挡回去了。 这会儿书房的地上趴着一个小人儿,身子软得像是一滩泥,也不知道是死还是活。 百里赫皱着眉头盯着那个小人,声音有些沉闷,听不出来是否开心:“这匕首是从这个人身上搜出来的?” 一旁的亲随回道:“是。这匕首上面也淬了毒,却跟小二中的毒不一样。仵作也验过了,这刀质量上乘,造成的伤口却并非小二身上的行迹。” 时近午夜,百里赫想起今晚在万福楼所发生的一切,还心有余悸。当时正是人潮拥挤不堪的时候,烟花一簇簇在夜幕上盛开,引得人群中阵阵欢呼,就连百里赫本人也被这绚丽的烟花给迷住了。 等到烟花猛然爆炸的时候,人群开始惊慌起来,万福楼上也惊作了一团,刺客便是在这个时候朝他扑了过来。是他的亲随小二替他挡了一刀,那匕首上淬了毒,小二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便面色发黑,命丧黄泉。 刺客脸上戴着的正是这样一张丑陋的面具。 当时侍卫长在很远的地方就见到面前的小人儿手里高高地扬着闪着寒光的匕首,脸上戴着的正是这样一张面具,便毫不犹豫将小人儿给抓了回来。 可现在仵作却说这匕首并非是刺客所用的,难道是抓错了人了? 百里赫蹲下身,轻轻地揭开了面前小人儿的面具,屋子里顿时就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小太监郑承德颤颤巍巍地道:“好俊俏的小郎君!” 百里赫皱了皱眉头,总觉得面前的小人儿好像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想不起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了,只得站起来,闷着声音道:“瞧瞧他身上有无别的凶器。” 小人儿自从被抓回来,还没有被搜过身,这匕首是他手里抓着的,也不知道他身上还有没有藏着别的武器。 侍卫长便蹲下身,双手探入小人儿的衣襟,倏忽一下,脸便红到了脖子根儿,猛地站了起来,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了。 百里赫狠狠地瞪了侍卫长一眼:“看你那个样子!怎么回事!” 侍卫长结结巴巴地说道:“王爷,她是个女的!” 第156章 端阳惊魂(2) “你说什么?她是个女人?” 百里赫也吃了一惊,再去仔细看眼前的小人儿,果然觉得她眉眼之间清秀中带着一股子青涩的艳丽,若说一个男人长成这般倾国倾城的仙人之姿,百里赫也不敢相信。 他朝着郑承德努了努嘴,示意郑承德再搜一遍身。 郑承德是一个已经没了根的人了,即使对方真的是个女人,被郑承德搜身也不算是损了闺誉。 郑承德将手探入小人儿的胸襟中,只摸了一把,便摸到了肚兜的细带,仓皇着抽了手,脸上也冒了汗珠子:“回王爷,的确是个女子。” 百里赫点了点头,看着那小人儿的脸色十分苍白,便道:“看来是谁家的女儿迷了路了,只是她身上怎么会有这种淬了剧毒的匕首呢?” 郑承德偷眼看了看自家的主子,见一向波澜不惊的百里赫面上竟然出现了可疑的红晕,偷偷地抿了抿嘴笑了笑。 临行前,诚妃娘娘特意郑承德叫到了眼前,嘱咐郑承德瞧瞧,谁家的姑娘水灵,品行好,又对的上百里赫的心思,便留意着,也不管家世如何了,总得在百里赫跟前放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着。 郑承德就觉得眼前这个倾国倾城的姑娘不错,小门小户人家的女儿,做个亲王正妃或侧妃没那个资格,若是庆亲王喜欢,能够留在王府做个女史还说不准呢。 “王爷,这女子要怎么处置呢?” 百里赫也说不准为什么自己今日会这样的烦躁,叹一口气,道:“这件事情先不要声张,只跟秦知府那里说一声抓错了人就是了,去跟知府夫人要几个丫头来,只说是伺候本王的。等这个女子的伤势好了,便送她回家吧。” 郑承德答应了一声,自去安排了。 且说朔京摄政王府,苏岚秋看着几个女儿进了马车,才上了最前头的一辆马车,一路往皇宫的方向行去。 姐妹四个合乘了一辆马车,苏梦语始终觉得胸口闷闷的,一上了马车,便靠在了角落里,只顾着拼命压制住时不时涌上来的恶心感,也没有心思和苏梦叶斗嘴了。 因是在城中,道路十分平坦,马车外头又是挂着摄政王府的标志,一路上行驶得十分平稳,苏梦月便拿出一双鞋子在车里飞针走线。 苏梦叶凑过去看苏梦月手里的活计,一面看,一面啧啧称叹:“四姐姐的手真是巧。” 说的苏梦晗也有几分意动,她的婚期要是定下来,过几日也要给翁姑做鞋袜了。给圣人和皇后娘娘做的鞋袜可不比平常人家的公公婆婆,总要更尽心才是,还有苏昭仪那里,也不能落下来,毕竟苏昭仪可是英亲王的生母。 苏梦晗便也凑了过来:“四妹妹的活计这样鲜亮,真是让我好生羡慕。” 几个人在马车里说着针线,时间倒也过得飞快,正说得兴起,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 苏梦语早觉得马车里憋闷了,很想下车去吐一会儿,见马车停了下来,便撩了帘子:“可是皇宫到了?” 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又闷闷不乐地缩了回来。 苏梦晗面色严肃,面容端庄,手心里的汗珠子却出卖了她现在的紧张情绪。这可是作为准媳妇第一次来拜见圣人和皇后娘娘,一会儿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呢,由不得她不打起精神来。 苏梦语看了苏梦晗一眼,飞快地低了头,以掩饰中双眸中一闪而过的鄙夷。不就是成为了英亲王王妃吗,至于这么上不得台面吗? 鄙夷归鄙夷,苏梦语却不敢在这个时候得罪了苏梦晗:“二姐姐,还没到皇宫呢,是前头的路好像被什么堵上了。” 苏梦晗闻言,整个人便松懈了几分,还狠狠地瞪了一眼苏梦语:“瞧你刚才那咋咋呼呼的样子,哪里有半分大家小姐的模样!好生收起你那轻狂的样儿来,打起精神,一会儿到了宫里可千万不要给苏家丢脸!” 苏梦语低了头,乖乖地听话,苏梦晗说一句,她便乖乖地应一句, 苏梦叶便挤在了苏梦月的身边,冲着苏梦月挤眉弄眼的,苏梦月觉得好笑,轻轻地掐了掐苏梦叶,低声道:“别淘气了。” 马车又动了起来,车夫掉了个头,这回是姐妹几个乘坐的马车在前头,想来是要从另一条线路进宫了。 因怕耽误了时辰,这回行进的速度便要快了一些。苏梦叶怕苏梦月熬坏了眼睛,便将针线笸箩抢了过来:“不能做了,这马上就要到了。” 苏梦月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笑道:“好,都听你的——” 话音未落,马车却剧烈地摇晃了起来,紧接着,马车骤然停住,四姐妹都没有料到,差点跌出车子去。 苏梦语因着这番颠簸,再也忍不住,掀了窗帘子就趴在窗外猛烈地吐了起来。 却听外头兵器击打声此起彼伏,还夹杂着王府侍卫们的叱喝声,忽然,苏梦叶猛然将正还在吐的苏梦语给抓了回来。 苏梦语回头,狠狠地道:“你做什么——”一支箭正好插在了方才她探头出去的地方。 这下子,苏梦语吓得都感觉不到恶心了。苏梦月更是吓得尖叫一声,便往苏梦叶的身边凑了过去,苏梦晗稍微好些,但是脸色苍白,双唇哆嗦着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苏梦语则直接说吓傻了。 苏梦叶叹口气,关键时刻,这些古代的大小姐们还真是一个都靠不住。 于是便拔下了头上的五毒簪子,又将几个姐妹头上的簪子一一拔了下来。 苏梦语到这个时候了,还嫉恨着苏梦叶呢,自己喜欢的五毒簪子被苏梦叶拔下来,苏梦语便恼怒地说道:“苏梦叶,你这是做什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这簪子!” 苏梦晗也反应了过来,心中的恐惧总算有了一个发泄口:“五妹妹,你若是喜欢这些簪子,回去之后我就送给你,可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如今外头什么情形还不知道呢。” 苏梦叶用帕子将这些簪子仔仔细细地擦干净,看都没看苏梦晗和苏梦语,只是冷冷地说道:“两位姐姐放心吧,我只是借你们的簪子用一下,不会要的。” 苏梦月却搂住了苏梦叶,将自己头上的簪子都拔下来放到苏梦叶的手中,声音虽然害怕到颤抖,却依然温柔无比:“好叶儿,你把这簪子还给二姐姐和三姐姐,我这里有好多,都是你的。” 苏梦叶心底涌过一片暖意:“四姐姐,我是用这五毒簪子自卫呢。” 五毒簪子要做的比别的簪子锋利一些,用来做飞镖杀人倒是最为顺手不过的武器了。 苏梦晗等人都知道苏梦叶最近一直跟着苏岚秋学武功,倒有些讪讪的了。 苏梦晗干脆就将自己头上的簪子也都拔了下来,交到了苏梦叶的手上:“五妹妹,这些也给你。”还瞪了苏梦语一眼,“还不快将你的簪子也拔下来!” 苏梦语不情不愿,却架不住还是觉得活命的诱惑要大一些,便只好也赌气一把将头上的簪子都拔下来,扔到了苏梦叶的怀中。 刚刚做好这一切,只听外头的马儿猛地长啸一声,紧接着,马车便狂奔了起来。 姐妹四个在马车里跌做一团儿,混乱中,苏梦叶咬着牙稳住了身形,将苏梦月一把搂在怀中,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马车车窗的窗沿。 苏梦月也拉住了身边的苏梦晗,苏梦晗腾出一只手,扯住了苏梦语。 本来就恶心的苏梦语,这会儿被颠簸的恶心感全部涌上心头,再也顾不得什么冷箭了,探出头去就翻江倒海地吐了起来。 苏梦叶也从另一边的窗口探出头去,往外看了看,才道:“是个黑衣人在驾着我们的马车,看样子是要出城去,也不知道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苏梦月吓得都要哭出来了:“父王呢?” “王府的侍卫并没有跟在后头,想来是父王被人给缠住了。” 苏梦月再也忍不住,低了头,小声地抽泣起来。苏梦晗面色发白,一只手搂着苏梦月的胳膊,一只手扯着苏梦语的腰封,在马车剧烈的颠簸上浮浮沉沉,好似秋日寒风里的落叶。 在压抑的气氛中,苏梦晗忽然开口道:“五妹妹,能不能给我一只簪子?” 苏梦叶愣了一下,才将塞到腰封里的簪子抽出了一支,递给了苏梦晗。 苏梦晗将簪子紧紧地握在了手掌心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郑重地说道:“妹妹们,如今咱们是被强人给掳了去了,若是一会儿父王赶了上来,咱们能被救下来,便是咱们的万幸。可若是没被救下来,我想你们也应该知道怎么做。” 苏梦叶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苏梦晗,想不多苏梦晗竟然在这种场合之下还能够这么镇定,她从前倒是小瞧她了。 苏梦月还抽噎着问道:“二姐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苏梦晗叹了一口气,将苏梦月搂的更紧了。这个时候,几个姐妹之间倒是有了几丝温情。 “四妹妹可真是个傻丫头。咱们被强人掳走,若是没有被立即救下来,若或是那强人对咱们动了什么手脚,你我还有什么面目能够活得下去?不如一会儿趁着他要动手,咱们几个一起发力,若能够将他制服,也是咱们的运气。若真的被他用了强,咱们也不要等到被他羞辱了,自己先行了断吧。” 苏梦月怔怔的,显然还没有从苏梦晗这番话中回过神来。半晌,才强忍着声音的颤动,从屁股下头抽出来一把锋利的剪刀。 苏梦叶和苏梦晗对望一眼,哑然失笑,原来这个胆小的苏梦月竟然不声不响地藏了一把剪刀。 苏梦语也吐完了,脸色苍白地靠在了苏梦晗的身上,冲着苏梦叶伸出手去:“拿来,我那支小凤簪是我的最爱,可不能落在你的手上。” 苏梦叶从一堆金簪子里找出那支精致的凤簪,递给了苏梦语,这会儿功夫,她倒觉得平素十分可恶的苏梦语也忽然之间可爱了起来。 苏梦叶前世是特工,自然知道在什么时候下手是最好的时机,掀了帘子看了看,只见只有一个黑衣人在驾驶马车。 想来这些刺客以为车里面坐着的都是一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一个人足以对付四个人了。只是今日里,这些刺客的算盘怕是打错了。 苏梦叶缩了回来,小声地将外头的情形说给苏梦晗等三人听,又道:“他现在正在集中注意力驾驶马车,好不让父王的人追上来,这个时候便是咱们下手的最好时候了。” 第157章 端阳惊魂(3) 苏梦月有些害怕:“不如等他停稳了马车再说吧。” 苏梦语白了苏梦月一眼:“等他停了马车,便是到了地方了,匪窝里可不止他一个人。”一句话说的苏梦月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苏梦晗却认真地考虑了苏梦月的话:“四妹妹说的也有些道理,如果把他现在就给解决了,那一会儿谁来驾驶马车?你们中可有人会?” 苏梦叶也被问住了,她上辈子身为特工,倒是会开宝马和悍马,骑马也勉强可以,可要说架势原滋原味的马车,那可就不能够了。这拉车的马又不是冰冷的机器,并不是那么容易就好掌握的。 可若是不现在除去这黑衣人的话,要真的到了匪窝,苏梦叶可没有把握能够护住苏梦晗等人。 她咬了咬牙,豁出去了,不就是驾驶马车吗?上辈子她连直升机都开过了,还会怕这一辆小小的马车不成? 再说了,这马车总比歹人要好一些吧? 把这道理说给苏梦晗等人听,苏梦晗想了想,也终究同意了苏梦叶的意思:“大不了,咱们姐妹几个到时候跳车就是了。” 马车行驶得快,这黑衣人又冲出了城门,专门捡那偏僻小路走,马车便剧烈地颠簸了起来,姐妹几个互相拉扯着才算勉强坐稳了。 短暂地商议了一番,跟着苏岚秋学过武艺的苏梦叶便当仁不让地成为了下手的最佳人选。 苏梦晗便坐在最后头,两腿分开,死死地抵住了两边的车厢壁。她闲暇时也跟着刘先生学过几天舞蹈,身体十分柔韧,又很有力量。一只手抓住窗沿,一只手就抓住了苏梦月的腰封。 苏梦月如法炮制,紧跟着便是苏梦语。苏梦语干脆就两只手抓住了苏梦叶。 苏梦叶便探出身子,冲着黑衣人猛地丢过去一支五毒簪子! 毕竟是好长时间没有练过手,苏梦叶又是存心想要留下活口,这丢出去的力度便不是那么大,再加上这具身子本来就生得十分柔弱,那黑衣人的警觉性也很高,听得耳后传来的利器破空声,稍稍地偏了偏身子,那簪子就从他耳边擦了过去。 苏梦语大急,不由得就埋怨苏梦叶:“你是怎么跟父王学武艺的?” 苏梦月忍不住为苏梦叶辩解:“五妹妹才跟着父王学了多少日的武艺?能把簪子丢出去就已经很是不错了。” 那黑衣人却似乎被姐妹几个的行为给激怒了,竟然将马车驶进了路边的灌木丛中,停稳了,转身下车,拔出腰间的大刀,猛地朝着车厢砍了下去! “啊!” 一声惨叫响起,“咣当”一声,黑衣人手中的大刀便掉在了地上。他有些不敢相信一般看着自己鲜血直流的右手,忍着剧痛看向了手里还拿着锋利的簪子的苏梦叶:“你竟然划断了我的手筋?” 苏梦叶跳下马车,用脚背挑起黑衣人的大刀,将簪子丢进了车厢里,双手持着大刀,站在了马车前:“你的右手已经被我废了,身上也没有什么武器了,不如就现在投降好了,我还能饶你一条性命。” 心里却在感叹,这具身子骨儿还是太弱了一些,要是在前世,她扛着两把冲锋枪跑得飞快,可现在却要双手拿着这把大刀,却还觉得很是吃力。 对面的黑衣人似乎也看出了苏梦叶的虚张声势,冷笑一声:“一个黄毛丫头而已,你以为你挑断了我的右手手筋,我就要乖乖地听命于你?” 苏梦叶本能地就觉得不好,果然见那黑衣人竟然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猛地一抖,寒光便在眼前开了一朵剑花。 苏梦叶不禁失声喊道:“左手剑!”这几日跟着苏岚秋学习武艺的时候,苏梦叶曾经听苏岚秋说过,这世间有一个杀手组织,里头的杀手个个都会一手精妙绝伦的左手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往往会被这些杀手们杀个措手不及。想不到,今天竟然让她给遇上了。 那黑衣人明显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想不到苏岚秋那个老贼还有这样的女儿,竟然还知道左手剑。只可惜呀,你们这几个小妞儿,这辈子可别想要再做什么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了。” 黑衣人貌似惋惜地叹了一声:“小妞儿,你虽然挑断了我的手筋,我却不舍得把你怎么样。你放心吧,我只会把你打晕,毕竟你这样的货色,要是卖到青楼妓院去,可是要值二十两银子的。” 车厢里的苏梦语吓得失声尖叫:“你说什么!你要把我们姐妹几个卖到那等地方去!” 黑衣人淡淡地看了一眼苏梦语,剑尖一挑,一块小石子便朝着苏梦语飞了过去,苏梦语只觉得额头一疼,两眼一黑,便晕倒在了苏梦月的怀中。 “小语!”苏梦晗推开苏梦月,便将苏梦语给搂在怀中。 苏梦叶暗叹一声,苏梦语昏过去了,这下子想要带着她们几个全身而退,怕是更加麻烦了。 那黑衣人淡淡地说道:“要是你们不想像她一样昏过去的话,就给老子闭嘴,太吵了。” 苏梦月便拉了拉苏梦晗:“二姐姐。” 苏梦晗也很快镇定了下来:“五妹妹,你上车来。” 苏梦语看了苏梦晗一眼,心底一暖,不管平日在王府里怎样你争我斗的,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苏梦晗竟然还惦记着要她的安危。 黑衣人似乎很是满意苏梦晗这样妥协的态度:“你们放心吧,只要你们乖乖的,一路上不出什么幺蛾子,等咱们平平安安地到了地方,我也不会为难你们的。” 说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黑衣人又极其得意地笑了起来:“也不知道当摄政王爷知道他的四个宝贝女儿被千人骑、万人跨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表情,哈哈哈,老子真的想看看!” “恐怕你是没有这个机会再看到了!”苏梦叶不再迟疑,也不再想要留下一个活口,略微有些吃力地挥舞着大刀,便冲着黑衣人冲了过去。 马车里同时想起了苏梦月和苏梦晗的尖叫声:“五妹妹!” 苏梦叶头也不回:“快走!” 苏梦晗看了看面色发白的苏梦月,咬了咬牙,问道:“你可会驾驶马车?” 苏梦月听见自己的声音都抖成了一块碎布:“二姐姐是要丢下五妹妹了吗?” 苏梦晗咬了咬牙,一张很是端庄的脸上此时竟然现出了狰狞的神色:“不能让五妹妹白白牺牲!不趁着这个机会快些回去找人手来,难道要等着那人解决了五妹妹,再来解决咱们几个吗?” 苏梦月明知道苏梦晗所言不假,却还是抓住了苏梦晗的手,痛哭失声:“可是,我们总不能就这样将五妹妹给丢下啊!她可是妹妹呀!” 苏梦晗被苏梦月这么一哭,猛然之间就泄了力气,失魂落魄地推开了苏梦月,听着外头苏梦叶的娇叱声,勉力支撑着自己,再看看晕过去的苏梦语,忽然就流了眼泪:“罢了罢了,我虽然平日里也看不惯五妹妹得宠,但毕竟是我的姐妹,我做不到。” 从前在摄政王府,苏梦晗虽然也明里暗里欺负过苏梦叶,却并没有想要苏梦叶的性命。即使那次在清虚观,也一直都是宁文韵和陈妈妈商议着要趁机取了苏梦叶的性命,而苏梦晗却只想着干脆就将苏梦叶软禁在清虚观,只要苏梦叶不来分她们姐妹的宠爱就是了。 到了这个时候,苏梦晗念着姐妹情谊,也狠不下心来丢下苏梦叶,何况苏梦叶是在救她们。 但白白在马车里坐着什么都不做,显然也是浪费了苏梦叶的一番心意。 苏梦晗左右看看,忽然将自己的裙角撕了一大块下来,用簪子刺破手心,不顾苏梦月的惊呼,在碎布上飞快地写下:“京郊小树林,父王速来救我等。二娘留。” 写完,苏梦晗将那碎布塞进了苏梦语的怀里,然后对苏梦月道:“你帮我一把,咱们将小语扶到马上面去。” 摄政王府用来拉车的马匹都是经过训练的,即使没有人驾驶,也能够自己找得到回王府的路。 苏梦晗和苏梦月先是合力将那车套从马身上摘下来,又将苏梦语扶到了马上。做完了这一切,姐妹两个都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苏梦晗还不忘用苏梦语的腰封将苏梦语紧紧地绑在了马背上,又对苏梦月说道:“你上马,和小语一起走。” 苏梦月哭着摇头:“我怎么能把你和五妹妹丢下!” “听话!”苏梦晗一向在众人面前都是保持着端庄温柔的样子,没想到发起火来也这样可怕,苏梦月竟然被苏梦晗吓得忘记了哭。 苏梦晗往正在和黑衣人打斗的苏梦叶那里看了一眼,强装镇定地说道:“这里有两匹马,你和小语先走,快回去找人,我在这里等五妹妹,瞅准了时机,就拉五妹妹上马。我骑术比你的好,一会儿跑得快。你听话,带着小语先走。” 苏梦月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逞强了,不然就真的要浪费了苏梦叶的一片心意了,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翻身上马,一声娇喝,带着苏梦语便绝尘而去。 苏梦叶还以为苏梦晗等三人都去了,越发地放开了手脚,她没有想到这左手剑竟然这样精妙,也没有想到对面的黑衣人武功这样高强。他们已经斗了不下一百回合了,黑衣人的气息却仍旧没有一丝紊乱。 反观她,因着这具身子骨儿实在是太柔弱,再加上手中的大刀过于沉重,不如黑衣人的软剑轻便好用,已经是渐渐落了下风了。 第158章 姐妹智斗劫匪(1) 苏梦晗在一边分外焦急,可是身处这京郊的小树林里,脚底下踩着的都是柔软的树叶,她四下里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有顺手的势头可以拿来当武器的,情急之下,也不管以往所维持的淑女身份了,干脆就将头发上的珠花都给取了下来。 先是瞄准了黑衣人,将原先用来保命的金簪子给丢了出去,一丢丢不准,便将珠花也给丢了出去。可惜,那黑衣人的身手太过于灵活,苏梦晗三千青丝都散了下来,也愣是没有丢准一个。 头发上的首饰都取了下来,苏梦晗已经无物可丢,干脆就将脚上的绣花鞋脱了下来,冲着那黑衣人扔了过去。这下子,准头倒是极准,正好打在了黑衣人的肩头,给苏梦叶一个喘息的机会。 苏梦叶一偏头,看到苏梦晗赤脚散发站在树林里,急得大叫:“二姐,你还不赶紧走!” 苏梦晗吓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却咬紧牙关让自己不哭出来,上下牙齿都在打颤:“我是你长姐,怎么能够丢下你不管!” “哎呀,这个时候你还讲究什么‘长姐’不‘长姐’的,逃命要紧呀!” 苏梦叶简直都要被苏梦晗给打败了,平日里时时处处以长姐身份自居,都到了要命的关头了,竟然还讲究着呢。不过,苏梦叶却十分喜欢现在的苏梦晗。 平心而论,苏梦晗为人心机深沉,从前也没少欺负原身,甚至在清虚观的时候还为宁文韵出谋划策,也在苏梦月和程潜的婚事上坑过苏梦月,差点让程夫人嫌弃了苏梦月,但是苏梦晗手中倒是清清白白,也没有什么人命。她所出的那些坏主意大抵都是因为心生嫉妒所致。 到了这个关头了,苏梦晗竟然会想到不丢下一个妹妹,而这个妹妹还是她平日里最为讨厌的一个人,这让苏梦叶心中大为感动。 “五妹妹,小心!” 因分出心思来和苏梦晗说话,黑衣人一剑挑过来,差点刺中了苏梦叶的喉咙,苏梦叶一偏头,堪堪避过阴寒锋利的剑锋,耳边一缕发丝飘然落下,耳后已经被划破了皮,血珠子随即渗了出来。 苏梦晗站在远处,看不分明,还以为苏梦叶被刺中了,不由得惊声尖叫起来:“五妹妹!” 这还是在官道旁边,青天白日的,又是端阳节,虽然已经时近傍晚,可端阳节这日,朔京是不宵禁的,一些住在朔京城外的寻常老百姓们也会在这一日选择到朔京里逛街市,外头随时都可能会走人。 黑衣人怕苏梦晗的喊声叫来人,便挑起地上的一根小树枝,冲着苏梦晗飞了过去。 苏梦叶一刀格开黑衣人的长剑,却也已经晚了,只得喊道:“二姐姐,小心树枝!” 苏梦晗从前是跟着刘先生学过舞蹈的,身子分外柔软灵活,听到苏梦叶一喊,整个人便往后仰了过去,正好就避开了黑衣人丢过来的树枝。 那黑衣人微微一愣,忽然就收了长剑,往外跳开了几步,仰天哈哈大笑:“想不到摄政王爷的女儿们个个都有趣得紧。小女儿一身武艺,虽然说不上是上乘功夫,也没有什么内力底蕴,却自有自己的招数章程。原以为大女儿弱不禁风,没想到这一把小蛮腰却这样柔软灵活,若是卖进了妓馆去,也不知道要迷倒了多少脂粉客呢!” 苏梦晗何时被人这么侮辱过,不由得面色涨得通红,恶狠狠地瞪着黑衣人:“你别得意,一会儿我父王就带着人过来救我们姐妹二人了,你现在若是乖乖地束手就擒,放过我们,兴许还能够保住性命!” 苏梦叶已经趁着这个功夫挪到了苏梦晗的身边,两手握住那柄大刀,气息已经累得有些不稳了,心里一直埋怨这具身子为什么这么柔弱。若是放在前世,面前的黑衣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可惜如今她手上一没有趁手的兵器,二是没有深厚的内力打底子。只这么一会儿工夫,她便气喘吁吁,若是再过一会儿,想来她就坚持不住了。 那黑衣人将苏梦叶的表现看在了眼里,知道苏梦叶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于是也不再着急,一双阴寒的双眼将苏梦晗和苏梦叶姐妹俩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我能不能保住性命我可不在乎,反正老子干的就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早就已经将自家的生死置之度外了。可是你们二位可是娇滴滴的小娘子呀,要是伤了碰了哪里,可就了不了。” 见到苏梦晗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黑衣人的笑声便如同老树林里的老鹞子一般,听来格外得渗人恐怖:“老子是个粗人,也不懂得什么怜香惜玉的,我劝二位呀,还是乖乖地听话,老老实实地跟我走,还能够少受一些皮肉之苦。倘若你们还是要这般负隅顽抗的话,可不要怪我这柄长剑没有长眼睛啊。到时候,两位小姐身上少了什么物件儿,可别喊疼。” 苏梦晗身子抖得跟筛糠一般,要不是苏梦叶在后头扶着,她这个时候早就瘫软在地上了。 “二姐姐,你不要怕,咱们跟他拖下去,三姐姐和四姐姐不是回去找父王去了吗?相信父王很快就会回来的。咱们只要跟他周旋一番,尽量拖延时间,相信必定会得救。” 苏梦叶在苏梦晗耳边轻声说道。她知道苏梦晗现在害怕极了,能够支撑到现在,已经是苏梦晗的极限了,可现在拖延时间已经是她能够想出来的最好方法了。 一来,苏梦叶的确是抱着让苏梦月和苏梦语快些回来的打算,虽然苏梦月的骑术不好,但摄政王府的马匹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保证能够安安全全地将苏梦月和苏梦语给带回王府去。 二来,摄政王青天白日地在京中遇袭,而且还丢了几个女儿,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肯定跑不了责任。 苏梦叶知道苏岚秋是十分疼爱几个女儿的,女孩子家被掳走了,这名声上可不怎么好听。光看御史台蔡斐的那个女儿蔡家小姐就知道了。明明找到她的时候,她还是完璧之身,可就因为被囚禁了几日,这闺誉便算是彻底毁掉了。 苏岚秋这么疼爱几个女儿,肯定不会大张旗鼓地去寻找她们几个人,一定会派出王府精兵来搜寻,但是只要五城兵马司和京兆尹的人在城里城外戒严,她们就有得救的机会。 三来,她如今体力不支,如果能够跟黑衣人拖延上一阵子,等她恢复了体力,便再能够与黑衣人缠斗一番,便又能够争取时间了。 苏梦晗聪明,人不笨,又有一些胆量和野心,听得苏梦叶这么说,便已经明白了苏梦叶的意图,当下便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来迷惑黑衣人。 “这位壮士,小女子不知道父王在哪里得罪了壮士,只是我们姐妹二人日日夜夜都处在深宅大院里,哪里朝堂上的事情呢?况且,自从母妃去了之后,我们姐妹几个甚少出门,连京城里的权贵人家都从来未曾登门交往过,实在是与外头的风风雨雨不甚相关,还求壮士饶我们姐妹二人一命。” 苏梦晗说的情真意切,她也没有说谎话。因向连若去了之后,苏岚秋迟迟没有娶正妃,而宁文韵一个侧妃,关起门来能够一手把握摄政王府的事务,可出去之后,谁也不会承认她这个侧妃的身份的。 一些正式场合,宁文韵是没有资格去参加的。苏梦叶这个嫡女那个时候又是个傻子,就更不能去参加这种场合的宴会了。以至于那些想要巴结苏岚秋的人竟然不能够走女眷这条路。 黑衣人嘿嘿一笑,手指拂过长剑,激起了寒光一片:“老子是个粗人,拿人钱财,替人卖命,摄政王爷到底得罪了谁,老子也不知道。老子和兄弟们得到的命令就是把你们这些小娘们都绑起来,卖到青楼妓馆里去。再找个机会露出口风去,让摄政王爷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在妓馆里过的多么风光也就是了。” 苏梦晗面上又露出了几丝惊恐,苏梦叶便挺身而出,冷声道:“你可不要做梦了,我们姐妹二人可是堂堂摄政王爷的亲女儿,你若是把我们卖到了妓馆去,我们当场抖出了身份去,哪个妓馆敢收我们?到时候不报官把你抓起来就已经不错了。” 黑衣人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似乎对苏梦叶这个说法很是赞同:“这小妞儿,你说的不错,的确是没有哪个妓馆的妈妈敢收下你们,不过,这也好办。” 他淫笑着往前凑了一步:“老子把你们姐妹二人先带回去让兄弟们爽一爽。你们可不知道,兄弟们为了能够抓住你们姐妹几个,废了多大的劲!他奶奶的,还死了几个弟兄!弟兄们平常都没有机会尝试大家闺秀的滋味,要是把你们两个带回去,那些弟兄们可都解了馋了!” 苏梦叶只觉得身上一阵恶寒,她从前有一个算不上是太熟的同僚,有一次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那同僚被生擒了,对方的老大将那同僚赏给了手底下的弟兄们。一夜之间,那本来英姿飒爽的女特工就被折磨得双眼呆滞。那些个刀口舔血的黑帮人,根本就没有把那个女特工当人。 苏梦叶现在闭上眼睛,还能够想起那个女特工被惨无人道地折磨的样子,可不仅仅是被千人骑、万人跨了。那些羞辱人的手段,苏梦叶都想不出来。要不然,也不会将一个经过训练的心志坚定的女特工给折磨成一个傻子。 苏梦叶简直都不敢想象,要是她和苏梦晗被带到那帮人中间去,会是一个什么情景,有一点她可以很肯定,到时候,苏梦晗一定会坚持不住,想尽一切办法了结了自己。 果然,苏梦晗的身子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止都止不住了。 她转过脸来看着苏梦叶,眼中已经变成了绝望的海洋,樱唇无声地颤抖着:“五妹妹,怎么办?” 第159章 姐妹智斗劫匪(2) 苏梦叶将手中的大刀拄在了地面上,一手撑住了刀柄,用以支撑自己和苏梦晗,另外一只手紧紧地搂住了苏梦晗,轻声道:“二姐姐,不要怕,咱们再拖延一会儿,父王很快就会来救咱们了。这里离朔京不远,父王的人很快就要到了。” 苏梦晗咬了咬牙,苏梦月和苏梦语已经走了有些时辰了,这时候肯定快要到城门那里了,等见到了守城的士兵,她们姐妹二人就会得救了,要说着急,现在最应该着急的不是她们姐妹二人,而是面前的黑衣人。 这么一想,苏梦晗又有了勇气:“这位壮士,你把我们姐妹二人这般糟蹋,就不怕哪天我父王找上门去,将你们给一锅端了?你应该知道我父王的脾气吧?我父王当年在战场上不知道杀过多少人的人头!壮士,难道你就不害怕吗?” 苏岚秋有个“活阎王”的名声,这还是在东抗蛮夷的时候传出来的。 当时东边的蛮夷一直靠着先进的航海技术,偷偷登岸,抢掠烧杀天朝百姓,百姓们苦不堪言。朝廷不欲与蛮夷一般见识,派了当时以太子妃父亲吴均畴为代表的三位文臣去与蛮夷谈判,没想到蛮夷竟然是未开化之地,不懂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之说,竟然将吴均畴等人给虐杀了。 好在吴均畴等三人十分有骨气,据说被绑在海边的大船上,用倭刀活活地片了三天,三人口中皆大骂蛮夷,没有一个人开口求饶的。 正因为如此,圣人才嘉赏了吴均畴,特封吴均畴一个文官为神武将军,并为太子百里冥聘下了吴氏为太子妃。 当时吴均畴等三人的死讯传到朔京的时候,圣人勃然大怒,命令苏岚秋连夜启程,去抗击蛮夷。苏岚秋也没有辜负圣人的期望,将蛮夷给远远地赶到了一座荒岛上,并砍下了三十万蛮夷的人头,在海边硬是砌成了一道大坝,让蛮夷族人闻风丧胆。 苏岚秋“活阎王”的名声也就这样传了出去。 那黑衣人果然犹豫了一下,又很快地笑了起来:“小丫头,你还想着你老子会来救你们哪?哈哈哈哈,可千万不要做梦了。等到时候你们让我们兄弟快活了,自然就不想回去了。你们现在是有尝到那蚀骨销魂的快活滋味了,等你们尝尽了快活,再让你们回去,你们也不想回去了。 等到时候,我们把你们卖到妓馆去,说不定你们还要对我们感恩戴德呢。你们那个摄政王的老子,也一定不想认回你们了。小美妞,你们两个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家,知书达理的,肯定知道的也比我这样的粗人多。 你们想想呀,这女子的闺誉一旦没了,又是在那种地方被发现的,这还有什么里面存活于这世间?你们这样的人活着,便是对家族的蒙羞!摄政王那个老儿难道肯让这样的两个女儿回家中去吗?哈哈哈,这岂不是一个大笑话?” 黑衣人一番话又说的苏梦晗面无血色,她平素最为讲究这个,自然知道黑衣人所说不假。像她们这样的大户女儿家,要是损伤了闺誉,族中的人定然是要将她们处死,以正家风。而苏岚秋若是知道了两个女儿被卖进了那种地方,很有可能会当做从来没有这回事,对她们置之不理,或者更干脆地就是将她们给杀了。 苏梦晗又一想到了英亲王,鼻子一酸,就想哭。她已经是御封的英亲王王妃了,只等着和英亲王拜过天地了。若果真会被卖进那样恶心腌臜的地方去,想必不仅仅是苏岚秋,就连皇家也不会允许有她这样的人存在。到时候,她面临的定然是一个死字了。 苏梦叶察觉到苏梦晗陡然降下来的情绪,紧紧地握住了苏梦晗的手:“二姐姐,你何必信他?莫说咱们现在还没有落到那样的境地,就果真是被他给卖进了那样腌臜的地方,依着父王的性子,难道还不能去救咱们?” 苏梦叶知道,这个时候情绪便是战胜一切的法宝,只要这个时候她们的情绪稳定下来,便也不畏惧对面的黑衣人。 黑衣人的招数和内力虽然都是上乘,但是她也不是吃素的。方才斗得黑衣人已经有些慌了手脚了,不然,黑衣人也不会停在这里和她们废话。要不是她的体力不支,再打斗上个百来回合,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她将苏梦晗整个人搂在自己的怀中,耐心地安慰着苏梦晗:“二姐姐,父王虽然十分爱好面子,但父王此人能屈能伸,不然也不会统领万军,成为天子近臣,圣人也不会那般信任于他。况且,难道二姐姐还不知道父王吗?父王医生只有咱们几个女儿家,对咱们是再疼爱不过的了。说句让二姐姐不高兴的话,三姐姐那样惹父王不开心,父王不也是没有放弃三姐姐吗?二姐姐,你要对父王有信心啊。” 苏梦晗如今已经是满目绝望了,虽然知道苏梦叶所言不假,可她的心中还是高兴不起来,反而是想到一会儿要果真落入了那些人的手中,便要以死来保住自己的清白,心中反而还充满了勇气。 她反手握住了苏梦叶的手:“五妹妹,你也不要怕。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字。一会儿,要是真的势头不好,你跟着我,咱们姐妹是苏家的人,苏家的人从来就没有贪生怕死过,你分我一支五毒簪子,咱们一会儿死前也拉上一个垫背的。咱们姐妹死也不让他们污了咱们的清白,五妹妹不要怕,你我姐妹二人死在一处,黄泉路上也有个作伴的。” 苏梦叶听了苏梦晗的话,真是好气又好笑。气的是苏梦晗不想着要怎么生下去,反而将怎么死都给盘算好了。笑得是苏梦晗这个假正经怎么却钻了牛角尖。 可不论怎么样,苏梦晗的话却让苏梦叶对这个平常十分讨厌的二姐姐肃然起敬起来。 她知道苏梦晗现在有多么害怕,要不然,苏梦晗的身子也不会抖成这个样子,可即使已经这么害怕了,苏梦晗却还知道不能贪生怕死,也知道死之前要拉上几个人做垫背的,这种勇气,不愧是苏岚秋的女儿。 苏梦叶也总算知道苏岚秋为什么最后会同意将苏梦晗嫁给了英亲王了。苏梦晗这种胆量和气度,做一个亲王王妃是绰绰有余了。只要她以后心路正,定然会混的风生水起。 苏梦叶在心底里叹息了一阵子,就怕英亲王的野心太大了。 那黑衣人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再耽误下去,怕是要引来官府的追兵了,便抖起了长剑,阴森森地说道:“怎么样,你们两个想好了没有?是乖乖地跟着老子走呢,还是让老子就在这里将你们两个给解决了?”他说完话还特意抖了抖腰间,胯下那昂然之物不知不觉已经顶起了一个小帐篷。 苏梦叶和苏梦晗姊妹两个都觉得十分地恶心,那苏梦晗也暂时忘记了害怕,朝着地上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呸!你个不要脸的!就凭你,你也配?你给我们姐妹两个提鞋子都不配呢!告诉你,我三妹妹和四妹妹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到了城门口了,你的死期就要到了!” 这话无疑是激怒了黑衣人,苏梦叶想要拉住苏梦晗,却已经来不及了,那黑衣人暴喝一声,软剑一抖,便冲着姐妹两个冲了过来! 苏梦叶只得将袖子里还剩下的几支五毒簪子一股脑地都交到了苏梦晗的手中:“看情形不对,赶紧跑!”这时候能跑得了一个是一个。 苏梦晗却是个死脑筋:“我不走!我是长姐,肯定不会将你给扔下的!” 黑衣人已经欺到眼前了,苏梦叶也没有功夫和苏梦晗争辩,双手提起沉重的大刀,便上前迎战。 苏梦晗见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干脆就将马缰绳给解开了,将本来准备进宫的礼服都给撩在腰间,绑成了一个结,翻身上马,冲着黑衣人就去了。 除了已经故去的苏梦雪,苏梦晗的骑术在几个姐妹之间是最好的,她这样横冲直撞过来,倒也干扰了黑衣人,让黑衣人的攻势没有那么迅猛和凌厉,给苏梦叶以喘息机会。 那黑衣人知道再怎么耽搁下去,恐怕一条性命是真的要交待在这里了,顿时就起了杀心。 杀心一起,这黑衣人便不再手下留情,招招毙命,完全是冲着要取了苏梦叶和苏梦晗姐妹俩的性命去的。 苏梦叶这具身子骨儿本来就柔弱,再加上手中的大刀实在是太过沉重,一个不妨,便被黑衣人一剑划过脖颈,一道血痕便渗了出来。 脚步还没有站稳,黑衣人的下一招就攻了上来,眼看着马上就要刺入苏梦叶的胸口了,忽听苏梦晗大喊了一声:“五妹妹!把手伸给我!” 苏梦叶下意识地就将手伸了出去,苏梦晗从旁策马,俯身拉住了苏梦叶的手,苏梦叶就势登上了马背。苏梦晗便娇喝一声,策马狂奔,逃出了树林! 可两个人还没有松口气呢,身后的黑衣人竟然施展了轻功,朝着两个人追了过来! 还没有跑上几步,前头就又来了十几骑黑衣人,苏梦晗吓得差点没有抓住马缰绳。 她看到对面的黑衣人包了上来,眼泪便再也止不住了:“完了,五妹妹,咱们完了!他们是从城中的方向出来的,三妹妹和四妹妹肯定是遇到他们了,现如今,三妹妹和四妹妹……”苏梦晗再也说不下去了,伏在马背上痛哭失声。 第160章 英雄救美人(1) 苏梦叶的心也跟着沉下来,苏梦晗说的有理,怪不得救兵直到这个时候还没有过来,想来是苏梦月和苏梦语在半道上就遇到了黑衣人了。 想到苏梦月那温柔可爱的笑容,苏梦叶的鼻子一酸,眼圈儿也跟着红了。 对面的黑衣人渐渐地围了上来,冲着苏梦叶和苏梦晗身后的黑衣人道:“老四,你怎么还在这里?赶紧地将这两个妞儿给抓起来,后头的人已经上来了!” 苏梦叶听得这一句,又精神振奋起来,将苏梦晗从马背上拽起来,鼓励道:“二姐姐,你听见了没有?父王正率着人过来救咱们了!你再挺一挺,咱们跟快就要得救了!” 苏梦晗哭得梨花带雨的,勉强直起了身子,点点头,瓮声瓮气地说道:“五妹妹,你说的对,咱们一定要活下来,就是为了小语和阿月,也一定要活下来!”分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来的,苏梦叶丝毫不怀疑,要是一会儿这几个黑衣人落在了苏梦晗的手中,苏梦晗一定会将他们的皮肉尽数剥下来。 不过,苏梦叶嘴角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容来,若是这些人落在她的手中,她也会这么做的。苏梦月若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的,她不介意也背上一个“活阎王”的名声。 想来是后头的追兵追的紧,这几个黑衣人也没有再说什么废话,直接就上来要掳走苏梦叶和苏梦晗姐妹俩。 苏梦晗咬了咬牙,对苏梦叶说道:“五妹妹,你抱紧了我!”两条腿狠狠地一夹马肚子,抽出一支五毒簪子,冲着马背上狠狠地一扎。那马儿吃痛,越发地疯狂了起来,在黑衣人中间横冲直撞的,倒也撞了对方一个人仰马翻。 苏梦叶一手死死地抓住了苏梦哈的腰封,另外一只手吃力地抓住了长刀,借机冲着黑衣人挥舞过去。 姐妹俩这一闹腾,倒也让黑衣人束手束脚起来。 那领头的黑衣人见这么闹下去不是个法子,干脆就大手一挥,沉声喝道:“不管死活,先解决了再说!” 这一声命令下去,这些黑衣人便不再畏惧苏梦叶和苏梦晗姐妹俩了,几个回合下来,两姐妹身上都挂了彩,已经是坚持不住了。 那黑衣人头领便当先一匹马冲了过来,一只大手犹如老鹰的利爪,冲着马背上的二姐妹就抓了过来。 眼看着就要躲不过去了,忽然,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一支利箭,正正好将黑衣人头领的手掌心穿透了。 黑衣人头领愣了愣,仿佛有些不敢置信一般地看了看自己那只手,随即便惨叫一声! 场上一时风云突变,其余的黑衣人见头领都受伤了,便都退了开去,苏梦晗和苏梦叶姐妹俩终于有了喘息机会。 苏梦叶再也支撑不下去了,手上的大刀“哐当”一声落地,虎口已经裂开来,右手还犹自颤抖不已,鲜血顺着纤细白嫩的指尖缓缓落地。 苏梦晗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身上见客的礼服都给划破了,七零八落的,不成样子,两只握着马缰绳的纤纤玉手应被磨破了,就连马缰绳都被血给染红了,唇瓣已经被她给咬破了,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倒显得苏梦晗要比平日里还要娇嫩几分。 两姐妹都气喘吁吁的,苏梦晗动也不敢动,双眼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黑衣人,恶狠狠地说道:“五妹妹,你没事吧?” 苏梦叶这会儿才觉得虎口处钻心地疼,胸前的衣服也被脖子上的伤口渗出的鲜血浸湿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的很:“二姐姐,咱们得救了,想来是父王的人到了。” 那黑衣人的头领想来是经过训练的,不过是简单处理了一下手上的伤口,便又恢复镇定,声若洪钟一般喝道:“对面的小子们到底是什么人,报上名来!” 苏梦叶和苏梦晗姐妹俩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头去,见身后已经乌压压地站了一队人马。方才打斗太过于激烈,苏梦叶竟然不知道这群人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苏梦晗却忽然激动起来:“五妹妹,是英亲王和襄亲王!” 苏梦叶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有一缕遮住了眼睛,她眯起眼,看了半天,才看到对面打头的两个人,果然是英亲王百里省和襄亲王百里琛。 月余不见,襄亲王百里琛比上次在御花园中见到的更加魅惑人了一些,他背着光,夕阳如此柔和,将他本来就十分柔美的一张脸映衬得更加柔和了。只是,这张脸上现在却布满了寒霜。 苏梦叶愣了一下,她和襄亲王百里琛不过才见了几面而已,每次都觉得百里琛好像表现得和上次见面时不一样。今天也是如此。她从来不知道一个常年病弱之人冷下脸来会有这样强大的气场。即使已经在朝堂上独当一面的英亲王百里省,站在他的身旁,都没有盖过襄亲王百里琛的气势。 可能是察觉到苏梦叶的目光,襄亲王百里琛微微抿了抿嘴,冲着苏梦叶笑了笑,这一笑之下,那股子令人胆寒的气势便散了开去。百里琛又是从前那个风度翩翩的九皇子了。 反倒是英亲王,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本来就硬朗的五官,此时添上了一股子杀气,更显得十分骇人。 苏梦叶抿了抿唇,这下子对面的黑衣人有的受了。 她这些日子出入青松里,跟在苏岚秋的身边,对几个皇子的性格也算是了解得十分透彻了。眼前的英亲王百里省,虽然明面上十分豪气阔朗的样子,实际上最是小心眼不过的了。 英亲王百里省对苏梦晗的态度虽然说不是什么山盟海誓,但苏梦晗是他非娶不可的人,而且苏梦叶敢肯定,将苏梦晗娶回家中之后,英亲王必定会将英亲王府中的事务全部交给苏梦晗来打理,给苏梦晗无上的荣光。 苏梦叶甚至敢断定,哪怕将来英亲王真的打败了太子百里冥,荣登大宝,也不会对苏梦晗有半分不好。只要苏梦晗这辈子不出什么大的差错,她就能够享受英亲王所提供的最好的一切。 如今这些黑衣人竟然对苏梦晗这般,这不是触了英亲王的霉头吗?英亲王能够让这些黑衣人有好果子吃,那才怪了呢。 对面的黑衣人已经听到了苏梦晗的喊声,知道了对面的人就是英亲王百里省和襄亲王百里琛了,几个黑衣人有些不安分起来,被头领呵斥几句,倒也迅速地安静镇定下来,看来平日里也是训练有素的。 “原来是英亲王和襄亲王,在下冒犯了,不过俗话说得好,不知者无罪,还请二位王爷行个方便,放了在下和在下的这班兄弟们。” 英亲王骑在马背上,没有搭理黑衣人头领,反而策马到了苏梦叶和苏梦晗的身边,皱着眉头看了看苏梦晗一眼。 苏梦叶探过头一看,只见苏梦晗现在的形容十分狼狈,外袍的下摆已经掀起来,系在了腰间,上面部分被长剑划破,几乎都成了破布,头发完全散乱下来,双脚只穿了罗袜,一双嫩手都被鲜血染红了,还死死地抓住了马缰绳不放手,脸上精心描绘的妆容也都被泪水和汗水弄得模糊不清。 苏梦叶还以为英亲王是嫌弃苏梦晗这般模样,毕竟这可是在古代,未婚妻子在这么多人面前弄成这样,要不是苏梦晗是苏岚秋的女儿,英亲王是否还能娶苏梦晗为王妃都很难说得准。就算是勉强娶回家中了,想来以后心中也会存着一个疙瘩。别说是古代了,就是现在,恐怕也没有多少男人能够忍得下这股子气。 “英亲王,二姐姐都是为了我……还求英亲王不要生二姐姐的气。”先前苏梦晗的表现让苏梦叶刮目相看,作为苏梦晗此时此刻的盟友,苏梦叶自然要为苏梦晗说上几句好话了。 出乎苏梦叶的预料,英亲王只是皱了皱眉头,就十分干脆地解下了自己的斗篷,将娇小的苏梦晗整个人给裹上了,连脸都没有露出来,同时伸手将苏梦晗给抱到了自己的马背上,拥在了自己的怀中。 苏梦晗的一双手已经完全被马缰绳给磨破了,粘腻的鲜血将苏梦晗的手掌心都和马缰绳黏在了一起,英亲王这么一扯,苏梦晗吃痛,不禁发出了闷闷的痛呼声。 英亲王将苏梦晗紧紧地搂在了怀中,双眸中的神色更加冰冷:“来人,将眼前这些畜生都杀了,一个也不留。” 苏梦叶有些着急了:“英亲王万万不可!我家三姐姐和四姐姐方才先逃出去了,不知道现在下落何处……” 英亲王的眼神十分冰冷:“苏家五妹妹放心好了,柔霞乡君和苏家四妹妹定然不会出事,本王会加派人手去搜寻,只是眼前这些人一定不能留了。”说完,就策马往前奔去。 苏梦叶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觉得身子一轻,她惊呼一声,下一刻,整个人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她下意识地抬头,正好撞入了一双如同春日里的潭水一般温柔的眸子里:“襄亲王——” “不要乱动,”襄亲王百里琛止住了苏梦叶的挣扎,“你身上有伤,要尽快赶到京城里去。” 苏梦叶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敢去看襄亲王的这双眼睛。他的眼睛似乎像是有魔力一般,不知不觉就能够将苏梦叶整个人都给吸引进去。 苏梦叶很害怕这种感觉,这种没有自我的感觉让苏梦叶很是不安。她前世身为特工,已经知道什么事情都不能依靠别人,只能够听从自己的信念。可是,百里琛却总让苏梦叶很想放下所有的事情,很想就这样懒懒地靠在百里琛的怀中,什么事情都不要做,什么事情都不要想,只要躺在他的怀中,就好。 “王爷,我有马,我一个人可以骑的。” 她越是这样说,襄亲王百里搂的越紧:“你家那匹马方才已经精疲力尽了,身上又受了伤,你怎么还能骑呢?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多余的马匹可以给你骑的,难不成让你这个样子和兵士共乘一匹马不成?” 苏梦叶从襄亲王的臂弯里看过去,果然见那匹马全身上下都是血淋淋的口子,想来是受伤很严重,接下来要好好地养一段日子了,的确是不适合再继续骑行了。 而她又是这样的身份,襄亲王百里琛说的没有错,她现在的样子,的确不能够和普通的士兵共乘一匹马,也只能够和百里琛共乘一匹马了。 第161章 英雄救美人(2) 他们已经走过了黑衣人,身后传来了兵器击打的声音,时不时还夹杂着几声惨叫。 苏梦叶有些心慌,想要转过头去看,谁知道她整个人也被宽大的斗篷给罩了起来。 耳边只听襄亲王温柔的声音响起:“不要回头看,那些血污太腌臜,怕你看了会做噩梦。”顿了顿,又笑道,“快要进城了,把你用斗篷找起来,别人也不知道我和八哥救下的是什么人,对你和你二姐的闺誉也没有什么影响。” 苏梦叶的脑袋埋在百里琛的胸前,静静地听着百里琛有力而沉稳的心跳声。苏梦叶跟着苏岚秋学武,虽然因为身子太弱的缘故,不能够习练内功心法,但多多少少对这方面有所了解。百里琛这样的心跳,绝对不是一个常年瘦弱的人能够有的。 百里琛,一定是会武的。 苏梦叶勾了勾嘴角,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圣人知道他这几个儿子私底下都是什么样的人吗? “襄亲王,给那些人留个活口吧。”因为被裹在了斗篷里,苏梦叶的声音听起来便有些瓮声瓮气的,可正是这样的声音,却大大地冲弱了她平日里的冷淡,听起来倒好像是在撒娇一样。 百里琛握着缰绳的手一抖,差点就丢了缰绳。 苏梦叶久久没有得到回答,不禁又问了一遍:“襄亲王,你怎么了?那些人在京城中袭击了父王,又掳走了我们姐妹四个,还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呢。而且,那些人都用的是左手剑法!” 苏梦叶记得苏岚秋对她讲过,这些使用左手剑法的人是一个无名的杀手组织专门培养出来的。这个杀手组织如此神秘,使得世间人没有一个知道究竟创办它的人是谁。这次一下子派出了这么多训练有素的杀手,可见苏岚秋对他们来说非同小可。 如果能够抓住一个活口,问清楚幕后主使的人,想来便是功劳一件了。 百里琛闻着鼻端夹杂在血腥味之间的清香,微微笑道:“他们冒犯了你和八嫂,就算我想留,想来八哥也不会让他们留下性命的。况且要不是顾及着你和八嫂在场,想必他们死得会更惨。” 苏梦叶语塞,她怎么就忘记了,英亲王这个人最是小心眼、睚眦必报的! “上次……在御花园中,多谢殿下了。” 身后的怀抱越来越暖和了,苏梦叶精疲力尽,靠在这样温暖而又安全的怀抱中,上下眼皮都不听使唤了,声音也越来越软糯。 百里琛也尽量放轻了声音,他说话本来就温柔,对苏梦叶说话的声音又温柔了几分,在苏梦叶听来,就好像是催眠的小调一般,越发让她的上下眼皮子打架了。 “御花园?什么御花园?怕是五小姐记错了。” 苏梦叶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了,也不想去和百里琛争辩了,他不承认那就不承认吧,反正皇家的事情最是讨厌人了,人家不说,可能就是为了自保吧。她又何必去拆穿人家呢。 苏梦叶翻了个身,在百里琛的怀里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便沉沉地睡过去了。 百里琛嘴角的笑容就更加深了。 走了不远,就看到前头一队人马疾驰而来,领头的便是摄政王爷苏岚秋和摄政王府的典军叶吾秀。见到英亲王和襄亲王,苏岚秋立马勒住了马缰绳,冲着英亲王和襄亲王微微颔了颔首,便双目焦急地看向两个人怀中用黑色斗篷包起来的娇小身影,目光中又是希冀又是畏惧,想来既希望两个人怀中的是他的两个宝贝女儿,又害怕不是。 “英亲王,襄亲王,敢问二位可曾在来路上见到本王的小女了?”苏岚秋的声音里都有了一丝颤抖了。 这次是他大意了,带在身边的人手不够,才至于遭受了这样的事情,让四个宝贝女儿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给掳走了。他本来以为他可以很快地就脱身,然后就能够将四个女儿救回来,谁想对方派出的人更多,他废了好半天的劲才脱身,便急匆匆地赶着出来了。 方才在路上遇到了苏梦月和苏梦语,听两个女儿说,苏梦晗和苏梦叶还在小树林里和黑衣人周旋,再看到昏过去的苏梦语脸色苍白,而清醒的苏梦月也形容狼狈。苏梦月骑术不好,能够将苏梦语带回来简直就是奇迹了,瞧她身上的衣服都被树枝划破了,也不知道里头还有多少淤青,苏岚秋就一阵心疼。 听说另外两个女儿还在黑衣人手中,苏岚秋更是心如刀绞,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就再也见不到两个女儿了。紧赶慢赶一路行过来,看到英亲王和襄亲王,苏岚秋就松了一口气。 有其他的兄长在场,襄亲王百里琛一向只是微微笑着不说话,任凭其他的兄长出头。 英亲王微微点头,把怀中的斗篷掀开了一角,让苏岚秋稍稍看了一眼,便很快地就将斗篷给盖上了:“摄政王叔,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进城再说吧。” 苏岚秋也知道,两个女儿既然已经平安无事了,那么闺誉便显得尤为重要,不由得就对英亲王和襄亲王此举十分感激,可想起方才那一眼,看到苏梦晗那毫无血色的脸庞,一颗心又提了起来,脸色阴阴沉沉的不是怎么好看:“敢问二位王爷,那些歹人是怎么处置的?” 英亲王轻描淡写地说道:“杀了。” 苏岚秋微微颔首,对此不置一词。从一个父亲的角度上来说,他是很赞成英亲王和襄亲王的做法的。可抛去了这个父亲的身份,他又有些惋惜,要是留下一个活口就好了。 再转头看向襄亲王,苏岚秋便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他怎么看着襄亲王这副模样,好像是对苏梦叶十分关切?而这份关切好像超出了一般意义上的关切,这可有点不大正常了。 苏岚秋的眉头越皱越紧,似乎这襄亲王每次遇到苏梦叶,就会毫不犹豫地对苏梦叶出手相助。若说这一切都只是巧合,苏岚秋才不能相信。难道襄亲王看中了苏梦叶? 苏岚秋忽然觉得有些不寒而栗,他已经许配给皇家一个女儿了,万万不能够将苏梦叶给搭进去了。何况,这襄亲王的身子骨儿还不怎么结实,万一是个短命鬼,苏梦叶嫁过去,岂不是毁了苏梦叶这一辈子? 青阳城,苏家老宅。 庆亲王百里赫正皱着眉头看属下送来的邸报,小太监郑德生低头走了进来:“殿下,那位姑娘醒了。” 百里赫眉头一松:“可知道那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郑德生摇头:“那姑娘一脸惊慌的样子,问什么都摇头。” 百里赫刚刚舒展开来的眉头又紧紧地皱在了一起。自从端阳节的晚上将那个小人儿当做了刺客误抓回来之后,本以为青阳城中丢失了女儿的人家会去报官,谁知道竟然一个报官过来寻女儿的人家都没有,这可难办了。 那日骚乱,街上倒也被踩伤几个人,百里赫都让人私底下去问过了,没有一户人家说丢了个女儿。 郑德生看百里赫整天为这件事情发愁,便大着胆子建议道:“殿下,莫非这姑娘不是良家子,是从青楼妓馆中出来的?” 郑德生看这小姑娘也就是十四五岁的样子,生得又这样貌美,要说这宫中的美人儿也多了去了,他从前跟着百里赫住在宫中,可没有见过比这小姑娘还有貌美的女子。 想来,这小姑娘怕是多半是从那些地方跑出来的了。 谁想,这话一说出口,郑德生倒被百里赫好一顿训斥,差一点就将他拖下去挨军棍了。自此后,郑德生便悟出了一点道理来,自己的主子怕是真的对这小姑娘有了那么一点不可对外人说的心思,这是不许别人冲着这小姑娘身上泼脏水呢。 这么一想,郑德生便不希望有人来认领这小姑娘了。 他心中已经认定这小人儿是从那样肮脏不堪的地方跑出来的,便想着如果没有人来认领的话,等过些日子风头过去了,他私底下找秦坚的夫人说一声,让知府夫人运作一番,把这小丫头认作是哪里的远方亲戚,安个良家子的身份,这样也好给百里赫做个女史。哪怕先做个侍妾也好呢。 郑德生存了这份心思,便背着百里赫,私底下先给小姑娘验了验身子,知道这小姑娘还是个清白之身,想来还没有被开苞,便越发满意了。 在郑德生看来,自家主子便是一块璞玉,即使是个侍妾,也得是清清白白的身子,才能够配得上百里赫。 本来还以为这小丫头醒了自己会说出点什么来,等看到小丫头一问三不知的样子,郑德生便隐隐地欢喜起来,这样子,依着百里赫心地良善的品行,是一定会将这小丫头留下来的。 郑德生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百里赫的脸色,见百里赫并没有十分生气的样子,便大着胆子说道:“殿下,您不去看看那位姑娘?” 百里赫瞄了郑德生一眼,不知道怎么地,忽然就真的很想去看看被他误认为是刺客抓回来的那个小人,这个想法一旦在心底里扎了根,便迅速地发芽长叶,开花结果,生成一株参天大树,遮住了百里赫心里的沟沟坎坎。 第162章 英雄救美人(3) 百里赫装模作样地又看了一会儿邸报,实在是忍不住这个念头了,便将邸报往旁边一拍,起身拂了拂袖子,道:“走,去瞧瞧去。”又觉得自己这点子心思实在是太龌龊了,百里赫干咳了几声,才道,“毕竟是本王先对她不起,去瞧瞧,也是为了表达一个歉意。” 郑德生脸上都笑成了一朵花,还要附和着百里赫,毕竟自家主子的面子也是要照顾到的:“王爷说的是,王爷肯去赏脸看她,已经是对她莫大的恩典了。哎呀,王爷等等,奴才给您整整这衣角。” 百里赫由得郑德生给自己整理仪容,丝毫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他想到去见那个神仙一般的小人儿,好像不好好地整理仪容,就是对那个小人儿的亵渎,哪里还能够想到郑德生的心里藏了什么样的算计。 主仆两个轻车简从,转过一个回廊,就到了一扇月亮门前,守门的兵士见到百里赫,沉默着给百里赫行了礼,便取出腰间的钥匙,开了月亮门。 穿过月亮门,走不几步,就到了一幢小楼前,那小楼的匾额上提了几个大字:轻舞阁。也不知道是苏家哪个女儿家的绣楼,景致倒是不错,只是这匾额不仅名字女气,这字写得也十分小气,一点都没有大气的样子。 百里赫十分不喜,奈何这是人家苏家的宅子,虽然让了出来给他住,他也没有去改动的道理。反正平日里他也轻易不到这后院里来,眼不见心不烦。 只是如今那个神仙一般的人物住在了这里,百里赫却对眼前的匾额越发不喜起来。那样的人物,住在这里都是辱没了她的身份。 守着小楼的仍旧是两个兵士,见到百里赫,仍旧沉默地给百里赫行了军礼,其中一个取下腰间的钥匙,打开了小楼的门。 百里赫一脚踏进轻舞阁,鼻尖便闻到了一股子清香,夹杂在了浓郁的药香中,若有若无的,却偏偏如同一双纤手,在轻轻地拨弄着他的心弦。 端阳节那日,郑德生就借口百里赫身边要有伺候的丫头,跟知府夫人要了两个粗粗笨笨、姿色不怎么起眼的丫头来,一个叫锦绣,一个叫香橼。 锦绣和香橼到了这苏家老宅里来,也不知道惹了多少人羡慕,人人都说锦绣和香橼是飞上了枝头做凤凰了,原先在知府府里不过是二等的丫头,竟然摇身一变,要去贴身伺候庆亲王了,这不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了是什么?有些羡慕的就说锦绣和香橼祖上是烧了高香了,有些眼热的就在背后编排两个丫头,说庆亲王不过是玩玩儿罢了,等庆亲王回了京城,谁还知道锦绣和香橼是哪个呀! 当事人锦绣和香橼却很是兴奋,不管是来做通房丫头的还是仅仅是粗使丫头的,能够来贴身伺候王爷的起居,便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梦想不来的事情。两个人的娘老子都是青阳城中的普通小老百姓,家里过不下去了,才将女儿卖了做人家的丫头。 如果锦绣和香橼这次事情做的好,将来庆亲王走的时候,即使没有把她们俩带回京城,想必也会把她们给放了奴籍。这样子,两家人不仅仅省下了为锦绣和香橼赎身的银子,还得了好大一份便宜。 锦绣和香橼这个年纪,在庆亲王身边伺候上一段日子,放出去就要成亲。从庆亲王身边出来的贴身大丫头,哪家哪户不抢了聘去当正头奶奶给供起来?怕是要比一般士绅家的小姐还要吃香一些呢。 美得锦绣和香橼的娘老子整天在家里念佛。 香橼和锦绣来的第一天,却被郑德生好生敲打了一番,两个人连百里赫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被打发到了轻舞阁,来伺候一个身份来历不明的人。也不让她们出绣楼,绣楼的门都是锁着的,一应生活物品自然有兵士定点送进来。 香橼和锦绣一开始的兴奋就没了,待在绣楼中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郑德生见状,怕她们伺候起人来不用心,便恩威并施,许诺锦绣和香橼,这要是把人给伺候好了,将来便见二人的奴籍给放了。 锦绣和香橼的心这才定了下来。 这会儿见到郑德生带着一个十分英俊的男人走了进来,锦绣和香橼都有些惊异,香橼的性子要活泼一些,大着胆子上前,看了百里赫一眼,才低了头,问道:“郑公公,这位是……” 郑德生脸一沉:“大胆,见了王爷还不快快下跪!” 锦绣和香橼方知道,眼前这么年轻英俊的人竟然就是那位庆亲王了,慌忙下跪:“奴婢不知道是王爷驾临,冒犯了王爷,还求王爷饶命!” 百里赫抬抬手,让两个丫头起身:“本王听说端阳姑娘醒了,就过来瞧瞧。” 因为那小人儿一直没有醒过来,也没有人来认领,百里赫干脆就称呼她为“端阳”,反正也是端阳节那天捡回来的,底下的人也跟着这么叫了。 锦绣忙道:“回王爷的话,端阳姑娘喝了碗粥,这会儿正在楼上写字呢。” 百里赫的双眼一亮,顿时就来了兴趣:“哦,她还会写字?”说着也不用锦绣和香橼在前头引领,抬起一脚,打头上了楼。 郑德生留在后头,拉住了锦绣,悄声问道:“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锦绣微微点了点头。 百里赫脚步一顿,又放轻了脚步,上了楼。不记得了么?那就更好办了。 百里赫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觉得端阳似曾相识,又好像是第一次相见,那张脸,似乎像是有魔力,吸引着百里赫,让他就连睡梦中都忘不掉。 明明不愿意听郑德生受什么端阳可能不是良家子的胡言乱语,却还是私下派人查访了一番。知道端阳节那天城中的妓馆们并没有丢失什么人,心里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上了楼,果然见端阳只穿了家常的道袍,三千青丝未曾绾起,还赤着一双莲花瓣般粉嫩的脚,正跪坐在椅子上,手里执笔在认真地写些什么。 百里赫忽然就觉得口干舌燥起来,盯着端阳露在道袍外面那忽隐忽现的一双足尖,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鼻尖上都渗出了汗珠子。 醒过来的霓裳郡主出不了小阁楼,郑德生来看过她一次,听郑德生说这小阁楼的名字叫做轻舞阁,便有些不喜,跟郑德生要了笔墨纸砚,自己趴在书案上写起匾额来。 这轻舞阁并不是很大,不过才两层楼,底下开辟了几间屋子,用来做了丫头们的卧房、会客室、茶水间、净房,楼上只有一间,当做了卧房和书房,瞧着像是个饱读诗书的女儿家的绣楼。 可霓裳郡主随手翻了翻那书架上的书,不过是些词曲罢了,也算不得什么。倒有一些关于她的诗词话本,里头还还有她写的诗词,画的画作,都被精心地给装裱着,看来这原来住在轻舞阁的女儿家还是一个霓裳郡主的超级粉丝。 霓裳郡主善写隶书和行书,一手玲珑体的楷书更是被不少人临摹,可她的手腕柔弱无骨,没有几分力气,写不来大字,好不容在纸上写了几个大字,自己歪了头看了看,便忍不住笑了笑。随手一团,便丢在了地上。这要是让人家知道她的大字这么难看,想来要笑掉大牙的。 百里赫弯腰附身将纸团捡起来,慢慢展开来,便是一个“自”字,写得很有几分风骨,只是力道还不足,差了几分,但对于端阳这个年龄来说,已经很是了不得了。 “想不到你写的字这样好看。” 他轻声赞叹了一句,惊得霓裳郡主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你是什么人,难道不知道进别人屋子前要先打招呼吗?” 百里赫将手中有些皱皱巴巴的纸团展平,又仔仔细细地折好,放进了袖子里:“这是你的屋子吗?” 霓裳郡主顿时就有些气馁起来,人家说的对呀,这的确不是她的绣楼嘛,她瞎改什么名字呀?于是赌气地丢了纸笔,冲到了百里赫的面前。 百里赫常年习武,长得又高,身子也壮实,严严实实地堵在霓裳郡主的面前,跟一座小山似的。 霓裳郡主为了不在气势上输给百里赫,便踮起脚尖,扬起一张倾国倾城的小脸,哼道:“可是是你把我掳来的呀,你本身就不占理,难道不应该对我千依百顺吗?” 百里赫性子直,也很讨厌和人家拐弯抹角的,当然了,战场上面对敌人除外。 下了战场,百里赫就很喜欢和人家直来直去地说话,也十分喜欢那些个有话直说的豪爽女子,最为讨厌说一句话不知道藏了几个心思的贵女们,也很讨厌那些仗着身份就对人颐指气使的小姐。 要是搁在以前,百里赫早就将霓裳郡主给扔出去了,可霓裳郡主说出这样的话来,百里赫竟然觉得十分可爱。 站在楼底下的郑德生听见霓裳郡主这么说,额头上顿时就冒出了一层冷汗。我的个姑奶奶呀!你可千万不要将这位小阎王给得罪了! 郑德生为霓裳郡主捏着一把冷汗,却听到百里赫哈哈笑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郑德生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只听百里赫笑过之后,心情明显地好转了起来:“是我的不是,糊里糊涂地将你抓了过来,委屈你了。” 霓裳郡主不依不饶:“你这叫做强抢民女,知道吗?” 百里赫微微点头:“那敢问这位姑娘,可知道自己家在何方,姓甚名谁?” 霓裳郡主忽地眨了眨一双大眼睛,脸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我要是能够记得的话,早就回去了呀。” 霓裳郡主当然知道自己是谁,昏迷之前被那个戴着面具的人重重地打了一下后脑勺,后脑勺上起了个大大的包,到现在还疼着呢。 她脑袋确实是有几分疼的,但也并非疼到不行了的地步,那个戴面具的人下手还是很有分寸的。 第163章 英雄救美人(4) 饶是如此,霓裳郡主醒过来的时候,还是对目前的处境小小地吃惊了一番。待弄明白自己身在哪里之后,霓裳郡主几乎都要大笑三声了。 她不知道百里赫的真实身份,在霓裳郡主现在了解的情况看来,她只以为百里赫是青阳城一个很有钱的士绅,想来在慌乱之中救了她,她没有问,锦绣和香橼也不敢说。郑德生来看她,也没有透出一言半语的,霓裳郡主便越发笃定了百里赫就是个有些钱财和势力的二世祖罢了。 这么一想,霓裳郡主便十分兴奋,如果有可能,她是不是可以一辈子不用回去了? 霓裳郡主从小就不喜欢待在皇宫里,对她来讲,皇宫就是一个大牢房,除了吃喝不愁,身边伺候的人多了一些,不用遭受刑罚,其余的跟牢房也不差什么。 尤其是在她表露了自己的才华之后,更是成为了整个皇室和宗族的重点保护对象,不管她去哪里,身边总是有明着的丫头、暗中的侍卫,哪怕是上个净房,都不能够清净。这还算是好的,可等她九岁之后,容貌越发惊人,皇祖母便命人打造了青玉面具,强迫她戴上,吃饭睡觉沐浴,都要时刻不离。 霓裳郡主有时候觉得自己还不如一个奴婢。最起码,奴婢不用戴着一张面具。 这还算是好的呢,最让霓裳郡主受不了的就是,皇室和宗族对她的利用和防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天下间竟然有这么一个荒谬的传言,得霓裳者,得天下。 就是这样一句传言,可算是彻底害惨了霓裳郡主了。她被皇室和宗族娇宠,也被皇室和宗族利用。他们利用她的才华,吸引着天下豪杰,也利用这句谣言,巩固着燕海国的地位。同时,她还被皇室和宗族防备,随着她的年龄渐长,皇室和宗族都害怕她嫁给了别国,然后用自己的才华帮助别国富强,这是皇室和宗族绝对不能够容忍的。 即使皇祖父和皇祖母宠着她,即使父王和母妃把她当成掌上明珠,即使几个哥哥都把她视若珍宝,霓裳郡主还是知道,如果涉及到朝政,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这些她最亲近的人,会毫不犹豫地将她给牺牲掉。 对此,霓裳郡主没有一丝怨言,谁让她有着不同于常人的才智呢?身为一个世人眼中的妖孽,能够为国牺牲,想来就是她无上的荣光了。 霓裳郡主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和姑母平章长公主不一样。平章长公主是皇祖母和皇祖父的心头宝,是父王和叔叔们最喜爱的小妹妹,也是一个聪明伶俐讨人喜欢的好女孩子。姑姑的一生这样唏嘘,让霓裳郡主也感慨不已。 可她不是姑姑,她惊为天人的容貌和才华,注定不容于这世间。 知道自己被眼前的人几乎是软禁在这轻舞阁之后,霓裳郡主心中便有着莫大的欣喜,她忽然就觉得很疲惫,好像之前身上所承担的一切,在此刻变得那样的不堪负重,她想卸下所有的伪装,她想好好地待在这轻舞阁里,哪怕被眼前的人一辈子囚禁,也好比出去面对她根本不愿意去面对的所有。 霓裳郡主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实在是不想再去戴上那面青玉面具了。 百里赫仔仔细细地观察着眼前仙子一般的人,不过短短的几息之间,百里赫就从霓裳郡主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哀伤。这哀伤如此浓郁,如此沉重,让百里赫莫名地心疼起来。 不知不觉之间,他竟然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在霓裳郡主的脑袋上轻轻地抚摸了几下:“既然不记得了,我给你重新取一个名字,可好?” 霓裳郡主很不喜欢被陌生人触碰,一惊之下,再抬头,看到百里赫满眼的怜惜,全身的戒备一下子就松懈了下来,双眼都是笑意,像是冬日里的暖阳,将四周的严寒和积雪都消融:“好呀。”随即又皱了皱眉头,“不会就是端阳吧?” 她已经不止一次听香橼和锦绣这样称呼她了。 “怎么,你觉得不好听?”百里赫喜欢习武,可这并不代表他就是个文墨不通的粗人,相反,百里赫于从文一道上,很有些底蕴和见地,尤其是一首大字,更是写的龙飞凤舞。宫中元旦之日用的桃符,大半出自百里赫之手。 要想一个绮丽好听的名字,百里赫随口就能够说出一大堆来,可百里赫私心里觉得,这些名字都配不上面前的小人儿,对她来讲都太俗,便用了端阳这个名字,应景儿而已。 霓裳郡主想了想,便笑了:“好听。”端阳,端阳,就只当她是在端阳那一日重生了吧。 “你安心在这里住下,好好地养伤,缺什么,少什么了,就跟丫头们说。但凡不是太过分的,我都能满足你。” 霓裳郡主微微一笑,扯了百里赫到书案前:“你可会写大字?” 百里赫执了笔,摆出一副架势来,霓裳郡主便更加高兴了:“你写呀,就写‘自在楼’三个字吧。”自由自在,自在我心,这恐怕是目前最贴近霓裳郡主心思的两句话了。 百里赫深吸一口气,落笔婉转,浑然大气,三个大字一气呵成。霓裳郡主探过头一看,这三个大字不失柔和,又多了几分锋芒和阔朗,人都说字如其人,想必眼前这人的心胸也一定是豁达大气了。 霓裳郡主笑得越发开心了:“字写的不错,去做了匾额吧,我不喜欢轻舞阁。” “我也不喜欢。”鬼使神差一般,百里赫又问道,“你喜欢住在什么样的地方?” 霓裳郡主竟然还认真地想了起来,一会儿工夫,才跟百里赫说道:“最好找个没有多少人的乡下地方,而且有山有水,开一片地,起几间屋子,有书房、卧房、净房、厨房已经足够了,四周围上篱笆院墙,院子里种上些蔷薇花、玉兰花、梅花、银丹草,春日里去踏青,夏日里去游湖,秋日里赏落叶,冬日里观雪中梅,没有俗事来烦扰,便最是惬意不过的了。” 百里赫眯起眼睛,顺着霓裳郡主的话想了一下,果然觉得那样的生活十分惬意,便也露出了笑容:“好,等以后,我给你盖那样一个小院子。” “此话当真?”霓裳郡主一双星眸笑成了月牙儿。 百里赫几乎都要看呆了,愣愣地点了点头:“当真。” “若是你骗我怎么办?”霓裳郡主双眸中充满了希冀,她长这么大,已经被无数人骗过了。就连身边最信任的掌事宫女苏苏,也一直都在骗她。她太累了,一颗还充满着童真的心,却充斥了欺骗和谎言,满是伤痕累累,让她已经不敢轻易去相信任何一个人了。 “若是我对你有半句谎言的话,就让我被万箭穿心,如何?” 霓裳郡主的大眼睛闪了闪,伸出了还带着婴儿肥的小手指:“我们来拉钩。” 百里赫从来没有玩过这种幼稚的游戏,小时候也没有,这会儿伸出手去,拉住了霓裳郡主微微有些冰凉的小手指,一颗心竟然停顿了好久,那种口干舌燥的焦躁感竟然奇迹般的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宁静和满足。 站在楼下听着的郑德生一张脸笑得荣光满面的,这可好了,他家王爷总算是开了窍了,这下子诚妃娘娘能够放心了,他得赶紧传信回去,不过这端阳姑娘的身份问题还得好好地商议商议。 香橼和锦绣互相看了一眼,也知道她们伺候着的这位端阳姑娘,恐怕以后就真的要大富大贵了,两个人好生伺候着这位祖宗,想必以后前途无忧了。 管她以后是不是会做什么侧妃正妃的,只要有了庆亲王的宠爱,那还怕什么? 听说这位庆亲王要在青阳城待上好些日子,京城里头也迟迟没有给庆亲王指婚,想来是要等着庆亲王回京呢。等庆亲王带着端阳姑娘回京城,这位端阳姑娘争气一些的话,说不定小世子都出来了呢。 百里赫又跟霓裳郡主说了几句话,见霓裳郡主似乎很是疲惫的样子,便告辞出了轻舞阁。 锦绣和香橼恭送百里赫,百里赫站在轻舞阁的门前,淡淡地说道:“以后你们好生伺候端阳,不可怠慢,伺候的好了,自有你们的好处。” 锦绣和香橼忙答应了。 百里赫留恋地看了看还开着窗户的二楼,便带着郑德生出了后院,从月亮门拐出去的时候,百里赫忽然对郑德生道:“以后这里和轻舞阁就不用人守着了,派人将我方才写的大字拿出去做个匾额,换下轻舞阁吧。” 郑德生连忙躬身答应了,直起腰来,却不停地咋舌,看来他家王爷这是真的对那个来历不明的端阳姑娘上心了呀。 “王爷,您看,端阳姑娘这身份……”郑德生欲言又止。 百里赫沉吟了一会儿,才道:“你去找了苏家家主,吩咐他们的嘴紧一些,只说这端阳是苏家的族人,端阳节那日苏家人也带着她去万福楼赏烟花,本王被刺杀,慌乱中是她救了本王。” 郑德生面色有些古怪,他家王爷这是生怕京城里的人会瞧不起端阳姑娘的身份,硬要给端阳姑娘长脸。 知府夫人的远方亲戚和青阳苏家的族人,这身份可差别大了。秦坚秦大人本就出身寒门,知府夫人是秦大人卑微时的发妻,知府夫人的娘家那都是乡下的老农,家中可没有识字的人家,是靠着女婿,才成为了乡下的地主。作为知府夫人的远方亲戚,听起来便总是有那么一股子小家子气。 可是青阳苏家那可就不同了。青阳苏家,那可是大姓,族中女儿规矩学得极好,即使不是嫡出的,旁支的女儿家也个个抢手得很。青阳苏家的女儿做百里赫的侧妃都有些资格了,更别说是做女史了。 再加上现在百里赫有心要抬举端阳姑娘,硬说这端阳姑娘在端阳节那日救了他,别人尚可,诚妃娘娘就第一个要看重这端阳姑娘了。 郑德生暗暗寻思,端阳姑娘这一个女史是跑不了的了。 第164章 不肯就医 百里赫和郑德生的想法完全不一样,他想的没有郑德生那么复杂,之所以避开了秦坚,找上了青阳苏家,一来是因为这青阳苏家算是他的心腹了,二来便是因为,百里赫信不过秦坚。 本来奉旨到了青阳城,百里赫还真的以为只是到这里来剿匪的,但是他带人去青阳镇查看过,那些被杀死的百姓们都是被一招毙命的,干净利落,显然是死于训练有素的人之手,普通的山匪都是一些乌合之众,断然没有这样好的身手。 再加上镇子中人家的财物没有一户人家有缺失的,镇子上有户大户人家的粮仓都是满的,财库里更是堆着不少的金银珠宝,那些山匪废了这么大的力气,屠杀了一镇子的人,竟然分文未取,这太不符合常理了。除非他们想要的东西比这些财物更重要。 再加上端阳节遇袭,百里赫已经能够确定,这不是一起普通的山匪屠城事件。他已经将这些都写进了折子里上呈给圣人了,不出意外的话,想来圣人是会在七月底开朝祭典之前召他回京的。 青阳城里渐渐安定下来,远在京城之中的摄政王府这几日也有着十分诡异的宁静。 苏梦晗和英亲王的婚期已经定了下来,正是在七月二十二,钦天监说了,那一日可是吉日。 苏家姐妹被强人掳走这件事情,没有多少人知道,但圣人和皇后娘娘却重重地嘉赏了苏家姐妹,尤其是圣人,称赞苏家姐妹个个都有乃父风范,简直是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 随着赏赐的旨意一起下来的还有皇后娘娘派来的两个教养嬷嬷,板着脸的姓江,总是眯着眼笑嘻嘻的姓鲁。 苏梦晗便被彻底关在了霜露阁中,一面养伤,一面学规矩。 苏梦月受了惊吓,躲在床上躺了几日,便日日带着刺绣活计来香雪海陪着养伤的苏梦叶说话解闷。只有苏梦语,那日回来,醒过来便恹恹的,整个人提不起精神来,王府里请来的太医全被她给打发了出去,每日里都说自己好得很,一点病都没有。但彩月出去打听的消息却说是这些日子苏梦语没有一点胃口,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都收了下去。 苏梦月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揉了揉肩膀,道:“三姐姐这是何苦呢?不就是一个宫宴吗?这次去不成,不还有下次吗?她是有品阶的乡君,跟我们又不同了,怎么还这样眼皮子浅呢?” 苏梦叶眼睛盯着书上的字,心底里也跟着苏梦月叹息了一回。宫里的端阳家宴因为苏岚秋遇袭的事情,草草结束了,也不知道是为了安慰苏岚秋还是什么缘故,皇后娘娘传来了旨意,说是要在初十这日补一场家宴。 苏梦语就是为了这个才死活不看太医的,若是看出了什么毛病,她岂不是去不成宫里了?可苏梦叶也搞不清楚,这宫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吸引着苏梦语,让苏梦语的执念这么大? 本来苏梦晗要强压着苏梦语看大夫的,可是她现在被关在霜露阁中,忙自己的事情还忙不过来呢,对于这个不听话的妹妹,她实在是没有太大的经历了,也只能作罢了。 苏岚秋这些日子也忙着查那些黑衣人的线索,王府中一时半会儿竟然没有人能够弹压的住苏梦语,也就由得苏梦语胡闹了。 “我看着三姐姐当真是瘦得厉害。那日里我们躲在路边的灌木丛中,她整个人都吓傻了。” 苏梦叶醒过来之后,便从苏梦月的嘴中知道那日离开了小树林里,苏梦月和苏梦语的遭遇。 本来两个人一路上走得好好的,苏梦月骑术不+,马背上又坐了一个苏梦语,这骑起马来便更加战战兢兢了,恰好在一个拐弯的地方,这绑着苏梦语的腰封一下子松开了,苏梦语便从马背上滚落下去,底下是个山坡,苏梦语这一滚就滚到底了。 苏梦月大惊失色,当下就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牵着马,另外寻了一条小路,走到底下,发现已经清醒过来,坐在灌木丛中的苏梦语。 幸好这下面没有什么石头,苏梦语一路滚落下来,才不至于受伤。 两个人正准备重新回到大路上,却听到一阵马蹄声,苏梦月偷偷爬上高坡,矮了身子,就看到十几个黑衣人策马而过,当下吓得又滚落了下来,等回到苏梦语的身边,就见苏梦语趴在地上吐得苦胆水都出来了。那匹老马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苏梦语和苏梦月吓得也不敢说话,抱在一起默默地流泪。等苏梦语吐得差不多了,料得黑衣人也都走远了,苏梦月才将苏梦语给扶了起来,刚刚走到大路上,虚弱的苏梦语就又昏了过去。苏梦月欲哭无泪,这个时候苏梦语昏了过去,要是一会儿那些黑衣人去而复返,那可怎么办。 好在她们的运气还不算差,正好就遇到了苏岚秋等人。两个人就被塞上了马车,先送回了摄政王府,苏梦语也醒了,却死活不让太医诊断,还念叨着要参加晚上的端阳宫宴呢。 苏梦月也不知道苏梦语是不是魔怔了,把这当成一件稀奇事说给苏梦叶听,苏梦叶也只能报以一声同情了。 “你不用管这么多,横竖你中秋节之后就要嫁人了,管她做什么?”听得多了,苏梦叶便从书本后头抬起头,劝了苏梦月几句。 她算是看出来了,苏梦月这个人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苏梦月也不和苏梦叶争执了,在苏梦叶这里用过了晚膳,再陪着苏梦叶说了一会话,看着苏梦叶喝了药,才回了六月堂。 大概是吃了药的缘故,苏梦叶睡得十分香甜,半夜里却忽然惊醒,见床前坐了个黑影,不由得便惊喜出声:“你怎么才来?” 那黑影子猛然一动,竟然是靠在床柱子上睡着了。 苏梦叶便埋怨起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把我叫醒呢?”看来御轻寒应该是来了好久了,见她睡得这样香甜,竟然没有叫醒她。 御轻寒动了动有些酸麻的双腿,抱怨道:“你这里的绣墩怎么这么矮?” 苏梦叶“扑哧”一声笑出来:“那都是给丫头们坐的,谁知道你会坐呀?” 她好久没有见到御轻寒了,再一见面,竟然心中前所未有的快乐,偏偏她自己还没有察觉,她现在脸上的笑容有多么灿烂。 御轻寒有些痛恨自己的画技不好,不然就能够将苏梦叶此时此刻的笑容描绘出来了:“你的睡相很是不雅观。”本来想夸奖苏梦叶几句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话都到了嘴边了,却变成了这句。 苏梦叶本来还兴冲冲地要下床给御轻寒倒杯茶喝呢,一听这话就干脆缩进了床角:“我要的东西呢?” 御轻寒还装傻充愣:“什么东西?” 苏梦叶恨得咬牙切齿的:“我上次让你找来的那块玉佩呀!” 御轻寒摊了摊手:“我最近事情太多,给忘记了。”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苏梦叶气急败坏,“你有什么好忙的?难道又忙着为霓裳郡主东奔西走?” 御轻寒皱了皱眉头:“你对她成见太深。她其实是个很好的小女孩,你一见到她肯定很喜欢。” 苏梦叶偏过头去:“我喜欢不起来。” “说起来,她长得和你还有几分相像的地方。”御轻寒仔细观察着苏梦叶的相貌,低声说道,“只是你的长相太过于偏冷一些,而霓裳郡主却浓烈得像火……” 苏梦叶冷笑一声:“对呀,我是冷冰冰的一块臭石头,她是人见人爱的牡丹花,这下子你开心了吧?” 御轻寒藏在面具下一张脸都是笑着的,这是在吃醋吗? “好吧好吧,霓裳郡主没有你长得好看。”御轻寒伸出手,手心里躺着一块环形玉佩,和苏梦叶丢失的那块有七八成相似的地方,“你看看,我这不是给你找到了吗?” 苏梦叶板着一张脸,接过那块玉佩,塞在了枕头下面,咕哝道:“算你还有点良心。对了,我让你找的店铺地址,你找的怎么样了?” 御轻寒用双眼仔仔细细地看着苏梦叶的容貌,好像要将苏梦叶的样子刻画在心里面一样:“最近几日朔京正在忙着望月天朝开朝大典的事情,又加上几位王爷成亲忙忙乱乱的,等过了开朝大典,再给你仔细找。” 苏梦叶想了想,那时候又要忙着苏梦月出嫁了,赶在中秋节间将这件事情给定下来,也算是给苏梦月一个新婚礼物了。 两个人一时之间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御轻寒才轻声问道:“还疼吗?” 苏梦叶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好的虎口,又摸了摸脖子,微微摇头:“当时还算疼,现在倒不怎么疼了。”一时又想起来,问道,“那些黑衣人你可知道是什么来路?” 她一开始疑心那些人是御轻寒的人,但她仔细地看了看那些黑衣人身上的服饰,并没有御轻寒手下人的标志,便也就放心了,这会儿问问御轻寒,也不过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 御轻寒冷笑道:“想必你父王应该也知道得比我清楚,这些人不是望月天朝的人,里头想来还有蛮夷的人。” 苏梦叶一惊,这样说来,他们截杀苏岚秋是为了复仇了。 御轻寒看着苏梦叶吃惊的神色,微微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忽然道:“你和襄亲王的关系很不一般呀,叶儿,你觉得襄亲王这个人怎么样?” 御轻寒在苏梦叶面前从来都是玩世不恭,有时身上杀气太重,有时又如同千年寒冰,或者满不在乎的样子,从来没有这么一本正经的温柔过。 苏梦叶只觉得身上一阵恶寒:“你不要叫我‘叶儿’好不好?” 御轻寒侧过头,盯着苏梦叶温温柔柔地笑:“叶儿想要我称呼你什么?” 第165章 又丢了一个枕头 “随你,总之不要叫我‘叶儿’就好。”苏梦叶真是觉得身上一阵子鸡皮疙瘩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了。苏梦月和苏岚秋等人叫她叶儿,那是出于亲人的缘故,而且语气十分亲昵,绝不是御轻寒这种温柔得要甜死人的样子。 “好呀,那我就叫你阿叶,好不好?”御轻寒的笑声依然温柔得让苏梦叶身上起鸡皮疙瘩。 “打住。”苏梦叶紧急叫停,“不要叫我‘阿叶’。” “可是你方才明明说,除了‘叶儿’之外,随便我喊你做什么。” 苏梦叶顿时就心塞了,她被御轻寒这个狐狸绕进去了! “你快走吧,我现在看到你就气得睡不着觉了!”苏梦叶想要推开御轻寒,奈何御轻寒功力深厚,她狠命地推了几下,御轻寒竟然纹丝不动。 “想不到我御轻寒的魅力竟然这么大,竟然会让我的阿叶惦念到睡不着觉。”御轻寒的笑声温柔得如同此时此刻洒进来的月光。 苏梦叶气急:“我是被你气的!你要是没什么事情,就赶紧走吧!不要耽误我睡觉!” “我有呀。”不管苏梦叶说什么,御轻寒就是不生气,声音依然十分温柔。 “那你赶紧说!”苏梦叶没好气地白了御轻寒一眼。 御轻寒伸直了两条大长腿,将双手枕在了头下面,靠在了床柱子上,眼睛看向床角系着的香囊:“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觉得襄亲王这个人怎么样?” 苏梦叶嘟了嘟嘴:“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想要问问啊,你觉得襄亲王怎么样?”御轻寒把视线从香囊上转到苏梦叶的脸上,月光下,苏梦叶平常清冷的神色此刻竟然这样柔和,御轻寒看得都有些呆了,“你和襄亲王的关系这样好,你说,你是不是对襄亲王的感觉非同一般?” “你有病呀!”苏梦叶这下子是真的生气了,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要生气,可就是听到御轻寒这句话,就没来由的觉得怒气上涌。 御轻寒听出来苏梦叶话语中的怒火,轻轻嗤笑一声:“看来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难不成我们的苏小姐真的对襄亲王情根深种?这个好办呀,如今摄政王爷不是最喜欢你了吗?你去求求你那个好父王,想来他必定会答应你的。” “管你什么事情!”苏梦叶这会儿不仅觉得怒火中烧,甚至还有一丝委屈在里头,她也不知道缘故,只是觉得御轻寒这样的话很伤人。她此刻当真是不想再见到御轻寒了。 御轻寒很敏感地听出了苏梦叶话语里的委屈,忙道:“你可不要在我面前哭呀,我这个人,最害怕看到女孩子的眼泪了,你别哭。” 苏梦叶背过身去不理他,御轻寒忙道:“好了好了,我以后再也不说襄亲王了。这下子行了吧?” 苏梦叶仍旧闷闷地不理人,御轻寒便双手一拍,笑道:“我总算是找到一处地方,你不如你那个小表妹了。” 御轻寒说起别人尚可,一说起霓裳郡主,苏梦叶便来了精神,问道:“我有哪里比不上她了?” 苏梦叶也不知道缘由,她就是不想输给霓裳郡主,哪儿都不想输。 御轻寒笑道:“霓裳郡主从来都不哭。” 苏梦叶撇了撇嘴:“我不相信,这世间哪里有不哭的人啊?你觉得她不哭,那是因为她在你面前从来不哭。” 御轻寒皱了皱眉头,苏梦叶这么一说,他好像真的觉得有些奇怪,的的确确,他从来没有见过霓裳郡主哭。不管是和霓裳郡主光明正大地相处,还是暗中派人监视霓裳郡主,他都没有见过那个小丫头掉过一滴眼泪。 难道天才果真和别的人不一样? “哼,怎么了,伤心了?她在你面前不哭,大概是没有把你当成最亲近的人吧,你是不是因为这个而伤心了?”苏梦叶心中有些酸酸的,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酸。 御轻寒又笑了:“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个伤心?”他往苏梦叶面前凑了凑,“你瞧呀,你眼圈儿都红了,你在我面前哭,是不是表示你跟我的关系很亲近?” 苏梦叶忙用袖子遮住了脸:“要你管!离我远一点!” 御轻寒哈哈大笑起来,他越来越觉得逗苏梦叶是一件十分开心的事情。好长时间没有这样开怀大笑了。看看外头的月亮,似乎时辰已经不早了,御轻寒起身要走,却听得苏梦叶轻声说道:“百里琛这个人不简单,你以后最好防范他一些。” 御轻寒的脚步顿住了:“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苏梦叶想起百里琛那张美得不像话的脸,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只是这样觉得,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百里琛毕竟救过她好几回了,在没有确切的把握之前,她不想这么快就告诉御轻寒,百里琛似乎身怀武功这一件事情。 “他曾经救过你好几回,你却让我防范他,不觉得对不起他?” 苏梦叶咬了咬嘴唇,要说应该防范谁,她现在最应该防范的人是眼前的御轻寒才对。可奇怪的是,她就是对御轻寒防范不起来,有什么事情都想要告诉御轻寒。 “我和他又没有什么关系。”情急之下,苏梦叶也只能给自己照这样一个蹩脚的借口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和我有关系了?”御轻寒的声音又暧昧了起来。 苏梦叶恶狠狠地瞪了御轻寒一眼:“对,我和你有关系!” 御轻寒顿时大感兴趣:“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苏梦叶忽然嫣然一笑,冲着御轻寒勾了勾小手指:“你过来一点,我告诉你。” 御轻寒从来没有在苏梦叶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笑容,这一抹笑容,如此地艳丽,却并不艳俗,魅惑中透着一股子清冷,实在是诱人极了,御轻寒不知不觉就凑近了苏梦叶,甚至都觉得口干舌燥起来:“什么关系?” 苏梦叶脸上带着笑,一只手却快速冲着御轻寒脸上的面具抓了过去! 还好御轻寒反应快,猛地向后跳开几步,一手牢牢地护住了自己脸上的面具:“阿叶,你这样子做可就不对了呀。” 苏梦叶恨恨地说道:“算你跑得快!” 御轻寒已经退到了窗户边上:“你还没有告诉我,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苏梦叶抓起床上的另外一只枕头,冲着御轻寒就丢了过去:“债主关系!”她还欠着御轻寒好大一笔银子呢! 御轻寒顺手一捞,就将枕头抱在了怀中,纵身一跃,很快地就消失在了夜幕中。 第二日一早,朵姬带着人给苏梦叶收拾床铺,大呼小叫地喊道:“哎呀呀,怎么那一个锈色绣了缠枝纹的枕头不见了呢?” 红菱也跟着说道:“前些日子在清虚观住着的时候,那一个蓝底的枕头也不见了。” 坐在镜子前梳妆的苏梦叶有些心虚:“不就是一个枕头吗?丢了就丢了吧,昨晚窗外头的猫叫的实在是太烦人了一些,我就顺手抓了枕头丢出去了,许是被哪个上夜的婆子给捡走了吧。” 苏梦叶枕着的一个枕头也值不少银子,拿出去到当铺里换了倒是能顶上一些嚼口。朵姬就叉了腰,咋咋呼呼地说道:“定然是哪个眼皮子浅的婆子见着了,待我去问问,定然让高嬷嬷狠狠地罚她!” 苏梦叶越发心虚了:“好了好了,就是一个不怎么值钱的枕头罢了,没有必要因为这件事情而闹得人仰马翻的,以后小心一些就是了。” 红菱跟着整理床铺,手伸进苏梦叶的枕头下面,一摸,倒是摸出一个凉飕飕的东西出来,拿出来一看,红菱便欣喜地叫了出来:“哎呀,是那块玉佩!” 苏梦叶从镜子里看到一屋子丫头围着一块玉佩喜极而泣的样子,嘴角的笑容越发地甜了,御轻寒事情办得漂亮极了,这玉佩瞧着和从前的那块几乎差不多,甚至玉质上还要好一些。 用过早膳,苏梦月过来邀着苏梦叶出去转转去,两个人说着话就到了春晴馆了。苏梦月心思一动,便道:“咱们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不如就进去看看三姐姐吧。” 苏梦叶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她十分厌恶苏梦叶,但是看在前些日子遇到黑衣人的时候,苏梦叶没有贪生怕死的份上,也就勉为其难地去看看她吧。 两个人进了春晴馆,就发现一院子的丫头都忙忙乱乱的,竟然没有一个人过来招呼她们。苏梦月便叫住了一个小丫头叫做秋葵的:“这是怎么了?没学过规矩吗?” 秋葵哭丧着脸说道:“回四小姐的话,我们小姐今天有些不舒服……”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呢,就听到屋子里头传来一阵碎瓷声,紧接着传来苏梦语的怒斥声:“都给我滚出去!” 苏梦月和苏梦叶互相对望一眼,这哪里是不舒服的样子,明明中气十足呀。 那秋葵还怕苏梦月和苏梦叶不相信她似的,连忙解释道:“奴婢没有说话,我们家小姐的确不舒服,这几天人都瘦得脱了形了,吃什么吐什么,今天早晨还昏过去一次,文竹姐姐说要去请太医来看看,我们小姐死活不同意,还因为这个打了文竹姐姐一巴掌,现在正在里头发脾气呢。” 秋葵说到后来,声音里竟然还带了哭腔:“四小姐,五小姐,你们快去看看我们小姐吧,求两位小姐劝劝我们小姐,好歹看个大夫呀。” 苏梦叶叹一口气,瞧着苏梦月一脸不忍心的样子,就知道苏梦月要多管闲事了,但这苏梦语名义上可是她的三姐,要是再这么折腾下去,在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她也得受连累。 苏梦叶只好对苏梦月摊了摊手,说道:“我知道你想管这件事情,算了算了,咱们就进去看看吧。” 苏梦月一下子就笑了起来,搂住了苏梦叶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是个心软的。” 苏梦叶白了苏梦月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还不是因为你?” 两个人说笑着就进了屋子,刚一进去,一个水晶盘子就飞了过来! 第166章 怀孕(1) 苏梦叶眼疾手快,将那个水晶盘子捞在了手中,她和苏梦月两个人才免去了一场无妄之灾。 苏梦月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个水晶盘子,不由得啧了啧舌,乖乖呀,这要是让这个东西砸一下,她和苏梦叶今天不说命丧当场,也得破相呀! 苏梦叶将那水晶盘子丢给了文青,拉着苏梦月的手,冷笑着进了屋子,说道:“你这院子里的小丫头说你不舒服,我和四姐姐忙忙地过来瞧瞧你,可见三姐姐这样子不像是不舒服呀?骂起人来不仅中气十足,这丢起东西来更是用了一把子好力气!怎么着,三姐姐这是在练暗器呢?” 苏梦语躺在贵妃榻上,翻了个身子,背对着苏梦叶和苏梦月,没好气地说道:“谁说我病了?五妹妹应该狠狠地打那个下贱奴婢的嘴才是!” 苏梦叶冷笑道:“三姐姐真是厉害,不仅随意打骂自己身边的丫头,还视钱财如粪土,那水晶盘子可挺贵的,三姐姐却不当一回事,说丢就丢了,真不愧是柔霞乡君呀。” 苏梦语知道自己说不过苏梦叶,一气之下,心头的那股子恶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猛地起身,屋子里伺候的文竹知道苏梦语的习惯,已经端来了痰盂,苏梦语便趴在贵妃榻上,面色苍白,身子乱颤,好一阵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干呕罢了。 好一会子,苏梦语才气喘吁吁地仰面躺在了贵妃榻上,身上已经是一层冷汗了。 苏梦月到底不忍心,从前虽然经常被苏梦语欺负,但也算是好了那么多年的姐妹了,这会儿坐在了贵妃榻上,用帕子给苏梦语擦了擦脸,又吩咐丫头们给苏梦语漱口,待苏梦语换过了一身小姨,苏梦月才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苏梦语闭上眼,好像是力气都用光了的样子,好一阵子才睁开眼,有气无力地瞪了苏梦叶一眼。 苏梦叶忙道:“你生病可不关我什么事情。自己身子不舒服,又不肯看大夫,难道我还拦着你看大夫了不成?你自己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又怪得了谁呢?” 要苏梦叶说,苏梦语现在就是自作自受,要不是因为苏梦月的缘故,她连春晴馆的门都不肯踏进来一步。 苏梦语眼一闭,把头偏了过去,眼角已经流出了泪水。 她知道苏梦叶说的不假,她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遭这样大的罪,的确都是她自己找的。可是她真的没有时间了,要是这次宫宴因为身子不舒服的缘故,不能够进宫的话,那她就真的彻底错过福亲王了。 尤其是这次端阳节的事情发生之后,苏梦晗和英亲王的婚期定了下来,苏梦语就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福亲王还是英亲王的哥哥呢,万万没有弟弟都结婚了,哥哥却还没有个定论的道理。 圣人和皇后娘娘一定会在英亲王大婚之前给福亲王选好王妃的人选。 苏梦叶绝对不能够在这个时候病倒,如果这个时候请了太医,那么她就绝对不能参加这次宫宴了。她只有咬牙硬撑着。 谁知道她这次的病来势汹汹,光是养着已经好不了了,反而越来越严重,这几天吃什么吐什么。 苏梦月看到苏梦叶眼角的泪水,知道苏梦叶这样张扬跋扈的人能够这么安静无声地哭,还是在她最为讨厌的人面前流泪,想必真的是伤心狠了,便冲着苏梦叶使了个眼色,示意苏梦叶不要再出演讽刺苏梦语了。 苏梦叶也看出苏梦语的脸色是真的很差劲,语气不由自主地就软了下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赶着这次进宫,也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可我想跟你说,你去拿着镜子照照你自己现在的脸色,即使你盛着身子进了宫,又能够怎么样呢?你现在脸色这么差劲,进宫只能够惹得贵人们不高兴,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苏梦语猛地睁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苏梦叶。 苏梦叶一点都不怕她:“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不知道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了?脸色蜡黄,双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脸颊都瘦得凹陷下去了,蓬头垢面的,跟一个女鬼有什么两样?你这样子进宫去,能够讨得什么好处?” 苏梦语徒劳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认命了。 苏梦月便十分焦急地止住了苏梦叶的话头:“五妹妹,你别说了,三姐姐现在已经够难受的了。” “她难受,是她自己自作自受,难道是我不让她叫大夫来的?” 苏梦月也不知道如何劝说两个人了,一时之间,屋子里一片沉默,时不时地只听到苏梦语压抑的抽泣声。 苏梦叶不喜欢听到女人哭,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忽然想到昨天晚上,御轻寒对她说,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霓裳郡主哭。 苏梦叶才不相信呢,前世身为特工,她的心已经被训练得那样冷血,伤心难过的时候,还不免要临风掉几滴眼泪,她就不相信,一个被捧在手心里那般宠爱的霓裳郡主,会有不哭的时候。 苏梦语的哭声让苏梦叶分外的压抑和烦躁,她深吸了几口气,耐着性子说道:“你既然不想让宫里的贵人们知道你生病了,那就不要请太医来看了。宫里的太医们不能请,你可以请坊间的行医呀。到时候让行医开方子,好好地调理一下身子骨儿,实在是不想露出风声的话,大不了多给那个行医几个钱,封了他的口就是了。” 苏梦月眼睛一亮:“还是五妹妹想的是。” 苏梦语也来了精神:“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她实在是难受得紧了,方才苏梦叶说的也是,就她现在这样一幅样子进了宫,不要说求皇后娘娘做主把她指给福亲王做正妃了,就是指给福亲王做女史,怕是也不够看的了。 苏梦叶低了头,不好意思说,就凭苏梦语这样一个猪脑子,将来嫁了人,能够在深宅大院里活下去,便是一个奇迹了。 苏梦语有了这样一个主意,整个人便立马精神起来。 苏梦叶不忍心苏梦月的苦苦哀求,干脆就好人做到底,拿了苏岚秋的名帖去西坊请了一位行医过来。 朔京分为东坊、西坊、南市、北市四个大区域,东坊是皇城所在地,也是诸多权贵所在地。西坊就是普通百姓们的居所了。 南市也是普通百姓们的市集,这北市自然说达官贵人们常去的地方。 苏梦叶吩咐了白芷好好地办这件事情,因为事关家中小姐的闺誉,白芷也没有让人拿了苏岚秋的名帖,临时换了一个管家的,请了西坊里一个十分著名的行医来,坐了马车,在小胡同里七扭八绕,将那个行医给转胡同了,才领着行医从王府的后门里进来。 春晴馆也早就布置好了。里头设了大屏风,苏梦月和苏梦语就躲在屏风后头。床帐子也放了下来,苏梦语只伸出一只手,手上搭了帕子,请了那行医坐在床前。 那行医有些岁数了,一只手摸着胡子,一只手搭上了苏梦语的手腕,凝神诊治了半天,这才笑眯眯地说道:“恭喜了,府上的夫人这是有喜了呀。”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来,就算是稍粗重一些的呼吸也没有,当真称得上是落针可闻。 许久之后,苏梦叶才轻声问道:“大夫,您说的可当真?” 行医听得这声音如同黄鹂一般清脆婉转,却偏偏带上了一丝冷意,便将这股子少女的妩媚硬生生地压下去了几分。想来是这家的小姐了。 行医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请进了谁家,但眼前定然是个大户人家无疑。大户人家门里头的腌臜事情,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有些大户人家的奶奶姨娘们有了身孕,自己不敢张扬,悄悄地请了外头的行医来,诊断一番,这也是常有的事情。 一般诊出来有了喜脉,主家都会有一个厚厚的红封。行医打量着眼前这屋子里奢华的布置,心里乐开了花儿,想来一会儿他拿到的诊金也不会少。 “这位小姐,老夫所言确实,这位少夫人的确是有了身孕了,只是尚不足三个月,这些日子怕是孕吐厉害,要小心卧床休养才是。切不可急躁上火。” “啪嗒”一声,床帐里头,苏梦语竟然生生地将自己的长指甲给折断了。 屏风后头的苏梦月已经惊白了一张脸,苏梦叶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好歹保持着理智,吩咐白芷给这位行医封了一个大大的红封,又让白芷嘱咐行医千万不要将此事张扬出去,便按着原路将行医给送出去了。 苏梦语的卧房内静悄悄的,底下跪了一排丫头,文竹,文青,秋葵,秋桂,还有白芷。都是方才在屋子里听到行医说话的人。 苏梦月和苏梦叶分坐在两张椅子上,都盯着这些颤抖的丫头,沉默不语。 秋桂胆子小,吓得先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这种丑事知道了,她们这些丫头便是活不长了,更何况,她还是苏梦语的贴身丫头,那更是要被打杀了。 苏梦叶抿了抿双唇,看了看脸色苍白的白芷一眼,忽然道:“三姐姐,你的丫头我不管,也管不着,可白芷是我的丫头,不管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白芷我是断然不许你动她一根毫毛的。要处置,便请三姐姐处置自己的丫头吧。” 苏梦月也跟着抽泣起来:“三姐姐,你这么这么糊涂呀!” 未婚的闺阁女儿家竟然有了身孕,传出去,苏梦语可是要被浸猪笼的,她们这些姐妹们也要受连累。苏梦晗虽然已经定下来了,要做英亲王的王妃了,可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她即使嫁给了英亲王,名声上也要受损。 第167章 怀孕(2) 床帐里的苏梦语寂然无声,好像是睡着了一样。已经是五月份了,朔京渐渐地热了起来,屋子里挂着的床帐也换上了蝉翼纱做的水墨画帐子。 苏梦语为人十分要强,特别好面子,这一点很像苏岚秋。她也是几个姐妹当中最好讲究的人,因此这蝉翼纱做的床帐子便格外的精致。 透过那薄薄的床帐子,里头的人若隐若现。这几日因为孕吐,再加上心情焦虑,苏梦语整个人都瘦脱了形儿,埋在被子里,也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隆起。 苏梦叶看不惯苏梦语这番做派。她倒好,出了事情闷声不吭,可这一屋子的丫头呢?岂不是要活生生地陪葬?文青、文竹、秋葵和秋桂她管不着,又不是她香雪海的丫头,白芷可不行。 白芷跟了她这么长时间,苏梦叶已经对白芷有了深厚的感情了,何况,白芷是香雪海的大丫头,香雪海里里外外的事情都依靠着白芷,白芷为人谨慎,又对她忠心耿耿,就算不为了二人之间的情谊考虑,苏梦叶也不能够失去这样一个左膀右臂。 “三姐姐,你到底心里是个什么章程?你说出来,我们也好帮你出出主意。或者,你就干脆一点告诉我们,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苏梦叶觉得自己已经很是耐心了,要是换做了前世,她早就上前去,一巴掌拍醒苏梦语了。 苏梦月还害怕苏梦语伤心,特意拉住了苏梦叶,哭道:“五妹妹,你别做声了。想来,一定是有人欺负了三姐姐,不如咱们就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父王,一切都有父王来做主。” 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本来还闷不做声的苏梦语一下子坐了起来,撩开了床帐子,就失声尖叫:“不行!你们不能去告诉父王!”她下了床,赤脚就冲着苏梦月和苏梦叶冲了过来。 苏梦叶连忙拉着苏梦月起身,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定,冷冷地对苏梦语说道:“三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想要把我和四姐姐灭口了不成?” 苏梦语愣愣怔怔地看着苏梦叶,忽地就放声痛哭起来,嘴里屋里哇啦地念叨着什么,因为太过模糊不清,苏梦月和苏梦叶都没有听清楚。两个人也不敢上前去,几个丫头都跪在地上,面如死灰,想着一会儿是怎么个死法,谁都没有想起来要去暗卫苏梦语,就任由苏梦语趴在地上哭着。 外间响起了小丫头秋叶怯生生的声音:“小姐,王爷身边的檀香姐姐来了。” 苏梦语一听,连忙止住了哭泣,拉着苏梦月和苏梦叶的手,就苦苦地哀求道:“四妹妹,五妹妹,我知道从前我做错了很多事情,我给两位妹妹赔个不是,从前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肆意妄为,伤了两位妹妹的心,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那么做了,咱们姊妹之间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苏梦叶不耐烦听苏梦语这样假惺惺的话,一看苏梦语就是有求于她和苏梦月,才被迫说了这些违心的话:“三姐姐诶,你可千万不要这样,你也说了,咱们是姊妹,姊妹之间哪里来的这些虚礼?” 苏梦月不懂苏梦叶的心,还以为苏梦叶也心软了,忙道:“是呀是呀,三姐姐,五妹妹说的是,你放心,这件事情有父王给你做主,定然不会让你吃亏。” 苏梦月越这么说,苏梦语的脸色便越发灰败。要不是场合不对,苏梦叶都想笑出声来了,她这个四姐姐倒是真的很可爱,难道苏梦月不知道现在苏梦语最害怕的人便是苏岚秋了吗? 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竟然有了身孕,苏岚秋又是最好面子不过的人了,纵使疼爱女儿,怕是也忍不下这个气去,肯定要先狠狠地责罚苏梦语一番。如今苏梦语在苏岚秋面前失去了欢心,宁文韵又被软禁起来,唯一一个肯为她求情的苏梦晗还被拘束在霜露阁学规矩,有宫里来的江嬷嬷和鲁嬷嬷看管着,苏梦晗也不敢出面为苏梦语求情。 这样一来,苏梦语势必会被狠狠地责罚。 现在让苏梦叶比较好奇的是,苏梦语是什么时候受了欺负了?欺负她的人又是谁呢?为什么她不在第一时间就告诉苏岚秋呢? 算算日子,正好是在清虚观的那段日子。 苏梦叶仔细回想了半天,能够和苏梦语接触的好像只有程潜了,难道说,苏梦语肚子里的孩子是程潜的?苏梦叶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顿时就觉得心里很是堵得慌。要是她真的猜对了的话,那么这个程潜还真是一个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家伙,苏梦月跟了程潜一定没有好日子过。 苏梦叶这里气呼呼的,就听到苏梦语拉着苏梦月的袖子,苦苦地哀求道:“四妹妹,五妹妹,我犯了这样大的错误,实在是死不足惜。可如今父王身子不好,要是这件事情让他老人家知道了,还不知道要伤心成什么样子呢!咱们做女儿的,没有能力为父王分忧也就算了,万万不能再给父王招惹麻烦了呀!” 苏梦语说的情真意切,催人泪下,苏梦叶从来不知道,一向眼高于顶的苏梦语竟然也有演技这么好的时候,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关键是苏梦月还相信了,竟然也跟着苏梦语抹起眼泪来:“三姐姐说的是,这件事情若是让父王知道了,父王还不知道要怎么伤心呢!” 苏梦叶不想和苏梦语继续纠缠下去,归根结底,未出阁就坏了人家孩子的不是她和苏梦月,犯了大错的是苏梦语,她和苏梦月实在是没有必要牵扯进来,要不是这里头还有一个白芷在,苏梦叶这会儿就甩袖子走人了。 她一把扯住了苏梦月,冷冷地对苏梦叶说道:“三姐姐放心,我和四姐姐绝对不会将今天这件事情透露出半个字。只是,”苏梦叶看了一眼面色仓皇的白芷,说道,“白芷是我的丫头,三姐姐怎么处置文青和文竹,那是三姐姐自己的事情,可我的丫头我要毫发无损地带走。” 苏梦语双眸中闪过一丝狠戾,苏梦叶,你欺人太甚! 可现在她有求于苏梦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苏梦语只好咬了咬牙,脸上带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那是自然,白芷是五妹妹的丫头,我无权处置,五妹妹这就让人给带回去吧。不过呢,这白芷的嘴巴五妹妹可要看牢了。” “那是自然。”苏梦叶点点头,冲着白芷挥了挥手,“你先回香雪海,这几日我放你的假,你就说身子不舒服,好好在屋子里歇上几日。一会儿我送了三姐姐回六月堂,在六月堂用膳食,你就不用管了。” 白芷面含感激,知道苏梦叶是在保护自己,跪在地上给苏梦叶重重地磕了几个头,才站起身,低眉敛目地立在了苏梦叶的身后。 苏梦语咬了咬牙,却暂时拿苏梦叶没有办法,外头的秋叶声音却焦急起来:“小姐,檀香姐姐有很重要的事情。” 苏梦语也忐忑不安起来,苏岚秋已经有好些日子不曾单独叫过她了,今天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竟然会过来叫她?可她现在形容狼狈,总不能这个样子去见苏岚秋吧? 苏梦叶也有些好奇,看了看苏梦月,见苏梦月眼圈儿红肿,便指了秋葵和秋桂:“还不去打水给三小姐和四小姐洗漱!” 几个丫头闻言看了看苏梦语,苏梦语冷冷地说道:“难道你们耳朵都是聋的不成?” 文青和文竹等丫头连忙站起来,打水的打水,给苏梦语找衣服的找衣服,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 方才几个丫头也都听明白了,苏梦语是要将这件事情给瞒下来的,且不说以后东窗事发了会怎么样,反正眼下她们的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凡事有比较才知道好坏,苏梦语的几个丫头见白芷虽然苍白着脸色,但是性命却是被苏梦叶给保下来了,不免对白芷心生羡慕。尤其是知道这所有内情的文竹,更是打从心眼里羡慕,甚至还有一丝嫉妒。 作为苏梦语的贴身丫头,文竹是从小儿陪伴着苏梦语长大的,春晴馆里的这些丫头们,没有一个人能够比得上她在苏梦语身边的时间长,就算是文青,也是后头补上来的。 原先陪着苏梦语玩的小丫头一共有四个,都是苏家庄户上人家的女儿。一个小丫头没长成,几岁上生病死了,一个是因为苏梦语不喜欢,而被打发出去了,还有一个是因为自己的娘老子不舍得女儿在里头伺候人受罪,到了岁数,就将女儿给接走了。 就只剩下了文竹一个。本来文竹还以为苏梦语虽然脾气顽劣,但对于她这个从小儿一起长大的小伙伴,总归是有那么几分不同的,谁知道苏梦语那么狠心,在清虚观的事情竟然想要了她的性命。文竹心里头就憋了一股子的恨意。 这会儿苏梦语竟然妄想将事情给隐瞒下来,等到瞒不下去的那一天,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丫头死得要比现在还惨! 文竹低下了头,咬了咬嘴唇,她不能够坐以待毙,不能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黄泉之路越来越近!不行,她得为自己找一个出路! 外头秋叶的声音再次响起,檀香是在前院青松里伺候的大丫头,也是苏岚秋的心腹之一,让檀香一直在厢房里等着,实在是很不像样子。 文竹便自告奋勇:“小姐在这里收拾着,奴婢去招呼檀香。” 苏梦语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她皱着双眉,正在盘算着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够将这件事情给瞒住了,根本就没有察觉文竹的小九九,挥了挥手,就让文竹去了。 苏梦叶在一边冷眼旁观,见文竹如释重负一般,快速走出了屋子,嘴角便露出了个笑容来。 第168章 怀孕(3) 苏梦语还是太张狂了一些,连自己身边的丫头都收服不了,想要将这件事情瞒住真是比登天还难,这不,还没等着苏梦语想出法子来呢,她的丫头倒是坐不住了。 苏梦叶低了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做人做到苏梦语这个份上,当真是失败的很。 一开始,苏梦语让她和苏梦月保密的时候,苏梦叶之所以能够答应的那么痛快,也正是算准了苏梦语不会将这件事情瞒得太久。没有出阁就怀了身孕,这是一个怎么都无法改变的事实。现在苏梦语还没有显怀,最多过上一个月,苏梦语的肚子就现出来了,到时候,苏梦语要怎么办呢? 这王府里上上下下这么多双眼睛,苏梦语就算管得住春晴馆的人,也管不住外头那些下人们的嘴!更别说苏岚秋这么聪明的人,又有高嬷嬷和徐总管协理内务,这王府里的事情,只要苏岚秋想知道,还真的没有能够瞒得过他眼睛的事情。 苏梦叶不想搀和进来,便答应了苏梦语要帮她保密,可要是苏岚秋问起来了的话,她还是会一字不落地告诉苏岚秋。毕竟苏梦语也是苏家的人,苏梦语出了事情,她们这些做姐妹的可要受牵连。 苏梦晗就不说了,那是皇室册封的英亲王正妃,自己的胞妹出了这样的事情,嫁给英亲王之后,苏梦晗在宗室里也要被人在背后嚼舌头。 苏梦月更不用说了,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对她的婚事有没有什么影响。 至于她自己,苏梦叶却从来没有考虑过,上辈子虽然渴望组建一个温馨幸福的小家庭,但苏梦叶从来没有去付诸实践过。这辈子就更不用说了,穿越到了一个身世显赫的小姐身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认识的外男一巴掌都能够数的过来,让她嫁给谁去?苏梦叶可没有想过要盲婚哑嫁。 正想着,文竹却又很快地回来了:“小姐,檀香姐姐还有事情,就先回前院了,檀香姐姐说了,王爷说要四小姐和五小姐也跟着一起过去。” 还在对着镜子梳妆的苏梦语一下子就紧张起来:“父王为什么要四妹妹和五妹妹一起过去?”她声音颤抖,却充满了怀疑,难道是文竹这个小蹄子方才在檀香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让檀香起了疑心,才让苏梦月和苏梦叶一起过去的? 文竹手心里都是汗珠子,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看上去十分正常的样子:“先前檀香姐姐到的时候,就说了要请四小姐和五小姐一起过去了,只是不知道四小姐和五小姐竟然会在春晴馆。檀香姐姐说了,她来请小姐和四小姐,二小姐和五小姐那里由檀木姐姐请去。” 苏梦语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么说来,二姐姐也要跟着一起去了?” 文竹重重地点了点头,手心里死死攥着的帕子已经湿透了。 方才在厢房中,文竹觉得自己好像经历了一百年那样久。 一进了厢房,文竹就找了借口将秋叶等几个小丫头都打发出去了。文竹是春晴馆的大丫头,平日里这些小丫头就很是听她的话,更不要说今日看着文竹脸色好像很是不好的样子,更是立马就各自静悄悄地去做活计了,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惹文竹不开心。 檀香跟着苏岚秋久了,早就练就了一颗七巧玲珑心,见文竹进来将小丫头打发了出去,就知道文竹是有话要私底下跟她说了,等文竹将小丫头们都打发干净了,檀香立马就问道:“文竹呀,我瞧着你脸色好像不大好,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文竹反过身来,一下子就跪在了檀香的面前,抱着檀香的双腿,哭道:“檀香姐姐,你可要救救我呀!” 檀香吓了一大跳,伸出手去拉文竹,却怎么都拉不起来,急得檀香也要跟着哭了:“你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了,何必和我这么见外?” 文竹虽然比檀香小几岁,但学规矩的时候可是和檀香檀木一起长起来的,后来檀香和檀木的命好,被选中去了青松里伺候,她学好了规矩,仍然到了春晴馆来伺候,几个人之间的来往便没有从前那么频繁了,但总归也有一份小时候的情谊在。 文竹当下便一五一十地将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说给了檀香听,一个字都没有落下。当然,文竹也不是一个笨的,她将在清虚观目睹苏梦语被百里皓侮辱的事情给隐去了。 苏梦晗到底被谁给侮辱了,只能够让苏岚秋自己去查访。绝不能够由她的嘴巴说出来。 否则,苏岚秋照样会要了她的命,而且,会让她死的很惨。 一个贴身丫头,见到自家小姐受了欺负,竟然一声不吭,说出去便是背主。文竹还没有那么傻。 现在将这件事情讲给檀香听,一来,她在苏岚秋那里就挂上了一个为主子好的名头,二来,檀香这里也会为她求求情。她将这件事情捅到了苏岚秋那里,也算是提前给苏岚秋提了个醒,不然,这件事情要是今天真的被苏梦语给瞒下去了,等到将来东窗事发的那一天,文竹便是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那是一定要被拉出去静悄悄地处死的。 如今以来,文竹的性命倒是有很大的可能留下来了,只是怕是不会留在苏梦语身边伺候了,不过,这正是文竹梦寐以求的。哪怕就是做三等丫头洒扫院子,也比在苏梦语身边挨打受骂强上许多倍。 檀香听了这话也吓了一大跳,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大了,她不能够做主。前院青松里苏岚秋还在暴跳如雷,她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要是现在什么都不做,直接将这件事情给捅了上去,那苏岚秋想来就要拿刀砍杀了苏梦语了。 檀香将这件事情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里就有数了。她面色很不好,急匆匆地跟文竹告了别,就回了前院。 文竹心里便卸下了一块大石头,再面对苏梦语的时候,竟然还有心情同情苏梦语了。也不知道一会儿苏岚秋知道这件事情会怎么处置苏梦语,想来苏梦语受到的处罚定然不会轻了。 苏梦语见文竹点了点头,心里面也跟着松了一口气,父王能够将她们姐妹几个都叫到前院去,定然是有什么事情要嘱咐她们姊妹,说不准就是五月初十的宫宴了。人一松懈下来,苏梦语的脸上就有了笑模样,秋桂又往她脸上扑了点粉,涂了胭脂,镜子中的少女顿时就容貌艳丽起来。 反观苏梦月,因为刚哭过一场的缘故,虽然净了面,眼圈儿却还是红的,加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整个人便更加地楚楚可怜起来。苏梦叶脸上却越发孤傲清冷,一张脸虽然容色无双,却因为这份清冷,硬生生地将那份艳丽给压下去几分。 苏梦语这会儿心情好起来,还有心思跟苏梦叶和苏梦月说笑:“我瞧着两位妹妹的脸色不大好,不然就在我这里用些脂粉?” 苏梦月摇头拒绝,苏梦叶干脆就没有理会苏梦语,都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涂脂抹粉的!方才苏梦叶一直盯着文竹呢,文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可没有逃得过苏梦叶的眼睛,想来,这文竹一定是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檀香了。一会儿苏梦语可有的好果子吃了。 苏梦语不以为意,她本来就不喜欢苏梦叶,刚才是迫不得已,这会儿也不愿意和她们俩虚与委蛇,扶着小丫头秋桂的手就当先往青松里去。 白芷已经在这个当口回了香雪海,叫来了红菱和绿萝陪着苏梦叶,喜儿和瑾儿跟着苏梦月,姐妹三个一路沉默往前院的青松里行去。 半道上遇到了苏梦晗。苏梦晗身后跟着大丫头牡丹和芍药,霜露阁的丫头将来是要陪嫁到王府去的,因此这些日子也跟着学规矩,这会儿主仆三个出来,明显就是一番皇家做派,硬生生地刺痛了一心想要嫁给福亲王的苏梦语的双眼。 苏梦晗见到几个妹妹,亲切温柔地跟几个妹妹打了招呼。自从上次端阳节遇险,苏梦叶就对苏梦晗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观,也跟着苏梦月一起,真心诚意地给苏梦晗行了礼。 苏梦晗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都是自家姐妹,哪里来的这么多的虚礼。过几日我就不在家中了,以后咱们姊妹们想要再聚的这么齐全,可就不能够了。妹妹们也别这么跟我见外了。” 一句话就勾起了苏梦月的伤怀,她的婚期定在了八月节后头,正好比苏梦晗晚了一个月,临近佳期,苏梦月要比以往还要多愁善感一些。 苏梦晗见苏梦月眼圈儿红肿,还十分关心地说道:“四妹妹以后可不要哭了,太医都说了,你从前哭伤了身子,就留下了病根,以后切莫这么糟蹋自己了。” 苏梦月连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应声附和。 姐妹几个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就到了月亮门那里,正好就碰见了高嬷嬷领着王府里养着的大夫翟大夫往内院走。 苏梦叶就多嘴问了一句:“嬷嬷这是要往哪里去?” 高嬷嬷行色匆匆,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是姨娘身子有些不舒服。” 苏梦月立马着急起来:“我姨娘怎么了?” 高嬷嬷对着苏梦月倒是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来:“四小姐不要着急,都怪老奴没有把话说清楚,不是赵姨娘身子不舒服,是红纱间的那位王姨娘身子不舒服。” 高嬷嬷对王念卿的敌意简直是与生俱来,虽然明知道现在王念卿是帮着苏梦叶的,也仍然没有消除她心底里的敌意。 苏梦晗几个人象征性地慰问了几句,就迈过了月亮门。苏梦叶落在后头,手腕子被高嬷嬷一把攥住了。 高嬷嬷在苏梦叶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老奴问过红纱间伺候的丫头了,说是王姨娘这个月没有换洗。” 苏梦叶愣了一下,心头还有些模糊,愣愣怔怔地看着高嬷嬷。 高嬷嬷神色之间忽然焦急起来:“小姐,王姨娘怕是已经有了身孕了。” 第169章 高傲的访客 苏梦叶又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之后,才哑然失笑。这可真是搞笑了。也不知道她这位便宜父亲知道了之后会是个什么反应,小老婆和没出阁的女儿同时有了身孕,真不知道是该喜该是该忧。 高嬷嬷却忽然紧张了起来:“小姐,你也得为自己好好做打算了。” 苏梦叶还沉浸在这种哭笑不得的情绪中,也没有仔细地琢磨高嬷嬷的话:“嬷嬷这是什么意思?” 高嬷嬷着急了:“王姨娘有了身孕,要是是个女儿家,那也好说,小姐现在还得宠,等那小女娃子落地,手不定小姐已经定下了人家了。可若是个儿子,这王姨娘以后在王府里就要横着走了。老奴是怕她以后不再听从小姐的意思了。” “嬷嬷,你不用怕,王念卿有几斤几两,我心里还是有数的,就算有了儿子,她也不能够在王府里蹦跶。” 苏梦叶说这话是很有把握的。苏岚秋不是一个贪好女色的人,这些日子宠着王念卿,也不过是把王念卿当成了百合的替身。可就算是这个样子,苏岚秋也没有因此而高看王念卿一眼,除了软禁的宁文韵,苏岚秋也没有忘记了赵姨娘,还时常去赵姨娘的屋子里坐一坐。 苏岚秋这个人又是绝对的公私分明。哪怕王念卿生下了苏家的长子,这小孩子以后还很有可能会被立为世子,苏岚秋也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给王念卿弄个女史或者侧妃的位子坐坐。 一句话,王念卿的身份太低了,不够资格。就算苏岚秋有这个心思,圣人也不会答应的。 而有了宁文韵的前车之鉴,苏岚秋更不会因为愧疚而把摄政王府都交给王念卿来管理了。因此,苏梦叶还真的没有把王念卿放在心上。 苏梦晗等人都已经走出好远了,前头苏梦月回过身来喊苏梦叶。苏梦叶连忙冲着高嬷嬷笑了笑,就提了裙角追了上去。 苏梦语冲着远去的高嬷嬷撇了撇嘴,很是不屑地对苏梦叶说道:“你是咱们摄政王府的大小姐,她不过是咱们府里的奴才罢了,怎么你每次看到她,都是一副哈巴儿狗的样子?” 要说苏梦语这个人,绝对是属于那种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苏梦语还以为眼前的威胁已经解除了,就开始奚落苏梦叶,全然忘记了她还求着苏梦叶呢。 苏梦叶唇角勾着冷笑,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三姐姐这话可说的不对呀,高嬷嬷没有签下卖身契,就不是咱们王府里的奴才。更何况,高嬷嬷可是救了父王的性命呢,就连父王都对高嬷嬷尊敬有加,咱们这些做小辈的,难道就能够仗着自己的身份,对高嬷嬷颐指气使不成?” 苏梦叶冷笑一声:“三姐姐敢这么做,我却是不敢的。也是,三姐姐的身份不同嘛,堂堂的柔霞乡君,做事情自然会与众不同,有些出格的事情,说来我们还没有这个胆量呢。” 苏梦语心虚,嗫嚅了几声就不说话了。 苏梦晗皱了皱眉,轻声教育苏梦语:“五妹妹说的是,高嬷嬷身份不同,你自然应该好生尊敬。” 苏梦月也拉了拉苏梦叶,这起小风波就这么过去了。 几个人进了青松里,檀木已经等在里头了,先引着姐妹四个进了苏梦叶平时在青松里起居的小屋子:“几位小姐现在这里略坐片刻,王爷那里还有客人呢。” 苏梦叶这些日子在青松里常进常出,跟檀木和檀香已经很熟悉了,说起话来自然十分热络:“父王那里来了什么客人?” 檀木不像檀香那样活泼,却给苏梦叶使了个眼色:“几位小姐略坐一坐,奴婢给小姐们倒茶去。” 苏梦叶看了檀木的眼色,便知道那头的客人当是十分重要的了,因此也就不去山水屏风后头偷听了。 这间小屋子便是从前苏梦语的那一间,里头原先奢华的陈设都让苏岚秋命人抬到了春晴馆。苏梦语让人将东西锁到了春晴馆的小库房里,也是跟苏岚秋赌气的意思。 眼前的这间屋子,里头的摆设都按照苏梦叶的爱好来,布置得十分雅致,又大方舒适。陈设的东西虽然不起眼,但处处透着大气。 苏梦语四下里打量了一番,便撇起了嘴:“你可真会讨父王的喜欢,我竟然不知道,五妹妹马屁拍的这么好呢。” 苏岚秋的小书房里布置的风格跟苏梦叶现下的一样,父女两个都喜欢简洁大方,不喜欢奢华。 苏梦语的话说的十分不好听,苏梦叶这会儿也不跟苏梦语计较了,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她就权当做善心大发,可怜可怜苏梦语吧。 苏梦月还以为苏梦叶懂事了,便安慰性地捏了捏苏梦叶的手。 一会儿工夫,檀木就拖着几盏茶并一个点心攒盒进了屋子。几个人的丫头连忙上去帮忙。 檀木给苏梦晗上了一杯铁观音,给苏梦语的便是六安瓜片,苏梦月的照例是玫瑰露,到了苏梦叶这里,便是一盏青髓茶了。 苏梦语又很是不屑地嗤笑:“这青髓茶难喝的要死,想不到五妹妹的口味和父王这么相像,怪不得父王这么喜欢你了。不过,我倒是听说,四妹妹给五妹妹那里送了好多花露去呢,想来是用来调水喝的吧?” 苏梦叶低头小口抿了一口青髓茶,才慢条斯理地说道:“这青髓茶世间稀有,味道清奇,我虽然喜欢喝,但也只能够在父王的书房里借着父王的光喝上一盏,等回到了香雪海,自然要喝四姐姐做的花露了。” 一句话将苏梦语给憋了回去。苏梦晗清了清嗓子,却和苏梦月讨论起了针线活计,想来是不想再让苏梦语这样胡闹下去了。 苏梦语只好愤愤不平地瞪了苏梦叶一眼,苏梦叶觉得十分好笑,低了头专心喝茶,不再理会苏梦语了。 青松里的书房中,苏岚秋面对着桌子上拜访的一个木匣子,脸色阴沉的像是马上就要下暴雨了。 周淮海刚刚送走了河清郡王府上的长史,这会儿也一声不吭地立在了苏岚秋的面前,面色如常,却并不像以往一样找个椅子坐下来。 那木匣子已经被打开了,里头盛着一枚环形玉佩,底下打了碧绿色的绦子。 周淮海探头看了一眼那玉佩,心中惴惴不安。 这玉佩对于周淮海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因为当初这枚玉佩可是周淮海亲自看着工匠打磨出来的。 当年苏梦叶出生以后,天真单纯的平章长公主硬是说家中有了五朵金花,对几个女孩子都喜欢得不得了。苏岚秋因着平章长公主喜欢,又看平章长公主身子不好,便经常搜罗了一些小玩意回来,讨平章长公主开心。 可巧了,下头进上来一块玉石,打磨出来,雕刻了一尊观音像,送给当时还在世的苏老太太作为寿礼,剩下的边角料,苏岚秋就和平章长公主一起,亲身设计了一张图纸,交给了周淮海。 周淮海到现在还记得那张图纸上面,平章长公主纤弱秀雅的字迹。 他拿着这张图纸去找了最好的工匠,将剩下的玉料打磨成了五块小玉佩,四枚环形玉佩组成一个圆,中间再加上一枚小的镂花圆形玉佩,正好就组成了一个圆。象征五姐妹团团圆圆。 大小姐苏梦雪年长这些妹妹们好几岁,当时是养在平章长公主膝下的,玉佩打磨出来的时候,大小姐苏梦雪已经七岁了,恰好就在平章长公主的身边。平章长公主干脆就将那枚小的圆形玉佩让丫头穿了络子,戴在了苏梦雪的脖子上。 剩下的这几枚玉佩一直收在了苏岚秋这里,苏岚秋迟迟不给几个女儿,是怕睹物思人,想起平章长公主和大小姐苏梦雪。 前些日子因为苏梦叶的缘故,苏岚秋才将玉佩又给了几个女儿,想不多今天,那四枚玉佩中的其中一枚竟然让河清郡王府上的长史送了来。。 那长史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一句话,河清郡王百里皓要娶这枚玉佩的主人为侧妃。 周淮海当时就在场,他清楚地听到苏岚秋拳头捏紧的声音,这要换做苏岚秋从前的脾气,河清郡王府上的这个长史到底能不能够活着走出摄政王府,都是一个问题。 那长史鼻孔都要朝天了,十分傲慢无礼,好像河清郡王百里皓能够娶苏家的女儿为侧妃,对于苏家来说,是一个莫大的恩典。 送走长史之后,周淮海便心怀惴惴,也不知道苏岚秋会怎么处置这件事情。 河清郡王可不好惹呀,头一个不好惹的就是周贵妃了,圣人有多么宠爱周贵妃,天下皆知,只要周贵妃在圣人耳朵边吹上那么一阵风,苏岚秋就要吃个挂落。 苏岚秋盯着那木匣子看了半晌,才沉沉地说道:“几位小姐都来了吗?” 周淮海不做声,隔壁的檀木走了出来:“回王爷的话,小姐们都在屋子里等着呢。” 苏岚秋点了点头:“让小姐们都到书房里来。” 檀木看着苏岚秋的脸色不大好,没有半分迟疑,立马就去了隔壁,请了小姐们出来,还轻声提醒了苏梦叶一句:“王爷瞧着好像正在起头上。” 苏梦叶立马就警觉起来:“方才来的人是什么人?” 苏岚秋是轻易不会对女儿们生气的,能够让苏岚秋生气的也只有刚才的客人了。 “是河清郡王府上的长史,不知道送了什么东西给王爷,王爷当时就让奴婢去喊小姐们过来了。” 苏梦叶心中更加狐疑了,河清郡王?百里皓对苏岚秋的敌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能送什么东西给苏岚秋?这东西又怎么会牵扯到她们姊妹几个呢? 摇了摇头,苏梦叶紧紧地跟在了苏梦月的身后,转过了那扇山水大屏风,一眼就看到苏岚秋的书案上放着一个打开的木匣子。 第170章 谁的玉佩 因为隔着较远,苏梦叶并没有看清楚木匣子里放的是什么东西,她一眼就瞧见了苏岚秋阴沉的脸色,知道檀木所言不假,便老老实实地低了头。 跟苏岚秋打交道的时间长了,苏梦叶便琢磨出一个理儿来。苏岚秋这个人,若是冲着你发脾气的时候,你跟他顶着干,那你就惨了,他的火气会更盛。可若是你低着头老老实实的,苏岚秋反而很快就会没了火气。 周淮海站在屋子里,第一次觉得有些手足无措。这件事情往小了说,是苏岚秋的家事,往大了说,可是关系到摄政王府以后的生死存亡。 摄政王府已经有一个女儿要嫁给英亲王了,英亲王是谁?那是一个心细如发,手段狠毒的人,是可以和太子百里冥想对抗的人。摄政王府摊上这么一个女婿就已经够头疼的了,再来一个河清郡王,这团乱麻就更是理不清了。 更何况,这河清郡王还扬言只不过是要娶苏家的女儿为侧妃,这对于好面子的苏岚秋来说,简直就是不能忍受的一件事情。 周淮海跟着苏岚秋这么多年了,哪里能不清楚苏岚秋的性子,因此就找了个借口退了出去。 苏岚秋也没有拦周淮海,等周淮海一走,苏岚秋眼风扫了扫,檀木就知趣地上前将门都关上,自己拿了个小杌子守在门口。 屋子里的几个姐妹们都知道大事不妙,这架势像是要审讯犯人。 别人尚可,苏梦叶本身心里就有鬼,这会儿吓得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脸色蜡黄蜡黄的,额头都是冒出来的冷汗珠子。 苏岚秋一眼扫过去:“你这是怎么了?” 苏梦叶吓得差点当场就跪下去,哆哆嗦嗦地说道:“回父王,女儿这些日子身上有些不舒服。” “既然不舒服,为何不找了翟大夫看一看?” 苏梦叶站都站不稳了:“回父王的话,因不是什么大病,女儿不便惊动翟大夫,想来养上一养就好了。” 苏岚秋冷哼一声:“初十那天你要是觉得还不舒服,就不要进宫了,省得还要惹了贵人的眼,给我招祸!” 苏梦叶的脸上顿时就失去了血色,不能进宫,她怎么去谋划嫁给福亲王?若是没有身孕那还好说一些,现在有了身孕,时间不等人,要是不尽快地谋划好,那她这辈子可就完了啊! 周贵妃和河清郡王现在还不知道她怀孕了,要是知道她怀孕了,定然会不顾一切将她给娶进门中,逼着她生下孩子。 毕竟皇室的孙子辈现在也只有一个琼珠郡主,这会儿要是哪个皇子有了嫡长子,子嗣上就能够盖过太子百里冥。 这也是圣人为何之前一直迟迟不给除了太子以外剩余的几个皇子娶正妃的缘故。圣人心中属意太子百里冥,就有心想要等着太子百里冥有了子嗣,站稳脚跟,再给其他皇子谋划。 现在圣人明显已经对太子失去了信心,自然要将给其他皇子们娶正妃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苏梦叶这点道理还是懂得。因此她便格外地害怕,害怕周贵妃和河清郡王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强行将她娶进河清郡王府。 苏岚秋没有管苏梦叶,他对这个女儿已经失望透顶了。总之,等苏梦晗和苏梦月相继嫁出去之后,他就寻一个家世清白、人口简单、人品上佳的后生,也不管那人家中是否显赫,只要人不错,就将苏梦语嫁过去。顶多给苏梦语多多地赔上一些嫁妆就是了。 “我记得我前些日子给你们每个人送了一块玉佩,你们可还记得?” 几个女儿纷纷点头。 苏梦叶脸上露出一点异色来,御轻寒才送了一块玉佩过来,苏岚秋就忽然提起了这个话题,难道说,是那块玉佩出现了什么问题?还是说,御轻寒借机发难,做了什么对苏岚秋不利的事情? 苏梦叶有些惴惴不安,苏岚秋一眼就看出来了:“叶儿,你这是怎么了?难道也不舒服?” 苏梦叶回过神来,大大方方地笑道:“前些日子父王也问过女儿,那次从清虚观回来,女儿的玉佩就不见了踪影,心里又着急又恐慌,生怕让父王知道了,惹得父王伤心。好在前几天女儿贴身伺候的丫头收拾衣物,又发现了那枚玉佩,原来是夹在衣物中了。” 苏岚秋的脸色仍旧阴沉沉的:“这丫头如此粗心大意,留在身边还有什么用!” 苏梦叶见情形不对,忙给红菱求情:“这倒是不怪红菱,是女儿觉得在清虚观受了好一番挫折,觉得那里的东西有些不吉利,从清虚观回来了之后,就一直没有让丫头收拾箱笼,前几日才想起来的。” 苏岚秋定定地看了苏梦叶一会儿,才道:“那玉佩现在你戴在身上吗?” 苏梦叶摸了摸腰间,笑道:“忘在屋子里了,父王要是相看,女儿让丫头回去取。”说罢便喊了红菱回去拿玉佩。 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苏梦叶不知道御轻寒找来的那块玉佩到底能不能够糊弄过去,但是从眼前的情况看,苏岚秋好像是一定要看到那块玉佩不可。 苏梦叶也不知道今天的事情到底和那玉佩有什么关系,但从苏岚秋的神色上看出,今日这一关怕是不好过了。 苏岚秋见苏梦叶这么爽快就让丫头回香雪海取玉佩了,没再说什么,又冷眼看着苏梦晗等三人。 苏梦晗跟着两位宫里来的嬷嬷学了几天的规矩,人倒是比从前沉稳了不少,依样画葫芦,按着苏梦叶的样子,让芍药回去取了玉佩来。 苏梦月后知后觉,也赶忙让瑾儿回六月堂取玉佩。 只有面色发白的苏梦语,将自己整个人都缩在了苏梦晗的身后,暗暗祈祷苏岚秋忘记她。 可苏岚秋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三丫头,你的玉佩呢?” 苏梦语喉咙一紧。她的玉佩可是真真切切地丢在了清虚观中了!那日被河清郡王侮辱了之后,苏梦语就再也没有看到那块玉佩了,她一度怀疑是被河清郡王给拿走了,自然不敢声张。 “回父王的话,女儿只带了秋桂一个丫头来,这会儿让秋桂回去取了玉佩,女儿身边就没有人伺候了。”苏梦语只得硬着头皮和苏岚秋周旋了。 苏岚秋冷哼一声:“你当青松里是什么地方?我能吃了你吗?到这里还要丫头伺候!都是宁氏惯得你!你要是少人伺候了,难道青松里没有伺候你的人吗?” 苏梦语更加着急了:“父王,女儿不是那个意思,这几日女儿身子不舒服,身边一刻也离不了人。” 这辩解显得十分地苍白无力,苏岚秋越发地疑心了:“看样子,你身边的人我已经支使不动了,檀木!” 檀木应声而入。 “你去春晴馆,就说是本王说的,让春晴馆的丫头将那枚环形玉佩给本王找出来!” 苏梦语顿时汗如雨下,双膝一弯,差点就跪在地上了,幸好被苏梦月扶了一把:“三姐姐,你可是不舒服得紧了?” 苏岚秋冷哼一声,一下子将桌子上的木匣子扫落在地面上,还好,木匣子里的东西并没有掉出来。 “你瞧瞧,这可是你丢的那块玉佩!” 苏梦语看都不敢看,心知是东窗事发了,这东西果然落在了百里皓的手中。 其他几个姐妹凑上前去看那匣子里的玉佩,苏梦月便点头道:“这的确是三姐姐的。”还拉了拉苏梦叶,“五妹妹你可还记得?当时是你屋子里的丫头帮着打了络子的。我的是红色的,二姐姐的是湖蓝色的,你的原是碧色,三姐姐的原来是松香色。后来三姐姐硬是要跟你换。你瞧,这里头的这枚玉佩,那络子正正好就是碧色的。” 苏岚秋听苏梦月这么一说,硬邦邦地问苏梦语,道:“你四妹妹说的话可是真的?” 苏梦语耳朵边好像有成千上万只蚊子,一直在不停地“嗡嗡嗡”叫着,她双眼发直,根本就没有将苏岚秋的话听进去。 苏梦月还笑吟吟地说道:“三姐姐,你那玉佩若果真是丢了,那就实在是太可惜了,好在被父王找到了,你还不赶紧谢谢父王?” 苏梦晗最先发现苏梦语有些不对劲,到底是亲姐妹,平素再怎么看不惯苏梦语,这个时候到底还是对苏梦语十分关切的:“小语,你到底是怎么了?父王问你的话呢,你怎么愣愣的也不回话?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苏岚秋冷笑一声:“二丫头,你也别让她回话了,恐怕她现在心里面正盘算着要怎么蒙骗我呢!” 这话说的有些严重了,苏梦晗拉着苏梦语就跪了下来:“父王,三妹妹从前顽劣不堪,但她现在已经改好了,兴许还不怎么会说话,可性子却是好的,不管三妹妹犯了什么错误,也不管父王怎么责罚三妹妹,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也不敢对父王有什么怨言,又怎么可能要盘算着和父王作对呢?” 苏梦叶看着拼命压抑住怒火的苏岚秋,心里竟然有一点点的高兴。现在,这木匣子里的玉佩已经确定是苏梦语的了,那她那个冒牌货可就不用拿出来了,不然,她在苏岚秋的面前非要穿帮不可。 不过,也真是奇怪,那枚玉佩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这边厢苏岚秋却气得都不想再多看苏梦语一眼:“你实话实说,你身上的这枚玉佩,是什么时候丢的?又是在什么地方丢的?” 苏梦语整个人都已经吓得傻了,哆哆嗦嗦地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苏岚秋更加生气了,猛地一拍桌子:“说!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人家都已经找上门来了,难道你想瞒着什么都不说吗?真的要让别人骑到你老子脖子上屙屎屙尿啊!” 苏岚秋从前是个大老粗,这话说的便很有些不堪入耳。 苏梦语却被苏岚秋骂醒了,本就没有血色的小脸看上去十分骇人:“什么?父王,你是说,他已经上门了?” 第171章 反占先机(1) 苏岚秋眼风一扫:“你知道他是谁?” 苏梦语面色茫然:“我这玉佩,若是真的被人送回来了,那也只可能是他了。”说罢,苏梦语彻底瘫软下去,苏梦晗连忙扶住她,苏梦语便缩在苏梦晗的怀中“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苏梦叶饶有兴趣地看着苏梦语,见苏梦语不是在演戏,竟然是在伤心欲绝地痛哭,一下子就起了好奇之心。 苏梦语这么说,想来她是知道这玉佩是被什么人捡拾了去,说不定就是她肚子里那孩子的父亲呢。 苏梦叶兴趣大增,她真的很想知道,苏梦语到了这个时候了,还不把那个人说出来,这样千辛万苦地维护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能够让苏梦语甘愿如此? 要是苏梦叶知道苏梦语是出于恐惧才不敢说出河清郡王的名字,她早就后悔自己多管闲事了。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苏岚秋被苏梦语哭得头疼,都想拿手边的砚台甩过去了。 苏梦晗见状,便焦急地说道:“父王,小语毕竟还是个孩子,性子也还莽撞,兴许做错了什么事情,也不是她自己愿意的,是别人教唆的。小语这几日身子不好,父王再这么着,若是吓坏了小语怎么办?” 苏梦晗不劝还好,一劝,等同于火上浇油。苏岚秋气的额上青筋都已经爆出来了:“吓坏了?老子要是能把她吓死了,也算是除去了一大害了!” 苏梦语听了越发地害怕,整个人躲在了苏梦晗的怀中,抽抽噎噎的,更不敢抬头看苏岚秋了。 苏梦叶暗自叹了一口气,她还想知道苏梦语肚子里那块肉的爹是谁呢,苏岚秋要是再继续这么发火下去,将苏梦语给吓傻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父王,女儿瞧着三姐姐这样子,怕是受了别人的欺负了。父王消消火,听三姐姐把话说完,说不定是别人给了三姐姐委屈受呢?” 苏梦叶的声音像是黄鹂鸟,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便如同夏日清泉,将苏岚秋心头的火气暂时熄灭了。 他粗声粗气地吼道:“孽障,还不赶紧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老老实实地讲出来!说!这枚玉佩你到底是丢在了什么地方,又是何时丢了的?” 看着苏梦语这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其实苏岚秋也有些怀疑,难道是河清郡王无意中捡拾了这枚玉佩,打听到是苏家女儿随身的物件儿,所以才厚颜无耻地上门来提亲? 不然的话,河清郡王肯定会直截了当地说,想要求了苏梦语做侧妃,怎么会说是求了这玉佩的主人呢? 若不是这个缘故,那么河清郡王就欺人太甚,明知道玉佩是苏梦语的,却故意说出那番话,是想将他苏家的女儿个个都侮辱个遍吗? 苏岚秋的双眼里都能够喷出火来了,好你个河清郡王!他一直都没有针对过河清郡王。在朝堂上,苏岚秋是有那么几次顶了河清郡王的外祖父沐恩侯,甚至还有一次,惹得圣人大发雷霆,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就狠狠地训斥了沐恩侯一番。 但那也是公事公办,私底下,苏岚秋可从来没有跟沐恩侯过不去过,对周贵妃在后宫之中的所作所为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圣人的家务事,他跟圣人的关系再好,也毕竟还是君臣关系,手可不能够伸那么长。 苏岚秋实在是想不到自己有哪些地方得罪了河清郡王了,能够引得河清郡王对他有这么大的不瞒。 朝堂中不管是哪个皇子,就算是太子百里冥,虽然和苏岚秋现在已经算是扯破了脸皮,面上也还是笑眯眯的,可没有像河清郡王这样公然不给苏岚秋面子的。 不管这件事情如何,苏岚秋已经决定了,将来是不会帮助河清郡王一分一毫的。照这么个样子发展下去,就算是他帮助了河清郡王,河清郡王也不会领情,苏岚秋又何必热脸贴上冷屁股呢? 苏梦语被苏岚秋吓坏了。苏梦叶、苏梦晗和苏梦月三个人轮番劝慰了一番,苏梦语才抽抽搭搭地说道:“是在清虚观的时候……” 话还没有说完,苏岚秋一个杯子就照着苏梦语扔了过去!好在苏梦叶就在跟前,伸手一捞,将那杯子牢牢地握在了手心中。 饶是如此,苏岚秋的力道之大也出乎了苏梦叶的预料,那杯子里的水摇摇晃晃溅出来好多,幸亏不是滚烫的热水,不然苏梦叶的手非要烫伤不可。 苏梦月就舍弃了苏梦语,赶过来将苏梦叶的手捏在手里看:“可烫伤了?” 苏梦叶摇摇头,诧异地道:“父王?” 苏岚秋是恨得极了,方才那杯子丢出去了也十分后悔,要是万一苏梦叶没有接住的话,打在苏梦语的脸上,便要留下疤痕来了。 苏梦晗还不知道苏梦语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的事情,见苏岚秋下手这么重,不由得十分痛心,一心认定苏岚秋是因为宁文韵的事情而迁怒于苏梦语:“父王,就算是小语弄丢了玉佩,可这也不赖小语啊!谁承想这玉佩能丢呢?父王为什么要对小语发这样大的脾气?父王这么做,让小语心里如何想?” 苏岚秋瞪了苏梦晗一眼,指着苏梦语厉声问道:“这玉佩到底是怎么丢的,你跟我老老实实地说!” 平白丢了一块玉佩,这河清郡王怎么知道是苏家女儿的?又是如何说要娶了这玉佩的主人为侧妃?饶是河清郡王多得圣人宠爱,又有周贵妃和沐恩侯加持,也不可能会如此地肆意妄为。如果没有十足十的把握,河清郡王府上的长史是不会那般盛气凌人的。 想到那个长史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苏岚秋就想打人。 苏梦语更不可能说了,抽抽噎噎地哭道:“父王,女儿求您,您就不要问了!”再问下去,河清郡王的事情可就要露馅了,苏梦语现在真是有种被人绑了放在烈火上烹制的感觉。 苏岚秋一拍桌子:“你若不说,老子现在就一巴掌拍死你!”苏岚秋是急了,又冒出了粗话。 苏梦语吓得直抽抽,越着急想要编出个谎话来蒙骗过去,越磕磕巴巴地说不出来,苏岚秋看着就越上火。 正在这个时候,外头檀香拍门,说是有要事要回禀苏岚秋。 苏岚秋闷声闷气地让檀香进了门。檀香推开门,一眼瞧见苏梦语瘫软在地上,屋子里的几个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檀香便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梦语,看得苏梦语心里发慌,差点就背过气去。 檀香叹了口气,直直地走到了苏岚秋的面前,跪了下去:“王爷,奴婢方才得知一个要人命的消息,就背着王爷私下里去查访……” “什么消息,也值得你这样?”檀香跟了苏岚秋这么多年来,在苏岚秋的心底里,檀香和檀木跟女儿也差不多少了。 檀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王爷,三小姐已经有了将近两个月的身子了!” “你说什么!”苏岚秋猛地起身,额上青筋暴起,眼中像是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瞪着檀香。 檀香从来没有见过苏岚秋这副样子,吓得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回王爷的话,此事千真万确!奴婢方才去了春晴馆,正好四小姐和五小姐也在,奴婢是瞧着屋子里的气氛不对劲,从春晴馆出来之后,就想着要去查一查。 查到了后门上,就知道是五小姐身边的白芷着人去西坊请了行医,到府里来给三小姐看病。奴婢想着三小姐纵使身子不舒服,也有府里的翟大夫来看,什么时候要到外头去请行医了? 因是几位小姐的意思,奴婢不敢亲自去问,就着人问了那行医,从那行医那里知道,原来三小姐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子了。” 苏梦叶一声不响地跪了下来,没想到这檀香做人这么讲究义气,这事儿明明是文竹告诉檀香的,她愣是把文竹给瞒了下来。不然,要是文竹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离开春晴馆,苏梦语回去之后,还不得把文竹给折磨死。 苏梦月也后知后觉,跟着苏梦叶跪了下来。 这件事情是她们姐妹俩不对,帮着苏梦语欺瞒了苏岚秋,苏岚秋焉有不伤心难过之理?老老实实地跪下来承认错误,兴许还能够让苏岚秋气顺一些。 苏梦语也吓得哭不出来了,张着一张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惶惶然地去看苏岚秋,一眼瞧见苏岚秋那双要吃人的眼睛,忙又撇了开去。 只有苏梦晗还蒙在鼓里,不敢相信一般,一直摇晃着苏梦语:“小语,这是不是真的?你告诉姐姐,是不是真的!” 苏梦晗再怎么讨厌苏梦语,再怎么不喜欢苏梦语的言行,毕竟血浓于水,苏梦叶和苏梦月,在苏梦晗的心中,跟苏梦语相比,始终是差了一层。一听苏梦语出了这种事情,苏梦晗急的都要哭了。 她平日里温柔端庄惯了,这种行为标准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了,这会儿眼中泪花一直在打转儿,倒显出别样的风情来:“傻丫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跟父王说清楚了呀!这事情要是传出去以后,你怎么嫁人呀!” 苏梦晗松了苏梦语,扑在了苏岚秋的面前:“父王!父王!这一定是有人要害小语,故意造谣生事!” 她身边就是檀香,苏梦晗便一把抓住了檀香:“是不是从前小语对你多有得罪,你便怀恨在心,想要坏了小语的名声?” 檀香为人也十分傲气,生生地将自己的衣袖子从苏梦晗的手中挣脱开来:“当时四小姐和五小姐都在场,那行医还是五小姐请的,想必四小姐和五小姐要比奴婢清楚,二小姐不妨去问问四小姐和五小姐。” 苏梦晗不死心,求救一般看向苏梦叶和苏梦月。 苏梦叶低着头,知道今日这事儿自己要担上责任了,正在想着要怎么将白芷给摘出来,根本就没有理会苏梦晗和檀香。可这低头的表现看在屋子里其他人的眼中,便是默认了。 苏梦月胆子小,看到苏梦晗看过来,已经吓得别过了头去,也跟着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其实,苏岚秋和苏梦晗一样,也不相信苏梦语会怀孕,可亲眼看着苏梦叶和苏梦月的表现,他便失望地叹了一口气,重重地坐回到了椅子上。 第172章 反占先机(2) “不可能!”苏梦晗扯着檀香哭道,“外头的行医自然有行医的规矩,五妹妹也一定会嘱咐他,他怎么可能会将三妹妹怀有身子的事情告诉你!” 苏梦晗平日里少有哭成这般模样的,如今这样子倒是哭得人心里发酸。 檀香便软了下来:“二小姐,奴婢装作是三小姐的家人,只说三小姐是奴婢家中的少奶奶,成亲之后一直无有身孕,家中老夫人和夫人都着急,奴婢便说瞧着行医是从后门出来的,老夫人遣了奴婢来问一声。又给了那行医十两银子。 一般人家,家中奶奶们有了身孕,谁不是欢天喜地的?奴婢给的银子又丰厚,那行医哪里能怀疑到别的上头去?奴婢三言两语就套出话来了。 之所以这么晚才过来,是又给了那行医几两银子,说少奶奶多思,让行医不要把这事儿说出去,免得少奶奶疑心府里的人都在监视她。看得那行医答应了,奴婢又去找了叶典军,让叶典军分出一些人,悄悄地看着那行医,等这件事情的风波过去了,再说别的。” 檀香不愧是跟着苏岚秋的人,说话做事都极有条理,不仅几句话就将那行医的话给问了出来,还把这件事情给做的妥妥当当的。为了避免那行医四处乱说话,不仅用银子封口,竟然还用上了叶典军。 苏梦叶暗暗在心中赞叹檀香的为人,也好一阵子庆幸,幸亏一开始的时候和檀香交好,不然她在王府中的日子也不会像今天这样顺风顺水。 苏梦晗听檀香说竟然动用了叶典军,也知道今日之事怕是铁板钉钉的了。她怔怔地道:“许是那行医诊断错了呢?万一……” 苏岚秋扶着额,叹气道:“阿晗,你若是不相信,请了翟大夫过来看看吧。”事情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苏岚秋反而平静了下来。 正好高嬷嬷领着翟大夫过来了,一进屋子瞧见这满屋子人的脸色不好看,高嬷嬷就知道不好,再看到这一向受宠的苏梦叶都跪在了地上,高嬷嬷的脸色也跟着阴沉下来。 但到底是在苏岚秋的面前,高嬷嬷也没有那么放肆,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个笑模样来:“恭喜王爷,王姨娘已经有身孕了,因月份还小,孩子不安稳,王姨娘又是头一胎,翟大夫就给开了一味安胎药。王姨娘心里发慌,说想跟王爷请个恩典,将钱老太太给接进红纱间……” “都由着她去吧。这王府里头也没有个人主持,这一向,阿晗和月儿出嫁,又要备下染星庭,这府里府外都靠着你和老徐,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去照顾念卿了,就让钱老太太进来吧。” 高嬷嬷松了一口气,她本来就不想去照顾王念卿。在高嬷嬷看来,长成王念卿和百合这个样子的,都是狐媚子,万一照顾不好,她还要惹一身骚。 看着苏岚秋不像是特别高兴的样子,高嬷嬷就做主要去扶苏梦叶起来:“这是怎么了?想来是几个小姐淘气,惹得王爷不高兴了。哎呀呀,二小姐眼看着是要做王妃的人了,还这般孩子气,快起来!” 高嬷嬷是苏岚秋的救命恩人,又帮着苏岚秋打理王府这么多年,在苏岚秋面前说话便少了很多拘束。 苏岚秋冷眼看着苏梦叶起来,冷冷地哼了一声:“你可知道错了!” 苏梦叶又跪了下去:“女儿知错了!女儿不该帮着三姐姐瞒骗父王,这件事情越是及早告诉父王处理,越能够为三姐姐争得一些体面,是女儿思虑不周!” 苏梦月也紧跟着哭道:“父王,都是女儿的错,不关五妹妹的事情,是女儿不让五妹妹告诉父王的。父王要责罚,只责罚女儿就是了。” 苏岚秋见苏梦月哭得红肿的一双眼睛,叹了一口气,对着这个乖巧的女儿,他有火也发不出来了:“你莫哭了,小心又哭伤了身子。”接着点了点头,檀香连忙起身,将苏梦月给扶了起来,这边厢高嬷嬷顺势就将苏梦叶给扶起身。 苏岚秋又对着苏梦晗说道:“你也起来吧。这可不关你的事情,你眼看着就要嫁人了,这几日就好生生地待在霜露阁,没有我的吩咐,就不要出来了,我也会嘱咐下头的人,府里的事情,暂时就不要告诉你了,省得烦着你。” 苏梦晗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这是变相软禁了她。苏梦晗也知道,苏岚秋这是为她好。苏梦语怀孕这件事情太过棘手,要是处理不好,就会连累了家中的姐妹们,首当其冲就是她这个准英亲王正妃。 可是苏梦语不是别人,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呀,她再怎么狠心,也实在是不能放着苏梦语就这样不管了。 苏岚秋却不再理会苏梦晗,冲着翟大夫一点头:“给三小姐看看。” 翟大夫也算是苏岚秋的心腹了,当下就走到了苏梦语的身边,要给苏梦语把脉。苏梦语吓得直叫,整个人就往后缩,翟大夫有些功夫在身上,一把拽住了苏梦语的手,一息之间,便面无表情地说道:“回王爷的话,三小姐已经有了不足两个月的身子了。” 苏梦晗彻底瘫软在地上,高嬷嬷则兴奋地两眼放光,也不知道宁文韵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她真想现在就跑到五福堂去!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苏岚秋挥挥手,让翟大夫退了下去,又着高嬷嬷将苏梦晗给带回霜露阁,命檀香送苏梦月回六月堂,剩下的苏梦叶死活不肯走,苏岚秋也就由着她去了。 关上书房的门,苏岚秋就走到苏梦语的面前,几乎想要掐死苏梦语。 苏梦叶连忙抱住了苏岚秋的胳膊:“父王息怒!且听三姐姐是怎么说的!” 苏岚秋那一巴掌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指着苏梦语吼道:“给老子起来回话!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是要做给谁看呢!” 苏梦语怕极了,苏梦叶连忙将她拉了起来,在苏梦语的耳边轻声说道:“三姐姐,事到如今,你还是实话实说了吧。父王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兴许事情还有转机。” 苏梦语愣愣地点了点头,就抽抽噎噎地哭道:“父王,是、是他欺负了女儿!” 想到那天晚上的恐怖和羞辱,苏梦语便嚎啕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怪让人心疼的。 苏岚秋见不得女儿在自己面前哭,即使现在心中已是气的不行,但还是按捺住了心中的火气,耐着性子问道:“当日之事,河清郡王是怎么跟你说的?” 苏梦叶猛地抬起了头,竟然是河清郡王! 苏梦语肚子里那个孩子竟然是河清郡王百里皓的! 怪不得苏岚秋会如此生气,一方面是气苏梦语不知爱惜自己,另一方面恐怕就是因为河清郡王吧。 苏梦语见事已至此,也不好再隐瞒下去,将当日之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讲完了,还抱着期望,抱着苏岚秋的腿哭道:“父王,女儿不要嫁给河清郡王,女儿心里的人一直是福亲王啊!求父王为女儿做主!”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心生妄念!”苏岚秋抬脚就将苏梦语给踢了出去,“人家现在是要娶你回去做小老婆啊!” 苏梦语泪如雨下:“父王,女儿知道错了!”做了人家的侧妃,不仅自己一辈子无法翻身,就连自己的儿女在身份上也要低人一等。苏梦语自己就是庶出的,何尝不知道庶出的痛苦? 外头忽然就起了一阵子的喧闹,苏岚秋正在气头上呢,便吼道:“什么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喧闹很快就安静下来,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苏岚秋的霉头。 忽地,喧闹再次响起,只听一个女人尖声哭喊:“王爷!你不能这么狠心啊!你可要救救咱们的女儿啊!” 苏梦叶皱了皱眉,竟然是宁文韵。 她怎么来了?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宁文韵鬓发皆乱,胳膊被檀香和檀木一边一个死死地拽住了,想来她为了进青松里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王爷!你救救小语,这件事情可不能够怪小语啊!”宁文韵猛地扑在了地上,檀香和檀木拉不住,也跟着摔在了地上。 后头高嬷嬷就拍着手,吓得脸都白了,眼睛里却是怎么藏都藏不住的笑意:“哎呀,王爷,这可怎么好?老奴方才送了二小姐回霜露阁,回来的时候经过五福堂,就想着宁侧妃毕竟是三小姐的生母,一时没忍住,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宁侧妃,谁想宁侧妃竟然跑到这儿来了。” 高嬷嬷那点小伎俩,完全瞒不过苏岚秋。苏岚秋只看了高嬷嬷一眼,高嬷嬷便低了头不做声了。 “高嬷嬷,你先下去吧,本王希望这样的事情不要发生第二次。” 高嬷嬷知道自己是触到了苏岚秋的逆鳞了,只得和檀香檀木一起,低眉敛目退出了房间。 苏梦叶暗地里摇了摇头,高嬷嬷不知道和宁文韵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明里暗里和宁文韵过不去。今天是高嬷嬷心急了,惹得苏岚秋不痛快,若是再有下一次,高嬷嬷怕是没有这么走运了。 宁文韵再怎么说,身份上也是摄政王府的侧妃,还给苏岚秋生了两个女儿。更何况,苏梦晗马上就要成为英亲王王妃了。 “你先起来说话,这件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的。” 苏岚秋无奈地冲着宁文韵叹了一口气,见宁文韵不起身,便伸手将宁文韵给拽了起来。 第173章 反占先机(3) 宁文韵便是想要借着自己这番楚楚可怜的样子,博得苏岚秋的同情,便想着赖在地上。谁知道苏岚秋的胳膊这么有力,一下子就将她给提起来了。 宁文韵也只好掏出帕子抹起眼泪来:“王爷,小语虽然顽劣了一些,但可是个好孩子,她绝对做不出那种不知廉耻的事情来,定然是有人欺负了她。王爷,你可要为小语做主啊!” 苏岚秋被她哭得头疼:“人家河清郡王如今已经找上门来了,你让本王怎么办?” 宁文韵一听河清郡王的名字,就抬了头,眼角上还挂着泪珠子呢,可脸上却带了笑意,惊喜地说道:“王爷说的可是真的?” 没等苏岚秋回答,宁文韵就去拉了苏梦语:“小语,你父王说的可是真的?你当真和河清郡王有情?”这会儿也不说河清郡王欺负了苏梦语了。 苏梦语身上一冷:“母妃,您这是什么意思呢?”苏梦语到现在还叫宁文韵“母妃”,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口。 这会儿苏岚秋正在气头上,也不管苏梦语了,苏梦叶撇了撇嘴角,看苏梦语哭得那样可怜,而自己的亲娘竟然还想着要把她给推到火坑里去,这苏梦语也真是够可怜的。 “混账!”苏岚秋看不下去了,“宁氏,你这是什么意思?” 宁文韵已经忘记了自己刚刚歇斯底里的样子了:“王爷,这是一件好事儿啊!妾身听高嬷嬷说,这人都已经上门了,说是要娶了咱们家小语,现如今,咱们小语也怀了身孕。众位皇子中,也就只有太子殿下膝下有个琼珠郡主,若是咱们小语这一胎一朝得男,那岂不是……” “够了!”苏岚秋又被气得额角青筋直冒,“你懂什么!” 宁文韵据理力争:“王爷,如今咱们阿晗已经是英亲王正妃了,四丫头未来的公爹又是工部尚书,婆婆是圣人的小师妹,若是咱们小语也嫁给了河清郡王,王爷,您这脸上不也有光吗?” 宁文韵一眼瞟见苏梦叶正站在旁边,就又笑着去拉苏梦叶。苏梦叶一侧身,就躲开了。 宁文韵也不以为仵,仍旧笑嘻嘻地说道:“再说了,要是她们三姐妹都嫁了好人家,五丫头以后的归宿也不用愁了。” 苏岚秋见宁文韵越说越不像了,不由得冷笑道:“可不敢当,本王求着这孽障不要连累她们姊妹几个就是了。” 宁文韵有些不高兴了:“王爷这是什么话?小语要是做了河清郡王王妃,怎么就是连累她们姊妹了?” “哈哈。”苏岚秋不怒反笑,“有一个做人家小老婆的姐妹,你以为她们姐妹三个将来能够在人家面前抬起头来?” 宁文韵没有反应过来:“王爷这是在说什么呢?” 苏岚秋冷笑道:“你以为人家河清郡王会要一个婚前不贞、未婚先孕的女子做郡王妃?人家河清郡王今天就让王府里一个长史过来,鼻孔朝天,指着本王的脸,说要娶了这孽障回去作侧妃呢!” 一席话不亚于空中一个炸雷,将宁文韵惊在当场。她张着嘴,双眼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看着苏岚秋,张着大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苏岚秋指了指苏梦语,冷笑道:“宁氏,你的意思是要你这宝贝女儿也跟你一样,做人家的小吗?” 宁文韵猛然惊醒,好不容易收回去的眼泪又“唰”的一下就流了出来。苏岚秋的话正好就戳到了她的痛处。她是江南宁家的嫡女,自小被娇养着,家中的庶出姐妹们都处处奉承着她。 后来她和苏岚秋订了亲,家中的姊妹们更是把她当成仙女儿一样供了起来。宁文韵的性子也不好,对几个姊妹都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姊妹们虽然还对她客客气气的,却逐渐疏远了她。 宁文韵也不以为意,反正她就要嫁给苏岚秋了,姊妹们的亲事都没有她好,她有什么好害怕的呢?这些姊妹们以后还不是要求着她? 可谁知道闹来闹去,苏岚秋送了豫章长公主去了一趟燕海国,回来就要娶了燕海国的平章长公主呢? 她不甘心,家里的父兄都劝说她将这门亲事作罢,圣人和苏岚秋为了补偿她,也一定会给她寻一门更好的亲事,就是圣人的师傅徐家,那个和宁文韵交好的徐宝儿,也会因为这件事而对她心存怜惜。 燕海国的皇室就更不必说了。燕海国的圣人是将平章长公主捧在手心里的,谁要是对平章长公主好上一分,他就要对人家好上十分的。 可那会儿宁文韵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人下了诅咒了,对这些劝人的话死活都听不进去,气的家里的女眷一个劲儿地哭,硬是让她逼着低了头,遂了她的心愿,嫁给了苏岚秋做了侧妃。 侧妃虽然也是上了皇室的玉碟的,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人家的妾室,用苏岚秋的话来说,就是苏岚秋的小老婆。 宁文韵只顾着自己心里好受,从来没有想过是不是自己做了人家的小老婆是不是连累了姐姐妹妹们,她也从此跟姐姐妹妹们断了往来。 直到有一日姐姐妹妹们真的求上门来,她才直到,江南宁家要完了。 从那以后,宁文韵就发誓,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女儿也走自己的老路。这才厚着脸皮要苏梦晗做了英亲王的王妃,自然也想让苏梦语也做了皇室的媳妇了。 谁想,苏梦语是跟河清郡王有了关系,却是要做人家的小老婆。 宁文韵咬着嘴唇,好半晌才忽然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低声呢喃道:“我的命为什么这么苦啊……” 她的脸色着实不好看,苏梦语被吓坏了,扑上来就哭道:“母妃!母妃你可不要吓唬我啊!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母妃您骂我吧,母妃您打我吧。您不要这样子吓唬女儿啊!” 宁文韵想要推开苏梦语,却没有推到,眼泪止不住地“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好孩子,你听我的话,把肚子里的孩子打下来吧……” 苏梦语本来就十分厌恶河清郡王百里皓,对因为用那种耻辱的方式而来的这个孩子更是深恶痛绝,毫不犹豫就点了点头:“我都听母妃的,母妃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现在就把这个孩子打掉!”说着就举起双手冲着自己的肚子猛地捶了下去! 苏梦叶隔得近,一下子就拉住了苏梦语的手,她跟着苏岚秋学功夫,前世又是练过的,这手上的劲儿就不由得大了起来。 苏梦语吃痛,这会儿却比不上心里的痛,木愣愣地看着苏梦叶:“五妹妹,你松手,这孩子是个孽障,我不能要。” 这样的苏梦语是苏梦叶从来没有见过的,她的心虽然硬,却也看不得,便扭过头去看苏岚秋:“父王!”求助一般地唤苏岚秋。 苏岚秋却也跟着冷了脸色:“宁氏说的对,这孩子不能留下来。” 前些日子在青松里的小书房里,苏梦叶就曾经献计过,说如今太子百里冥和苏家的关系已然是破裂了,明面上大家都知道英亲王马上就要是苏岚秋的女婿了,这将来真要是有了那么一天,苏岚秋就是为了这层姻亲关系,也要帮着英亲王。更何况,这苏岚秋一向是个疼爱女儿的。 而圣人春秋正盛,要是不出什么意外,这位子还有的坐。苏岚秋现在是圣人眼里的纯臣,是圣人跟前最为信任的人。若是苏岚秋现在就扯进了这皇子们之间的纷争,怕是不用等到将来太子或者别的皇子动手,圣人现在就先动手除掉苏岚秋了。 这也是为什么如今苏岚秋会躲在家中以养伤为借口避开皇子们之间的纷争。 苏梦叶就曾经建议过苏岚秋,既然已经让外人给苏家贴上了英亲王党的标签,不如就将这潭水给搅得再浑一些。让苏家在皇子们中间不止有这一个身份。 除了是英亲王党之外,还可以给自己身上胡乱地贴上福亲王党、庆亲王党。而贴这些标签的手段,一是联姻,二就是联手了。 苏岚秋也认真地考虑过,如今河清郡王送上门来了,但却是这么羞辱人的方式,苏岚秋不能理会,这种姻亲,不要也罢。 苏梦叶皱了皱眉头,知道苏岚秋是钻了牛角尖,松了苏梦语的手,轻声说道:“父王,宁侧妃方才也说过了,如今诸位皇子中,只有太子膝下有一个琼珠郡主。太子妃这么多年再也无有所出。 前些日子皇后娘娘下了旨意,点了白家五娘子为太子嫔,点了应国公府的乔三娘子和乔四娘子为太子侍妾,正是心里着急,想要太子早些有个子嗣傍身,对将来登上大宝才有助益。 如今三姐姐有了河清郡王的骨肉,不管这一胎是男是女,总归足以能够让河清郡王和河清郡王身后的周贵妃、沐恩侯重视。有了这个孩子保身,不怕河清郡王对三姐姐不好。父王何不以这个为借口,逼着河清郡王改了口,娶了三姐姐为正妃?” 苏岚秋还有一些迟疑:“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可是河清郡王果真能够答应?” “父王也知道奇货可居的道理,河清郡王和周贵妃的野心,昭然若揭。三姐姐现在对于河清郡王来说,就是挂在那大宝之位的明灯,有了三姐姐这一道符,河清郡王自以为就会离大宝之位更近一步,自然会对父王的话百依百顺,也会对三姐姐温柔有加。 现在三姐姐怀了身子的事情河清郡王还不知道,若是知道了,恐怕事情有变,父王,这件事情还应该早作论断才是。” 苏岚秋面色已经有些松动了:“若是他们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怎么办?你三姐姐毕竟是云英未嫁之身,河清郡王却是圣人最为宠爱的儿子,后头还有周贵妃,恐怕并不是那么容易服软的。” 苏梦叶一挑眉:“那就更好办了,父王不如就将这件事情闹大,最好闹到皇上那里去。” “哎呀,王爷,这可不行!” 第174章 反占先机(4) 宁文韵夸张地叫了起来:“五丫头,你这不是在害你三姐姐吗?这件事情要是闹到皇上面前去,你让你三姐姐还活不活了?” 苏梦叶轻蔑地看了宁文韵一眼:“宁侧妃,你这么一大顶帽子扣下来,我可戴不上。三姐姐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传扬出去,不仅仅三姐姐将来的日子是不成了,就是我们姊妹几个,名声也有所损害,我是这么傻的人吗?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我可不做。” 宁文韵被苏梦叶几句话堵得说不出一个字来,只会瞪着眼睛,却满脸羞窘。 苏梦叶不再理会她,而是认真地对苏岚秋说道:“父王,趁着现在河清郡王那里还没有什么动作,您大可以拿着这方玉佩去宫里,到皇上面前去哭诉一番,只说三姐姐被人给欺负了,如今怀了身子,让皇上拿个主意。” 苏岚秋摇了摇头:“圣人多心,这样子做,恐怕会让圣人不舒服。” 苏梦叶想也不想,就道:“父王,皇上既然多心,父王就将姿态摆的更低,做出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样子,一心想要为三姐姐讨个公道。皇上也知道父王疼爱女儿,从前也最为宠爱三姐姐,况且三姐姐还是皇上亲封的柔霞乡君。 圣人定然不会疑心别的,只觉得父王是关心则乱。父王占了先机,三姐姐又有了身子,只要圣人不是个糊涂的,或者圣人现在还不想这么快就挑明了将来大位的归属问题,不想这么快就和太子摆明了车马,就一定会让三姐姐做了河清郡王的郡王妃。” 苏梦叶一口气说完,还调皮地冲着苏岚秋眨了眨眼睛。 苏岚秋就一下子听明白了苏梦叶的话。将来的大位归属如何,谁也不知道,哪怕就算是圣人,现在心里也没有个底儿。 若是圣人果真答应了河清郡王的意思,要河清郡王娶了苏梦语为侧妃,那这朝堂上可就热闹了。要知道,这苏梦语可不仅仅是苏岚秋最为宠爱的女儿,她还是有诰命在身的柔霞乡君。 这种身份还只给河清郡王做了侧王妃,那河清郡王的正妃得是什么身份?圣人这样抬举河清郡王,是不是默认了将来河清郡王要登大宝了?这朝堂上群臣不猜测疯了才怪。 圣人就算是真的有这个心思,这会儿也不敢冒这个风险,何况如今苏梦语还怀了身子。苏梦语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可谓是万众瞩目。所有人都会盯着苏梦语这个肚子的。 苏梦语若是侧妃,这孩子就是个庶出的,若果真是个男孩,这对于想要争位的河清郡王和沐恩侯来说,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所以,年轻气盛的河清郡王也许还会存着一口气,可老奸巨猾的沐恩侯却是一定会劝着河清郡王娶苏梦语为正妃的。 而且是不用等着圣人的旨意,是要河清郡王亲自去请旨。 苏岚秋便微微点了点头,脸上虽然仍旧不好看,但总算没有先前那股子要杀人的样子了。 宁文韵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在:“王爷,五丫头说的法子果真好用?”她的一个女儿已经是英亲王正妃了,如果苏梦语也成为了河清郡王的郡王妃,她就算曾经犯了错又能够怎么样?苏岚秋就是看在两个女儿的份上,也会对她多多宽容的。 苏岚秋已经沉了脸色:“事不宜迟,我这就进宫去找皇上。” 苏梦语却猛然发出一声尖叫:“不!父王,我不要嫁给河清郡王!”她一想起那个让她羞辱不堪的夜晚,整个人都禁不住发抖,再想起玉树临风的福亲王,苏梦语就哭道,“父王,求求您了,您能不能求求皇上,将女儿指给福亲王,女儿……” 苏岚秋沉默着将那装着玉佩的木匣子拾起来,木然地开了门,想是要进宫去了。 苏梦语伸出手去,想要抓住苏岚秋的衣袖,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三姐姐,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痴人说梦!”苏梦叶很看不起苏梦语这种做派。 苏梦语如果是那种敢爱敢恨的人,早在当初事情发生的时候,就会争个鱼死网破。或者再不济,一心想着福亲王,方才苏岚秋说要她嫁给河清郡王的时候,她干脆就以死明志,这也能够让苏梦叶瞧得上眼。 可苏梦语就是一个窝里横,在家里横行霸道,出了门就让人家欺负,这一点上,苏梦叶还没有表面温柔端庄的苏梦晗做得好!最起码,苏梦晗是一个有骨气的大气女子,平日有仇有冤,关键时刻,却绝不肯丢下姐妹而一人逃命。 就冲这一点,苏梦晗就足够让苏梦叶敬佩的了。 “三姐姐,你也不看看如今自己是个什么境地,还怀着身子呢,就想要嫁给福亲王为正妃!就算是圣人同意了,地底下的敏贵妃也不会答应!即使三姐姐把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拿掉了,可三姐姐也并非完璧之身。三姐姐想一想,福亲王管着刑部呢,他性子又阴沉,知道了三姐姐竟然骗他,会怎么对待三姐姐!” 宁文韵也跟着苏梦叶低声劝苏梦语:“小语,你五妹妹说的对,你现在这个样子,嫁给河清郡王为正妃,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你没出事的时候,想要嫁给福亲王做正妃,就已经是很难的了。 我曾听说,福亲王的性子倔,圣人早就答应了福亲王,福亲王的王妃,得由着福亲王自己去挑选。你也和福亲王见过面了,福亲王若是真的有意于你的话,不早就跟圣人提了吗?你看看英亲王,还未封王的时候,就一直向你父王求娶你姐姐,福亲王又何时有这个意思了? 小语,你听娘的准没错。周贵妃是圣人身边的宠妃,娘家沐恩侯又是历经数朝的豪门,圣人又最为疼爱河清郡王,你嫁给了河清郡王,保管没有人敢欺负你。你以后想做什么,还不是凭着自己的性子来?你如今又有了身子,河清郡王更是要把你当成心肝儿一样了。” 苏梦语却对宁文韵的一番苦劝听不见,她扒拉开宁文韵的手,哭喊着道:“您就是偏心!一心想着要姐姐嫁得好,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一开始是要把我嫁给程家的那个瘸子,现在又想把我嫁给河清郡王!你什么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 泪眼朦胧中,苏梦语忽然看到苏梦叶一脸不屑的样子,愣了愣,猛地推开了宁文韵跑了出去。 宁文韵在后头急的直跺脚,苏梦叶便悠悠地说道:“宁侧妃,三姐姐这些日子孕吐得厉害。您还不敢进追过去照看?” 宁文韵还有些犹豫:“你父王还在禁我的足……” 苏梦叶挑了挑眉头:“现在王姨娘有了身子,家里的人又在准备二姐姐和四姐姐出嫁的事情,这三姐姐那边没人照顾,作为三姐姐的娘亲,侧妃这个时候不帮忙,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何况方才侧妃出来的时候,父王不也什么话都没有说吗?” 宁文韵咬了咬牙,就去追苏梦语去了。 苏梦叶冷笑一声,她可不是在帮宁文韵。如今这苏府就是她安身立命的家,苏岚秋就是她的护身符,离了这里,她什么也不是。她只不过是不想让苏府乱起来罢了。 苏梦叶这边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与此同时,远在青阳城的霓裳郡主也总算解决了一个大问题:“这么绣就对了嘛。总算没有辜负我这么多天来的教导,这么多日子,你们俩总算会了一个针法。” 霓裳郡主是天下奇才,不仅写出了造福天下苍生的《均田赋》,还会一手精彩绝艳的云片绣、霓裳绣。她画的花样子也十分地新奇有趣,每年燕海国必定要进贡给天朝几匹云片绣和霓裳绣。 这云片绣并霓裳绣都是霓裳郡主自己琢磨出来的绣法。她还写了两部书,专门介绍这绣法的,有插图有说明,十分详尽易懂。燕海国皇室就专门挑了一些绣娘,学习这云片绣和霓裳绣。 霓裳郡主本人反而很少拿起绣花针了。 因为除了绣花之外,霓裳郡主最喜欢的还是摆弄一些机关武器,燕海国的霹雳筒、排云箭都是她捣鼓出来的,做那些云片绣和霓裳绣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当初燕海国的尉皇后让霓裳郡主学习针黹刺绣也是想要磨一磨霓裳郡主的性子,谁知道霓裳郡主竟然还琢磨出了云片绣和霓裳绣,名声更加响亮了。 自从被庆亲王救了之后,一开始窝在这自在楼还是个新鲜,时间一长,霓裳郡主就有些坐不住了。 锦绣和香橼给她做了衣裳鞋袜,她嫌弃锦绣和香橼的活计不鲜亮,一面无比想念着苏苏和闲闲等人,一面又耐着性子教导锦绣和香橼刺绣的针法。 奈何锦绣和香橼在这一方面上天赋有限,教了这么多天,才只会了云片绣的一个针法。这点子手艺在霓裳郡主看来,也就只配做个袜子的了。 香橼却稀奇的不得了,一脸崇敬的表情看着霓裳郡主:“姑娘真厉害,琴棋书画样样都会。” 霓裳郡主脸都红了:“你可不要拍我马屁了,我对弹琴吹箫一窍不通,下棋也下不过你家王爷。” 几天下来,霓裳郡主已经搞清楚庆亲王的真实身份了,到了这个时候,她才彻底后悔起来。 本来以为可以一辈子隐姓埋名了,没想到最后还是要扯到皇家的这团乱麻中来。 霓裳郡主已经决定再过些日子,等到完全取得了庆亲王的信任之后,再想办法联系向远川。霓裳郡主神色一暗,四哥和苏苏姐姐他们现在说不定已经急疯了。她实在是太任性了。 香橼跟着“咯咯”笑:“王爷自然是好的,姑娘也不差。” 锦绣和香橼一直都认为霓裳郡主是出身那种地方,不然,小门小户的怎么能够培养出霓裳郡主这样什么都会的女子呢?更何况,霓裳郡主还长得这么漂亮。因此,跟霓裳郡主说话的时候,两个丫头都没有身为奴婢的局促感,反而还多了几分同情。 “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第175章 再去青阳镇 庆亲王百里赫掀了帘子进来,他今天没有穿亲王紫色的服饰,而穿了一身青色的家常道袍,整个人身上的那股子杀气便被掩盖住了,瞧起来就像是个闲云野鹤的居士。再加上那眉梢眼角舒缓的笑容,看得两个丫头都挪不开眼睛去。 他冲着霓裳郡主温温柔柔地笑:“我听郑德生说,你在教两个丫头刺绣?” 人家给了笑脸,霓裳郡主向来是要还一个笑脸回去的。她也冲着庆亲王灿烂地笑,还指了指针线笸箩里的两块碎步:“交了好几天,总算学会了一个针法,瞧着也只能做袜子的。” 锦绣和香橼都暗暗有些吃惊,这么好看的针法,还只够做袜子的?这位苏姑娘的谱子倒是挺大的,也不知道是哪家青楼里的花魁了。锦绣未免就有些看不起霓裳郡主,这点子神色便带出来在脸上,香橼机灵,连忙拉了拉锦绣。 庆亲王早就看见了两个丫头之间的小动作了,他就半笑着说道:“要是这两个丫头笨手笨脚的,惹你不高兴了,你就跟我说,我把她们还给知府夫人,重新再给你挑几个好的来用。” 锦绣和香橼慌忙跪下来:“王爷饶命啊!奴婢知错了!” 服侍王爷才几天就被王爷给送了回去,她们的下场也逃不过被发卖了。 霓裳郡主瞪大了眼睛,看样子有些吃惊:“她们虽然笨了一些,而且长得也不好看,但人还不错,你怎么把她们吓成这个样子了?”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据说这个庆亲王是个武将,看来平日里很凶。 庆亲王被霓裳郡主的样子逗乐了:“她们不过是丫头罢了,要长得那么好看的做什么?” “我看着开心呀。”霓裳郡主歪了头,让锦绣和香橼起来,“我最喜欢看好看的东西了,不管是伺候的丫头,还是我用的东西,都要最好的,最美的,这样人才会舒服,不是吗?” 她平日里已经活得够累的了,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就只能在这些事情上尽量地满足自己了。 皇室和宗族倒也不曾在这上头为难她,反正她为燕海国挣下的银子,就算是一万个她这么花销,也足够了。 想起那些被变相软禁的日子,霓裳郡主就蹙了蹙眉头:“你来做什么?” 她这点子不高兴没有逃得过庆亲王的反应:“端阳,我来找你下棋。” 霓裳郡主顿时就一个头有两个大。她以前对下棋还不怎么排斥,后来输给了那个人,更是苦练棋艺,直到那个人也输在她的手下才肯罢休,没想到庆亲王的棋艺竟然这么好! 霓裳郡主已经有些头疼了:“不下!不下!跟你下一盘棋,我会少活十年!” 庆亲王沉了脸:“胡说些什么!” 霓裳郡主便吐了吐舌头。有时候,她觉得庆亲王很像四哥哥向远川,对她无限宠溺,处处都为她好。 “王爷,我在自在楼好闷,我想出去玩儿。” 霓裳郡主冲着庆亲王眨了眨大眼睛,庆亲王心里早已经化成了一滩水:“我明日要去青阳镇,你跟着一起吧。” 霓裳郡主面不改色心不跳:“好,正好可以出去玩。” 到了第二日一大早,霓裳郡主果然就换了男装,跟着庆亲王去了青阳镇。 庆亲王送了霓裳郡主一匹小枣红,额上有个花钿模样的白斑,叫初蕊,从前是庆亲王的坐骑。霓裳郡主喜欢的不得了,骑在初蕊身上左顾右盼,像一个第一次出门、被娇养坏了的小公子。 庆亲王的嘴角就不可抑制地往上翘。 青阳镇离青阳城也不远,又因为众人是骑马,到了午间休息的时候,一行人已经进了青阳镇了。 那一镇子的尸首都被集中在镇子上的两户大户人家里头,仵作都来验过尸首了,只留了几具还没有怎么腐烂的,其余的全部被一把火给烧了。 庆亲王怕霓裳郡主害怕,吩咐她就在这小镇子里头随意逛一逛,他一会儿就出来了,等出来了就带她去吃好吃的。 霓裳郡主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看着庆亲王进了院子,就嘱咐那几个侍卫不用跟着她,她一个人随意逛一逛就好。 侍卫们知道这青阳镇现在是一所空城了,也不怕霓裳郡主跑丢了,便让霓裳郡主一个人逛去了。 霓裳郡主趴在初蕊耳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阵话,看在那几个侍卫的眼中,都觉得霓裳郡主稚气未脱,更加不会注意霓裳郡主了。 霓裳郡主便流下了初蕊,信步往青阳镇中来,走着走着,就到了他们当初落脚的地方。 左右瞧瞧,四下里没有人跟踪,霓裳郡主就从头上拔下簪子,想要找个地方刻个字,却听到熟悉的声音冷冷地响了起来:“你终于想着要给我留个信息了?” 霓裳郡主惊喜地回过头来:“四哥!” 向远川背着手,从客栈的屋子里走出来,冷冷地盯着霓裳郡主:“这几日,你可逍遥快活够了?” 霓裳郡主委屈地都要哭了:“四哥,我很想你。” 向远川偏过头去,他见不得霓裳郡主这幅模样:“我可不敢让你想我!” 霓裳郡主蹭过去拉着向远川的胳膊,撒娇道:“四哥,你怎么知道我要到青阳镇来?” 少女独有的幽香若有若无地往向远川的鼻孔里钻,向远川浑身燥热,禁不住就推开了霓裳郡主,差点将霓裳郡主给推到地上去:“你出事的当晚,我就猜着你可能是被庆亲王给抓走了。” 霓裳郡主被推了一把,就有些委屈,但还是对向远川满脸崇拜:“四哥你真厉害,我还想着要怎么才能够给四哥递一个消息出来呢!” 向远川一脸冷峻:“我看你是想着要怎么从此摆脱了我们这些人才是!” 霓裳郡主顿时就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辜:“四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能够是那样的人呢!”对,她就是想赶紧地逃离那些熟悉的人,可想归想,她是决计不会承认的。 向远川冷哼一声,显然并没有相信霓裳郡主:“既然你现在有了另外一个身份,我的意思是,不如你现在就在庆亲王的身边好好待着,跟着他回朔京,这一路上倒比跟着我们要安全得多。我会让苏苏假扮成你的样子,一路跟在庆亲王的身后进京……” 霓裳郡主打断了向远川的话:“我听说,天朝的皇上说了,只要这青阳城的匪患一日未除,庆亲王就一日不准进京呢。” “你放心好了,七月的开朝祭典,庆亲王是一定会到场的,之后他回不回青阳我就不知道了。你只管安心在他身边待着就是了。” 霓裳郡主迟疑地点了点头,可眼中却全是笑意,显然对这个安排很是满意。 向远川忽然就很是不舒服起来:“你要警惕那个庆亲王,我看他不是什么好人。” 霓裳郡主马上就反驳,道:“四哥,你没有和庆亲王接触,你不知道庆亲王的为人,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不仅武艺高强,而且一手楷书大字写得龙飞凤舞,棋艺也十分高超……”霓裳郡主滔滔不绝,好像这庆亲王满身都是优点。 向远川更加地不舒服起来:“你离庆亲王远一些!”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话,向远川不想再听到霓裳郡主说什么庆亲王的好话,转身就走。 霓裳郡主跺了跺脚,她还没有问向远川,到了京城,她要怎么才能够从庆亲王身边脱身呢! 外头已经有人在喊“苏姑娘”了,霓裳郡主愣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是苏端阳,而不是向沐川。 深吸一口气,再次看了一眼现在阴森森地跟鬼楼一样的客栈,霓裳郡主走了出来,正好就见到了庆亲王。 庆亲王骑在马上,冲着她微微一笑:“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阳光那么柔和,将庆亲王整个人都裹在了一股子耀眼的光里,晃得霓裳郡主都有些睁不开眼睛来。 她仰起脸,眯着双眼,看了好半天,才笑嘻嘻地说道:“我要吃这青阳城最好吃的东西!” 庆亲王因着霓裳郡主这灿烂的笑容,整个人便一下子怔住了,好半晌,才指了指身边的初蕊:“你上来。” 霓裳郡主翻身上马,带着清香的秀发不小心打到了庆亲王的鼻端,一股子若有若无的幽香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闯进了庆亲王的胸口。 庆亲王身上一热,差点没有拿住马缰绳,正要和霓裳郡主说上几句什么来掩饰自己的尴尬,远处一骑快马绝尘而来。 很快,骑着马的侍卫到了庆亲王跟前,翻身下马,将身上的包袱解开,取了邸报双手奉上。 庆亲王展开来看,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凝滞。 霓裳郡主便凑过去看,一眼就看到柔霞乡君并苏岚秋的名字,便道:“这柔霞乡君可是摄政王爷苏岚秋的女儿吗?” 庆亲王收了邸报,交给了身后的郑德生:“是,是我师傅的女儿。” 霓裳郡主歪了脑袋:“柔霞乡君?就是母妃是燕海国的平章长公主的那个?” 庆亲王看了霓裳郡主一眼:“平章长公主是我师傅的发妻,这么算来,也是柔霞乡君的母妃了,不过,并不是柔霞乡君的生母。柔霞乡君的生母是侧妃宁氏,江南宁家的嫡长女。” 霓裳郡主对这些世家错综复杂的关系搞不清楚,耐着性子问道:“那平章长公主的女儿是哪一个?叫什么名字?可有什么封号吗?” 她被封闭得久了,这些消息一概不知,要不然,也不会派了皎皎和闲闲等人,提前去朔京打探了。 第176章 疑虑 庆亲王整了整有些褶皱的衣袍,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霓裳郡主,笑容却依旧如同春日里的暖阳,看着就让人心情大好:“你好像对摄政王府的事情很好奇?” 霓裳郡主的唇边就漾出两个小小的梨涡来:“王爷方才说那位摄政王爷是王爷的师傅,是也不是?” 庆亲王心头涌过一种奇怪的感觉,为什么端阳会对师傅家中的事情这么好奇呢?可是面对霓裳郡主这天真无邪的笑容,庆亲王又把怀疑给压到了肚子里:“不错,摄政王叔是我的师傅。” 霓裳郡主双眸中充满了探究的意味:“那王爷你跟平章长公主的女儿熟不熟悉?” 庆亲王百里赫心头的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为什么端阳不问他和摄政王叔的女儿熟不熟悉,而只问他和平章长公主的女儿熟不熟悉? 平章长公主只有一个女儿,便是摄政王叔的嫡女苏梦叶,方才端阳好像还追问柔霞乡君是不是就是平章长公主的女儿。为什么端阳会对平章长公主的女儿这么好奇呢? 庆亲王努力压制下心头的狐疑:“并不是很熟悉。我一直在王府前院跟着师傅习武,苏家五妹妹在后院,男女七岁不同席,我和苏家五妹妹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够见得到的。” 霓裳郡主有些失望,随即又问道:“那平章长公主的女儿有没有什么封号?” 庆亲王这回就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怀疑了,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很多:“并没有。” 霓裳郡主一下子就有些不高兴了:“这是什么道理?就连侧妃的女儿都能够封个柔霞乡君,那还是庶出的呢!为什么苏家五小姐这个嫡出的却没有什么封号?更何况,她可是平章长公主的女儿!” “端阳,你为什么一直询问平章长公主的女儿?” 霓裳郡主这才发现庆亲王的脸色已经有些阴郁了。她不慌不忙地露出了个天真的笑容来:“我听锦绣和香橼说,那霓裳郡主惊才绝艳,天下无双,都说侄女儿像姑姑,平章长公主已经去了这么多年了,我是瞧不见了,可是平章长公主的女儿还在京城呀。我这辈子是无法看到霓裳郡主的风采了,但我想,从霓裳郡主嫡亲的表姐身上,总能够看出一二来吧?” 霓裳郡主十分得意,话里话外先把自己给夸了一通。 庆亲王的疑虑果然被霓裳郡主的一番话给打消了:“我过些日子就要回京参加开朝祭典了,届时各国都会派了使臣,据说燕海国就是遣了几位皇孙并霓裳郡主来。到时候你扮成我的贴身小内侍,不就能够一睹霓裳郡主的风采了?” 霓裳郡主脸上有一阵子的火热,庆亲王对她这样好,她竟然还骗他。霓裳郡主便讪笑道:“我听人家说,霓裳郡主从来不以自己的真面目示人,脸上总是戴着一张青玉面具。如此一来,开朝大殿的时候您就算让我站在霓裳郡主面前,我也无法一睹霓裳郡主的风采呀! 想来想去,也只有看看苏家五小姐的品貌才知道霓裳郡主长什么样子啦。哎呀,王爷,您刚才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一个庶出的小姐都能够有封号,而苏家五小姐一个嫡出的小姐,母妃还是燕海国的平章长公主,却没有封号呢?” 庆亲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苏家五妹妹一出生的时候,父皇就准备给苏家五妹妹赐一个封地了,当时就预备给昭华公主的封地拿出来给了苏家五妹妹,是摄政王叔和平章长公主推辞,父皇这才没有这么做。 苏家五妹妹是早产,平章长公主的身子骨儿也不好,不知道听谁说了,不能让苏家五妹妹这么早就有了封号,怕是会折损了苏家五妹妹的寿命。平章长公主便去求了摄政王叔。 摄政王叔一向不信这些鬼神之说,但摄政王叔十分敬重平章长公主,便求着父皇,说是等以后苏家五妹妹出嫁了的时候再行封赏。谁知道后来却出了波澜。” 庆亲王忽然停顿下来,霓裳郡主便知道事情要坏了,不禁催促道:“后来出了什么波澜了?” 庆亲王似乎是在回忆往事,说话的语速也缓慢了下来:“平章长公主去的时候,苏家五妹妹只有六岁。当时燕海国的太子曾经奉了燕海国皇帝的命令,到朔京来,想要将苏家五妹妹接回燕海国去照料。 父皇和摄政王叔当时也是同意了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苏家五妹妹会大哭大叫,死活嚷着不跟燕海国的太子回去。燕海国的太子也只好作罢。 后来又过了一年左右的时间,苏家五妹妹生了一场大病,将脑子给烧坏了,后头就痴傻了,到处闯祸。父皇自然也不能够在这个时候封赏这样子的苏家五妹妹了。” “什么?”霓裳郡主吃了一惊,差点从乖顺的初蕊身上摔下去,可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苏家的表姐是个傻子呀。 当年平章姑母仙逝的时候,霓裳郡主也不过才三岁大小的样子,长辈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还什么都不清楚,只知道皇祖母十分悲伤。那会儿父王带她来了一趟天朝的朔京,她依稀记得就是来带这个苏家表姐回家的,至于后来为什么没有带回来,她就记不得了。 这几年,皇祖父和皇祖母也没少让人打听苏家的表姐,但不过都是静悄悄的。霓裳郡主也曾经问过皇祖父,为什么不正大光明地看看苏家表姐。 霓裳郡主记得皇祖父当时大发雷霆,罚她在大日头底下跪了两个时辰。后来她受不住晕了过去,皇祖父这才作罢。 从那个时候起,霓裳郡主就对这位远在朔京的表姐十分好奇,所以才会让皎皎等人私底下去查查这位表姐。 可是霓裳郡主却没有想到,这位苏家的表姐竟然是个痴傻儿。 她不禁犯起愁来,一个痴傻儿要怎么带回燕海国?皇祖父和皇祖母岂不是要更加伤心了? 庆亲王骑在马上,看着身边的小人儿愁眉苦眼的样子,还以为她是觉得不能够一睹霓裳郡主的风采而感到苦恼,不禁笑道:“你放心好了,苏家五妹妹的病,年初就已经治好了。据说如今一目十行,过目成诵,深得摄政王叔的宠爱。” 霓裳郡主双眼一亮:“真的?” 庆亲王对霓裳郡主的表现觉得十分好笑:“自然是真的了,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去骗你?” 霓裳郡主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兴致又好了起来,叽叽喳喳地说起刚才邸报上的内容来:“河清郡王是哪一位?柔霞乡君配了这位河清郡王,可是十分地般配?” 霓裳郡主醉心于机关密器,虽然对天下大事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但实在是对于这些豪门世家、人情往来一窍不通。 庆亲王耐着性子给她解释:“河清郡王是我的四弟,其母妃是周贵妃,外祖家是沐恩侯,出过多位皇后与皇妃,历经数朝而未曾凋零,是天朝十分有名的世家。” 怕霓裳郡主觉得烦躁,庆亲王索性就直接回答了霓裳郡主的另外一个问题:“从前四弟和柔霞乡君似乎也见过几面,想来是十分中意的吧。”不然以百里皓的性格,也不会就这样接受一个庶出的女子。 庆亲王努力在脑海中搜索柔霞乡君的相貌,却怎么都记不起来了。苏家的女儿个个美貌,他从前在苏家跟着苏岚秋习武的时候,见过侧妃宁文韵几面,想来这柔霞乡君是宁文韵的女儿,自然也长得像母亲,这样貌上大概是入了百里皓的眼了。 再加上这柔霞乡君不仅身上背着个诰命,本身还是苏岚秋最为疼爱的女儿,百里皓能够娶了柔霞乡君,倒也算是对他助益颇大了。 只是这婚期紧了一点。 庆亲王皱了皱眉头,总觉得这件事情不像外表看上去的这么简单。五月初十圣人下的旨意,五月十八就成亲了,这对于一个郡王来说,日子也太仓促了一些。何况百里皓还是父皇最为宠爱的一个儿子。 就算父皇会这样将就,那周贵妃可不会就这么马马虎虎让百里皓成了亲。 庆亲王觉得十分蹊跷,可朔京的苏家宅院里,苏梦叶等人却如释重负,看着院子里张灯结彩的,一派喜庆,几个主子心中却像是打了一场仗,如今终于将苏梦语这尊大佛给送走了,人人都觉得十分疲惫。 兵贵神速,苏岚秋捧着木匣子进宫的当晚,沐恩侯就亲自压着河清郡王进了宫,跪在乾坤殿,一跪就是两个时辰。周贵妃也一改之前的嚣张跋扈,在圣人面前哭哭啼啼,好不凄惨。 结果初十那天本来要定了补上端阳家宴,皇后娘娘也传了旨意出来,说是改期。 午间的时候,宫中就有旨意传出来,将柔霞乡君指婚给了河清郡王,还着钦天监择了五月十八的吉日。 外头的人议论纷纷,摄政王府却开始一阵忙乱。皇家的人总有法子将这种丑事给压下去。 若是苏梦语不是什么劳什子的柔霞乡君,也不是摄政王苏岚秋的女儿,出了这种事情,皇家要是心善一点呢,可能会让苏梦语将孩子拿下来,然后赏给苏梦语一些银子,将苏梦语远远地打发掉了。 可若是皇家心狠一点,直接就派几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苏梦语,一尸两命,以后也一劳永逸了。 可偏偏苏梦语却是摄政王爷苏岚秋的女儿,且身份还是柔霞乡君,这样的身份足够做河清郡王的王妃了,那么苏梦语肚子里怀着的这个孩子就分外的珍贵起来。 圣人下旨,让苏梦语和百里皓这么快成亲,也是为了掩饰苏梦语肚子里这个孩子。毕竟未婚先孕说出去可不是一件特别光彩的事情。 第177章 母女生嫌隙(1) 郡王和乡君成亲,却只给了八天的时间,小门小户也没有这样的道理。那些寒门子弟娶亲,就算是出不起聘礼和嫁妆,也没有说今天说定了明天就嫁的,好不好也得商议上个三五个月,讲究的人家就要议亲议上个三年五载的。这才显示出对这门亲事的郑重,也是表示对女方的尊重。 河清郡王和柔霞乡君的这场亲事,在民间看来也跟荒年抢亲差不多了。好在这些日子礼部和宗正寺一直在忙着英亲王和苏梦晗的婚事,圣人发了话,就用了英亲王成亲的全副家事,等于是郡王成亲用了亲王成亲的礼仪。 朝里朝外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圣人还是宠爱河清郡王的。 于英亲王也没有什么损失,他成亲的日子虽然也就在眼前了,但总要等到七月份,等忙过了这一茬子,再准备他的也不着急。 于摄政王府可就有些变味了。 郡王妃的服制已经赶着做了,这嫁妆可就要斟酌一番了。因前些日子忙着准备苏梦晗和苏梦月的嫁妆,谁都没有顾得上苏梦语,这样一来,苏梦晗和苏梦月的亲事却要往后挪一挪了。 大件的家什物件儿是赶不及了,直接从苏梦晗的嫁妆里头往外挑拣。苏梦月是嫁给工部尚书的小儿子,苏梦晗是正儿八经的亲王妃,这两个人的嫁妆规格上就不一样。这会儿也只得从苏梦晗的嫁妆中拿了。 宁文韵也因着苏梦语坏了身子的缘故从五福堂给放了出来,她本来就冲着苏梦语,又怕苏梦语成亲这么匆忙,王府里的人会因此看不起苏梦语,然后在苏梦语的嫁妆上动什么手脚,干脆就将苏梦语的亲事给接了过来。 对此,苏岚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有说让宁文韵什么时候回去。 消息传到香雪海的时候,苏梦叶正捧了书看,见对面染星庭的大门敞开着,就朝着白芷努了努嘴:“这是怎么一回事?” 白芷温温柔柔地笑,她的性命是被苏梦叶给留了下来,不仅是她,那天在场的文竹、文青、秋葵、秋桂,这些人的性命,可都是苏梦叶给救下来的。 要不是苏梦叶劝着王爷,她们这些人,不是被灌了哑药丢到庄子上去,就是被乱棍打死丢到乱葬岗去。 现如今她还是苏梦叶身边的大丫头,安安分分地当着差事。三小姐身边的四个大丫头却被留了下来,说是等三小姐走了之后,那春晴馆缺人守门。 侧妃也不敢在这件事情上和王爷争执,另外选了几个丫头去做陪嫁丫鬟。 白芷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都给按了下去,抿着嘴,笑道:“是高嬷嬷。嬷嬷说染星庭里没有什么花儿,看着单调,就着了花匠要移植几株花过去。” 上次暴雨过后,全府地势最低的染星庭彻底被泡成了一汪池子,高嬷嬷辛辛苦苦布置的院子荡然无存。眼看着燕海国的来使就要到了,高嬷嬷就里里外外地忙乱了起来。 苏梦叶赌气一般合上书本:“我这院子里头也缺花儿看呢!” 白芷忍俊不禁。平常苏梦叶总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样子,可只要事情涉及到了染星庭,涉及到了霓裳郡主,苏梦叶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像是争糖吃的小孩子,一步也不肯退让。 她便屈膝给苏梦叶蹲了个万福:“奴婢一会儿就去跟高嬷嬷时候,让高嬷嬷在这院子里种些玉簪花。”香雪海里满是梅花,到了冬日里,暗香浮动,五小姐哪里就缺了花儿看呢。只怕还是不喜欢那位霓裳郡主罢了。 苏梦叶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过幼稚,重新捡起了书本,冷了脸色,用以来掩饰自己的尴尬,烧红的耳垂却出卖了她。 “五福堂的事情你帮我打听着,不过要管好了下头人的嘴巴,可不要乱传。这节骨眼儿上,传出什么话来,我可保不住她们。” 白芷答应了一声儿,想起苏梦语给王府惹的这些糟心事儿,也不想去管:“侧妃动了二小姐的嫁妆,霜露阁那里好像有些不满。” 苏梦叶哂笑一声,霜露阁不满,那是肯定的。苏梦晗和苏梦语虽然说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可苏梦语不曾出事以前,仗着苏岚秋和宁文韵的宠爱,就不曾将苏梦晗放到眼里。 后来还以为想要嫁给福亲王为正妃,整天在在苏梦晗面前做低伏小,带着丫头出入霜露阁,把自己作践得跟仆妇一样,霜露阁的人焉有不在私底下嘲笑苏梦语的? 苏梦语如今算是扬眉吐气了,宁文韵又疼爱小女儿,生怕小女儿未婚先孕,嫁过去人家会瞧不起她,不仅把自己的体己都贴补给了苏梦语,还从苏梦晗的嫁妆里挑拣东西。就算是苏梦晗大度不计较,霜露阁的人未免也会心生不满。 宁文韵这么下去,早晚得让苏梦晗和她离了心。 也不知道是因为孕吐的关系,还是未婚先孕让苏梦语觉得失了面子,不肯再出来走动,直到出嫁之前,苏梦语也再也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王府里的人,除了宁文韵哭得双目红肿以外,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高嬷嬷更是喜不自禁,花轿子刚出了摄政王府的大门,高嬷嬷就双手合十,跟宁文韵笑道:“如今三小姐出门子去了,这王府里的事务,是不是也得交给侧妃?” 宁文韵哪里想得到会有这样的好事,刚要一口答应,却见高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王姨娘那里,是王爷嘱咐了老奴的,老奴不能不经心。四小姐的嫁妆也是老奴一手办起来的,这会儿半路上丢开手也说不过去。五小姐和染星庭那里,更是老奴一手经管的。” 高嬷嬷顿了顿,一双眼睛精光闪闪:“老奴上了年纪了,身上担了这么多事儿,未免就有个精神不济的时候。这二小姐的嫁妆,不如就交给侧妃来办?一来,侧妃毕竟是二小姐的生母,又是江南宁氏嫡长女,给二小姐办嫁妆,也比老奴一个奴才办的嫁妆体面。 这二来嘛,侧妃刚给三小姐办了嫁妆,二小姐和三小姐一样,可都是嫁给皇室的王妃,不比四小姐。侧妃有了给三小姐办嫁妆的经验,再给二小姐办嫁妆,便更加得心应手了。” 宁文韵虽然对高嬷嬷不肯将王府里所有的事务都放手交给她打理有所不满,但是能够亲手打理女儿的嫁妆,宁文韵却还是十分高兴的。 苏梦叶却嘴角一勾,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看了高嬷嬷一眼,就拉着苏梦月回六月堂:“四姐姐,我上次看你绣的那个荷包真好看,给我也绣个吧。” 苏梦月微微笑道:“眼看着就要到我的生辰了,你不说给我备个什么生辰礼,却还想着从我这里捞点东西去,可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苏梦晗跟在两姐妹身后,也慢慢悠悠地凑趣:“四妹妹今年想怎么做生辰?这个生辰可不能够马虎了去。” 这是苏梦月在娘家过的最后一个生辰,自然要好生操办。但苦于不是整生日,苏梦月也没有什么素来交往好的手帕交,也只能够在家中摆摆酒了。 她便笑着说道:“离六月六还有些日子呢。到时候再说吧,可有一样,二姐姐和五妹妹给的礼不能少了去,不然,我可不依。” 宁文韵兴冲冲地去拉苏梦晗:“好阿晗,你妹子已经出门子去了,后天回门,你跟我合计合计要怎么准备。” 苏梦晗不动声色地让开了宁文韵:“这回门的事情交给徐总管和高嬷嬷就是了,侧妃还是回五福堂静静心吧。” 宁文韵不以为忤,苏梦晗从前就端庄自持,想来这些日子在两个嬷嬷的教导下,更加有礼了:“毕竟是你妹妹。小语喜欢热热闹闹的,你帮我看看,到时候要不要请了一班小戏回来。” 苏梦晗不耐烦应付宁文韵,快走几步赶上了苏梦月和苏梦叶:“明日不如就去我那里,我做东道,咱们在一起好好商议怎么过四妹妹的生辰礼。” 自从端阳节被劫之后,苏梦叶就对苏梦晗有了很大的改观。想来苏梦晗有一个这样糊涂的生母和那样嚣张跋扈的妹妹,为了保住生母和妹妹,有些事情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既然她从来没有沾染过人命,苏梦叶也就不想和苏梦晗计较了。 这样子客客气气地交往也挺好。 苏梦叶便笑着点了点头:“一切都听二姐姐的。” 苏梦月跟着就舒了一口长气,她是个息事宁人的性子,见苏梦叶都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更是笑着赞同:“那明日里二姐姐可不要小气呀,家里的东西我都吃厌了,不如二姐姐花了银子,从外头的德胜楼叫一桌上等的席面,如何?” 苏梦晗跟着凑趣:“既然如此,你也把你酿的杏花露搬出一坛子来,明天我们不醉不归。” 三姐妹说说笑笑的,偏巧宁文韵还不知道看人脸色,就这样从后头追了过来:“阿晗,你妹妹后日就要回门了,你这个做姐姐的,不说帮着我张罗张罗,怎么还只顾着吃喝玩乐去?” 苏梦晗深吸一口气,看得出来是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怒气:“宁侧妃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了吗?这回门的事情自然有徐总管和高嬷嬷料理,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插手这样的事情,总归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宁文韵急了,几部赶上来就拉住了苏梦晗的胳膊,“小语毕竟是你的亲妹子,你一个做姐姐的,给妹子办回门宴谁又能说理去?四丫头的生辰礼还在六月里头,又不是整生日,过不过有什么打紧?你又着的什么急?等办完了你妹妹的回门宴,再去商议也不迟呀。” 苏梦晗很想就这样甩开宁文韵的胳膊,不管不顾地闹上一场,可她现在身边有宫里头派来的教养嬷嬷,要是她对生母如此无礼,这两个嬷嬷回去禀告了贵人,她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苏梦叶是个有一说一的性子,从前看苏梦晗不顺眼,便时时处处都挑苏梦晗的不是,如今知道苏梦晗的性子,反而对苏梦晗这种境地有些同情了。 她便上前挽住了苏梦晗的胳膊,冲着宁文韵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宁侧妃这话可就有些没道理了。” 第178章 母女生嫌隙(2) 宁文韵是有些怵苏梦叶的。 自从苏梦叶的痴傻病好了以后,宁文韵在苏梦叶面前就是个手下败将,几次三番地输给了苏梦叶,落到如今的这个地步。身边的亲信一个接一个地被苏梦叶给除掉了,自己还亲手扶持了王念卿上位。 宁文韵如今可算是悔青了肠子了,当初就不应该算计苏梦叶。不就是一副嫁妆的事情嘛,好吃好喝地奉承着苏梦叶,最后再欢欢喜喜地将苏梦叶给嫁出去。说不定苏梦叶还会感激她呢。 现在倒好,她在府里寸步难行,苏梦叶的日子倒是风生水起。 宁文韵咬了咬嘴唇,不行,她现在得把腰杆子挺起来。小语已经是河清郡王郡王妃了,苏梦晗眼见着也要嫁给英亲王做英亲王王妃,这苏梦叶再怎么蹦跶,难道还能嫁的比小语和阿晗好吗? 宁文韵早就盘算好了。现如今太子百里冥是已经有了太子妃吴氏、太子嫔白氏和两个太子侍妾乔氏了,除非太子妃被休弃,否则苏梦叶不可能上位成为太子妃。 而太子妃吴氏的父亲神武大将军吴均畴早逝,在朝野中威望很高,叔父吴均远虽然因为淮阳一事而受了圣人斥责,但到如今还一直好好的,要想吴氏下台,必得找一个完全的理由。 就算苏梦叶真的走了狗屎运,能够当成太子妃,按照现在太子百里冥在圣人那里失了欢心的局势来看,苏梦叶这个太子妃也不如英亲王王妃和河清郡王郡王妃的名头响亮。 谁不知道,现在朝野上下,英亲王的威望可是渐渐地超过了太子殿下,而河清郡王有一向是圣人最为疼爱的皇子。如今她的两个女儿分别嫁给了英亲王和河清郡王,谁敢对她不敬? 宁文韵脸上便又露出了从前对待苏梦叶的那种不屑一顾的表情:“五丫头这话我听着有些犯糊涂,我让你二姐姐帮着整治回门宴,怎么就没有道理了?” 苏梦叶理直气壮:“二姐姐是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好办出嫁的姑奶奶的回门宴!” 宁文韵毫不相让:“你二姐姐也要出门子去了,提前熟悉一下中馈,有何不可?” 苏梦叶睚眦必争:“二姐姐的婚期渐近,杂事繁多,又要学习宫规礼仪,哪里有这许多的空闲管这样的事情?况且府中不是还有很多仆妇吗?徐总管和高嬷嬷又是办老了事儿的人了,难道还不能将这场回门宴办的妥妥当当的吗?那我们苏家养着他们有什么用?” 宁文韵盛气凌人:“你也知道你二姐姐无有空暇,为何还要拐了你二姐姐去想什么生辰礼?” 苏梦叶不卑不亢:“大姐姐已经去了,这么多年,二姐姐实际上已经是我们姐妹的长姐了。眼看着二姐姐和四姐姐都要出门子去了,今年四姐姐的这个生辰礼就是在娘家过的最后一个了,身为长姐,二姐姐想要体恤妹妹也不行?” 宁文韵不能说苏梦月不是苏梦晗的妹妹,可是在宁文韵的心里面,苏梦语才是苏梦晗的姐妹,苏梦月和苏梦叶不过是两个贱种罢了。 “小语同为姊妹,如今嫁了人,身份又不同,回门宴办的热热闹闹的,也是给你们姊妹之间的情谊,难道这点子情谊也不肯给小语吗?” 苏梦月已经拉住了苏梦叶,前几日她们姐妹俩才商议好的,对于五福堂和霜露阁之间的恩怨,能不要掺和就别掺和,最好离得远远的,怎么苏梦叶却还一个劲儿地跳了进去呢? 苏梦叶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宁文韵被放出来了,两个女儿又分别嫁给了亲王和郡王,她自恃身份高贵,又想在王府里摆主子的谱儿了。等苏梦晗出了门子之后,还不知道要怎么虐待苛刻她和苏梦月呢。 此时不打击一下宁文韵的气焰,难道非要等到宁文韵已经成了气候再动手吗?那可就晚了! “宁侧妃想来是没有听明白我的话。三姐姐嫁给河清郡王,做了郡王妃,这身份上可就尊贵起来了。二姐姐是未出阁的姑娘家,普通的回门宴都没有办过,更不要说这种郡王妃的回门宴了。难道宁侧妃要看着二姐姐出丑吗?二姐姐马上就要嫁人了,这要是出了丑,让旁人看了笑话,二姐姐以后在人前可怎么抬得起头来!” 苏梦晗在心里不禁颇为感激苏梦叶,不要说回门宴了,其实长这么大,她也就和苏梦语等几个姐妹吃过几次小酒,那会儿苏梦叶是个痴傻的,她往往给了苏梦叶一点子好吃的点心就打发了。 剩下的两个人中,苏梦月小心翼翼惯了,基本不用考虑,然后万事都按照苏梦语一个人的口味来就好。 这算是哪门子的操办宴席?她连最最普通的宴席都没有操办过,谈什么去操办一场盛大的回门宴?这不是明摆着要她出丑吗?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她要是出了丑事,以后在宗室之间怎么抬得起头来? 亏她想得出来! 苏梦晗紧紧地拧了拧帕子,她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投生到宁文韵的肚子里,有这样的娘亲和妹妹,她以后的日子还有盼头吗? 宁文韵看了看苏梦晗的脸色,不禁有些讪讪的,她的确没有想到这一茬子事情来,可是宁文韵更不愿意被苏梦叶当着这么多仆妇的面儿斥责。 她才从五福堂中放出来,又经手了苏梦语的嫁妆,两个女儿还嫁得这么好,这要是今天让苏梦叶占了上风,王府里的那些个小人更不可能把她放在眼里了。 “五丫头,你方才也说了,你二姐姐可没有操办什么宴会的经验,你四妹妹的生辰礼就自然更不能交给你二姐姐了……” 这回,苏梦叶没等着宁文韵说完就打断她:“我们都是姊妹,四姐姐的这个生日也不是整生日,不用大办,就是我们姊妹凑在一起说说话,好吃好喝好玩一番,算是什么宴会?二姐姐是长姐,她体恤妹妹,这么做也算是有心了。可三姐姐的回门宴是什么宴会?” 苏梦叶的双眸闪闪发光,像是黑夜里的一头小兽,逼得宁文韵的额角不知不觉地起了汗珠子:“三姐姐现在身份不同了,她的回门宴怎么能够和我们姊妹之间的小打小闹相提并论呢?宁侧妃到底还是不是二姐姐的生母,为什么一定要让二姐姐在众人面前出丑呢?” 她转头看了看面色阴沉的苏梦晗,又看了看神色尴尬的宁文韵,阴阴地笑道:“难道说,宁侧妃只把三姐姐当成了亲生闺女,却不管二姐姐的死活了吗?” 宁文韵到了此时才恍惚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掉进了苏梦叶早就布置好的一个陷阱里。 苏梦晗冷漠的神情让宁文韵心中“咯噔”一跳,脑子飞快地思索,一息之间就想出了对策。 她低了头,用帕子抹了抹眼角,眼圈儿也红红的:“我这不是想到了小语了吗?” 回答的驴唇不对马嘴的。 苏梦叶再看了看脸色很不好的苏梦晗,袖子被苏梦月轻轻一拉,她便微微叹口气,既然已经决定和苏梦晗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了,又何必对苏梦晗苦苦相逼呢?宁文韵就是再不济也是苏梦晗的生母,她一个外人趟进这滩浑水实在是不值得。 苏梦叶不出头,苏梦晗却忍不住了:“侧妃想念三妹妹,三妹妹又不是不回来了,后日回门宴上,侧妃尽可以好好地和三妹妹说说话。再者,河清郡王府也在东坊,侧妃实在是想三妹妹想得慌,大可以多带几个人去河清郡王府探望三妹妹。” 苏梦晗这几句话说的冷漠又疏离,宁文韵情知不好,连忙挤出几滴眼泪来,想打了感情牌:“阿晗,你都能够记着为四丫头置办生辰礼,怎么就不记得小语呢?早知道小语这么快就要嫁了,今年她的生辰,我无论如何都要大大地操办一番的。” 苏梦晗已经彻底对宁文韵失望了,心里只觉得十分寒凉:“小语哪年的生辰礼,不是大操大办的?父王和侧妃,连同着那些想要巴结父王的人,每年都不知道要送给小语多少好东西!侧妃仔细想想,我们这几个姐妹加起来,谁的生辰礼能够越过小语去!不要说生辰礼了,怕是及笄礼,都不能够比得上小语一个普通的生辰礼!” 苏梦晗的话说的又急又快,想来是被宁文韵给气着了:“我只是想着今年是我和四妹妹在娘家过的最后一年了,四妹妹的生辰礼也是在娘家过的最后一个了,我们姊妹之间凑在一起乐呵乐呵,我这个做长姐的,无论如何得为妹妹做点事情。侧妃嫌弃我不念着小语,我哪里知道小语也会这么快就嫁了人!” 最后一句话,苏梦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算是苏梦月这样愚钝的人,也能够听出来苏梦晗话语里浓浓的讽刺意味。 苏梦叶低了头,借以掩饰自己脸上的笑容。宁文韵这就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味地偏心,总算引起了苏梦晗的反感。 宁文韵显然也没有料到苏梦晗的怨念会有这么深,声音已经明显地小了下去:“阿晗,小语是妹妹,你是姐姐,做姐姐的应该让着妹妹的。小语今年的生辰是一个人在清虚观度过的,那会儿我的情形你又不是不知道,给你父王给软禁了,你这个做姐姐的,怎么也不知道体恤体恤妹妹。” 说罢,宁文韵往苏梦叶那里看了一眼,那眼神中饱含着怨毒,让苏梦叶也不禁一怔。 第179章 母女生嫌隙(3) 苏梦叶心中顿时就很是不屑。她已经看在苏岚秋的面子上放过宁文韵了,怎么着,宁文韵还想要私底下再做点什么小动作不成? 她既然穿越到了这里,借了人家原主的身子重活一世,便总得为人家原主做点什么。这个宁文韵害得原主十年间都痴痴傻傻的,苏梦叶自然得给宁文韵一点教训。 更何况,宁文韵在清虚观的时候还想要了她的性命呢。 不过,苏梦叶也知道,苏岚秋的顾虑不是没有必要的。宁文韵的族弟宁文渊眼看着是要调回京中了,在京中熬上一年半载的,便能做个小九卿,再过上几年,熬点资历出来,便要入阁了。 苏岚秋选择这个时候不动宁文韵,也是看在宁文渊的面子上。 苏梦叶的眼神就冷了下来,她可不是苏岚秋,还要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的。要是宁文韵还敢做搞什么小动作,可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宁文韵被苏梦叶这眼神看的心里发憷,转过头又继续劝解着苏梦晗:“阿晗,我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你想和四丫头、五丫头聚一聚,我也不会插手不管。这是这离着四丫头的生辰礼还有些日子呢,怎么就不能给你妹妹热热闹闹地办一场回门宴,再和四丫头、五丫头聚呢?到时候,你再下个帖子,请了小语回家来。这样子,四丫头的生辰礼既有你这个准英亲王王妃参加,还有你妹妹那个河清郡王郡王妃参加,也是给四丫头脸上增光的意思……” 宁文韵喋喋不休,苏梦晗的脸色却越来越差:“侧妃说完了不曾?”竟然已经颇为不耐烦了。 宁文韵一愣:“你这个孩子,这是怎么说话的?你从前可从来没有跟我这么说话过,也没有这么冷待过小语。” 猝不及防之间,苏梦晗的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小语小语小语!您从来就只知道小语!何曾想过我?从小儿,您就告诉我,我是一个做姐姐的,什么都应该礼让妹妹。从前母妃还在的时候,赏给我的东西,哪一次不是任由小语挑? 那会儿我木讷,也不敢说话,上头还有个处处端庄稳重的长姐,下头身份尊贵的小妹妹。四妹妹的姨娘又是个讨老太太喜欢的,和母妃走的也近。小语却得了父王和母妃的青眼,她得到的待遇跟五妹妹相比,也不差什么了。 我原以为,这家中的姐妹们都有了人疼爱,就只有我是个可怜人的,侧妃看到这种情况,多多少少会疼爱我一些。谁想到,侧妃还是将小语看的比我要重要!从小到大,吃食,衣物,首饰,只要是小语看中的,不管我有多么喜欢,我这个做姐姐的必须得让给她! 这还不算,小语惹了祸,我这个做姐姐的得帮她收拾烂摊子,实在是收拾不好了,还得亲自上阵给她顶锅!我也是您的亲身骨肉呀!您的心也太偏了一些! 临了了,就连嫁妆也要从我的嫁妆里拿!您在小语小的时候就给她准备嫁妆,她要出门子了,嫁妆也都收拾好了,可您怎么还要从我的嫁妆里拿?我可是亲王妃啊!这眼看着就要成亲了,您到底能为我置办什么?” 苏梦晗越说越激动,到后来,竟然伤心的不能自持。 宁文韵脸上就很是讪讪的不好看,当着苏梦月和苏梦叶的面儿,她便恼羞成怒了:“小语好歹也是你的亲妹妹,你做姐姐的理应让着她!再说了,她今年在清虚观可有没过过生辰礼。” 苏梦晗眼睛血红,愤愤地说道:“她在清虚观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也不是我的错!谁让她不知道检点,不知道友爱姐妹,目无尊长,不知尊卑,还差点惹恼了贵人,给父王惹来麻烦!她也该在清虚观醒醒脑子了!” 宁文韵是当真把苏梦语当成心肝上的宝贝,很是不愿意听见有人这么说苏梦语:“你还说!要不是你们把小语一个人丢在了清虚观,又怎么会出这种事情?” 宁文韵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苏梦晗心头的怒火就怎么也压不住了:“您说这话也要摸一摸自己的良心!要不是她痴心妄想,却招惹了清河郡王,又怎么会落得那个下场!她怎么就不为我这个当姐姐的想一想?这要是让宗室里的人知道了,我还怎么在宗室里抬起头来!” 几个人还站在二门处呢,这里人来人往的,难免被有些人看见拿出去说嘴。 苏梦叶虽然也喜欢看到苏梦晗继续舌战宁文韵,但这里可不是一个说话的地方,人多嘴杂的,可不要把这件事情给泄露出去,招惹上灾祸。 “二姐姐,今天是三姐姐的大好日子,二姐姐纵使有什么不痛快的,也不要在这个时候和侧妃起了冲突,让人看了笑话。”苏梦叶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挽住了苏梦晗的胳膊,“今日大家伙儿是都累了,明日吧,明日中午,我们就把饭给摆到染星庭去。趁着那霓裳郡主没有来,咱们在染星庭好好乐呵乐呵。” 苏梦叶抿着嘴,她倒要看看,这高嬷嬷把染星庭给布置成什么样子了。 如果说一开始苏梦晗不过是想要和宁文韵赌气,这会儿苏梦晗倒是真的想和两个妹妹在一起说说话了。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一旁的高嬷嬷有苦难言,她好不容易将染星庭给布置好了,还有些花木没有移植,五小姐怎么忽然就想到要去染星庭呢? 她便十分为难地给苏梦叶行了礼:“五小姐……“ 苏梦叶挥了挥手,唇角的笑容却一下子冰冷了下来:“怎么,嬷嬷难道不愿意?” 高嬷嬷大为诧异,这个样子的苏梦叶倒有些像已经早逝的平章长公主了。 平章长公主千里迢迢,从燕海国到了望月天朝,身边伺候着的人先后放了出去,只有她这个老婆子答应了平章长公主,一直守在了摄政王府里。 高嬷嬷是打定主意要将染星庭好好地收拾一番,一方面,是为了投其所好,霓裳郡主不过十四五岁大小,哪里不喜欢好玩的物件儿的?只要霓裳郡主对住的地方满意了,她也不白费这心思了。二来,高嬷嬷讨好霓裳郡主,自然还是希望霓裳郡主在燕海国圣人面前念叨几句,能够接了苏梦叶回燕海国。 可不知道为什么苏梦叶这么不喜欢霓裳郡主。 高嬷嬷百思不得其解,却不敢在这个时候反驳苏梦叶。苏梦叶已经长大了,不是从前的那个痴傻孩子了。她的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丢过来,高嬷嬷便觉得内里的小衫湿了一片。 苏梦晗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落,深觉在两个平素并不怎么交好的妹妹面前掉泪有些丢人,就想着赶紧离了这里,去霜露阁。 偏生宁文韵也憋着一股子气,上前就拉住了苏梦晗:“你这个孩子,我说你几句,你还不愿意听了。你妹妹嫁给了河清郡王,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她在苏梦晗的耳边急切地说道,“你妹妹如果借着肚子里的孩子在宗室里站稳了脚跟,难不成能够不帮你这个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河清郡王在皇上面前多么得脸。你这会儿对你妹妹好了,你妹妹将来在河清郡王面前为你和英亲王说几句好话,河清郡王自然会在皇上那里抬举英亲王……” 一句话未说完,苏梦晗脸上已经是勃然变色。 宁文韵也察觉到了苏梦晗的脸色不对劲,心中不悦,皱了皱眉头:“你这个孩子,这是干什么?怎么这么瞪我?” 苏梦晗气极反笑:“侧妃的话好没有道理!我们王爷堂堂一个亲王殿下,还要靠着郡王的面子!我一个堂堂的亲王妃,还要看着妹妹的脸色过日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英亲王在圣人面前有多么不得脸呢!” 宁文韵也察觉到自己的话有些唐突,结结巴巴地想为自己辩解一二,苏梦晗却压根儿不理会她了,转头就走。 宁文韵大急,就腆着脸儿跟苏梦月和苏梦叶说道:“四丫头,五丫头,你们快去劝劝阿晗。” 方才那话,就连一向不怎么喜欢惹事的苏梦月听着都有些不像,更何况是苏梦叶了。 她一拉苏梦月的手,冷笑着对宁文韵说道:“侧妃可不要抬举我和四姐姐了。四姐姐的未婚夫不过是尚书大人家中没有官身的三公子,我这里还八字没一撇呢,我们将来可都要看着三姐姐的脸色过日子了,谁有工夫去巴结二姐姐去!” 正好拿着宁文韵的话堵住了宁文韵自己。 宁文韵气得脑袋一抽一抽地疼,眼睁睁地看着苏梦月和苏梦叶追上苏梦晗,三姐妹竟然亲亲热热地一起走了。她站在凉地里好半天没有缓过劲来。 一时咒骂苏梦叶不是个好东西,自从她病好了之后,就搅合得王府里上下都不得安宁,不然,这苏梦晗从前百依百顺的,怎么现在竟然敢这么和她说话? 一时又开始责骂苏梦晗。眼皮子浅的小蹄子,她也是为了苏梦晗好,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圣人明显更疼爱河清郡王一些。 虽然说现在河清郡王只不过是个郡王,可河清郡王的外祖家可是沐恩侯,母妃周贵妃更是圣人面前的大红人。谁不知道,河清郡王在圣人面前是极有脸面的。 反观英亲王,不过就是有个亲王的头衔,母妃苏昭仪是个不惹人疼的,要不是生了一个儿子,宫里哪里还有人能够记得苏昭仪这么一号人物?原先又是皇后娘娘宫里的宫女,背着皇后娘娘有了身孕,先就惹了皇后娘娘不喜,又没得了圣人的宠爱,不拖英亲王的后腿就不错了,哪里谈得上给英亲王做助力? 她让苏梦晗巴结奉承着苏梦语,可完全是为了苏梦晗好呢,这个孩子,怎么就不知道体谅她这个做母亲的心! 第180章 扁舟清梦(1) 五福堂的大丫头宝珠趁着高嬷嬷离去,忧心忡忡地对宁文韵说道:“主子,红纱间那里……” 宁文韵瞪了宝珠一眼,嫌弃这个大丫头不像碧玺那样有眼色,这是什么地方,就能说这种事情了? “不过是个玩物罢了!王爷说看着她有几分旧人的相貌,才肯抬举她。她这一胎若是个男胎,那就去母留子,若是个女胎,随便扔哪个田庄上也就是了。” 宁文韵双眸中迸射出怨毒的光,她借着两个女儿成亲,从五福堂放出来了,自然要抓住这个机会,不仅要重新将王府里的中馈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还要将挡在她面前的阻碍一个一个地去除。首当其冲便是红纱间里的王念卿。 宁文韵嘴角一勾:“来日方长,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女子生产本来就是一件十分凶险的事情,何况她这个是头胎。谁能保证不出点什么差错呢?” 宝珠顿时心惊胆战,忙低了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虽说方才帮着苏梦晗对付了宁文韵,但到底从前积怨太深,不是一时三刻就能够化解得开的。苏梦晗跟两位妹妹道了谢,就领着丫头往霜露阁去了。 苏梦月有些不忍心,但她是个拎得清的,反而过来提点苏梦叶:“这里头的水儿浑着呢,你可不要犯糊涂。二姐姐毕竟是圣人赐旨亲封的皇家媳妇,宁侧妃又是她的生母,就算是两个人闹得再不堪,彼此之间的情谊也不是你我二人能够比拟的。” 苏梦叶懂她的意思,搂了她的胳膊,撒着娇说道:“好了好了,眼看着是要做新娘子的人了,四姐姐怎么忽然这么唠叨起来了?难道不怕把我未来的姐夫给唠叨跑了?” 苏梦月脸一红,啐道:“好不害臊的丫头!我们三个一出阁,马上就轮到你了,我看你这么牙尖嘴利的,也不知道谁肯要你!” 也不知怎地,苏梦叶忽然就想起了御轻寒,心里一阵异样,忙用别的话头岔开了苏梦月,自己背了人却纳闷,怎么这一阵子没有见到御轻寒呢? 这人大概是不经念叨的。苏梦叶午后还在想着为什么御轻寒这些日子不曾来找她,晚上的时候,御轻寒就到了。 这次好歹知道点规矩,没有在苏梦叶睡着之后偷偷坐在一边看,还知道掀了床帐子去推一推苏梦叶:“醒一醒,快!” 苏梦叶迷迷糊糊被推醒,半梦半醒之间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下意识就抓住了御轻寒伸过来的手:“怎么了,外头出了什么事情了?” 御轻寒也不解释,伸手将苏梦叶连人带被子抗在了肩头,推开了窗子,几个起落之间,就窜出了摄政王府,竟然没有引起一个侍卫的注意。 苏梦叶大惊失色。她虽然上辈子是特工,自认为身手不错,这些日子也跟着苏岚秋学了几招功夫,可却怎么都学不会内力心法和轻功。乍一被御轻寒抱起来,在街头巷尾飞檐走壁,她一颗心都跟着提了起来,却不敢动弹,生怕自己一动,就从御轻寒的肩膀上掉了下去。 她索性就闭了眼,任由御轻寒折腾去。鼻尖就萦绕着一股浓浓的酒味。 苏梦叶睁开眼睛,颇为嫌弃地掐了御轻寒一把:“你喝过酒了?” 御轻寒嘿嘿地笑,答非所问:“叶儿,你觉得我的身手是不是一等一的好?你大概不知道,你们家的侍卫都是你父王的亲兵,那都是上过战场的,是你父王亲手操练起来的,个个身手不凡,可我却能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如,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在等着大人表扬一般。 苏梦叶哑然失笑,又怕御轻寒喝醉了酒胡闹。她从前听人家说过,有一种人,喝醉了酒之后便会折腾得厉害。你要是不顺着他,他会越闹越凶。 苏梦叶想了想,便放柔了声音:“你是我见过的功夫最好的一个人。” 御轻寒笑得越发得意,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么轻柔的声音:“你果然是最懂我的。” 苏梦叶皱了皱眉头,蓦然觉得,她好像对着御轻寒,总是很宽容。 也不知道行了多久,等御轻寒将苏梦叶放下来的时候,苏梦叶才发现,他们现在是在一叶扁舟之上。 夜色寒凉如水,周围水汽氤氲,越发地凉了起来。苏梦叶裹紧了被子,有些不满地说道:“你喝醉了酒,又开始瞎折腾,大半夜的,不在家里好好地睡觉,却跑去将我掳到这里来。” 御轻寒大大咧咧地将苏梦叶的身边躺了下来,长手长脚摊开来,见苏梦叶裹得跟一个粽子一样坐在他身边,干脆就一伸手将苏梦叶给扯了过来。 小船剧烈地摇晃,苏梦叶惊呼一声,连忙顺从地躺在了御轻寒的身边,和御轻寒头碰头,肩并肩。 她不会游水,御轻寒会不会她不知道,可御轻寒现在明显一副醉鬼的样子,要是两个人在这个时候掉下水去,保准得淹死。 “你做什么去了,怎么喝这么多的酒?” 御轻寒的声音里有着不容错识的愉悦,也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他的嗓音要比平常低沉一些:“叶儿,今天我去喝了百里皓的喜酒。”对河清郡王直呼其名,语气里都是满不在乎,好像这百里皓不过是邻家的小子。 苏梦叶却警觉起来:“你和河清郡王是对头?” 御轻寒摇了摇头,轻轻地笑了起来,也不知道在笑什么:“他那种人,我还不放在眼里。” 苏梦叶不再过问,也不知道御轻寒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怎么会有这样大的口气,这件事情跟霓裳郡主又有什么关联?她不由得就想起了那借着排水道打通的四通八达的密道。御轻寒能够在摄政王府出入如同无人之境,一次两次还说的过去,时间长了便有些让人怀疑了,除非摄政王府的亲兵们都是一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伙。 苏梦叶摇了摇头,否决了自己的这个想法。苏岚秋是什么样的人,他培养出来的亲兵怎么会是草包?难道说是御轻寒跟那挖密道的人是一伙的,他是借着密道出入摄政王府的? 那他为什么方才要带着她在花园中穿梭?或许,是在她面前掩饰? 苏梦叶心中有些不舒服了起来:“你去参加河清郡王的喜宴,又与我何干?”她是苏梦语的娘家妹妹,摄政王府今日也要宴请客人,自然是在摄政王府参加喜宴,去不得河清郡王府了。 但今日的宴会重头戏还是在河清郡王那里,毕竟是郡王的亲事,还是圣人钦点的,新娘子又是柔霞乡君,苏岚秋的女儿,这婚礼自然就热闹多了。 苏家这边便要冷清一些,来的都是苏岚秋的故旧,从中午喝到半夜,有些醉醺醺的都被安排进前院的客房了。女眷这边半下午就散了。 御轻寒轻轻动了动身子,好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一些。 小船儿轻轻地摇晃,苏梦叶吓得连忙乖乖地躺好不敢动弹了,生怕这小船翻过去。 “叶儿,河清郡王的喜宴很热闹。” 苏梦叶丢给御轻寒一个白眼,废话,河清郡王百里皓可是圣人面前最得意的儿子,母妃又是周贵妃,想要巴结的人能够从朔京排到南疆去,他的喜宴不热闹才怪。 御轻寒又笑了起来,充满了无尽的讽刺:“这么匆忙,却能够办的这样热闹,宗正寺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地方。” “宗正寺是辰亲王打理的。”圣人多疑,年少时就杀伐果决,加之登位受了同胞兄弟的不少刁难,也是经过腥风血雨的,上位之后干脆就将几个不听话的兄弟们找了借口,杀了个干干净净。留下来的皇室成员基本是老弱病残,这宗正寺只得交给辰亲王百里青打理了。 “辰亲王有求于百里皓,自然要将这场亲事操办的热热闹闹的。” 苏梦叶挑了挑眉,这可是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消息,不要说是她了,想必就连苏岚秋也不知道。 “辰亲王的母妃是淑妃娘娘,在皇上面前也是极有脸面的,辰亲王还有澜溪郡王这个亲弟弟,他自己还掌管着礼部和宗正寺,能有什么地方求着河清郡王?” 苏梦叶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御轻寒说起百里青用的是辰亲王,虽然语气也不怎么恭敬,但总比称呼百里皓时直呼其名要好得多。难道说,御轻寒背后的人是辰亲王百里青?苏梦叶又暗自摇头,辰亲王她是见过的,那活脱脱就是个纨绔子弟,御轻寒这样人是不会臣服于他的,除非辰亲王私底下又有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面孔。 或者,御轻寒背后的人跟辰亲王百里青的关系不错? “你跟溧阳县主熟不熟?”御轻寒却说起了别的。 苏梦叶想起那个稳重中却透出俏皮来,行事滴水不露八面玲珑的溧阳县主,轻轻地摇了摇头,又想起御轻寒喝醉了酒,现在躺在她的身边,想必看不到她摇头,忙道:“见过一面,就是上次皇后娘娘举办的赏花宴。” 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御轻寒忽然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小船儿随着他的动作摇晃个不住,吓得苏梦叶连忙不由自主地往御轻寒身边缩了缩。 御轻寒有所发觉,伸出一只手,揽住了苏梦叶。 苏梦叶呼吸一滞,想要推开御轻寒,奈何她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又生恐动作大了,打翻了小船,便只好一动不动,可耳朵却渐渐地发烫起来。 “你笑什么?”她朝着御轻寒瞪了瞪眼,一股子嗔怒的娇憨。 御轻寒一愣,笑声就弱了下去。酒意上头,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朝着一个地方迅速地集聚。御轻寒不安地动了动身子,惹得小船又是一阵摇晃。 苏梦叶轻呼:“御轻寒!别动!” 御轻寒装作没有听懂苏梦叶的话,身子虽然不动,却将苏梦叶给搂的更紧了。 苏梦叶浑身不自在起来,急于摆脱现在这个场面,可御轻寒明显是一副醉了酒的样子,这会儿跟他讲道理,肯定是行不通的。 “辰亲王有事求河清郡王,怎么又扯上了溧阳县主?”她只得暂时忘却了别扭和不自在,耐着性子问起正事来。 第181章 扁舟清梦(2) “襄亲王就是在皇后娘娘的赏花宴上帮了你吧?” 苏梦叶一怔,好端端的怎么又提起了襄亲王? 她不禁恼怒起来:“说辰亲王的事情呢!” 御轻寒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又笑了一阵子,才道:“溧阳县主是豫赫长公主的独生女儿,豫赫长公主又是薛太妃的独生女儿。当年薛太妃在圣人登基时出了不少力气,圣人一向很是敬重薛太妃。太后娘娘去的早,圣人就更是将薛太妃当成生母一样敬重,对薛太妃的独生女儿豫赫长公主更是厚待。 圣上那么多姐妹,也就只有豫赫长公主嫁到了京城。可惜豫赫长公主的命不好,嫁过去不几年,驸马就没了。只留下了溧阳县主。豫赫长公主也没有改嫁,就这么为驸马爷守着。薛太妃不忍心,干脆就将常常召了豫赫长公主进宫小住,这溧阳县主便和昭华公主一起,自幼养在了薛太妃的跟前。圣人看在薛太妃的面子上,对溧阳县主也是多有宠爱。昭华公主有的,溧阳县主一样都不少。” 御轻寒轻言慢语地给苏梦叶讲起了宫中的故旧,声音好听的不得了,就像催眠曲一样,苏梦叶竟然昏昏欲睡起来。 “溧阳县主也到了适婚的年龄了,这几日,薛太妃和豫赫长公主正琢磨着给溧阳县主找夫婿呢。” 苏梦叶轻轻地应了一声,皇帝老子正在给儿子找老婆,太妃娘娘也在给外孙女找女婿,这辰亲王不会是看中了溧阳县主了吧? “辰亲王,是不是想要聘娶溧阳县主?“ 御轻寒转过头看着苏梦叶,即使是隔了一张面具,苏梦叶仍然觉得被御轻寒看过的脸颊烧得烫人,不禁恼怒道:“问你呢!” 御轻寒轻轻笑,这样的苏梦叶,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是,辰亲王想要跟薛太妃聘娶溧阳县主。” 苏梦叶不禁陷入了沉思。溧阳县主在薛太妃面前是很有分量的,圣人很敬重薛太妃,这溧阳县主又是自小养在宫中的,她的婚事是薛太妃放在心坎上的。 在望月天朝,除了两位公主,溧阳县主算是这一辈身份最高的女儿家了。她又不同于公主。驸马爷尚了公主,不能参政,可她是郡主,若是嫁了夫婿,这夫婿不仅能够参政,而且还会因为她的关系,得到薛太妃的支持。 这辰亲王可真是会挑人。只是他想求娶溧阳县主,怎么还要求着河清郡王? “薛太妃是不是很瞧不上辰亲王?” “这倒也不是。太后娘娘去得早,圣人又很是敬重薛太妃。恰巧豫赫长公主守寡,留在宫中小住,能够帮着薛太妃带带昭华公主和溧阳县主。薛太妃出身世家,本身就是个很有见识的女子,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扶持圣人登位了。圣人就将几位皇子放在薛太妃那里养着,也是让薛太妃老年不至于孤独。 这辰亲王自小和溧阳县主一起长大,也是薛太妃和豫赫长公主看着长起来的,他是什么性子,薛太妃和豫赫长公主一清二楚。薛太妃和豫赫长公主也不是瞧不上辰亲王,怕是顾及着辰亲王的身份,又恰逢几位皇子争位的敏感时候,怕是不想让溧阳县主牵涉进去。 辰亲王急了,求了淑妃娘娘,淑妃娘娘在薛太妃和豫赫长公主那里碰了壁。淑妃娘娘又是个软弱的性子,遇到这种事情六神无主。辰亲王指望不上淑妃娘娘,只能去求河清郡王百里皓了。好歹百里皓也是圣人面前最得意的儿子,说不定能够说动了圣人,直接给辰亲王赐婚。” 苏梦叶有些瞧不上辰亲王的做法:“他自己为什么不去求着皇上?河清郡王是皇上的儿子,难道他就不是了吗?” “辰亲王平日里是个浪荡公子的性子,圣人因为这件事情没少斥责他,怕是圣人也知道薛太妃的想法,不愿意为了辰亲王得罪了薛太妃。” 苏梦叶忽然困惑起来:“御轻寒,你怎么对宫中的事情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御轻寒是江湖上行走的人,江湖上的帮派,他知道的清清楚楚,这无可厚非,怎么这宫里的事情,他也知道得这么清楚?甚至连薛太妃和豫赫长公主是个什么想法都能够揣摩的这么清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御轻寒是住在宫里的呢。 御轻寒却不做声了。 苏梦叶急了,想要从御轻寒的怀里挣脱出来,引得小船又是一阵动荡。 御轻寒连忙紧紧地搂住了苏梦叶:“别动!小心这船真的翻了!” 御轻寒的威胁很有作用,苏梦叶只得憋着一股子气,将脸转到一边去。 两个人静默无声,苏梦叶就感觉到身边的人情绪明显地低落了下去。她不由得就心软了。 她和御轻寒本来就是无意中才碰到一起的,御轻寒几次三番地帮助她,从无怨言,她明知道御轻寒的身份这般敏感,还要刨根问底,实在是太不应该了。尤其是今晚御轻寒还喝醉了酒,她这样做,无异于是趁人之危。 想了想,苏梦叶就软了下来:“算了,我不问了。” 身边人的情绪却依然没有好转。许久,才听得到他低声地咕哝道:“霓裳郡主不见了。” “什么?”苏梦叶一惊,差点忘记这是在船上,惊得小船差点翻了,她连忙乖乖地躺在了御轻寒的怀里。 御轻寒手臂紧了紧,将苏梦叶往自己的身边揽了揽:“我这些天忙着,今天才知道的消息。她竟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苏梦叶听苏岚秋说过,燕海国派谁来参加望月天朝的开朝祭典还不知道,但是霓裳郡主是一定会来的,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可却无缘无故地失踪了,而且还是在望月天朝的地界上,燕海国的人要是追究起来,两国怕是要避免不了一场大战了。 “什么时候不见了?”苏梦叶就是再不喜欢霓裳郡主,这会儿也不得不关心起这个问题了。 她还不知道御轻寒和霓裳郡主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霓裳郡主是不是御轻寒要保护的人?御轻寒背后的那个人是不是对霓裳郡主很看重?苏梦叶不知道,要是霓裳郡主在御轻寒的眼皮子底下不见了的话,他背后的那个人会怎么处置御轻寒。 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在为御轻寒担心,而不是关心霓裳郡主的死活。 “是在端阳节的那天。”御轻寒叹气,“就是在你出事的那天晚上。她在青阳城看焰火。” 苏梦叶却抓错了重点:“你知道我在端阳节那日出了事情?” 御轻寒低声道:“你的事情我都知道。” 苏梦叶猛然间就觉得全身上下都涌起了一股子暖流,麻酥酥的,心底升起了一种又酸又甜的感觉。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却本能地欢喜起来。 “那么大的人了,怎么会丢了呢?”欢喜过后,苏梦叶就开始埋怨起霓裳郡主来了,要不是她,御轻寒今晚想必也不会喝了这么多酒了吧? “是有人蓄意掳走了她。” 蓄意掳走? 苏梦叶就想起了端阳节那日,那些左手剑法的黑衣人要掳走她们姐妹,这些黑衣人和掳走霓裳郡主的人难道是一起的? 这么一思考,苏梦叶心底的那股子酸酸甜甜的滋味暂时又被压了下去,她忽然之间脑子就清晰了起来:“我看过父王的邸报,燕海国的来使现在明明还在宁安,霓裳郡主怎么会跑到青阳城去?” “叶儿,你可曾听过一句话?”御轻寒的声音忽然就低沉了起来,像是带着梦幻一般的迷离,“得霓裳者,得天下。” 苏梦叶怔了一怔,忽然就苦涩起来:“你信这句话?” 御轻寒沉默了一会儿,这一会儿在苏梦叶看来,却像是一个世纪一般那么漫长,漫长得她的心都要跟着荒芜了。 “叶儿,你没有见过霓裳郡主。你不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苏梦叶忽然就很是恼怒:“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那个霓裳郡主果真就有这么好,会引得天下人都争抢她? 御轻寒将苏梦叶往自己身边搂了搂,漫不经心地说道:“从前我还相信,现在不相信了。” 苏梦叶一怔,又欢喜起来。这么说来,他是没有讲霓裳郡主放在心上咯? “霓裳郡主很重要,你从民间流传的这句话就知道了。燕海国的人也很宠爱她,生怕她在路上有个闪失,就让洛西郡王相远传带着她远离了来使,快马加鞭,轻车简从,瞒着人,先行一步。没想到,行踪还是暴露了。” 御轻寒似乎是很懊恼的样子:“她行踪暴露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在青阳城城外安排人接到了他们。青阳城那会儿正在闹瘟疫,青阳镇又死了人,我想着,等青阳城的瘟疫过了之后,再派人护送她进京,就让她在青阳城外住了下来。谁知道那伙人竟然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动了手,将她给掳走了。” “就没有一点蛛丝马迹吗?”苏梦叶见不得御轻寒这样没精打采的样子。在苏梦叶看来,御轻寒就应该是那种朝气蓬勃永远不知道疲倦的人,就像是太阳一般耀眼,这样子低落的御轻寒,莫名地就让她心疼。 “他们既然安排得这样周密,好不容易将霓裳郡主给掳走,自然不会轻易地暴露行踪。想要再找到霓裳郡主,可就难了。” 苏梦叶直到这个时候,才隐隐地有些为霓裳郡主担心:“她可会有生命危险?” “她性子很倔。”御轻寒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过来,“他们不会让她死。” 第182章 扁舟清梦(3) 苏梦叶心神一凛,不会让霓裳郡主去死,就是会生生地折磨她了。这小姑娘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会让那些人下这么大的力气? 她难得见御轻寒这样落寞的时刻,心里一软,便道:“这件事情于你来说,有没有什么影响?”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是说,你后头的那个人,会不会因为你看丢了霓裳郡主而对你有什么怨言?” 御轻寒一愣,侧过脸来看着苏梦叶。 五月份的夜晚朔京还有些冷,又是在水泽之上,苏梦叶穿了小衣,外头却裹着被子,脸上潮红一片,眼底有不容错识的关切。 她身子骨这样柔软,端阳节那日还受了伤。是他孟浪了,怎么能够在深更半夜将她带到这里来,万一染了风寒怎么办。 御轻寒的酒已经醒了一半了。仔细琢磨苏梦叶的话,不禁莞尔一笑。她这样聪明的人,竟然误会他了!难不成她竟然以为他是给谁办事的不成?他这样傲气的人,怎么可能会屈尊人之下! 这样一下,御轻寒又微微有些不自然起来。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人,手段狠辣,杀伐果决,却轻易地在她面前放柔了语气,轻易地在她面前卸下了自己的伪装。想来,再过些日子,就算是这张面具,也阻挡不了他的真情流露了。 御轻寒便笑了起来:“你放心吧,不会的。霓裳郡主丢了,这不是一件小事。燕海国的人并没有通知朔京,说是霓裳郡主跟着洛西郡王提前一步,朔京怕是还以为霓裳郡主跟在来使的队伍中间。我们这边的人虽然得知了这个消息,但奇怪的是,洛西郡王好像并不想让外人知道霓裳郡主不见了。” 他想起探子的回报,洛西郡王向远川自从端阳节那日霓裳郡主丢了之后,并没有派出大批人手去寻找,也没有将这件事情张扬开去,好像并不关心霓裳郡主的死活一样。 御轻寒皱了皱眉头,难道霓裳郡主并不像外界人传说的那样,在燕海国皇室中举足轻重?后者说,那些武器并不是霓裳郡主研究出来的? 他本来就怀疑霓裳郡主的能力真实性。要说霓裳郡主琴棋书画堪称大家,他亲眼见过,还不会有所怀疑。可要说那些动辄就会要了上万人性命的武器是霓裳郡主研制出来的,御轻寒却很有些不相信了。 甚至那份《均田赋》,御轻寒都有所怀疑。霓裳郡主那会儿才九岁,就算有这样的聪明才智,也不会有这样的胸襟气魄! 更何况,他所认识的霓裳郡主,任性娇蛮,身边伺候的人非绝色不可,所使用的器物非绝品不用,别的不说,光是脚上的绣花鞋鞋面就用了黄金罗的料子。 所谓的黄金罗,是惊鸿国才能养出来的一种蚕吐出来的丝织出来的料子。若非染色,这料子也就跟普通的绸缎一般无二,只是摸上去更加柔软轻滑罢了。但是一旦染上了颜色,这料子便是不一样了。 只要在阳光下,这料子便隐隐地散发出一种金色光泽,但却并不张扬。若是做成了衣衫穿在身上,随着人的行动,便隐隐地有一种富丽堂皇的气势。与那月光纱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月光纱便是从这黄金罗而来,同样平淡无奇的料子,染上了颜色,有的变成了黄金罗,有的变成了月光纱。一百匹黄金罗里头才有可能会出一匹月光纱,而惊鸿国的这种蚕又少之又少。是以,黄金罗百金一尺,月光纱则千金难买。都属于是有价无市的东西。 霓裳郡主脚上的绣花鞋鞋面便是用黄金罗所做成的。朔京的权贵小姐们都希望能够有一件黄金罗或者月光纱的裙子,就算是宫中的皇后娘娘,私库里也不过才有两匹黄金罗,一匹月光纱。至于受宠的周贵妃,顶多有四匹黄金罗,两匹月光纱,多的就没有了。 惊鸿国的国主曾经言明,这月光纱和黄金罗便是为着霓裳郡主而制的,黄金罗一年也就能织成五匹,而月光纱则更是可遇不可求的了。 他记得第一次正式拜访霓裳郡主的时候,那一双红色的绣花鞋上,绣了无根飞扬的绿色萱草,鞋尖上镶嵌了一颗莲子米大小的南珠,随着那两只莲花足移动而颤颤巍巍地抖着。 阳光下,那两只绣花鞋隐隐有金光流泻,像是足踏金光而来。 后来御轻寒才知道,霓裳郡主骄奢淫逸,凡物都喜欢极品、精品,燕海国宫里的针工局也曾用黄金罗和月光纱给她做了衣裙,她却嫌弃那料子太过于张扬,干脆就让黄金罗做了鞋子,月光纱做了帕子。 世人千金难求的料子,就这样被她轻轻巧巧地糟蹋了,倒真是一个不知民间疾苦的娇女了。 要一个这样的女子去做那男子也无法想到的《均田赋》,为天下苍生谋福利,御轻寒是怎么都不会相信的。 他不由得侧过头去看眼前的苏梦叶,暗中把苏梦叶和霓裳郡主相比,只觉得眼前的人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霓裳郡主不过是个娇蛮任性的小孩子罢了。 苏梦叶却仍然十分担心:“他们想要从霓裳郡主身上得到些什么?” 一针见血地将已经神游天外的御轻寒又给拉了回来。 御轻寒便不由地扶额:“总归她不会死就是了。你不知道那个小丫头,机灵古怪得很,只有她坑别人的时候,可没有听说有人能够坑得了她。” 苏梦叶便不再追问了,反而心底里还有一种莫名地欢喜。她能够听得出来,御轻寒虽然对霓裳郡主的失踪很是担忧,但也仅仅限于担忧。若御轻寒果真将霓裳郡主放在心上,定然不管不顾,丢下了一切就去想法设法地寻了霓裳郡主回来,断然不会还有闲情逸致和她泛舟湖上了。 一想起她现在依偎在御轻寒的怀中,看着满天繁星,轻轻荡漾在湖中,苏梦叶的脸颊变一下子就烧了起来,身上也燥热难耐,很想从掀了被子吹吹风。可她里头只穿了小衣,因要到了夏日,朔京渐渐地有些炎热,这小衣的料子便有些轻薄,隔着小衣,就能够看到里头石榴红绣着并蒂莲的肚兜。 她自忖前世不会这样扭扭捏捏,夏日里穿了吊带背心出任务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兴许是在这天朝里生活的时间长了,那些大家小姐的繁文缛节也耳闻目睹得多了,再让她像从前一样,只穿了吊带背心大庭广众之下晃来晃去,苏梦叶自问自己已经没有那个勇气了。 尤其是在御轻寒面前。 从见到御轻寒的第一面起,苏梦叶就觉得自己像是掉入了一张看不到破绽的大网中。这网缠得越来越紧,她怎么都无法逃脱出去,时至今日,心底竟然隐隐地有了一种不想逃出去的欲望。 哪怕是前世身为特工的自觉性,告诉她必须警惕眼前的御轻寒,可她却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心,情不自禁地想要靠着御轻寒更近一些。 现在让她只穿着小衣在御轻寒面前强装镇定,她可做不到! 苏梦叶撇过头去,深深地呼吸了几口,将话题转开了去,尽量不让自己去想御轻寒:“我四姐姐要过生辰了,这可是她在娘家过的最后一个生辰了。” 御轻寒知道苏梦叶的四姐对苏梦叶来讲非比寻常,整个摄政王府里,除了苏岚秋之外,恐怕和苏梦叶最亲近的人就是苏梦叶的四姐了。 “什么时候?”他也暂时抛去了霓裳郡主失踪的事情。 正如他方才所想,霓裳郡主古灵精怪,她不去害别人就不错了,再说了,洛西郡王都不着急,他又何必慌慌忙忙,自乱阵脚! 今日好不容易趁着酒醉,大着胆子将苏梦叶掳到了这里,往后的事情多得很,还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不珍惜眼前的机会,他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是六月初六的日子。”苏梦叶想起苏梦月住的六月堂,门前池子里已经冒出了荷叶,再过些日子,就能坐在六月堂门前的小亭子里赏荷了。不如就将苏梦月的生辰宴摆在那里。反正苏梦月的这个生辰也不是整生日,不过就是为了姊妹之间聚一聚罢了。 苏梦叶又急不可耐起来,她前世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天过生日,也从来没有过过生日。她独来独往惯了,也从来没有参加过别人的生日,明知道这天朝里的大家小姐过生辰跟后世大不相同,她还是隐隐地兴奋起来。 听苏梦晗的意思,是不想大操大办。也不知道苏梦月自己是个什么章程。想来以她不爱张扬的性子来看,也差不多是苏梦晗那个意思了。 到时候不如就干脆也请了苏岚秋过来,在苏梦月出嫁之前,和苏岚秋再亲近一些,这样以后苏岚秋也会更多地补贴这个女儿。 苏梦叶已经在心里筹划了不知道多少个方案了,全然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神采奕奕的样子有多么惹人注目。 御轻寒的一双眼睛都几乎要黏在了苏梦叶的脸上了。平日里的苏梦叶浑身是刺,就连睡着了也是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可此时此刻的苏梦叶,就要万千待字闺中的少女没有什么两样。 御轻寒看着,心里也不由得跟着雀跃起来。这才是真正的苏梦叶。像她这样娇小玲珑的人儿,就应该这样无忧无虑,就应该这样岁月静好,什么乌七八糟的事情,她都不应该操心。 半晌,苏梦叶才从兴奋中回过神来,捅了捅身边沉默不语的人儿:“我想给四姐姐送一份大礼。” 御轻寒被苏梦叶感染了,也跟着兴奋起来:“哦?你想送些什么东西?珍宝斋的字画?多宝阁的古玩?还是德盛轩的笔墨纸砚?”他思索了一会儿,又道,“我听人说,彩云庄的绸缎也不错,或者万宝楼的首饰?” 苏梦叶见他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笨蛋。” 语气娇憨,犹如蜜糖一般,甜糯馨香。 御轻寒双眼一亮,整个人便越发地靠了过去:“你说什么?” 第183章 扁舟清梦(4) 苏梦叶犹然未觉:“这些东西有钱就能买的出来。我家二姐姐是个好面子的,出手也大方,必然会为四姐姐搜寻了来。四姐姐又要出嫁了,父王肯定也不会在嫁妆上亏待了四姐姐。就算明面上比不得要做了亲王妃的二姐姐和郡王妃的三姐姐,私底下也肯定贴补了四姐姐,我又没有银子,跟他们比什么?倒不如送了四姐姐需要的东西来。” 御轻寒只觉得身边人身上的少女甜香一个劲儿地往他心里头钻,倒比方才的烈酒还要醉人。脑子也越发迷迷糊糊起来,别的没听到,就只听着了苏梦叶没有银子使唤,不由自主地就道:“你缺银子吗?你要是短了银子用,你跟我说,我给你!” 苏梦叶心里一暖,不由得就转过头去看御轻寒,这一转头,她不由得大窘,御轻寒的那张脸就贴在她的耳朵边上。 苏梦叶这才后知后觉,御轻寒带着微微酒香的气息扑在她的耳垂上,她不由得就觉得耳垂也发烫起来,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隔着面具也看不出御轻寒是个什么表情,她慌忙转过头去,竭力控制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却不知道她笑得多么不自然,那股子羞臊已经蔓延到了眼底:“谁要你的银子用!我还欠着你的银子呢!不要到头来,我用了你一两银子,你却翻了番,说我用了你十两的!那我找谁说理去!”一副精明算计的样子。 御轻寒不由得哑然失笑,他早已经精于看人的眼色,苏梦叶现在这副小儿女的娇羞,全然落入了他的眼底。难不成,苏梦叶也和他存着一样的心思不成? 想着,御轻寒也跟着不自然起来,打着哈哈跳过了这个话题:“你四姐姐缺什么使唤?” 苏梦叶却想起了她还欠着御轻寒一大笔银子,不由得沮丧起来:“我四姐姐和我一样,什么都不缺,就缺银子使唤!” 御轻寒一怔,忽然大笑起来,语气轻快,在苏梦叶的耳边低声道:“不如你就拿了你的首饰来抵押,我借给你和和你四姐姐银子使!”轻佻的像是谁家的纨绔公子。 苏梦叶又羞又恼,也忘记了这是在船上,裹着被子就往旁边滚:“御轻寒!” 船身剧烈地摇晃起来,苏梦叶这才惊叫一声,御轻寒长臂一捞,将苏梦叶牢牢地固定在自己的怀中:“别动!” 苏梦叶觉得自己方才那个样子特别丢人,便很是有些赌气一般,推了推御轻寒:“说话就说话,做什么动手动脚的!你再这样,我可就回去了!”话说出去,才觉得有些后悔,她连这是在哪里都不知道,一会儿要是御轻寒真的让她回去,她裹着被子,赤脚散发,怎么回去? 好在御轻寒并没有要为难苏梦叶的意思,反而看出了苏梦叶的羞窘,生怕一会儿真的惹恼了苏梦叶,再想要哄得苏梦叶回转心意,可不是三两句话就能够办到的。 他便说起了苏梦叶姐妹俩铺子的事情:“……已经着人去打听了,估摸这些日子就有了消息回来。你别急,朔京是天子脚下,寸土寸金,那些开得起铺子的,后头都有七扭八绕的关系在里头,尤其是地脚好的铺子,更是如此。总要小心打听了去,你和四姐姐是弱质女流,后头又有摄政王府一层关系,更要小心谨慎了才是。” 苏梦叶也承认御轻寒说的不错,心思也跟着转了过来:“离四姐姐的生辰可不剩几天了,这铺子要尽快办起来才是,最好能够在四姐姐的生辰礼之前将铺子的地址定了下来,等到四姐姐出嫁的时候,这铺子也正好操办起来。” 铺子若是经营得好,苏梦月也就多了一份收入了。 放下苏梦叶跟御轻寒说的可不全然都是玩笑话。苏梦月嫁的是程潜,那程潜是个读书人,性子也清贵得很。苏岚秋吩咐了徐总管和高嬷嬷,给苏梦月准备的嫁妆尽是一些古玩字画之类的。 苏梦月可不像苏梦语,有着乡君的俸禄和宁文韵的补贴,也不像苏梦晗,身为王妃,这压箱银子肯定不能少了。赵姨娘这些年攒下的体己银子也没有多少,苏梦月是个孝顺的,肯定不能够全要了去。 苏岚秋虽然说私下肯定会贴补苏梦月,但能贴补多少也说不准。苏岚秋为官还算是比较清廉的,这一连嫁了三个女儿出去,他有些吃不消。加之苏梦月嫁的人家是通家之好的程家,嫁妆也得比着前头的大嫂杨氏和二嫂宇文氏,既不能少了,也不能够越过两位嫂嫂去。这嫁妆的多少便可想而知了。 这么一算下来,苏梦月现在缺的果真就是银子了。 御轻寒看着苏梦叶骤然蹙起的眉头,心里头一下子疼了起来,不知不觉就道:“你放心好了,你四姐姐的生辰礼一定会按时送到她手上的。”全然忘记了他还要去追踪霓裳郡主的下落。 苏梦叶的眉头就松了开来,御轻寒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也不必那么着急,你先忙你的事情去,只要能够在六月六之前选定了铺子就行。” 御轻寒就很是熨帖,苏梦叶还是知道心疼他的。 两个人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些别的,苏梦叶便觉得困意涌了上来,听着御轻寒独自一人说着一些乡野趣事,眼皮渐渐地就合了上去。头一歪,拱在御轻寒的怀中睡了过去。 御轻寒不敢动,他侧过头去看苏梦叶,苏梦叶趴在他的肩头睡得正香甜。他只能看到苏梦叶的头顶心,如瀑如云的三千发丝披散开来,在月光下隐隐闪着光泽,跟月光纱也不差什么了,还若有若无地散发着清香,也不知道苏梦叶用了什么香露洗头发,这么醉人。 御轻寒闻着这怡人的清香,莫名地觉得心安。他很少有这样心安的时刻,从前就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可在苏梦叶的身边,他却觉得安心,干脆就也合上双眼,不知不觉也跟着睡了过去。 第二日,苏梦叶是被朵姬给叫醒的,她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朝外头一看,已经是日上三竿了,不由得大急:“怎么也不叫醒我!” 她这些日子跟着苏岚秋习武,每日里是要早起做功课的。 朵姬就笑道:“是王爷过来,看了看小姐还睡着,想着小姐怕是昨日累着了,嘱咐奴婢们,不要吵了小姐呢。” 苏梦叶动作一顿,身上就觉得疲累来,从前打打杀杀习惯了,也没有个累的时候,如今大概是做了千金小姐了,昨天一番应酬下来,倒是真的累了,是打从心眼里觉得疲累。 忽地,她面色古怪起来:“你早上进过我的房间?” 朵姬不觉有异,一面服侍着苏梦叶净面,一面笑道:“可不是嘛。奴婢想着小姐每日里要练功夫,就准备进来叫醒小姐,见小姐睡得正香甜呢,王爷又过来吩咐了,奴婢就没敢吵醒小姐。小姐,绿萝在小厨房里炖了白粥,小姐昨日里在宴席上吃得腻了,这会儿正应该吃点清淡的才是……” 絮絮叨叨的一大堆,苏梦叶却全然没有放在心上。她是什么时候回的香雪海?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这不应该啊。就算是穿越到了这具病弱的身子上头来,她的警觉性也没有这么差劲啊。难道真的是在御轻寒面前就放低了警惕? 早膳只用了一半,霜露阁的芍药就领着小丫头丁香过来请安,还带了几样腌制的小菜:“……是我们小姐的乳娘家里做的,我们小姐想着这天气越发炎热了,怕五小姐吃饭没有胃口,用这几样小菜佐饭倒是最适宜不过的了,又爽口又开胃,我们小姐吃着还好,就让奴婢给五小姐送一些过来。” 正好苏梦叶正在喝着白粥,白芷就和绿萝一道收拾了几个小盘子送上来,苏梦叶尝了尝,果然酸甜爽口,便冲着芍药笑道:“二姐姐有心了。” 芍药虽然是霜露阁的大丫头,但此时在苏梦叶面前,却不敢造次,苏梦叶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来的威严气质,倒要比苏梦晗这个准亲王妃还要慑人。 芍药便挽了袖子,跟着白芷几个伺候苏梦叶用膳。苏梦叶眼风扫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安安静静地用完了早膳,才问起了芍药:“二姐姐让你来,可是有话要你说?” 直截了当就问起了芍药的来意。芍药更加不敢马虎了,打起精神应对苏梦叶。她很少跟苏梦叶打交道,苏梦晗一般都带着大丫头杜鹃和茉莉出来应酬,芍药还是第一次和苏梦叶打交道呢。 可苏梦叶一开口,芍药就觉出点不同来。 她从前也给苏梦语和苏梦月送过东西。 苏梦语向来目中无人惯了,从来不将下人们放在眼中,芍药过去送东西,她心情好了就见上一见,性情不好了,干脆就连东西都能够给扔出春晴馆去,一点儿面子都不给苏梦晗留。 要是苏梦晗有什么事情找苏梦语,她们这些传话的丫头就只能够跟春晴馆的大丫头说,苏梦语可不耐烦应付她们这些丫头们。 就是前些日子,苏梦语不知道怎么回事,破天荒地巴结起霜露阁来,见天儿地往霜露阁里跑。可对着她们这些丫头,也只是稍微和气了一些,依然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六月堂的苏梦月又是另一番情景了。 苏梦月待人和气,看着是霜露阁的大丫头过来,更是亲自招待,也不会开门见山地问明来意,而是慢声细语地先问了苏梦晗最近的起居,才缓缓说起正事来。 眼前的苏梦叶开门见山,倒让芍药有些愣神。 苏梦叶一挑眉峰:“怎么,二姐姐让你过来,当真只是送些咸菜过来?”那她这个二姐姐才有意思了! 第184章 厨房风波(1) 被苏梦叶这么一瞪,芍药只觉得自己的腿肚子都在转筋了:“自然不是……不不不,我们小姐是吩咐了奴婢给五小姐送东西来,然后顺便请了五小姐过去用午膳……”她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苏梦叶点了点头,放了芍药回去:“你回去跟二姐姐说,我肯定到。”想来是想请了她们姊妹过去,商量商量苏梦月的生辰礼了。 芍药从香雪海出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里头的小衣都被冷汗给湿透了,这才相信外头对苏梦叶的评价来,再想想自家小姐对苏梦叶的态度,芍药就不由得庆幸。 幸亏她家小姐聪明,并不想和苏梦叶交恶,要不然都跟三小姐似的,还不知道要在这位五小姐手底下吃多少亏呢。 苏梦叶用过了早膳,在屋子里看了会书,又练了一会字,就带着红菱和绿萝去了六月堂。 苏梦月正在屋子里做绣活,见到苏梦叶来了,便丢下了针线笸箩,轻轻地甩了甩手腕,笑道:“我正想让个小丫头去看看你什么时候来呢。” 苏梦叶看她甩手腕,就知道她是累着了,便道:“这离嫁人还早着呢,程家的人口简单,姐姐可别净想着讨好公婆妯娌,忘了自己的妹妹。” 苏梦月便羞红了脸:“我什么时候忘记过你……” 苏梦叶不依,朝着苏梦月伸出手去,讨债一般绷着个脸:“我记得当初我帮了姐姐和程家三哥哥,姐姐曾经说要给我做小衣来着,我可一件都没看到呢。” 苏梦月想了起来,便“呀”了一声:“看我,倒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苏梦叶语气酸溜溜的:“那是呀,有了佳婿可不就把我这个妹妹给忘了嘛。” 当着满屋子丫头的面儿,苏梦月羞臊得不行,探身过来要拧苏梦叶的嘴:“你这个小蹄子!也来笑话我!” 苏梦叶忙躲在红菱身后,冲着苏梦月吐舌头,姐妹俩干脆就在屋子里笑闹起来。 嬉闹了一阵子,苏梦月就拉着苏梦叶去霜露阁:“二姐姐说要请了我们吃饭,我们也不能够掐着点儿去。” 苏梦叶不以为然:“既是她说要请客,我们就去等着吃就是了。”语气却没有在面对苏梦语的时候那般尖锐了。 苏梦月笑了笑,两姐妹手拉手去了霜露阁。 霜露阁里头却静悄悄的,大丫头牡丹笑着迎了出来。 苏梦月便跟她寒暄着:“怎么这么安静?” 牡丹脸上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我们小姐在屋子里头打棋谱呢。” 苏梦叶不动声色,随口问了一句:“今天二姐姐不跟着宫里的教养嬷嬷学规矩了吗?” 牡丹指了指西厢房:“两位嬷嬷说是三姑奶奶嫁人成亲,就放了我们小姐三天假。” 嫁出去的小姐就是人家的人了,府里的人也跟着改了口,称呼苏梦语三姑奶奶。 苏梦叶往紧闭着的西厢房门扫了一眼,牡丹马上便笑道:“因放了我们小姐三日的假,两位嬷嬷也跟着松快了一些,这三日都不在王府里,说是出门去探亲戚了。” 鲁嬷嬷和江嬷嬷都不是朔京人士,鲁嬷嬷小时候,家里人因着战乱都死绝了,她是善堂里养大的,先帝那会儿,宫里缺人使唤,就从善堂挑了些长得好的孩子进宫,鲁嬷嬷就是其中之一。这么多年,她倒也没有忘记了善堂的养育之恩,时常对善堂的几个老安人有所接济,想来是去看望那几个老安人了。 江嬷嬷是大成县的,大城县就在朔京边上,京中不少达官贵人的田庄就在大成县。江嬷嬷的侄子如今在朔京做生意,昨天到府上来接了江嬷嬷家去孝敬了。 这两个人都是宗正寺指派了来教导苏梦晗规矩的。将来就跟了苏梦晗嫁到英亲王王府去,这也是皇室给苏梦晗的体面。皇家的媳妇都有两个宫里去的教养嬷嬷。苏梦语嫁得急,来不及学规矩,周贵妃在圣人面前好一阵子闹,圣人便让周贵妃自己去办,周贵妃一口气指了四个教养嬷嬷,直接到了河清郡王府上去。 原本这鲁嬷嬷和江嬷嬷到了摄政王府,是要另外有个住处的,这可是宫里来的教养嬷嬷,又是以后要跟着苏梦晗的,谁也不敢大意了。是两位嬷嬷说,以后她们就是苏梦晗的人了,自然要跟在苏梦晗的身边伺候着。苏梦晗没有法子,只得将霜露阁的西厢打扫了,又拨了两个小丫头丹桂和腊梅去伺候两位嬷嬷。 苏梦叶低了头,嘴角几不可见地撇了撇,说什么要贴身伺候苏梦晗,还不是怕苏梦晗学不好规矩,想要日日夜夜拘束着苏梦晗! 不过这也跟她没什么关系,苏梦晗自己都不介意呢,她更是没有必要瞎操心了。 苏梦月没有苏梦叶琢磨的这么多,已经笑着进了屋子:“请了我们来,她倒躲在屋子里清闲起来了!” 牡丹讪讪然,还没来得及阻止苏梦月和苏梦叶,两个人都已经进了厅堂了。 苏梦晗果然盘腿坐在炕上打棋谱,可地上却湿了一片,苏梦叶眼风一扫,见屋子里服侍的杜鹃和茉莉两个人小心翼翼,便知道想来是这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苏梦晗不想让人知道罢了。 苏梦月已经笑着坐在了炕上:“我们可都来了,二姐姐也不理会我们。” 有小丫头进门来,蹲着给苏梦月脱了袜子,苏梦月就在苏梦晗对面坐了下来。 苏梦晗抬头见苏梦叶还站着,眉峰就蹙了起来:“还不赶紧给五小姐搬了凳子来!”话语里有隐隐的怒气。 杜鹃亲自去搬了一把玫瑰圈椅来,苏梦叶就在炕前坐了下来:“我和四姐姐觉得无聊,过来找二姐姐说说话,二姐姐可不要嫌弃我们烦,撵我们。” 苏梦晗平日里端庄自持,很少有这般不掩饰自己怒气的时候,想来惹得她生气的事情还不小。 “五妹妹轻易不到我这里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撵了你?”芍药和茉莉上来将棋盘给收拾了,重新在炕桌上摆上了瓜果蔬菜,又沏了茶水过来。 苏梦晗就笑道:“我这里可没有什么青髓茶,我估摸着你和四妹妹都爱喝甜露,这还是四妹妹送过来的玫瑰露调的甜水。” 这可是苏梦月的最爱,苏梦月轻抿了一小口,才笑道:“二姐姐要是喜欢喝,我那里还有。” 苏梦晗就笑着将装着樱桃的甜白瓷盘子往两个人面前推了推:“尝尝樱桃。” 那樱桃红里透着紫,想来是熟透了,装在甜白瓷的盘子里,分外鲜艳,还没吃,这颜色上就让人舒服了不少。 苏梦月讶然:“是外院送进来的樱桃吗?” 今年樱桃下来的晚,她们可都还没吃着,苏梦晗这里倒有了。要是外院送进来的樱桃,她们姊妹那里可人人都有了,不会只霜露阁才有。 苏梦晗脸上就蒙了红云:“是英亲王府的长史送过来的。” 苏梦月和苏梦叶两个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漾出笑意来,想不到这平日里一本正经的苏梦晗竟也会有这么娇羞的时候。 苏梦叶捡了一颗樱桃丢进嘴中,轻轻一咬,甘甜的汁水立马就充斥在唇齿之间:“好甜的樱桃!二姐姐,英亲王待你可算是用心了!” 苏梦晗羞窘不堪:“樱桃也堵不住你的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他送了一篓子过来,我送给父王一些,余下的分了分,一会儿你们回去的时候就带回去尝尝鲜。赵姨娘和王姨娘那里,我也送了一些。”苏梦叶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苏梦晗没有提宁文韵。难道还是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 苏梦月已经笑了起来:“‘他’?‘他’是谁呀?哪个‘他’啊?” 苏梦晗越发地羞臊起来,却强装镇定:“我听说程家三公子端阳节的时候让贴身的小厮送进来好多五彩粽子?那可是五芳斋的粽子,咱们王府今年还没买到呢。四妹妹可真是有口福了。” 一句话说的苏梦月也跟着害羞起来。屋子里的气氛一时很好,苏梦叶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杜鹃茉莉几个大丫头的脸色,见几个人都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心里越发疑惑起来,到底是什么事情,能够惹得苏梦晗生这么大的气? 姊妹几个又说笑了一阵子,苏梦晗便道:“时辰还早,你们先吃着樱桃,若是觉得饿了,我这里还有些点心,过一会子再传午膳进来。” 这马上要到午时了,苏梦晗竟然还说时辰还早,苏梦叶挑了挑眉头,越发觉得这里头有猫腻。 好在她和苏梦月早膳用的时辰都晚,这会子也没有觉得饿,姊妹三个人就商量起苏梦月的生辰礼来。 苏梦叶趁机说出了自己昨天晚上的想法:“……到时候就在六月堂前的小亭子里摆下一桌膳食来,请了父王,一面用膳,一面赏荷。四姐姐喜欢听戏,再请一班小戏来,吹吹打打地好生热闹一番。” 她前世见人家过生日,好像都是这么热热闹闹的。 苏梦晗就笑道:“五妹妹还是小孩子呢。”想来是不怎么赞成苏梦叶的想法。 苏梦月也有些犹疑:“那会儿天气都热起来了,午膳摆在小亭子里,怕是晒得慌。”也不怎么赞成苏梦叶的话。 苏梦叶就有些失望,苏梦晗察言观色,便笑道:“四妹妹要出门子去了,这是在娘家过的最后一个生辰,不如就让她午膳和赵姨娘两个人单独用,让她们也说说体己话。等傍晚凉快了,咱们叫上一班杂耍,请了父王。 就在六月堂前头的小亭子里,一面吃酒,一面看杂耍。父王也不会待太长时间,等父王走了,咱们就在湖里划船,再让家中养的歌姬远远地乘了船缀在咱们后头。咱们就一边赏月赏月,一边听着她们吹拉弹唱,岂不快哉!” 第185章 厨房风波(2) 苏梦叶禁不住咋舌,这才是会享受的大家小姐该有的派头!她虽然重活一世,但到底比不得苏梦晗这样土生土长的千金大小姐,操办起宴会来像模像样。 苏梦叶不禁佩服起苏岚秋来。 她想起当初定下嫁给英亲王的人选是苏梦晗的时候,苏岚秋先就松了一口气,再等到苏梦语嫁给河清郡王的时候,苏岚秋就没有一个笑模样。 现在看来,这苏梦晗果真像是一个亲王妃的模样了,不仅将这生辰礼操办的热热闹闹,还特地留了赵姨娘和苏梦月说话。 赵姨娘虽然是苏梦月的生母,但到底身份不够,不能够和她们同桌吃饭。苏梦晗考虑到明年的生辰苏梦月就不能够在娘家过了,就让赵姨娘和苏梦月有了这么一个一起过生辰的机会。 果然,苏梦月感激地握住了苏梦晗的手:“二姐姐,我……” 苏梦晗颇有些不自在:“自家姐妹,说这些做什么?我一旦嫁进了英亲王府,就不能够经常回娘家了,你嫁了人,也不要忘了时常回娘家看看。” 做了英亲王王妃,就是皇室的人了,苏梦晗不仅不能够经常回到娘家,她们姊妹相见,还得给苏梦晗行礼,的确不如平常百姓家亲近。 苏梦月含泪答应了,姊妹三个又说了一会儿话,这就过了午时了。 苏梦叶不禁有些奇怪,明明苏梦晗是请了她们到这里用午膳的,怎么到现在也没有说要用膳的意思? 像是看出了苏梦叶的疑惑,苏梦晗不由得面上一红,叫来了大丫头杜鹃:“去瞧瞧,问问还有多久才能好?” 杜鹃领命去了,苏梦月就似乎很是感慨地问道:“是院里的大厨房?” 苏梦叶听着这里头好像有什么猫腻,便起了好奇心:“院里的大厨房怎么了?” 摄政王府有两个大厨房,前院的大厨房和后院的大厨房。前院的大厨房一般是有客人来才开火,后院的大厨房就是日常做饭的了。这里苏梦月和苏梦晗明显是说的后院的大厨房。 除了大厨房,正房闻涛堂、王念卿住的红纱间、宁文韵住的五福堂都有各自的小厨房可以做菜,自从平章长公主去了,这正房闻涛堂几乎就是被封起来了,那小厨房也许久不用了。 香雪海也有一个小厨房,却不能做菜,只能熬个粥做个点心之类的。苏梦叶那里离大厨房远,她这些日子跟着苏岚秋学武要早起,到大厨房那里提早膳显然是来不及,绿萝就干脆在小厨房给苏梦叶做早膳了。 这家里就这么几个主子,苏岚秋歇在了红纱间,早膳和晚膳都是在红纱间用的。午膳他和幕僚就在前头用了。前院的大厨房也就做个简单的菜色,且昨日苏梦语成亲,这会儿正乱糟糟的。苏岚秋和幕僚们也不是挑嘴的,凑合着用就是了。 宁文韵那里自然有五福堂的小厨房。 算来算去,如今后院的大厨房也不过是做着六月堂和霜露阁的早膳。 苏梦晗面上有些尴尬,苏梦叶就猜这事儿怕是跟宁文韵有关系了,果然,苏梦月轻声道:“今儿早上,大厨房那里的早膳做得晚。” 怪不得苏梦月也那么晚用早膳了。苏梦叶还以为苏梦月和她一样起床晚了,看来是大厨房那里怠慢了。 这不应该啊,小姐们在家中都是娇客,何况苏岚秋平日里很是宠爱苏梦叶姐妹几个,整座王府就这么几个主子,大厨房怎么敢怠慢苏梦晗和苏梦月!这两个人都是定下了人家的人,苏梦晗就不说了,正儿八经的亲王妃,就是苏梦月,也是尚书大人的儿媳妇。这两个人要是借口处置一两个下人,谁还敢说什么不成? 大厨房的人这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苏梦叶不动声色地喝了一杯玫瑰露调的水儿,眼风扫了扫苏梦晗,见苏梦晗没有开口的意思,便问道:“这都过了饭点了,二姐姐不会是心疼银子,不想请我和四姐姐吃饭吧?” 苏梦月就拉了拉苏梦叶的袖子,苏梦晗果然面色不好看,又指了大丫头牡丹:“找了我的陪房,让他去外头高升居定一桌上好的席面送过来,越快越好!”苏梦晗要嫁人,几房要陪嫁的人家是早就选好了的。 苏梦叶挑了挑眉峰,这大厨房果真出了什么事情,竟然连准亲王妃都敢不放在眼里。她们姊妹受了苏梦晗的邀请到霜露阁做客,依着苏梦晗的性子,必定是什么都安排妥当了。可大厨房到现在也没有把菜肴给送过来,竟逼得苏梦晗要指使了自己的陪房去外头饭庄订酒席。 可这到外头去订酒席的事情却不是千金小姐们能做的了。摄政王府里头没这个规矩,苏梦晗的陪房也不敢擅自做这个主张,也做不了,他去外头饭庄叫酒席,是势必要经过了王府长史周淮海和总管徐孟德的同意的。 苏梦晗这么做,就是压根没有想将这件事情给瞒着的。 苏梦月惯会息事宁人,便劝苏梦晗,道:“算了算了,我们再等等,咱们姊妹说说话儿,吃点点心,也挺不错的。” 苏梦晗阴沉着脸,不买苏梦月的账:“还反了他们了!我还没嫁出去呢,就不把我当主子了。就算我是嫁出去了,我还是英亲王王妃呢!他们哪来的胆量!” 苏梦叶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呢,看着苏梦晗发火,便耐着性子问苏梦月:“四姐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苏梦月只得轻声解释:“……早膳就送的晚了,我还好说,丫头们却是已经饿了一早上了,你去我那儿的时候,丫头们才刚刚用了早膳。” 苏梦叶也不禁有些生气:“太不像话了一些!怪不得二姐姐发火!” 苏梦月跟着点头:“说是忙着明天三姐姐回门的事儿呢,后院和前院的大厨房都在忙着。”又叹气道,“他们也不怕饿着父王和前院的先生们。” 苏梦叶拧了眉:“他们算计的好呢!父王一早就去了应国公府上了,想必是在那里留了饭了。前院的几个先生也放了假了,谁还留在府里用饭!周长史和徐总管忙着对礼单呢,高嬷嬷又照顾着王姨娘,还要分出心思来打理染星庭,可不就让大厨房钻了空子了!” 前院的事儿苏梦叶最清楚了,苏梦月闻言也不做声,苏梦晗倒是冷笑道:“是了是了,咱们这王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加起来,也没有她那宝贝心肝的回门宴重要!她倒好,自己院子里有小厨房,也饿不着,却不想想这些人的死活!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全天下的好事儿都让她给占了去了!” 苏梦叶就恍然大悟,想来这事儿还是宁文韵吩咐下去的,看来是母女俩斗法的结果,苏梦晗到底是没有争得过自己的娘亲。 这事儿苏梦叶和苏梦月就不好劝了,苏梦晗和宁文韵之间显然是已经生了罅隙了,她们万一劝解不成,还落得个里外不是人,何苦呢? 再来,苏梦叶和苏梦月都对宁文韵的为人很是鄙夷,和苏梦晗之间也就是一般的姊妹之情,算不上多么亲厚,但好歹血浓于水,到底比宁文韵要多了一层,出了什么事情,自然是站在了苏梦晗这里。 苏梦晗的陪房办事也麻利,不到一个时辰,高升居就送来了一桌上好的席面。 姊妹三个都是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千金小姐,自来都是在家中用膳,也从来没吃过外头的吃食。这会儿高升居送了席面,姊妹三个都稀奇得不得了,吃起来也觉得和家中的菜色各有千秋,反倒忘了方才的不愉快,点评起这些菜色来。 苏梦月就笑着说道:“早就听人家说,这高升居的菜做的很是精致,只可惜咱们也没有机会吃到,想不到今日竟然能够托了二姐姐的福了。” 苏梦晗斜着眼儿看她:“你一直关在六月堂做针线,听谁说这高升居的菜做的精致?” 苏梦月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起来,嗫嚅着说道:“那二姐姐又是从谁那里知道高升居的名头的?” 苏梦晗也跟着脸红起来。 苏梦叶看着就不由得想起了御轻寒。苏梦晗和苏梦月定亲之后,时不时地就能收到各自未婚夫送来的一些小物件。她们也时常做了什么好吃的点心或者绣了帕子荷包的送出去。 因是订了亲的人了,家里的嬷嬷管事们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梦叶看着就十分羡慕。御轻寒也经常送了她东西,但都是一些伤药之类的,当然了,还有那枚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玉佩。 但到底她身子太弱,这些日子又经常生病受伤的,收的东西还是以药物居多。搞得她现在手边已经有好多个空瓶子了。 她是特地让白芷去找了一个黑漆雕缠枝纹的木匣子的,里头垫了红色的漳绒布,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些五颜六色的小瓷瓶,都是御轻寒给她的药。 有些已经用完了,仅仅是个空瓶子,有些她不敢用,就写了那药的作用,贴在了小瓷瓶上。 几个月下来,黑漆雕缠枝纹的木匣子都快摆满了。 苏梦叶便不由得有些怅然若失,她怎么就想起了御轻寒呢?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找到霓裳郡主的下落,或者,是不是也在想着她…… 苏梦叶脸上一热,连忙借着低头喝茶,稳了稳自己的情绪,这才敢和苏梦月、苏梦晗两个人说些家常。 牡丹就掀了帘子进来,一脸为难:“小姐,何妈妈求见。” 苏梦晗一怔,脸上立马就不好看起来。 苏梦叶也有些诧异,这何妈妈是管着内院大厨房的,这会儿都过了饭点了,怎么到了霜露阁了? 再一眼扫了扫桌子上高升居的菜色,苏梦叶便恍然大悟。 第186章 厨房风波(3) 何妈妈这是坐不住了。 她管着内院的大厨房,却让小姐们到外头叫了席面进来吃,让王爷知道了,何妈妈不说出个一二三来,怕是没有那么好过。偏生这一二三她就是知道了,也不能够说出来,只好腆着脸儿来求苏梦晗开恩了。 苏梦叶就拿眼儿看着苏梦晗,看看这个未来的亲王妃如今要怎么行事。 她们三个也用完了午膳,这桌子上的菜倒剩了一大半,苏梦晗便将这些菜都赏给了丫头们了:“都吃好了,别到时候当着差事呢,却饿昏过去了。” 她声音高亢,特意说给外头的何妈妈听。 芍药领着几个小丫头匆匆将桌子都收拾干净了,重新上了茶水和瓜果点心来。 牡丹欲言又止,苏梦晗便不耐烦地说道:“让她进来吧。我得罪了谁也不敢得罪厨房里头的人,这还没有得罪他们呢,就开始不给我饭吃了,这要是得罪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对待我呢!” 牡丹就出去喊人,那何妈妈一脸殷勤地走进来,笑得见牙不见眼,苏梦叶觉得有些恶心,便低了头盯着手中的粉彩茶盏看。 “给三位小姐请安了。” 何妈妈倒也不含糊,一进门就给姊妹三个行礼。 苏梦晗冷哼一声,苏梦叶压根就不理会她,苏梦月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何妈妈快起来回话吧。” 何妈妈便笑道:“奴婢过来问问几位小姐有什么喜欢吃的,这会儿厨房里头正忙着给小姐们整治一桌子菜送过来,不想小姐们倒叫了外头的席面了。” 何妈妈说罢,见苏梦叶几个人都不怎么搭理她,就是一脸和气的苏梦月,也面色不虞,只得豁出去这张脸,笑道:“小姐们以后可不能这么做了,这外头的席面谁知道干不干净!要是吃坏了肚子可怎么好呢?” “啪”的一声,苏梦晗一拍桌子,她手边的那只粉彩茶盏跳了几跳,被子里的茶水溅出来,在桌子上汇聚成一小滩水:“吃坏了肚子总比饿死了强一些!” 何妈妈被唬了一大跳,差点就膝盖一软,跪下去:“二小姐这是说什么话呢?奴婢们怎么敢饿死小姐们!这不,一知道二小姐想要请了四小姐和五小姐用饭,厨房里就算再怎么忙乱,也急急忙忙地要给小姐们做了上好的菜肴送过来。二小姐这话,可是冤枉了奴婢了!” 苏梦晗被气得一个劲儿冷笑,她自恃身份高贵,不愿意和一个腌臜婆子做口舌之争。苏梦月更是凡事不管的性子,脸上木愣愣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何妈妈说话。 苏梦叶却早就忍不住了,这何妈妈是宁文韵的人,管着厨房也有十几年了,早就一家独大,这些年也不知道从厨房这里得了多少好处去了。她不禁有些埋怨高嬷嬷,这些日子只顾着打理染星庭,怎么就不知道趁着宁文韵被软禁,空出手来,将宁文韵的这些个狗腿子们都好好地收拾收拾! 现在宁文韵被放出来了,苏岚秋碍着宁文渊的面子,也不好将宁文韵一直关起来。怎么找也得等着苏梦晗也嫁出去了再说。 宁文韵就又得瑟起来了,今天敢指了何妈妈不给她们饭吃,明天就敢让何妈妈在她们的菜里下药! 苏梦叶想起原主因吃了毒药而变得痴痴傻傻将近十年,这厨房里的何妈妈便功不可没。既然如今动不了宁文韵,整治一些小鱼小虾,也算是打发了这无聊的日子了。 从前她还是单枪匹马,现在还有了苏梦晗从旁相助,除掉何妈妈也费不着许多力气。 苏梦叶便冷笑道:“何妈妈说的真好听。也不知道何妈妈要给我们姊妹做什么龙肝凤胆,一顿饭竟然做到了现在。”她往外头瞟了一眼,笑道,“何妈妈出去瞧瞧,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难不成,何妈妈想给我们姊妹几个做晚膳不成?我可记得,二姐姐是喊了我和四姐姐过来用午膳的。” 何妈妈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起来:“二小姐请了四小姐和五小姐到霜露阁用午膳,这可是一等一的大事情。二小姐给的银子又多,奴婢们办差自然更要精心。这做菜做的时间久了也是常理之中,谁想到,几位小姐竟然从外头叫了席面进来,可惜了奴婢们做的那一桌子菜了。” 言下之意是苏梦晗她们几个等不得,人家厨房里头可是精心整治了一桌子的菜呢。 苏梦叶却诧异起来,苏梦晗竟然还是给了银子的,听何妈妈这语气,给的银子还不少。可见苏梦晗这次请她和苏梦月过来用膳,当真是下了功夫的了。又是用了樱桃,又是调了玫瑰露的水儿,无一处不精心。 想来是眼看着要嫁出去了,跟宁文韵又生了罅隙,亲妹妹却是个糊涂指望不上的,苏梦晗这才转了性子,有意和苏梦月、苏梦叶结交。 苏梦叶微微勾了勾唇。自从端阳节之后,她对苏梦晗便始终有着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不得不承认,苏梦晗有心计有手段有胆色,心地也还不是那么差劲,多一个这样的朋友,总比多一个这样的敌人要好得多。 苏梦晗既然放低了身段主动来结交,她也犯不着继续和苏梦晗横吹胡子竖瞪眼的。 苏梦晗有一点和苏岚秋像极了,那就是特别地要面子。她为了招待苏梦叶和苏梦月,处处做的精心,最后却砸在了厨房手中,也难怪她窝火了。 既然苏梦晗有心结交她,那她也就不妨释放一些好意。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就顺其自然吧。她也不是神仙,可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苏梦叶便对着何妈妈笑道:“二姐姐是个妥当人,不妥当,这圣人和皇后娘娘也不会点了二姐姐嫁给英亲王了。二姐姐想要请我和四姐姐过来用午膳,自然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想来是早就去了大厨房打了招呼了。不知道何妈妈这里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何妈妈一听就知道,眼前的这位五小姐不是一个善茬,她心神一凛,连忙打起精神来应对:“自然是接到了二小姐的吩咐就开始忙乱起来了。” “大胆奴才!竟然还在这里扯谎!”苏梦晗按捺不住,气得指了何妈妈的鼻子骂,“是不是看着我眼瞅着就要嫁出去了,拿着你这狗奴才没辙了,你就敢这般糊弄我!” 何妈妈马上就做出了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来:“二小姐怎么这么冤枉奴婢……” 苏梦叶就给苏梦晗丢了一个眼色过去,示意她稍安勿躁,苏梦月干脆就坐到了苏梦晗的身边,紧紧地拉着苏梦晗的袖子,不让苏梦晗动怒。 苏梦叶暗自里叹了一口气。苏梦晗平日里总是端着一副温柔贤淑的样子,很少有这么不管不顾地大发脾气。想来这次是真的被气得不轻,再加上和宁文韵之间生了嫌隙。这次就算她不除掉何妈妈,苏梦晗也不答应了。 看来,这何妈妈是留不得了。 “何妈妈,我再问你,这大厨房给我们姊妹三个都准备了什么菜色?”苏梦叶转动着手中的粉彩茶盏,“怎么准备到了这个时候还没送过来?” 何妈妈答非所问:“大厨房里每日里那么多事儿,忙忙乱乱的,不仅要准备主子们的膳食,这阖府上上下下这么多丫头仆妇们的膳食也得准备。前院的大厨房轻易不开火,几位先生的膳食也得我们内院的大厨房准备。那廖先生又是个挑嘴的,厨房里少不得要打起精神来……” 絮絮叨叨的,说的都是她管着这么一个大厨房是多么地不容易,却浑然没有察觉,不仅仅是苏梦晗和苏梦叶,就连一向待人和气的苏梦月,也冷了脸色。 直到何妈妈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抬头正好就撞入了一双平淡无波、冷淡无情的眸子里,何妈妈才惊起了一身的汗! 眼前这哪里是从前那个痴痴傻傻的五小姐,分明是逝去多年的平章长公主! 平章长公主性子柔和,嫁进王府这么多年,说是娇蛮跋扈,却也没有真的为难过她们这些下人。是到了最后的那几年,王爷宠爱百合姨娘,平章长公主嫉妒心暴起,时常因为百合姨娘和王爷起冲突,偏生那百合姨娘又是个性情纯良的,平章长公主也无法归罪百合姨娘。 后来百合姨娘去了,王爷和平章长公主之间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平章长公主这才看着有些狠戾起来,处理家务事的时候,召见了她们这些有头有脸的管事妈妈,那高高在上的平章长公主就是这样一双平淡无波的眸子! 何妈妈想忘也忘不了,平章长公主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管不问的金枝玉叶了,她手段狠戾,雷厉风行,眼里又容不得沙子,不知道挑了多少人的错处来。那几年的日子很是不好过,直到平章长公主去了,宁文韵掌了权,她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眼下这五小姐又做出这般模样来,何妈妈一时眼花,还以为见到了平章长公主,唬的脸色都发白了。 见何妈妈不再说下去,苏梦叶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何妈妈这话唬得了二姐姐和四姐姐,却唬不了我。今日父王去了应国公府,在那里留了饭。前院的几位先生出门访友了。周长史和徐总管又在一块儿对礼单,忙得顾不上吃饭。 王姨娘和宁侧妃自己屋子里有小厨房,算来算去,这王府里也就只有我们姊妹三个主子是要在你这大厨房里用膳!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厨房里要忙着准备丫头仆妇的饭,而饿着了小姐!” 苏梦叶冷笑道:“就算是大厨房里要忙着准备丫头们的饭食,我倒想问何妈妈,怎么我们身边的丫头们到现在还饿着呢?何妈妈不会说,这丫头们的饭食也要精心准备了才能送上来吧?” 苏梦叶不由得庆幸,幸好香雪海里也有个小厨房,白芷她们早上才不至于饿肚子。 何妈妈还想拿着话儿来哄骗苏梦叶:“五小姐有所不知呀,二小姐点的菜实在是太麻烦了,这大厨房里一面得准备明日里三姑奶奶的回门宴,一面还得抽出人手来准备二小姐点的菜,奴婢们实在是忙不过来了呀……”竟然将过错都推到了苏梦晗的身上去。 苏梦晗气得胸口一起一伏:“我倒不知道,我的嘴竟然有这么刁钻!” 第187章 厨房风波(4) 这句话隐然带了哭腔儿。苏梦叶忙往苏梦晗脸上看去,见苏梦晗的眼圈儿有些红,想来这么要强的苏梦晗竟然也受不住了。 她再转头看何妈妈那一脸小心翼翼的样子,就有些明白了。 不用说,这件事幕后的指使者是宁文韵无疑了。 宁文韵倒也不是故意落苏梦晗的面子,她是真的疼爱苏梦语,这心天然就是长偏了的。大厨房里是何妈妈掌管着的,自然得听宁文韵的,上上下下都为了明天苏梦语的回门宴做准备,简简单单地做几个菜让小姐们吃饱了就是了,丫头们这里怠慢一两顿谁也不敢说什么。 谁也没有想到,苏梦晗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要大厨房整治一桌子菜上来,她要宴请苏梦叶和苏梦月。 苏梦晗这个人又是个极为讲究、极为要面子的,这还是她第一次请了苏梦叶和苏梦月用饭,又想着缓和几个人之间的关系,在姊妹们面前做足了面子情,嫁出去之后,也好互帮互助,便在膳食上面下了大功夫,点了几个精致一些的菜肴。 这要在平日,也不值得什么。可在大厨房这么忙乱的时刻,便有些和明日的回门宴打擂台的意思了。 大厨房的人也不是不能做出这么一桌菜色来,可宁文韵却寻思苏梦晗是故意让苏梦语明日的回门宴不好看,便不让厨娘们按照苏梦晗的吩咐去做。 再加上她一心想要将苏梦语的回门宴办的漂漂亮亮的,大厨房的人让她支使得团团转,何妈妈又想着苏梦晗马上就是要嫁出去的人了,这王府里还不是宁文韵说了算?得罪了谁也不能够得罪了宁文韵啊! 何况苏梦语还是苏梦晗的亲妹妹呢,就是看在这一层关系上,这苏梦晗也不会和她一般见识。她后头还有宁文韵这一座靠山,顶多也就是斥责一两句就罢了。 菜肴也是真的开始做了,就是做的慢了一些、不经心了一些罢了。霜露阁的人去催了好几回,何妈妈都拿话儿给搪塞了过去。原想着小姐们坐在一起吃吃点心喝喝茶水,这饭食晚一点送过去也不值什么。几个小丫头片子,能吃多少东西? 何妈妈可万万没有想到,这回苏梦晗是真的动了气了,竟然从外头的高升居叫了一桌子的席面过去。 何妈妈这才有些慌了,这事儿是瞒不过去的。苏岚秋又一向宠爱女儿们,这要是回头知道了,她这个管事妈妈也别想继续干了。 苏梦叶是有意想要做个人情给苏梦晗的。她早就想明白了,这里是望月天朝,不是她所生活的那个时代,行事准则自然就要变化一番。 可能是特工的一种职业本能,到了哪里能够迅速高效地适应那里的准则,苏梦叶早已经将天朝中大家闺秀的行为准备给摸得清清楚楚的。 说到底,人脉是很重要的,尤其是这种沾着血亲的人脉。 就拿那次在皇后娘娘的赏花宴上来说,不管私底下苏梦语和她闹得多么不堪,在外人面前,苏梦语仍旧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她这一边,这就是血亲的力量。 将来真的有什么事情,苏梦语相信,这几个姊妹肯定多多少少会帮她的。至于帮多帮少,就看交情深浅了。这大概也是苏梦晗想要结交她和苏梦月的意思了。 苏梦叶便厉声呵斥道:“何妈妈!你口口声声说这大厨房多么多么地忙乱,说你多么多么地委屈,那好,既然你觉得委屈,我这就让人去禀了高嬷嬷,这大厨房不敢委屈了你!” 何妈妈一听,先自吓了一大跳,差点就跪下来求饶,可一想到有宁文韵做主,这何妈妈的腰背就挺得直直的:“五小姐,奴婢虽然只是个卑贱的下人,可也容不得五小姐这么糟践!今日大厨房里确实在忙乱着,上上下下都在为明日三姑奶奶的回门宴做准备。五小姐不信的话,就带了人去查!看奴婢们可曾有偷懒过!” 她见苏梦叶不做声,心想这小丫头还是嫩了点儿,听说是给三姑奶奶准备的回门宴,就不吭声了。 何妈妈的脸上那股子得意的颜色便怎么都盖不住了:“五小姐也知道,咱们三姑奶奶嫁的可是河清郡王!河清郡王的生母周贵妃在圣人面前可是第一个得意人儿,这河清郡王也在圣人面前极有脸面,咱们三姑奶奶嫁过去便金贵!这要是耽误了三姑奶奶的回门宴,五小姐担当得起吗!” 竟然敢拿着苏梦语和百里皓来威胁她! 苏梦叶眼底闪过一道戾色,拧过头去看苏梦晗。她已经给苏梦晗做了脸面了,接下来,她倒要看看苏梦晗是怎么个章程。 要是苏梦晗就此罢手,那么从此她和苏梦晗也不过是点头之交。要是苏梦晗出了头,她便还把苏梦晗当成姐妹来走动。 只是不管苏梦晗决定这么做,苏梦叶都不想让这何妈妈继续嚣张下去了。 苏梦晗压根儿就没有看到苏梦叶向她投过来的一瞥,她此时此刻,已经怒不可遏了。 她眼瞅着要嫁给英亲王了,英亲王雄才伟略,不输太子,她仰慕英亲王,便想着为英亲王做点什么事情,拉拢两个妹妹是她的第一步。可这第一步却毁在了这个不知所谓的仆妇手中!苏梦晗现在想要吃了何妈妈的心都有了。 她抄起手边的粉彩茶盏就冲着何妈妈丢了过去。茶水浇了何妈妈一头一脸,那只粉彩茶盏也摔成了粉末。 苏梦叶看着就有些可惜。这些茶具都是成套的,少了一只杯子,这套茶具就不能用了。斗彩富丽,粉彩柔和,青花清雅,甜白瓷精致……她是很喜欢青花的,不知道御轻寒喜欢什么? 他那样贪财的人,肯定是喜欢金子了! 苏梦叶想起御轻寒手里捧着一只金杯子喝茶的样子,就想笑,眼瞅着斜对面的苏梦月瞪了她一眼,苏梦叶这才回过神来,脸上不由得火辣辣的。她怎么什么时候都会想起御轻寒? 耳边只听苏梦晗怒斥道:“混账奴才!这样的话也是能够胡说的!圣人面前谁最得意岂能容你置喙!这样的奴才留着有什么用?一点儿差事不能做,还净给王府惹灾祸!” 太子百里冥的本是有限,在几个弟弟面前很有些不能看的意思。外家成国公已经是个空架子了,皇后娘娘在圣人面前又不得意,百里冥也没能在圣人面前讨得几分好。岳家空有个名头,什么忙都帮不上,好不容易有个吴均远,却因为淮阳一事遭了申斥,不连累太子就已经是好的了。 太子膝下又只有个琼珠郡主,圣人特意为了他,压着让几个皇子没成亲,太子也没有给圣人弄出一个孙子来,圣人早已经失去了耐心,不然也不会将各位皇子封了王,还给皇子们娶亲。这表明太子已经失了圣心了。 可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却不能说出来,尤其是在她们这样的权贵宠臣家中。一旦流传出去,别的不说,一个“窥伺宫闱”的罪名是跑不了了的。 苏梦晗拿这个做借口,一来是真的要训斥这仆妇一番,二来,也是因为英亲王的缘故。 她仰慕英亲王,便不愿意听到别人说英亲王的不是,不愿意听别人将英亲王给比下去。一个河清郡王算什么?在苏梦晗看来,不过是个只会流连风月场所的纨绔子弟罢了。那周贵妃再怎么得意,始终也不过是个贵妃。 这些苏梦晗还真的看不上,她只是气愤,连娘家的下人也不将她的夫婿放在眼里了! 何妈妈在内院管了十几年的厨房,也是一个极有脸面的管事妈妈了。当着这么多人丫头的面儿,被苏梦晗浇了一脸的茶水,那茶叶还沾在头发梢上,十分地狼狈。 她自觉脸面上过不去,干脆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哭天抢地起来:“天啊!奴婢冤枉啊!奴婢战战兢兢在王府里伺候了这么多年,想不到在二小姐面前竟然一点脸面都没有!” 哭得怪烦的。 苏梦叶念头一起,眉头就皱起来了,猛地一拍桌子,惊得桌子上的杯子都跳了起来:“给我闭嘴!” 何妈妈能够掌管内院厨房这么多年,察言观色是必备的一项本领,见苏梦叶的脸色很难看,她马上就识趣地闭了嘴。 苏梦叶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也不想就这么放过了何妈妈:“你这奴才倒比主子还要金贵!我二姐姐问你几句话,你不说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还推三阻四的,这府里难道还是你当家做主不成?不要说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管事妈妈,就是高嬷嬷在这儿,也没有说我们姊妹几个脸色看的!” 她想起何妈妈方才说的话,冷笑着就从炕上下来了,红菱连忙蹲下身给她穿上了鞋:“何妈妈方才不是说了嘛,如果我不相信何妈妈的话,就尽管带了人去大厨房看看,好,我这就带了我的丫头去大厨房。我倒要看看,大厨房里究竟忙乱成了什么样子,竟然还要饿着这么多人!” 苏梦晗也起身要下炕,牡丹赶上来为她穿了鞋子。她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苏梦叶一直在给她做脸面,她是早就看出来了的,现在苏梦叶提出要去大厨房里看看,她自然也要跟着苏梦叶行动,这样才能够显示出她的诚意来。 再说了,就算苏梦叶不说要去大厨房查看一番,她也有这个打算。如果今天不借机闹上一闹,这家里可就没有她容身的地方了!再这么下去,她还怎么指望娘家能够相助英亲王成就一番霸业! 第188章 厨房风波(5) 何妈妈一听就急了。她本身就理亏。来时大厨房里还正在准备着明日苏梦语的回门宴。这会儿苏梦叶等几个人要是真的去了大厨房,恐怕她这个差事也就不保了。 她浸淫后宅这么多年,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不然也不会在大厨房掌事妈妈这个位子上一坐就是十几年了。 “五小姐!您看您,这眼看着都要说亲事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妈妈我不过是多说了几句嘴罢了,还值得你动这么大的气?那厨房里烟熏火燎的,小姐去了可别沾染上一身味儿回来。瞧小姐身上这件衣裳,是新上身的吧?这么漂亮的衣裳,要是弄脏了可就可惜了。” 何妈妈一脸讨好的笑容,伸手就拉住了苏梦叶的衣袖:“五小姐,几位小姐都是金贵人。尤其是二小姐,这眼看着是要做王妃的人了。”她眼珠子一转,又去看坐在炕沿上没下来的苏梦月,“还有四小姐,这可是尚书大人的儿媳妇,要是被烟给熏着了可怎么好?五小姐,您可不能孩子气,撺唆两位小姐跟着您一起胡来……” 苏梦叶眯了眯眼,这位何妈妈果然是个精明人,怪不得能够做了宁文韵的心腹,一做就是这么多年,端看这几句话说的,处处为她们姊妹几个着想,滴水不露,却又夹枪带棒。 何妈妈只当苏梦叶是个好欺负的。她从前可没少克扣苏梦叶的吃食,就连让苏梦叶痴傻的毒药,也是她看着人下在苏梦叶的饭食里的。后来苏梦叶清醒过来之后,宁文韵将这件事情算在了她的头上。说她没有看好苏梦叶的吃食,让苏梦叶吃了解药了。自此就有些冷落何妈妈。 何妈妈一肚子的委屈,加上后来宁文韵被苏岚秋下令软禁在五福堂,高嬷嬷接手管了这后院的事,处处和她们这些宁文韵的人过不去,整天找茬挑刺儿,何妈妈的日子过得很是不好。 这些日子宁文韵借着苏梦语的事儿重新在内院威风起来了,身边又一连去了陈妈妈和碧玺、珍珠等几个心腹,何妈妈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赶紧凑上去巴结讨好宁文韵。 知道宁文韵的眼中钉肉中刺就是苏梦叶,何妈妈又欺负苏梦叶是最小的那个,以为苏梦叶面皮儿薄,就不停地拉着苏梦叶说话,将这一切的过错都推到了苏梦叶的头上。 苏梦叶的脸瞬间就阴沉了下来:“放手!” 何妈妈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大祸临头,仍然不知死活地拉着苏梦叶的衣袖,腆着脸儿笑道:“五小姐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这可不像是王妃呀。妈妈我记得王妃在的时候总是温温柔柔的样子,轻易不肯大声说话。瞧着五小姐这脾性,倒有点像是王爷的性子……” 她话还没有说完,整个人就飞了出去!只听“啊”一声惨叫,何妈妈那肥胖的身躯就已经“噗通”一声跟个破布麻袋一样落地了。 苏梦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待听到何妈妈“哎呀哎呀”的呻吟声时,她眼底里就闪过了一丝笑意,面上还做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来,小声训斥苏梦叶:“……毕竟是积年的老妈妈了,她有错,你告诉了高嬷嬷和徐总管一声就是了。你毕竟是个千金小姐,犯不着跟一个下人计较……” 说的是训斥的话,却处处偏袒苏梦叶。 苏梦叶也禁不住要笑,却冷了脸色训斥那何妈妈:“你是我哪门子的妈妈!我看你在这王府里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太好了一些,连个尊卑上下都不知道了!我父王和母妃岂是你一个奴才能够议论的!” 苏梦月也跟着训斥:“你这个妈妈,太不知所谓了!二姐姐要请客,你推三阻四,难道二姐姐要你自己掏银子不成?二姐姐送了银子去,你还不知道好歹,竟敢跑到霜露阁里来指责我们。这会儿还要拉上我们姊妹几个说三道四!”她声音温柔绵软,训斥起下人来一点威慑性都没有,听上去反而是在安慰何妈妈。 何妈妈瘫软在墙角,还一直在哼哼。 苏梦晗就皱了眉头,先是说了一番苏梦月:“你眼看着是要嫁人的人了,怎么还性子软成这个样子!那徐家姨妈虽然说是父王的小师妹,疼你也疼得紧。但你自己屋子里的事情也得你自己立起来才好。总这样温温柔柔的,一副好欺负的样子,到时候可别让人欺负到你的头上去!” 又教训苏梦叶:“你看看你这个脾气。你是玉瓶,她是瓦罐,你犯得着跟一个下人动手?父王教了你武艺是让你强身健体,可不是让你跟奴才打架的。她一个奴才惹你不高兴了,你是主子,吩咐底下的人把她给拖出去就是了,何必要你亲自动手!” 耳边听得何妈妈还在直哼哼。苏梦晗就高声呵斥道:“何妈妈!我们姊妹叫你一声‘妈妈’是看在你伺候过祖母的面子上,你可别不知好歹!一个下人,也敢在我们姊妹面前吆五喝六的!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怎么,你那大厨房,我们姊妹几个就去不得了?还是说,你在大厨房里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苏梦晗势头做得十足,倒真的有几分长姐的风范。 苏梦叶和苏梦月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双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真是没有看出来,这苏梦晗虽然心机深沉了一些,但关键时刻,给人盖帽子的本事可不小。 这下子,这何妈妈肯定得带着她们去大厨房搜捡一番了,不然就等于是承认她在大厨房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这顶帽子压下来,何妈妈要倒霉了。 苏梦晗一瞪眼,低声呵斥道:“笑什么!回头再教训你们!” 苏梦叶看了苏梦月一眼,两个人手拉着手,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容。 那何妈妈只觉得苦不堪言,自己今天是着了什么魔,怎么非要往这几个小祖宗面前钻,如今捅了马蜂窝了,这可怎么好,要怎么收场! 何妈妈干脆就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地不肯起来。 苏梦月还害怕苏梦叶那一下子是下了狠力气的,万一把何妈妈给打出个好歹来怎么好?大家闺秀将家中有头帘的妈妈给打死了,传出去,于苏梦叶的名声可是大大的不好。 她便有些担忧地说道:“叶儿,你那一下子不要紧吧?” 何妈妈一听苏梦月这忧虑担忧的语气,越发有恃无恐,哼哼唧唧的声音还大了起来。 苏梦晗便瞪了苏梦月一眼,指着身边的茉莉说道:“你还等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给我去扇她的脸!五妹妹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儿家,能有多大的力气,不过是轻轻一推罢了,她顺势就飞了出去,现在还想赖着五妹妹不成?” 屋子里的丫头们都暗自咋舌,这还叫“轻轻一推”呀?刚刚何妈妈飞出去的时候,屋子里的人有目共睹,要不是有墙挡着,何妈妈能飞到院子里去!后背撞上墙面的那一瞬间,结结实实的“噗通”声听着就让人疼。 还好何妈妈肉多,这要是换成了茉莉这样的小瘦子,说不定腰都断了。何妈妈还能哼哼唧唧出声儿,算她命大。 苏梦晗一向说一不二惯了,在霜露阁可没有人敢对她的话有所怀疑。茉莉更是一个泼辣的性子,只听苏梦晗的吩咐,当下二话不说,挽了袖子,上前揪着何妈妈的头发,照着何妈妈的脸就左右开弓各打了十下才罢手,何妈妈的脸当场就红肿了起来。本来就胖的脸现在看起来跟发面馒头一样,瞧着竟然有几分滑稽。 那何妈妈吃了亏,再也不敢放肆了,老老实实地挣扎着爬了起来。苏梦月这才松了一口气。 苏梦叶就安慰苏梦月,说道:“四姐姐不用担心,我自己动的手,用了多大的力气,心里有数。” 苏梦月深深为自己刚才软弱的言行感到后悔,连忙说道:“我知道,你一向做事都很有分寸的。” 姊妹三个又收拾了一下仪容,就指着那何妈妈带路。 何妈妈老老实实地在前头走着,慢腾腾地走了小半个时辰。姊妹几个知道她在拖延时间,也不去戳破她,反正不过是为了今天出口气罢了,何妈妈不带路又能怎么样?难道她们还不知道大厨房在哪里吗? 何妈妈一边慢腾腾地走着,一面在心里盘算一会儿要怎么办,眼看着就进了大厨房了,一个厨娘就笑着迎了出来:“何妈妈怎么去了这么久?”一看何妈妈那一张脸,那厨娘就惊呼一声,“何妈妈这是怎么了?谁敢给你气受不成?”一副义愤填膺要去挽了袖子给何妈妈报仇的样子。 苏梦叶只觉得好笑,就沉了声音说道:“是我,你想怎么样?” 厨娘听着声儿,一抬头,就看到后头苏梦叶三姊妹联袂而来,当时脸上就没了血色,吓得三魂里去了气魄,“噗通”一声就给苏梦叶三姊妹跪了下来:“奴婢见过二小姐、四小姐、五小姐!” 何妈妈暗自摇头,这也是个不中用的。 苏梦叶走到近前了,才低头看了看那抖得和筛糠一样的厨娘,冷笑道:“你起来吧。” 厨娘哪敢起来,苏梦晗也跟着冷冷地训斥道:“谁教的你规矩?做老了的人了,还这么毛毛咋咋的,成什么样子!” 第189章 厨房风波(6) 苏梦晗心里面明镜儿似的。从前她和苏梦月的关系算不上十分要好,不过是做了长姐的样子罢了。她还在苏梦月的亲事上捣过乱,苏梦月现在和没事人一样,可这心里就未必真的亲近她了。 苏梦叶更是如此。毕竟苏梦叶是怎么痴傻的,宁文韵就是不说,苏梦晗心里也隐隐约约地猜出了个大概来。 就算是她们两个共同经历了端阳那日的惊心动魄,也只能说是缓和了关系,绝对不会好到心无芥蒂。 今天是大厨房里的人不给她脸面,苏梦叶却处处都冲在了前头。这可是重修旧好的好机会,苏梦晗自然不会就这么白白放过。苏梦月是程尚书的儿媳妇,她得好好地巴结着。而苏梦叶身份高贵,后头可站着燕海国的人,眼看着那什么霓裳郡主就要来了,她更得和苏梦叶搞好关系了。 苏梦晗从来就是个聪明看得清的人,她现在和英亲王百里省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如今和苏梦叶、苏梦月处好关系,就是为英亲王拉拢人心。 苏梦叶在前头冲锋陷阵,她就要在后头善后。今天这大厨房的事儿,就是她们姊妹的战场! 想着,苏梦晗的眼神就更加冷了下来:“还不赶紧去做你的事情去!” 姊妹三个说这话已经进了大厨房了,何妈妈趁着这个机会,赶紧将那个厨娘拉了起来,气急败坏地说道:“你还冷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请了侧妃来!” 苏梦叶早就听见何妈妈的说话声了,心里不仅冷笑,她还怕宁文韵不来呢! 大厨房里的确十分忙碌,里头忙活着的人看到苏梦晗几个进来了,有赶上来巴结的,又畏畏缩缩躲在后头的,也有一声不响干着自己的活儿的。 苏梦叶嫌弃厨房里的味道烟熏火燎的,就杵在门口没往里头走。苏梦晗倒是拉着苏梦月在大厨房里转悠一圈,发现她点的才还在做着,这要是等这些厨娘们做好了送到霜露阁去,想来她请的就不是午膳而是晚膳了。 大多数下人都在忙着准备明日的回门宴,有人还以为苏梦晗等人是和苏梦语姐妹情深,特意过来看看这回门宴准备得怎么样了,还摆出一副小脸来让苏梦晗等人看看。 何妈妈暗自叫苦,这不是火上浇油嘛! 苏梦晗转了一圈,又拉着两个妹妹出了大厨房,何妈妈赶紧上来奉承:“三位小姐在这儿坐坐,厨房里还蒸着点心呢,一会儿出锅了,小姐们尝尝鲜儿。” 苏梦晗冷哼一声:“我可不敢吃这点心,瞧着何妈妈这殷勤劲儿,就知道这点心是为了明日的回门宴准备的,这会儿拿给我们姊妹三个吃了,明日的回门宴吃什么?” 何妈妈一脑门子的汗珠子:“瞧二小姐说的,这锅里还多的是呢。几位小姐能够有多大的胃口,怎么吃得了那么许多?” 说话的功夫,那点心就出锅了,就有打杂的小丫头用细白瓷的碟子盛了,放到了大厨房院子里的石桌子上,红菱、牡丹和喜儿等几个人忙用手帕在那石凳子上垫了,请苏梦叶三人坐下。 苏梦晗拈起一块点心左右看了看,轻轻含了一小口,才淡淡地说道:“味道还不错。” 跟在一旁伺候的何妈妈就松了一口气。 苏梦晗一拍手,对牡丹道:“这点心多少钱?你一会儿跟何妈妈算算清楚。” 何妈妈吓得一个哆嗦,连忙摆手,说道:“二小姐这不是折煞奴婢了吗?这怎么能够要二小姐的银子呢!” “亲兄弟明算账,这既然是何妈妈专门为明日三妹妹的回门宴准备的,我带着两个妹妹吃了,就得掏银子。何况,我这不也是怕何妈妈讹上我吗?”意指刚才何妈妈在霜露阁趴在地上直哼哼的事情。 苏梦叶暗笑,看来苏梦晗心中怨气颇深,不仅仅对宁文韵,就连对自己这个亲生妹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何妈妈只觉得腰上一疼,看了苏梦叶一眼,讪笑道:“二小姐又拿老奴开玩笑了。” 这点心做的是甜口,正合了苏梦语的喜好,但吃多了未免有些发腻。苏梦叶只吃了一小块,就搁了手,拿了帕子细细地擦着手。这边苏梦月吃了两块也就放下了。 苏梦晗看着便问道:“可吃好了?” 姊妹三个才吃过了高升居的饭,这会儿都有些吃不下,只是垫垫肚子罢了,便都点了点头。 苏梦晗脸上的笑容一收,指着身后带来的茉莉等人,厉声道:“去给我把厨房砸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连苏梦叶都愣了一下。 茉莉等人显然是早就得了吩咐了,都挽了袖子,茉莉、杜鹃、芍药和牡丹四个大丫头带着头,后头跟了米兰、木兰、玉兰、萱兰、丁香、荼蘼、栀子、腊梅、丹桂、金菊,一窝蜂地冲进了厨房里,也不碰别的东西,就冲着给霜露阁做午膳的那一处角落砸,有什么砸什么。 苏梦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苏梦晗不声不响的,却把什么都给安排好了,只等着今天大闹厨房了。她不禁很是欣赏苏梦晗,这个人有勇有谋,既然站在了一条线上,就绝不拖队友后腿。 何妈妈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反应过来之后,就拍着大腿冲了进去。一屋子的厨娘也跟着撕扯开来,这会儿都不管这些丫头是谁的丫头了,保着厨房要紧。 侧妃可是吩咐下来了,明日的回门宴十分重要,要是出了一点子差错,就要了她们一家老小的命呢! 可茉莉等人到底年轻,又是早有准备,占了先机的,等厨娘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厨房已经给砸得不成样子了。 茉莉泼辣,和小丫头栀子一起,将一瓮炖好了的高汤都给砸了。剩下的几个丫头也不敢落后,将那一处角落里的东西能拿到手的都给丢了出去,打得那些厨娘们措手不及。 厨娘们只好放弃去阻止茉莉等人,只顾着抢救东西去了。 虽然说只砸了一个角落,可那角落里放着的东西可不全是给霜露阁准备的晚膳,还有许多明日回门宴上要用到的东西,这一下子,厨房里就哭天抢地起来,骂骂咧咧的脏话不绝于耳。 苏梦晗皱了皱眉,见苏梦叶竟然侧着个脑袋听得津津有味,长姐的架势就又摆了出来:“什么好听的话儿不成?你也跟着听!” 苏梦叶正了身子,不紧不慢地往嘴里塞了一块点心,待点心都咽进了肚子里,才道:“二姐姐,明日的回门宴侧妃可是着紧得很,你这里砸了厨房一通,侧妃想必要生气了。” “她生她的气,与我何干!”苏梦晗声色俱厉,“我教训的是这帮不知道尊卑上下的奴才!又何曾乱了明日的回门宴?宁侧妃就算是想要发火,也发不到我的头上来!到时候她要是问起,我倒要说出来让她给评评理。 我只不过是请了两个妹妹来用一顿午膳,特特地早早吩咐了大厨房,还怕我点的菜要出去另外采买了食材来,让牡丹给包了十两银子去。两位妹妹说说,这十两银子吃什么不能吃?就是方才高升居的那等席面,我也不过才花了八两银子! 我是点了龙肝凤胆了吗?让厨房这么难做!我领着人过来一瞧,厨房里竟然到现在还没做出来!这要是真的等大厨房做好了送去霜露阁,天都黑了!难道要活活饿死我们不成?我今日倒是要让宁侧妃来评评这个理儿!” 苏梦叶十分讶然,苏梦晗竟然就这么点名道姓地称呼宁文韵为“宁侧妃”,看来真的是对宁文韵有太多不满了。一会儿等着宁文韵过来,可就有好戏看了。 不管苏梦晗到底有什么心思,是想要这会儿替英亲王拉拢人心也好,还是只做了一副表面功夫,在苏梦叶看来,这都是苏梦晗投诚的一种表现。 既然苏梦晗递了一张梯子过来,她便就势下坡了:“二姐姐不要上火,宁侧妃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实在是厨房里的这群刁奴们欺人太甚,这再容得她们胡闹下去,有一日可不是要奴大欺主了吗!” 苏梦月也跟着在一边附和:“五妹妹说的是,二姐姐犯不着因为这件事情跟这些奴才们一般计较,到时候再气坏了身子。” 茉莉等人将厨房砸得差不多了,也都收了手,让里头的那些个厨娘们骂骂咧咧地收拾一地狼藉。 苏梦叶就看了看平静淡然好像方才不过是串了个门子的茉莉等人,道:“咱们都是主子,宁侧妃也不能把咱们怎么样,她们可都是奴才,二姐姐预备要怎么处置?” 苏梦晗丝毫不减傲然的气势:“她们是要陪着我嫁去英亲王府的,名单都递上去了,卖身契也都收在我这里,她能把她们怎么样!”她低头抿了一口茶,情绪渐渐地平稳下来,“再说了,这王府里现在可还是父王做主!” 苏梦叶暗自点头,怪不得苏梦晗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原来她早就有了打算。 从前英亲王可能只不过是为了借苏岚秋的势头,才想要娶了苏梦晗回去,可自从端阳一见之后,这英亲王对苏梦晗也就越发地热络起来了。原本苏梦晗只能够带八个陪嫁丫头,她舍不得自己用惯了的人,跟英亲王写了一封信,英亲王就往辰亲王那里打了一声招呼。辰亲王十分爽快,当晚就用笔勾了霜露阁十四个丫头的名字。 既然茉莉等人已经算是英亲王王府的人了,宁文韵自然不能动她们了。 苏梦叶有些庆幸,好在她刚才没有一味地冲在前头,不然,她身边的丫头可就惨了。 苏梦晗砸了厨房,出了心头的这口恶气,便要领着苏梦叶和苏梦月回去,宁文韵风风火火地带着大丫头宝珠、玛瑙,身后跟着几个粗壮的仆妇迎面进了院子。 何妈妈有了主心骨,马上就迎上去哭天抢地:“主子呀!您总算是来了!您要是再不来的话,老奴这身骨头可就要被人给拆了呀!老奴粉身碎骨没事儿,可要是将明日回门宴上的东西糟蹋了,老奴就没脸见主子了!” 宁文韵颇为不耐烦:“东西都还在吗?” 何妈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倒是情真意切:“回主子的话,少是少了东西的,好在还有半天的时间,这会儿赶着去操办,虽然仓促之间也买不到那么好的东西了,但总算是能好歹补齐全了,也省得明天落了三姑奶奶的面子,让三姑奶奶在河清郡王面前不好过。” 第190章 厨房风波(7) 宁文韵听着,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她眼风都不扫苏梦晗等几个人,厉声喝问何妈妈:“是怎么一回事儿!” 何妈妈胆气足了,就不讲苏梦晗、苏梦叶和苏梦月三姐妹放在眼里了。在何妈妈看来,苏梦晗就算马上要成为英亲王的王妃了,那说到底,也是宁文韵的女儿。做女儿的怎么能忤逆做母亲的? “回主子的话,是二小姐的丫头砸了厨房里头的东西……” 何妈妈一眼看到宁文韵那几乎要吃了人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哆嗦,又道:“还有、还有四小姐和五小姐!”反正宁文韵不待见苏梦叶,苏梦晗又是她的亲生女儿,这口气肯定要撒在苏梦叶身上了,她这会儿讨个好儿,说不定日后还能得了苏梦晗的赏。 话音刚落,苏梦晗就冷笑道:“何妈妈,你是老糊涂了么?记性怎么这般差劲?明明是我的丫头砸了厨房,四妹妹和五妹妹的丫头好生生地站在这里服侍两位妹妹吃点心,你是眼瞎了吗?” 何妈妈吓得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二小姐饶命呀!”她只觉得有两道寒光盯着自己,后背上瞬间就起了一层汗珠子,大着胆子抬头一看,就看到苏梦叶正冷冷地盯着她。 何妈妈不由得叫苦不迭,她怎么就将这个小魔头给忘记了呢?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只拉上苏梦月一个人。这四小姐是个好性子的,又是从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她就算得罪了,也不会有多大的事儿。这会儿可好,既得罪了苏梦晗,又得罪了苏梦叶,在宁文韵这里也讨不到什么好儿,可真是求生不得了! “砸了厨房,你好像还很得意的样子!”宁文韵胸口一起一伏,显然被气得不轻,“你平日里的《女训》都读到哪里去了!” 《女训》是望月天朝高祖文贤皇后所书的一本规范女子言行准则的书,里头条条框框多的很,却被世家大族拿来规范女儿家的一言一行。宁文韵做女儿的时候,都烦这本书烦得要死,等她自己做了母亲,就更不可能拿这本书来烦苏梦晗和苏梦语了。 苏梦晗和苏梦语也不过是拿这本书做做样子罢了,从前的大小姐苏梦雪和苏梦月倒是认认真真读了。 现在宁文韵将《女训》拎出来说教,无疑是打了自己的脸。 苏梦晗便面带讽刺,挑了挑眉头,冷笑道:“侧妃这话好生没有道理!是侧妃说了不要我们姊妹读《女训》,免得读得多了,人也变得呆呆愣愣起来,怎么,侧妃这么快就忘记了吗?这会儿却来问我!真是好笑!” 宁文韵恼羞成怒,抬手就冲着苏梦晗打过来,眼看就要扇到苏梦晗脸上了,这只手却怎么也打不下去,一股子大力气死死地捏住了她的手腕。 宁文韵转过头,一下子就撞入了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宁侧妃,这里可是摄政王府。不是你江南宁氏。你也不再是宁家那个受尽万般宠爱的嫡出大小姐,你现在的身份是摄政王府的侧妃!我二姐姐好歹也是摄政王爷的女儿,怎么能够容得一个侧妃动手教训!” “我是她娘亲,我就打得骂得!” 宁文韵虽然是上了皇家玉碟的侧妃,但也就是说的好听一点罢了,其实说来说去,到底还只是个妾室,是没有资格管教苏梦晗的,尤其是苏梦晗现在已经是准英亲王王妃了。宁文韵就更没有资格去打骂苏梦晗了。 “宁侧妃,请慎言!” 苏梦叶丢开宁文韵的手,冷冷地说道:“宁侧妃说出口的话真是让人觉得好笑,我二姐姐的娘亲可是我母妃!” 宁文韵一下子面如死灰。 的确,苏梦叶说的没错,从礼法上来说,平章长公主向连若才是苏梦晗的母亲。 她眨了眨眼睛,喃喃地问苏梦晗:“你也是这么想的?” 苏梦晗心中大恸,这个时候却不能将苏梦叶给丢下了。 她双目赤红,看着宁文韵就好像是在看什么仇敌一般:“宁侧妃这些日子可把我当成过女儿来看待?” 宁文韵听她说话还有些松动,忙道:“怎么没有!好阿晗,你仔细想想,若我没有把你当成女儿来看待,我怎么会将你的事情看的这么重要?怎么会一手促成了你和英亲王的亲事?你如今却伙同外人往我心上插刀子呀!” 苏梦晗怔了怔,看了看目若寒霜的苏梦叶,咬了咬唇,才道:“五妹妹怎么能是别人!” 宁文韵却越发地委屈了:“怎么不是!她是你亲妹妹吗?到底和你隔着一个肚皮的,能像小语一样,时时刻刻为你着想吗?” 宁文韵不提苏梦语还好,提起苏梦语,苏梦晗忽然就冷笑起来:“宁侧妃,我可不敢和郡王妃做姐妹。人家现在是郡王妃了,身份上要高出我们姊妹许多。以后还不知道人家是怎么看待我们姊妹的,就这样凑过去,热脸贴上冷屁股,我可吃不消!” 宁文韵还以为苏梦晗已经悔悟过来,却不曾想苏梦晗说出口的话这样尖酸刻薄,不由得大怒:“阿晗,她好歹是你亲妹妹!” 苏梦晗面色苍白,声音尖利:“既然知道是我亲妹妹,她为何不遵守一个妹妹应该有的本分!” 苏梦晗少有在人前这么失态的时候,一说出口,她反而觉得好受了许多:“若她还把我这个姐姐放在眼里的话,平日里便不会做出那许多不敬之举!这也就罢了,怎么这次的事情,她没有想起是我妹妹来?凭着自己的性子胡作非为,知不知道她差一点就连累了我?” “二姐姐!”苏梦叶连忙打断了苏梦晗。 苏梦语未婚先孕,和河清郡王在清虚观无媒苟合的事情,是瞒了人的。皇室和苏岚秋暗中里已经达成了一种默契,谁也不提这件事情,只等着苏梦语平平安安地将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就是了。 如今众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情,要是苏梦晗嚷嚷得人尽皆知,这罪过也就大了。 宁文韵也跟着呵斥道:“你胡说些什么!你妹妹什么时候连累过你!”却已经是色厉内荏了。 苏梦晗盯着宁文韵,忽地笑了起来。 宁文韵有些心虚,恼怒道:“你笑什么!” 苏梦晗笑得眼中都已经有了泪花:“我笑我自己太自不量力了一些!从小到大,您都教育我说,那是我的妹妹,让我凡事都要让着她,小时候不能争吃喝,稍微大一些,不能和她争首饰衣裳用度。再大一些,不能和她争名声。好不容易要熬到出嫁了,我竟然连自己的嫁妆都保不住了!”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嫁妆的事情。 “我没有想到你心胸这么狭窄!她怎么说也是你的妹妹,做姐姐的给妹妹添妆怎么了?再说了,小语的婚期就在眼前,你的婚期却在两个月之后,你总不能让小语光着身子嫁出去吧?”宁文韵怒不可遏,在她看来,这件事情完全就是苏梦晗的无理取闹,当然了,这里头也有苏梦叶的从中挑唆。 未想苏梦晗却根本不想听宁文韵的解释:“她没有嫁妆?您这话可以骗骗四妹妹和五妹妹,却骗不过我去!她享着乡君的俸禄,白花花的银子一大把,又有田庄。父王和您在她小时候就给她攒嫁妆了。 我还记得,她比五妹妹大上将近十个月,平章长公主喜欢她,把她抱到自己跟前儿来养,也是给她准备了一个小田庄作为陪嫁的。您心疼她,这些年不知道给她攒了多少嫁妆了,父王的私库也随着她挑,她什么好东西没有!偏生来抢我的嫁妆! 我能有多少好东西,不过都是走公中的罢了。高嬷嬷和徐总管、周壮士好不容易给我淘换来一扇八宝小桌屏,您看见了,觉得小语一定喜欢,就顺手拿走给小语了。您倒是把小语的那扇玉面小桌屏换给我呀。可您倒好,玉面小屏风也让小语带走了。您现在就去开了我的嫁妆看看去,除了一张床,还剩下什么好的不成?” 宁文韵有些理亏,苏梦晗的嫁妆还剩下多少好东西,她比苏梦晗还清楚,只是那个时候觉得苏梦语是未婚先孕嫁过去的,为人又有些刁蛮任性,嫁的还是圣人最为宠爱的一个小儿子,生怕苏梦语受委屈,便想在嫁妆上为苏梦语撑腰。 不仅仅是从苏梦晗的嫁妆里挑拣东西,宁文韵还将自己的体己银子拿出了一大半,通通塞给了苏梦语。 被苏梦晗当众戳破,宁文韵多多少少有些揭不开面子去:“你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家,动不动就将嫁妆带到了嘴边,羞也不羞!这还是个贞静的大家闺秀吗?” 苏梦晗已经彻底和宁文韵闹翻了脸,在关乎切身利益的时候,即使是亲生母女,也难免会有分歧,甚至最后走到对立面上去。 “我要是再不着紧自己的嫁妆,等到我出门子的那一天,能不能凑齐三十六抬嫁妆还是个问题!” 苏梦语的嫁妆可是有整整一百二十八抬,且个个都满的双手都插不进去,晒嫁妆的那天,热热闹闹地抬到了河清郡王府,朔京上上下下都轰动了,当真是十里红妆。 宁文韵脸上火辣辣的:“你放心,你的婚期在七月间,离你嫁人还早着呢,我到时候一定把你的嫁妆凑齐了!” 苏梦晗不再理会宁文韵,她已经对宁文韵彻底失望了,淡淡地看了一眼何妈妈:“今日厨房里有多少损失,你着人仔细算了,我一会儿让杜鹃来和你算账对银子,你可不要仗着你是宁侧妃身边得用的人,就来糊弄我!要是让我查出一点猫腻,你这个管事妈妈也就做到了头了!” 提到今天厨房的事情,宁文韵终于又找回了一点底气:“对对对,还有今天厨房的事情!” 她像是终于恍然大悟一般,急急忙忙地说道:“今天厨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你给我仔仔细细地说清楚了!可别想用嫁妆的事情糊弄过去!你的嫁妆是嫁妆,今日厨房的事情是厨房的事情,一码归一码,你要是不将今天的事情说清楚了,咱们就到你父王面前去说说理去!” 说着,宁文韵还狠狠地瞪了苏梦叶一眼。 苏梦叶忍俊不禁,这位宁侧妃,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她干脆就挑了眉头,瞪了回去:“宁侧妃说的正是,这件事情,我还正想跟父王说一声,让他老人家来好生评评理呢!” 第191章 厨房风波(8) 宁文韵只是听报信的厨娘说苏梦晗和苏梦叶、苏梦晗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到了大厨房,进了大厨房的院子才知道苏梦晗让人将大厨房给砸了个稀巴烂,到底这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是一无所知。 这会儿听苏梦叶这么说,再见到苏梦叶一副笃定的神态,宁文韵就有些拿不准了。 她色厉内荏地说道:“你不要仗着王爷最近宠你,就什么事情都拿到王爷面前去烦着王爷!王爷最近这些日子忙着呢,哪里耐烦听你说这些小事!”她嘴角禁不住往上翘,有了河清郡王这样一个好女婿,苏岚秋最近可不是正忙着嘛。 都是因为苏梦语嫁给了河清郡王百里皓,她才能够从五福堂被放出来,这一切都是苏梦语这个贴心贴意的小女儿给她带来的,跟她不贴心的苏梦晗可从来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好处。 想到当年生苏梦晗的时候难产,差一点就丢了性命,宁文韵就对叛逆的苏梦晗更加不喜起来。 苏梦叶抿着嘴笑道:“宁侧妃,您这话真是好生奇怪。方才不是您说要去告诉父王,让父王对这件事情评评理嘛,怎么现在您又说父王不耐烦管这样的小事呢?” 她神色一凛,不仅脸上的笑容没了,这声音也冷了下去:“宁侧妃,不知道大厨房玩忽职守,不仅糊弄这王府里上上下下这么多下人的吃食,而且还不给几个小姐做饭,想要饿死几个小姐,在宁侧妃的眼中是不是小事?我想,宁侧妃认为这是小事,可换到了父王那里,却未必是了。宁侧妃,您觉得呢?” 宁文韵只觉得苏梦叶气势逼人,那周身冷冽的气势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苏岚秋。那会儿苏岚秋每每穿上铠甲,手握长剑,周身都围绕着这种让人心惊胆寒的气势。 难不成苏梦叶跟着苏岚秋学了这么些日子的武艺,不仅仅是学到了防身的功夫,连这周身的气势都学了去? 她狐疑地看着苏梦叶,却被苏梦叶双眸中的那股子冷冽下了一大跳,心头不禁慌慌乱乱起来。这个小贱人不除去的话,将来就是一只吃人的野狼! 心念一起,宁文韵心中越发乱糟糟的起来。一时想着要是陈妈妈和碧玺还在她身边就好了,她怎么着也能够和陈妈妈商量出个子丑寅卯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苏梦叶这个眼中钉肉中刺拔了去。 一时又想,不知道现在苏梦晗和苏梦叶的关系好到了什么程度,要是让苏梦晗下手的话,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 揣着这么多乱哄哄的心思,宁文韵就没有将苏梦叶的话放到心上,只是眉头一皱,漫不经心地说道:“这几日忙着小语的回门宴呢,大厨房人手不够,一时疏忽也是有的,不过就是一顿饭做得晚了一些。小语也是你们的姐妹手足,你们怎么就不能担待体谅一些!” 又对苏梦晗说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气,但你现在又领着你的丫头将大厨房给砸了,这股子气怎么说也消了吧?那赔偿的银子我就不用你出了。赶紧回去好好地翻翻《女训》,也不知道这些日子你跟着宫里来的两位教养嬷嬷学了些什么,怎么越大越没有了个章程了呢!” 她不敢去等苏梦叶,只好狠狠地瞪了一眼好脾气的苏梦月,嘴里仍然对苏梦晗说道:“你也是要嫁人的人了,不好好待在霜露阁绣嫁妆,就知道和些不相干的人出来鬼混!可别跟人学了不好,带坏了自己的名声!”弄得苏梦月倒觉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苏梦晗十分失望。 她以为宁文韵最少会问一问何妈妈或者她,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一贯冷静自持的她,会做出这样子不管不顾的事情来。她以为宁文韵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之后,最起码会大声呵斥何妈妈,就算不处置了何妈妈,最起码也会安慰一下她。 可是她错了,宁文韵什么都没有做,反而一副嫌弃她们待在这里碍手碍脚的样子,想要将她们赶走,好赶紧操办明日苏梦语的回门宴。 原来在她这个娘亲的心中,她和苏梦语终究是不一样的。她就算再怎么礼让,再怎么乖巧,再怎么温柔,再怎么稳重,也不如苏梦语小小地撒一个娇。 猝不及防之间,苏梦晗忽然就掩面哭了起来,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一时之间,在场的人都有些愣住了。 这还是苏梦叶第二次看到苏梦晗哭,不同于那次端阳节的惊慌恐惧,苏梦晗这次哭,却包含着无限的委屈和失望。 一个平日里端庄自持的人忽然哭得这般无助,着实让人心疼。饶是苏梦叶心肠硬,也伸出了手,拉住苏梦晗,轻声道:“二姐姐。” 苏梦晗十分要强爱面子,却不想在众人面前哭,甩开苏梦叶的手,用帕子捂着脸就冲出了出去。后头的茉莉等丫头一溜烟也跟着跑了出去。 只留下杜鹃和芍药两个人。 那杜鹃稳稳地给宁文韵行了个礼:“侧妃殿下,奴婢留下来跟何妈妈对对大厨房的账,我们小姐说了,有一赔一。” 宁文韵被气了个半死,指着杜鹃半天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毕竟现在杜鹃已经是英亲王府的人了,她可没有资格发落。 苏梦月拉着苏梦叶,怯生生地说道:“叶儿,你说,咱们要不要去看看二姐姐?” 苏梦叶黯然地摇了摇头:“二姐姐这个人极为好面子,恐怕这会儿并不想见咱们。” 两个人也跟着草草地跟宁文韵行了礼,就结伴各自回自己的院落去了。 倒把宁文韵给气得不行了:“这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 那何妈妈见宁文韵气得柳眉倒竖,心中一动,忽然就凑了过来,谄媚地笑道:“主子,您可别再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这说来也奇怪,这二小姐一向都十分稳重乖巧,怎么今日倒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宁文韵冷冷地说道:“女大不中留,她这是因着嫁妆的事情对我有气,在怨我呢。” 何妈妈贴上来,笑道:“主子,母女哪有隔夜仇。二小姐又是个聪明通透的人,回去想一晚上,明天就一准儿又和从前一样了。奴婢就是觉得奇怪,像二小姐这么伶俐的人儿,纵使心底里真的有些埋怨主子,也不该这么不管不顾地闹出来,让外人看着觉得不像。” 宁文韵只觉得何妈妈话里有话,便拉下了脸来:“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不要拐弯抹角的,平白惹人厌烦!” 何妈妈忙道:“主子,奴婢就是觉得,这要是没有别人挑唆的话,二小姐可不至于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主子好生想想,这二小姐是什么时候变得和主子不贴心了?” 宁文韵细细一想,倒觉得何妈妈的话十分有道理。她那些日子被软禁,苏梦语又在清虚观中,这苏梦晗就总是和苏梦叶、苏梦月一起去三秋堂读书。后来她又听人说起端阳节的事情,知道这苏梦晗和苏梦叶是共患过难的,感情上又和别的姊妹有了些不同。 当时她也没在意,她自己肚子里掉下来的肉,她难道不清楚吗?可是今天看来,还是她大意了,实在是没有想到,苏梦叶这个小蹄子,竟然有这样的好本事! 想到方才苏梦叶那双眸子里蹦发出来的杀意,宁文韵就觉得不寒而栗,小小年纪就这样不得了,等苏梦叶真的成了气候,还不得把她给生吞活剥了! 不行!这苏梦叶得尽早除掉了! 别的宁文韵不知道,这些日子苏岚秋一直在为苏梦叶打听人家的事情,她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万一这苏梦叶嫁的人家好,日后她就更不要想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更别说红纱间那个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一旦打定了主意,宁文韵就想快刀斩乱麻,睨了何妈妈一眼,厉声道:“你说!你觉得是谁挑唆了二小姐!” 何妈妈叫苦不迭,她只是提出了话头,后面的事儿由得宁文韵自己想去,没想到宁文韵也是个聪明的,竟然把她给拉下了水。这下子,她就算是想明哲保身也做不到了。 宁文韵看出了何妈妈神色之间的犹豫,不禁冷笑道:“何妈妈,你可不要忘记了,当年下在那丫头饭食里的药,可是你看着熬的!” 一声厉喝将何妈妈拉回了现实,她很快就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神色,双眸中不由得就有了杀机:“主子,您吩咐吧,想要将那位怎么样?”一只手已经伸出了五根手指头。 宁文韵挑了挑嘴,无声地笑了起来,那模样配着狰狞的双目、苍白的脸色,无端端地就十分诡异,大白天看着就让人心惊胆战:“自然是快刀斩乱麻了。何妈妈难道没有听说过吗,斩草要除根呢。” 何妈妈心下一寒,忙低了头,想了想,才道:“她现在得了王爷的青眼,这个时候再动手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主子,不如,咱们就将计就计,杀她个措手不及!” 说着就在宁文韵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宁文韵双眼一亮,不由得颔首而笑:“好一个将计就计!苏梦叶,我看你这回还怎么躲得过去!” 第192章 三朝回门宴(1) 大厨房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苏梦晗回去关着霜露阁的门儿,晚饭都没有吃一口,苏梦叶自然也不会这么多事,将这件事情捅到苏岚秋那里去。反正过后高嬷嬷自然会知道这件事情,凡事都有高嬷嬷,苏梦叶反而万事不操心。 第二日睡了个自然醒,被朵姬给推了起来,苏梦叶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呀,我这几日怎么总是起的这么晚,你们也不叫我。” 她昨天晚上小日子就来了,这具身子骨不怎么结实,小日子那几天小腹一片冰冷,往往痛得死去活来,丫头们也都贴心地不去打扰她。 苏梦叶打着哈欠,慵懒地坐在梳妆台前,由着红菱和彩云给她梳洗打扮,脸红红地看着朵姬带着紫罗和紫英换洗她的床铺,小小声地说道:“我睡觉挺老实的呀。”心里面又感叹起在现代生活的好处来。这要是在现代生活,哪会这么狼狈! 朵姬指挥着紫罗快手快脚地将染了红的被褥撤下来,笑嘻嘻地说道:“小姐睡觉是老实着呢,这也是常事儿,小姐不用往心里去。一会儿浆洗干净就是了。” 她越是这么说,苏梦叶的脸越红。好不容易等到用早膳的时候,一张脸才算恢复了常态。 偏生这个时候苏梦月打发了贴身的坠儿来:“我们小姐知道五小姐这几日身上不大舒坦,嘱咐奴婢过来瞧瞧五小姐早膳吃的什么。我们五小姐说,虽然天气一日比一日热了起来,可五小姐可千万不要因为口舌之好,贪了凉快。回头再落下什么病根来可就麻烦了。我们小姐还说了……” 零零总总一大堆,真把苏梦叶给当成了孩子了。 苏梦叶恨不得地上有个砖头缝钻进去躲一躲,这种事情也是能拿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讨论的? 这还没完呢,一会儿工夫芍药又过来了:“给五小姐请安。我们小姐让奴婢过来看看五小姐用过早膳了没有,我们小姐说了,这宴席上规矩多,也吃不到什么好东西,让五小姐这会儿多吃点热乎乎的点心垫垫肚子。我们小姐还说了,今日五小姐可不能贪嘴吃了酒,素酒也不行……” 照旧是将她给嘱咐了一通。闹得一屋子的丫头都喜气洋洋的,白芷送芍药和坠儿出门的时候,还往她们手里一人塞了一个小银锞子:“拿着回去玩儿吧。” 回的屋来,却见苏梦叶正搁了筷子生闷气。 白芷连忙劝道:“小姐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方才二小姐和四小姐的话,小姐都当成了耳边风了不成?” 得,又是一个爱唠叨的。苏梦叶赶紧重新用起早膳来,还喝了满满一大碗红糖水,这才让白芷满意。 用了早膳,又换上了见客的大衣裳,苏梦叶就扶了白芷的手,慢腾腾地往闻涛堂去。 今日河清郡王百里皓带着苏梦语回门,苏岚秋就吩咐高嬷嬷开了闻涛堂,在闻涛堂里认亲,这午膳也就摆在了闻涛堂的东西偏厅。 苏梦叶过去的时候,众人早就到了。 宁文韵见到苏梦叶脸儿白白,有些气血不足,看着却比往日还要美得惊人,登时就心中不悦,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听说五丫头是跟着王爷在练武呢。我记得王爷练武都是寅时就起了,没想到五丫头却不一样呢。” 苏岚秋在前院,等着接苏梦语等人,苏梦叶就在白芷的搀扶下,坐在了苏梦叶的下手:“是父王说了,这几日因为是三姐姐的大喜日子,要放了我假呢。” 提起了苏梦语,宁文韵就想不到别的上头去了,还一个劲儿地催着宝珠:“找个小丫头去前头看看,怎么都这会儿了,三姑奶奶还不回来。” 宝珠答应了,刚要动身,小丫头璎珞就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地说道:“三、三姑奶奶回来了!” 宁文韵大喜,扶着宝珠的手就匆匆地往外走:“快去迎迎她去!” 苏梦叶只觉得小腹冰凉,偶尔有尖锐的疼痛划过,不禁皱了皱眉,整个人也懒懒的,根本就不想动弹。 苏梦月倒是站了起来,见苏梦叶神情懒懒的,便又坐了下去:“可是不舒服?” 苏梦叶点了点头,抬眼看了一眼始终坐着不说话的苏梦晗,见她神情木然,盯着手中的茶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能是察觉到苏梦叶的目光,苏梦晗抬起头来,冲着苏梦叶笑了笑:“可是身子不舒服?若是实在是不舒服的话,一会儿认了亲,就早早地回去歇着吧。反正又不是以后不见面了,这饭什么时候吃不是吃!” 苏梦叶无力地笑了笑:“我倒是想呢,只怕会惹得河清郡王不高兴。” 百里皓是个睚眦必争的小人,这会儿惹得他不高兴了,回头不知道他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了。苏岚秋本来就在苏梦语这件事情上惹得百里皓心里不痛快了,这百里皓现在正愁着找不到苏岚秋的把柄呢。苏梦叶可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把整个摄政王府都放在火上烤。 苏梦晗自嘲地笑了笑,也不再说什么。 只听得外头嘈杂渐起,一会儿工夫帘子被打开,神情冷艳的苏梦语被簇拥着走了进来,后头跟着明显有些不高兴的宁文韵。 那苏梦语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眼睛往周围的人脸上一扫,忽然冷声道:“怎么见了本王妃,你们都还愣着?” 屋子里的人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苏梦语这话是什么意思。 后来,还是苏梦晗反应过来,皱着眉头道:“小语,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姊妹几个跟你行礼?” 苏梦语眉峰一挑:“难道不应该吗?” 她现在是正儿八经的皇室中人,不像那个不上不下的封号柔霞乡君,叫出去就让人尴尬。现在她可是堂堂河清郡王的郡王妃,是圣人和周贵妃的儿媳妇。苏梦叶等人可都是身无品阶,见了她,在礼法上是得跪下来行礼的。 苏梦晗虽然已经被指给了英亲王,但一日未曾行礼,就一日还是个准英亲王王妃,见到苏梦语这个货真价实的郡王妃,自然也得跪下来见礼了。 可今日是回门宴,都是一家人,这苏梦语怎么一点子亲情都不顾了呢? 宁文韵也觉得有些不好看,便笑道:“小语,这都是你姐姐妹妹们,咱们一家人,何必这么见外呢?” 苏梦语冷冷地打断了宁文韵的话:“宁侧妃这话可就说差了,我现在是河清郡王郡王妃,是皇家的人,可不是随便谁的姐姐妹妹。别说是她们了,就是宁侧妃你,见了我也得给我下跪!” 宁文韵脸色大变,嘴唇哆哆嗦嗦着,好容易才没有骂出声来。 苏梦晗已经是满脸冷笑着,带头给苏梦语跪了下去。反正她马上就要是英亲王王妃了,苏梦语不过是一个郡王妃罢了,这个场子,她迟早是要找回来的。 苏梦月不愿意惹祸,拉着苏梦叶就跪了下去。 苏梦叶眼一闭,就当是跪了谁的牌位了,心里却想着,看来这苏梦语果真是不愿意嫁给百里皓的,就算做了郡王妃,心中也带着一股子气。 宁文韵脸色苍白,不明白自己千娇万宠长大的小女儿,怎么出了门子回来就变成了这样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竟然还让生她养她的亲娘给她下跪! 可是再怎么不明白,宁文韵也终究是要下跪的。 苏梦语看着众人都给自己跪下,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才道:“都起来吧。” 苏梦叶只觉得身下一阵粘腻,一起一落之间,更是不舒服极了,小肚子疼得厉害,面色便又苍白了几分,好不容易借着苏梦语和身后的白芷的手,才站了起来。 苏梦语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也并非是我不讲情面,只是这国法大于天,我现在身份不同,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你们见着我,都要给我跪下行礼的。我这么做,也是顾及着国法。二姐姐,四妹妹,五妹妹,你们不会怪罪我吧?” 苏梦叶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面前这个盛气凌人的苏梦语好像跟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从前的苏梦语虽然也骄横跋扈,但却是个没有脑子的,气场也没有这么强大,根本就压不住人。今天的苏梦语却好像完全脱胎换骨成为了另外一个人,脸上带着精致的挑不出错处的得体笑容,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冷到了心里头去。 苏梦晗三姊妹低了头,根本就不想搭理苏梦语。场面便尴尬了下来,宁文韵怕苏梦语觉得委屈,连忙笑着搭腔,说道:“你身子不爽利,要不要去里间歪一会儿?” 苏梦语怀了身孕的事情,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宁文韵自然不好大张旗鼓地要苏梦语里头躺着养胎了。 苏梦语皱了皱眉头,很是嫌弃地说道:“那里头可是死过人的地方!多晦气!” 苏梦叶的额角一跳,双手就不由自主地揪住了裙角。 苏梦叶的母妃,平章长公主向连若就是死在闻涛堂的里间的。自从她去了之后,这闻涛堂就再也没有住过人了,平日里就只有一些小丫头过来打扫。 虽然平章长公主向连若并不是苏梦叶真正意义上的母亲,但是既然占了原主的身子,苏梦叶就决定要尽自己应有的义务,将这平章长公主当成自己真正的母亲来维护。 “郡王妃!”因着身子不舒服的缘故,苏梦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这屋子毕竟是我母妃住过的地方,郡王妃这么说我母妃,怕是有些不合规矩吧?” 第193章 三朝回门宴(2) 苏梦语的眼中立马就狠戾起来。 要说这世界上她最恨的人是谁,除了苏梦叶之外,不做第二人选。 要不是苏梦叶这个傻子忽然有一天清醒了过来,她何至于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都是苏梦叶,抢走了她的好姐妹苏梦月,抢走了父王的宠爱,害得母妃被软禁,害得她最终含羞带辱地嫁给了河清郡王! 如今她已经贵为了郡王妃,她一个小小的平民之身,竟然也敢站出来指责她!难道还以为这是从前吗? “我合不合规矩,岂是你能置喙的!”她指了身边的婆子,冷冷地说道:“去,掌嘴!让五小姐知道知道什么才是规矩!” “你敢!” 没想到,苏梦晗却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挡在了苏梦叶的面前:“苏梦语,你不要仗着你现在做了郡王妃,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方才对母妃语出不敬,传了出去,别说是宗正寺了,就是河清郡王,怕也不会轻饶了你!” 苏梦语有一瞬间的愣怔,像是对苏梦晗为苏梦叶出头而感到不可思议的样子,片刻之间,她才缓过神来,笑嘻嘻地说道:“二姐姐,虽然你已经被圣人指给了英亲王了,可说到底,你现在也没有和英亲王成礼,还算不上是英亲王王妃。二姐姐,你说,你要是现在被瓷片划破了脸,那英亲王还肯不肯娶了你回去做王妃呢?” 她笑得如同夏花一般绚烂,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苏梦语手中不停地转动着一只茶盅,那架势似乎只要苏梦晗敢继续维护苏梦叶,她就真的会将这只茶盅丢出去,让苏梦晗毁了容。 胆小的苏梦月已经拉住了苏梦晗和苏梦叶,急急地低声说道:“今非昔比,她性子刁蛮,你们两个又何必认真!一会儿等父王来了再说,自有父王为我们做主!” 苏梦晗今日却铁定了心要和苏梦语较量一番:“四妹妹不懂,此时若是忍了这口气,日后就更要低她一头了!”她虽然有心想要和几个姊妹搞好关系,可奈何苏梦语不接茬儿,她又何必热脸贴上去呢! 再说了,苏梦语嫁的人可是河清郡王百里皓,将来说不定,河清郡王和英亲王会是敌手。她和苏梦语,早早晚晚是要成为仇敌的。与其那个时候心痛,不如就趁现在生了罅隙,干干净净地了断了! 苏梦叶倒和苏梦晗是一个想法,她安慰苏梦月道:“四姐姐不要怕,这件事情上咱们占着理儿呢。别说她现在是郡王妃,就算她是太子的人,也没有这么嚣张不讲理的!” 几个人说话声音都没有刻意压低,四周的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苏梦语更是挑着眉头笑了起来:“真是有意思啊!我才嫁出去不过两天,这府里的姐姐妹妹就团结起来,把我给孤立起来了!二姐姐,我可是你的亲生妹妹呀,你怎么却和这两个人混在一处了!”话说到后来,声音已然冷了下来。 苏梦晗不愧是大家闺秀,一直也长姐自居的她这个时候也依然把苏梦叶和苏梦月护在了身后:“郡王妃这话,民女不敢当。民女倒是把郡王妃当成了亲生妹妹,可郡王妃身份高贵,未必把民女当成姐姐。” 宁文韵见气氛闹得不像话了,连忙笑着打圆场:“今天是小语回门的大好日子,我们可就要不要说这样扫兴的话了。来来来,都来尝尝这点心,这可是厨房里新做出来的。” 苏梦语笑着往嘴里塞了一块点心,淡淡地笑道:“这小点心倒还说的过去。”这点心就是按照苏梦语的口味做的,自然合乎苏梦语的意了。宁文韵也跟着笑了笑。 苏梦晗则漫不经心地说道:“什么是厨房里新做出来的!这不就是昨日里大厨房蒸出来的吗?刚出锅,我和四妹妹、五妹妹就尝了。也没有什么好吃的,甜的发腻了,我吃了一口就不想吃了。” 苏梦叶瞬间就明白苏梦晗的意思了,也顺着苏梦晗的话,笑道:“可不是嘛!这点心太甜了一些,常吃可不得生病!就连四姐姐这样爱吃甜的人,也不过才吃两块就放下了。” 苏梦月不明所以,还以为苏梦晗和苏梦叶是故意说起了点心,好将方才的话题给遮掩过去,便也从善如流,笑盈盈地说道:“是太甜了一些。我昨日里吃了两块,就觉得心口不舒服。郡王妃可不要用得太多,小心不克化。” 苏梦语只觉得自己像是吞了一只苍蝇那般恶心,不由得就推开了面前的丫头,“哇”的一声就吐了起来。 宁文韵吓得慌了神,就要去喊了太医来。 高嬷嬷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看了看情况,就道:“宁侧妃,郡王妃这一路行来,想必是累着了,何必这样大动干戈?到里头去躺一躺就是了。” 宁文韵也醒悟过来,想来苏梦语不过是孕吐罢了。这会儿请了太医来,一把脉,可不就是什么都露馅了吗?她只得张罗着要让苏梦语进去歇一歇。 苏梦叶适时地对高嬷嬷说道:“嬷嬷,你还是安排郡王妃去别处歇一歇吧,春晴馆是郡王妃在家中的旧居,何不让郡王妃去那里歇下?” 宁文韵想也不想地就否决了苏梦叶的提议:“五丫头,你没有看到你三姐姐已经这般不舒服了吗?那春晴馆离这闻涛堂这么远,一会儿等河清郡王过来了,还要过来闻涛堂认亲用膳,这一来一回的,你三姐姐身子弱,可怎么受得了!” 苏梦叶不理她,委委屈屈地跟高嬷嬷说道:“嬷嬷,我这也是为郡王妃好呀。方才郡王妃就嫌弃这闻涛堂里间死过人,说是晦气呢!” 高嬷嬷眼中的小火苗“腾”的一下就燃了起来,苏梦叶毫不怀疑,要不是顾及着苏梦语的身份,高嬷嬷现在就能把苏梦语给活吞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高嬷嬷对平章长公主有这么深的感情,也不知道为什么高嬷嬷会这么痛恨宁文韵,但如果能够很好地利用这一点,她根本就不用出手收拾宁文韵,自有高嬷嬷在前头冲锋陷阵。 果然,高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既然郡王妃嫌弃这闻涛堂里晦气,那不如就仍旧到春晴馆歇息吧。” 宁文韵还有些不满意,苏梦语却快言快语地说道:“好,正好,我也想着我那春晴馆呢。” 她现在已经做了郡王妃了,何苦要看这死婆子的脸色!让她回春晴馆去,正好,她还不想在这死了人的屋子里用午膳呢! 高嬷嬷从善如流,很快就将苏梦语给安排到了春晴馆,还亲自去了前头去青松里,跟苏岚秋禀报这件事情,自作主张,将回门宴安排在了离春晴馆不远处的一处水榭中。 那水榭只是用来平日待客的,河清郡王现在已经是苏家的女婿了,这回门宴理应在正房认亲用膳。现在却将回门宴安排在水榭中,未免有些不看重他。 宁文韵就咬着唇要去青松里找苏岚秋说情。 苏梦叶怕宁文韵在苏岚秋面前出什么幺蛾子,干脆就拉着苏梦晗和苏梦月一起去了前院。 现在三个人算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尤其是苏梦晗,既然起了要结交苏梦叶和苏梦月的心思,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见几个人联袂而来,苏岚秋也就放下了手中的书,让檀香给几个人上了茶,便道:“再等等吧,河清郡王还没过来呢。” 苏梦叶就有些奇怪了,这三朝回门不应该是河清郡王和苏梦语一起回来吗?怎么苏梦语都回来这么长时间了,这河清郡王还没过来呢? 苏梦月见气氛有些沉闷,倒是快人快语地问道:“河清郡王可是有什么事情给耽搁了?” 苏岚秋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说是昨晚上和几个朋友喝酒喝多了,今天早上有些起不来。” 苏梦叶愕然,竟然是这样一个奇葩的理由!这显然是在打苏岚秋的脸! 怪不得方才簇拥着苏梦语进门的宁文韵脸上也很是不快呢,想必是知道了这个消息,心里头对河清郡王有些埋怨罢了。 几个人寂寂无声,都陪着苏岚秋等河清郡王。一会儿工夫高默默回转过来,说是水榭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苏岚秋见小女儿脸色苍白,知道小女儿身子不舒坦,大手一挥,让小女儿去隔间躺着去。苏梦叶就拉了苏梦月和苏梦晗去隔间儿说话玩儿去。 三姊妹都脱了鞋子上了炕。苏梦叶身后垫了大迎枕,懒懒地歪在那里。苏梦月就捡起了紫杏丢在这里的针线笸箩,接着紫杏的针脚给苏梦叶绣起了小衣,苏梦晗便拿起了一本书在手中翻看着,姊妹几个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话,就听到外头响起了一阵喧嚣。 苏梦月丢了针线,跪在炕上,推开了窗户看了一眼,便道:“是河清郡王来了。”招呼着丫头坠儿就要下炕。 苏梦叶却按住了她:“四姐姐急什么!父王还没有喊咱们出去呢!这里可是青松里,是父王的书房。咱们几个就这样大大咧咧地从书房的隔间儿出去了,那河清郡王见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想呢!” 苏梦晗也道:“既然父王让高嬷嬷将回门宴安排在水榭那边,那认亲也是在水榭里头了,咱们就等着在水榭里头再见他好了,这会儿倒不用着急。” 苏梦月脸上一红:“是我大意了。”她性子一向如此,苏梦晗和苏梦叶都没有放在心上。 外间响起了说话声,像是苏岚秋在问着百里皓什么事情。 苏梦叶见苏梦晗面色凝重,便指了指隔间的门,压低了声音说道:“咱们不去那山水屏风后头,就在那门那儿坐着,仔细听,也能听见个一两句。” 苏梦晗便看了她一眼:“眼看着是要说亲的人了,还干这样偷听墙角的事儿!” 苏梦叶未免就觉得苏梦晗有些扫兴了,跟一个老学究一样。 岂料苏梦晗下一句便道:“不如让檀香或者檀木过去,借着伺候茶水的机会,就站在屋子里光明正大地听,回头再告诉我们!” 苏梦叶眼睛一亮,抿了嘴,朝着苏梦晗笑道:“二姐姐不愧是大家闺秀,这才是大家闺秀的做法。” 第194章 三朝回门宴(3) 苏梦晗脸一红,瞪了苏梦叶一眼,自己也撑不住,笑了起来。 苏梦叶便让白芷将檀香从偏门叫了进来,如此这般地嘱咐了一番,檀香便端着沏好的茶进了书房。 书房里的气氛有些古怪,饶是檀香平常活泼大胆,这会儿也不禁低头噤声,快手快脚地上了茶,就低了头退到了角落里。 苏岚秋眼一瞪,檀香赶紧将脑袋耷拉下来,当做没有看到苏岚秋的眼神,眼观鼻、鼻观心地笔直站着。 苏岚秋略一想,也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檀香平常就和苏梦叶走得近,不用说了,准是这个臭丫头又不知道在动什么歪脑筋了。 河清郡王百里皓却有几分不满,谁家的奴婢看到主人家有要事相谈,还半分眼色都没有?真是不知道教养的暴发户!怪不得女儿还没成亲就能够大了肚子——全然忘记了苏梦语之所以会有了身子,全部都是他的杰作。 他瞟了檀香一眼,见檀香就像是一尊木头雕像一般,终于忍不住了:“岳丈大人,您看是不是这丫头回避一下?” 苏岚秋却嘿嘿笑了几声:“这丫头是我的心腹,自己人,无需回避。” 河清郡王更加鄙视苏岚秋了,什么自己人,明明就是通房丫头而已!外头的人还都说摄政王爷思念亡妻,平章长公主去了这么多年,也始终不曾续弦。 什么“思念亡妻”!都是扯淡!百里皓就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那不偷腥的男人! 苏岚秋见百里皓面色颇有不屑,心中也很是不喜,就顺口问道:“不知昨日郡王和哪些人饮酒?” 认真说起来,河清郡王百里皓明面上的朋友可比其他几位皇子加起来都要多。大多是一些世家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或者黑白两道上的混混。 这群人之所以交好百里皓,也无非是看中了他这个皇子的身份。百里皓也乐得和这些人交往,有时候,有些事情,还非得就是这群人才能够办成。 当然,大多数的时候,百里皓和这些人凑在一起,也没有别的正经事干,就是打听打听哪家妓馆里新出了几个雏儿,哪家青楼里头的花魁新排了个小曲儿。 昨天正是如此。 百里皓是很不满意娶苏梦语为郡王妃的。 倒不是苏梦语长得不美貌。相反,苏梦语这样的美人,能甩那些青楼楚馆里的花魁十几条街去。也不是说苏梦语不懂风情。这床帐子里的风情谁也说不好。有的人喜欢这样,有的人喜欢那样,风情与风情之间,可就有无数个说法。 青楼楚馆里的姐儿的风情是风骚,能让人酥到骨子里,欲罢不能。苏梦语的风情是举手投足之间,无意中流露出来的一点子矜持轻愁,又盖了一层清贵,再往上用娇蛮掩盖住。只要有耐心,层层拨了她的壳子,就能找到一个最原始的最风流的苏梦语。 说实在话,河清郡王百里皓觉得苏梦语的滋味还不错。 别看这小妞平时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可被压在身底下,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种滋味是最舒服的。反倒比青楼里那些姐儿逆来顺受要好得多。 只可惜苏梦语有了身孕,又是胎相还最不稳当的时候,百里皓心里头就是有百爪挠心,这会儿也不能胡来。 沐恩侯周家都知道这个孩子对百里皓的意义来说至关重要,甚至可能改变整个朝局。宫里的周贵妃已经拨了两个贴身的嬷嬷出来照顾苏梦语,沐恩侯家也派出了几个嬷嬷,势必要苏梦语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平平安安地生出来。 百里皓虽然爱好流连花丛中,但这点子上他还不傻,知道要好生对待苏梦语肚子里的那块肉。 要说家世背景上不满意苏梦语,那就更不可能了。 圣人不喜皇后娘娘,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先开始是宸贵妃,等宸贵妃去了,就又来了一个周贵妃。圣人还几次为了周贵妃要废后,皆被苏岚秋给拦下了。因此,苏岚秋是被周贵妃母子恨到骨子里去了。 即使这样,百里皓仍然清楚地知道,要想笑到最后,苏岚秋可是他手中的王牌。即使这个王牌先搭上了英亲王百里省,也不会妨碍他后插上来一脚。 谁不知道摄政王苏岚秋最为宠爱的女儿便是三女儿苏梦语呀!何况苏梦语可是有品阶的柔霞乡君! 这个郡王妃他娶得可真是不冤枉,值了! 可正因为苏梦语哪里都好,却让百里皓心中憋了一口气。 在百里皓的计划中,他本来是要娶了燕海国的霓裳郡主的,不是有一句话嘛,得霓裳者,得天下。 苏梦语这样子的,只能做他的侧妃。 但现在形势逆转,苏梦语竟然在这样的时候怀了他的骨肉,老谋深算的苏岚秋又先行一步,进宫诉苦。这就完全打破了他的计划。 更让百里皓觉得不舒服的是,先前站在他这边的周贵妃和沐恩侯,竟然也临阵倒戈,都劝他将苏梦语娶回来做正妃。 他孤立无援,最后只好妥协,和苏梦语匆匆忙忙之间成了亲,还被外界猜测质疑。 一想起来,百里皓就觉得不舒服。 他自小到大被宠坏了,没有人敢说他一个“不”字,周贵妃也管不住他。后来到了年纪,自己出来开了府衙,周贵妃就更是管不住了。 百里皓也最为讨厌有人多管闲事,对他的私事指手画脚,偏生不幸,今天苏岚秋就触到了他的逆鳞了。 他眉头一挑,就打了个哈哈:“无非就是应国公世子、亲恩伯世子那几个了。” 苏岚秋自是不信,他昨日还去了应国公府上,在应国公府用了膳食,应国公世子就陪着他和应国公,哪里有功夫去陪着百里皓乱搞!除非这世界上有第二个应国公世子。 苏岚秋已经看出了百里皓眉眼之间的不悦,怕触怒了百里皓,惹得百里皓不痛快,以后回去折磨苏梦语,只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勉强笑道:“小语从前被我和王妃宠坏了,王妃去了之后,后院里也没有个能管理内院的人,她也就越发被我惯得无法无天了,若是以后有什么不是的地方,还请郡王多多包涵。” 百里皓皮笑肉不笑,昨日喝得酩酊大醉,到现在头还是疼的,那滴翠园新晋的花魁周瑾容柔弱无骨的身子好像还在他眼前晃动,那一声声的娇喘低吟还在耳边鸣响…… 百里皓只觉得下身某处有个地方迅速地肿胀了起来,连忙借着喝茶的功夫来掩盖自己的不自然,笑道:“小语性情直率,天真单纯,对人倒是极好的。” 苏岚秋早就将百里皓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心中不禁冷笑。 这百里皓还真的把他苏岚秋当成了废物不成?成亲第二日就大手笔包下了整个滴翠园,领着人在里头胡搞,真的以为他不知道? 他不说出来,只是不想撕破了脸皮罢了! 都是苏梦语这个不成器的!要不是怕苏梦语在河清郡王府受委屈,他堂堂天朝的摄政王爷,何至于要去看一个不成器的郡王的脸色! 在苏岚秋看来,河清郡王和周贵妃不管在圣人面前多么地得宠,圣人也没有糊涂到要将皇位传给河清郡王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手中。不然,行四的河清郡王也不会到现在还是一个闲散郡王爷了。 河清郡王,在苏岚秋面前,不过是一个黄口小儿,不足为惧。 可现在,为了苏梦语,苏岚秋只能够在百里皓面前忍气吞声! 苏岚秋逼着自己忍下这口气,勉强笑道:“那就好,那就好。”两个人一时之间就没有了话说。 还是檀香忽然问了一句:“王爷,要不要这就安排郡王爷去后园子的水榭里认亲用膳?” 苏岚秋颔首:“也好,也好。” 百里皓忽然就沉了声,说道:“岳丈大人,这件事情倒是不急。反正也没有到晌午的时候,小婿还有些事情要跟岳丈大人请教呢。” 苏岚秋双眸中精光一闪,知道这才是重头戏,不然百里皓不会这样服软,便挺直了身子,脸上却依然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百里皓却不停地瞟着檀香,苏岚秋见状,就道:“贤婿但说无妨。” 百里皓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老狐狸”,趁着这个机会就拿出长辈的款儿来了,面上却是春风和煦。 周贵妃其人十分美艳,当今圣人年轻时也英俊潇洒,河清郡王完全继承了两个人的优点。倘若他没有时时露出那猥琐的表情的话,这郎朗春风的样子,倒真是有些十里春风不如君的味道了。 “想来岳丈大人也知道最近父皇有意将工部放给我们兄弟来掌管。九弟身子骨弱,这六部又素来有‘吏部贵、户部富、刑部威、兵部武、礼部贫、工部贱’之说。想来这工部的苦他是受不住的。剩下的人选就只有我和七弟了。 岳丈大人,其实呢,我是不把七弟放在眼里的。七弟懵懵懂懂一个人,整天吊儿郎当的,就知道吃喝玩乐,什么都不懂。让他掌管工部,这不是贻笑大方吗?可是架不住七弟有个掌管礼部的同胞哥哥。 岳丈大人也是知道六弟那个人的,整天阴森森的,也不知道心里头在打些什么主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掌管刑部的呢。小婿自认为要是玩心计的话,可玩不过六弟。小婿本来是觉得这工部就是小婿的囊中之物了,可有了六弟,小婿又有些不确认了。” 说完就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苏岚秋,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苏岚秋倒是心底一沉,对眼前的百里皓说不出来的厌烦。沐恩侯那么明智的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愚蠢到极致的外孙! 他不敢骂圣人,只好在心底里将沐恩侯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那河清郡王还十分期待地看着苏岚秋,心急地问道:“岳丈大人,您觉得呢?” 第195章 三朝回门宴(4) 看着在自己眼前晃悠的这张脸,苏岚秋觉得自己像是吞了十几只苍蝇那么恶心。 他凭什么就认为那工部是他的囊中之物?他凭什么就认为人家襄亲王就适应不了工部的辛苦?他凭什么人家澜溪郡王就是个草包?他凭什么即认为人家辰亲王是个诡计多端的小人? 还有脸说人家澜溪郡王是个无所事事的草包,他比澜溪郡王还不如!人家澜溪郡王最起码不赌不瞟,人品正直,学问扎实,心地善良,即使性子软弱了一些,锻炼几年也是个好材料。 他河清郡王有什么?不就是仗着自己是从周贵妃肚子里爬出来的吗? 要是外家的家世来,那些皇子们除了英亲王百里省之外,有谁比河清郡王差! 太子百里冥的外家是前朝的姬氏,虽然早已没落,靠着皇后娘娘才封了个成国公,但在世家和文人心目中还是站着很重要的地位的。平亲王和福亲王的外家是江北贺家,当年与江南宁氏、江东杨氏并称天朝三大家。 庆亲王的外家更是声名显赫的辅国将军林家。林家一门忠烈,父子三人皆是上场杀敌的虎将,就连诚妃在闺门之中曾上马杀敌。且林氏门风清正,家中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管文武,提起辅国将军林氏,都要称赞一句。 辰亲王和澜溪郡王的外家镇国公魏家就更不用说了,沐恩侯不要说看到镇国公了,就是在镇国公世子面前,说话都不敢大声。 他河清郡王得意个什么劲儿! 苏岚秋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逼着自己没有发火,眼皮子抽了几抽,才道:“此事恐怕需要从长计议呀。” 河清郡王百里皓斜斜地看了一眼苏岚秋:“岳丈大人,小婿可是先娶了你的千金啊,老八这个时候跟岳丈大人还八竿子打不到呢,岳丈大人可要一碗水端平了,切不能有失偏颇呀。” 苏岚秋只觉得自己的脑仁儿一抽一抽地疼,恨不能抽出自己的马鞭子把百里皓这小子踹翻在地,狠狠地抽上一顿! 他真的害怕自己再和百里皓单独待一小会儿,就忍不住自己的暴脾气,忙道:“我看着时辰也不早了,贤婿,不如咱们这就去移步水榭说话。小语现在身子不方便,早些用了膳食,好早些回王府养身子。” 现在苏梦语肚子里的那块肉对百里皓来说可是头等大事,百里皓也知道事关重大,忙收敛了自己的小心思,就点了头。 苏岚秋便瞪了檀香一眼,道:“还不快去告诉宁氏安排一下!”宁文韵毕竟是苏梦语的生身母亲,这种场合自然要给她一些面子。 檀香连忙快步走了出去,叫住了一个小丫头去后院传消息,自己从偏门进了隔间儿,将河清郡王和苏岚秋的话一字不差地都说给了苏梦叶三姐妹听。 苏梦晗忧心忡忡,百里皓这么嚣张,以后英亲王能不能压制住他? 苏梦叶却面带讥讽,冷笑道:“自不量力!” 正要下炕的苏梦晗闻言动作缓了一缓。苏梦叶最近得了苏岚秋的青眼,这青松里她可以随意出入,想必她在青松里耳濡目染,也听到了不少朝政方面的消息。 显然苏梦叶和从前的苏梦语不一样,她应当是多多少少参与到了这方面的事情,要不然,上次苏梦语怀孕的事儿,苏岚秋也不会这么容易就听了苏梦叶的建议了。 她脸上就带了点笑容出来:“走吧,咱们快些回去,晚了,耽搁了开席就不好了。” 苏梦月是个对朝政方面有些迟钝的人,方才那些话她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闻言也赶紧要下炕来:“就是就是,三姐姐脾气不好,可别再让她挑刺了。” 三姊妹手拉着手往后园子的水榭里去,水榭已经被高嬷嬷用屏风隔了开来。 苏家人口简单,左边就坐了苏岚秋和河清郡王百里皓,屏风的右边就坐了宁文韵和苏家四姐妹。 三姐妹到的时候,坐着等了一会儿,宁文韵才扶着苏梦语姗姗来迟。 有苏岚秋在场,百里皓还没有这么放肆。只是对苏梦语微微挑了挑眉头,面色稍有不虞。跟几个大姨子、小姨子认亲的时候,百里皓这双眼睛就不怎么老实,色眯眯地在苏梦叶三姊妹身上打了个转儿,才意犹未尽地转回来。 苏岚秋看着就十分不喜欢,咳嗽了一声,才道:“贤婿,这里也没有外人,不如咱们就坐下来好生吃一顿饭。你们也可以早些回去。” 这话里话外逐客的意思就很是明显了,偏生百里皓好像没有听懂一样,本来之前还想着要赶紧离开摄政王府,见到苏梦叶几个人之后,就磨磨蹭蹭地不想走了。 尤其是苏梦叶。 百里皓是真的没有想到从前那个丑陋粗俗的苏梦叶,竟然会变成现在这副倾国倾城的模样。要是早知今日,他肯定早就将苏梦叶给收入囊中了。 百里皓猛地往自己肚子里灌了一口酒,目光盯着屏风那头朦朦胧胧清丽的身影,肠子都悔青了。 苏岚秋看了就越发地不喜欢,三口两口就放了筷子。百里皓也不得不跟着放了筷子,只还端着酒杯拉着苏岚秋东扯西扯地说些废话。 苏梦叶来了小日子,身上就越发地不舒服,起来折腾了这么久,又在这里干坐着,小肚子疼得不得了,额角都被冷汗打湿了。 苏梦月看了,就低声跟她讲:“你不如就说身子不舒服,赶紧回去躺着吧。” 苏梦叶轻轻地摇了摇头,百里皓为人十分无耻,她不能够给百里皓留下攻歼苏府的把柄。 苏梦晗看到了就大为不忍心,也压低了声音,道:“五妹妹,你借口去出恭洗手,出去了就别回来了。” 苏梦叶眼睛一亮,就冲着苏梦晗点了点头。别看这个苏梦晗总是一副端庄持重的样子,实际上心思灵活着呢,纵使会想出一些出其不意的点子来。 相比那个总是做出一派长者风范的苏梦晗,苏梦叶更喜欢现在这个。 可惜苏梦叶刚起身,苏梦语也跟着起身了:“巧了,我也想去呢,五妹妹,咱们一道吧。” 苏梦叶无法,只得跟苏梦语一道了。 苏梦语现在的身子十分金贵,去哪儿身边都围绕着一群乌压压的人。即使是出恭也是如此。苏梦叶在净房里磨蹭了一会儿,巴不得苏梦语等不及了,先走了。 可出来一瞧,苏梦语不仅没有走,还遣散了周围服侍的人,命人搬来了两张椅子,正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等着苏梦叶呢。 苏梦叶瞠目结舌:“三姐姐,你不会想要在净房门口请我喝茶吧?” 苏梦语脸色铁青:“我还没有你这么恶俗!坐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苏梦叶忍住笑,蹭到椅子边坐下,还打算和苏梦语寒暄一番呢:“有什么事情三姐姐不能在水榭里说的,非要找到净房门口来……” 苏梦语厉声打断了苏梦叶:“苏梦叶!我正跟你说着正事呢!你少在这里给我嬉皮笑脸的,没个正形儿!” 苏梦叶也郑重起来:“我倒不知道郡王妃有什么事情是要和民女商议的。民女不过是白身一个,哪里能有资格和郡王妃商议事情呢?” 苏梦语冷笑几声:“你说的不错,你的确是没有资格。要是没有了父王这棵大树,你什么都不是!” “既然如此,那民女实在是想不到郡王妃有什么地方要和民女商议的。”苏梦叶笑了笑,起身要走。 “站住!” 苏梦语叫住了苏梦叶,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需要你帮忙。”态度已然是软了下来。 苏梦叶就又坐了下去,准备听听苏梦语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苏梦叶,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开头就是这么一句话,苏梦叶不由得就挑了挑眉头,听苏梦语继续说下去。 “我比你只大九个月,听乳娘说,没有你的时候,父王和母妃都很宠爱我。”苏梦语神情平静,又带着一种朦朦胧胧的恬淡和美好,像是陷入了深深的追忆之中。苏梦叶知道,这会儿苏梦语口中的“母妃”,想必是平章长公主向连若。 “母妃那会儿迟迟没有孩子,就把我抱了过去,没想到一抱过去,母妃就有了你。因为这个,母妃一直都觉得我是她的福星。即便是有了你,也不曾冷落过我,反而是因为怜惜我生下来就离开了生母身边,而对我加倍的好。 我刚过周岁生日,就催着让父王去给我请封了乡君。祖母在世的时候也十分疼爱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先想着我。几个姐姐妹妹也和气。后来母妃去了之后,我回到了娘亲身边。娘亲因着自小把我送到母妃身边养着而分外内疚,加倍地补偿我。” 苏梦语忽然就停顿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连表情都跟着有些模糊了。沉默了半晌,也不见有开口的意思。 苏梦叶却不耐烦起来,巴巴地跟着来净房,堵在门口不让她走,难道就是为了跟她说这样一番话?既然知道自己在家中是最受宠的,为何还要行那些不靠谱的事儿戳苏岚秋的心窝子? 既然明白平章长公主那般疼爱她,为何还对平章长公主留下来的唯一的骨肉恨之入骨? 宁文韵恨平章长公主总有个由头,可苏梦语是为什么? 再有,既然清清楚楚地知道家里的姐姐妹妹都让着她,为何还要这般盛气凌人?尤其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姐苏梦晗,对她真是掏心掏肺的好。两个人之所以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可全是苏梦语自己一点一滴地作出来的。 苏梦叶脸上就带出了很是不耐的神情:“郡王妃到底有什么事情,不如就开门见山说出来,这般拐弯抹角的,恕民女愚钝,听不出来。” 许是苏梦叶脸上那点子不耐的神情刺激到了苏梦语,苏梦语像是忽然醒悟过来一般,一下子就抓住了苏梦叶的手,急急地说道:“苏梦叶,这话我对谁都没有说过。我其实就想有吃有喝有银子花有人孝敬,平平淡淡地过这一辈子……” 再多的,却说不下去了,好像说出这些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一般,苏梦语整个人都陷进了椅子中,双手捂着脸,就嘤嘤地哭了起来。 第196章 三朝回门宴(5) 这话虽然只说了一般,但苏梦叶却品位出来苏梦语说的是什么了。 苏梦叶的意中人是福亲王百里檀,一个完全是苏梦叶意中人模子的人选。福亲王在几个皇子中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却不像是他同胞哥哥平亲王那般让人琢磨不透,待人客气又疏离,总像是罩着个套子一般。 福亲王的性子是有些别扭的,可这别扭是能够让人一眼看穿的。他本身豪气干云,有些义薄云天的味道在里头。是喜是忧,是好是恶,全凭他自己的心性来。 可能是因为常年和刑部打交道,福亲王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阴阴的,平日里不言不语,一张口就能点出要害。 在圣人面前没有河清郡王和庆亲王得宠,在文人中没有平亲王声望高,在武将中也没有庆亲王的名声,在朝臣心目中的地位自然也比不上太子百里冥和英亲王百里省。 论相貌,比不上襄亲王百里琛。论圆滑,比不上辰亲王百里青。论孝顺听话,又比不上澜溪郡王百里墨。 可谁都不能小瞧了福亲王。 他虽然没有争位的野心,却有争位的实力。这样一来更好,跟着福亲王,倒也不用担惊受怕。既不怕福亲王性差踏错,走上了不归路。也不怕福亲王任人揉搓,护不住自己和身边的人。 且福亲王的母妃敏贵妃出身江北贺家,身份又高贵,他是贵妃之子,子凭母贵,又不是像河清郡王这样没有能力的草包,自掌管刑部以来,没一件事情出了差错,圣人也是很看重他的。 若是做了福亲王王妃,虽说不能坐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可这日子也有声有色有滋有味的,正是苏梦叶心心念念想要过的日子。 原来苏梦叶早就将自己未来的路子给打算好了,可惜了了,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来,硬生生地将她所想象的美好蓝图给撕碎了。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不管如何,木已成舟,你再说这些也没有什么意思了。”苏梦叶虽然惋惜,却并不想同情苏梦语。 倘若苏梦语不闹腾,乖乖在清虚观住着,等到了日子再回到王府中,求了苏岚秋和宁文韵做主,这件事情未必不能成。 她非要闹腾着自己想法子,还识人不清,中了河清郡王的圈套,再想抽身可就难了。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一件事情不对劲,往后这一连串的事情都不对劲了。 苏梦语哭够了,才嗡嗡地说道:“我现在什么事情都毁了!” 语气忽然变得狠戾起来,苏梦叶细细去看她,见她双眼里全是仇恨,心中不禁“咯噔”一跳。这苏梦语怕是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好对付了。 从前的苏梦语,坏也坏在了明面上,此后的苏梦语,想来是学会用心机耍手段了。 苏梦语已经咬牙切齿地说开了:“这一切都是百里皓造成的!” 她低声咆哮,像一头受了伤的小野兽:“他想登上帝位,好,我帮他!我不仅要帮他,还要牢牢地把权力控制在我的手中,等到将来成事那一日,我再慢慢地找他算账,总有一天,我要出了这口恶气!” 苏梦叶更是觉得不安了,苏梦语到底有没有脑子,竟然将这种话都说了出来。 谁都看得出来,河清郡王有争位的心思,可没有摆在明面上说出来,那就只能够装作不知道。如今苏梦语这么大大咧咧地说了出来,无疑是坑了河清郡王一把。 苏梦叶低了头,特别想笑。为了一个工部,河清郡王还想和澜溪郡王、襄亲王一较高下,别的不说,苏梦语一个猪队友都能够拖他的后腿了。 “郡王妃是做大事情的人,我却只想安安稳稳的,只求一生平安顺遂罢了,实在是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能够帮得上郡王妃的忙的。”苏梦叶话说得客气疏离,眉眼也淡淡的,只希望苏梦语看了她这副样子,赶紧打消了歪念头,该干嘛干嘛去。 苏梦语却不想放过苏梦叶,双眸中划过一丝狠戾来:“苏梦叶,你不要以为我现在和你好声好气地说话,又是找了你帮忙,你就可以这么放肆!你可不要忘了,我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的功劳可不小!苏梦叶,咱们俩之间还有一笔好账要算呢!” 苏梦叶眉头轻挑,冷笑道:“哦?难道说郡王妃在净房门口堵住了民女,不是要找民女帮忙,而是找民女算账来了?”她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苏梦语还没有显怀的小肚子,“民女劝王妃还是先在郡王府站稳了脚跟再说,切莫要因小失大!” 苏梦语恨得咬牙切齿,但为了自己的大计,也只能忍气吞声:“五妹妹,你误会我了。”她的语气柔和下来,为了拉拢苏梦叶,干脆就叫了苏梦叶“五妹妹”:“我知道从前也有我的不是,是我们姊妹之间误会太深了。我保证,只要五妹妹助我一臂之力,从前的误会我就和五妹妹一笔勾销。” 看着苏梦语无比真诚的双眼,苏梦叶真的很想给苏梦语颁发一个奥斯卡影后的奖杯。 若不是她方才在苏梦语的眼神中看过一丝狠戾,她倒是真的很想指点苏梦语几句。不说在朝政上能不能帮上忙,指点苏梦语在后宅中站稳脚跟还是能够的。 苏梦语还以为能够糊弄住苏梦叶,却不想苏梦叶已经将她的打算都给盘算的清清楚楚的了。她是一个白身,能够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得上苏梦语?无非就是苏岚秋罢了。 苏梦语就是看准了她现在能够在苏岚秋面上说上话,又能够自由出入青松里,便想让苏梦叶做个中间人,缓和一下她和苏岚秋之间紧张的父女关系。 同时,要是朝政上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也可以通过苏梦叶,轻而易举地知道。 苏梦叶撇了撇嘴,苏梦语的算盘打得好,但她却不会这么轻易地上当。 别看现在苏梦语“姐姐妹妹”地叫得挺亲切,可要是有朝一日她真的做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反过头来岂能放过她? 苏梦语见苏梦叶迟迟不肯回答,还以为苏梦叶心有犹豫,便放柔了声音,循循善诱:“五妹妹,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从前你那般痴迷河清郡王?我想你现在虽然清醒了,但也不会忘记这样一段往事吧?这朔京的人可都知道呢。” 苏梦叶心中警铃大作,苏梦语怎么忽然提起了这一茬子事儿?苏梦语不会是想借着这样一个借口,让她嫁给河清郡王为侧妃吧? 念头一起,苏梦叶自己先否定了。她一个堂堂摄政王爷的嫡女,燕海国景泰帝的嫡亲外孙女,怎么能够给一个郡王爷做侧妃!苏梦语就是再糊涂,也绝对不会这样荒唐! 可让苏梦叶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苏梦语荒唐起来,比这个还要可怕。 “五妹妹,你兴许还没有忘记,从前河清郡王十分嫌弃你,多次在外头诋毁你的名声。你现在在朔京风评不好,这样难找婆家,有一半都是他的功劳!” 苏梦语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难堪的事情,眼神也变得愤愤不平起来:“五妹妹,方才在水榭,你有没有看到百里皓看你的眼神?” 苏梦叶自然是看到的了,那种色眯眯黏糊糊的眼神,想起来就让人恶心。 苏梦语很满意地看到苏梦叶脸上的神情,轻飘飘地笑道:“要是有一天,百里皓登上了帝位,你猜以他的性子,会怎么处置五妹妹?” 不等苏梦叶回答,苏梦语便语气轻快地笑了起来:“不管五妹妹那会儿嫁没嫁人,以百里皓的性子,肯定是将五妹妹给掳走,暗暗地藏起来,细细品味美人香了!”好像这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一样。 苏梦叶就莫名地烦躁起来:“郡王妃说完了没有?” “五妹妹,要是你助我成了事,”苏梦语忽然就凑近了苏梦叶,身上浓郁的熏香熏得苏梦叶想吐,“我就可以包你一世无忧。就算是做了皇帝的他,也不能够动你分毫!” 苏梦语的双眼亮晶晶的,人莫名地兴奋,但这种兴奋却让旁人看了只觉得害怕。 苏梦叶也为苏梦语的想法而感到惊愕。 这是在拿她当三岁小孩呢,还是把她当做了从前的傻子?她帮助了河清郡王成事,等河清郡王成了皇帝,苏梦语就这么有把握能保持着朝政,控制住百里皓? 骗鬼呢!以苏梦语的心智,能在后宅中活下来就已经不错了。她可是听说了,这河清郡王府可是藏着不少美人呢。 见苏梦叶不搭腔,苏梦语又压低了声音,诱惑苏梦叶:“五妹妹,你从前在百里皓手中没少吃苦头,难道你真的就能够忍下这口气来?你要是帮了我,我就帮你报仇,如何?你仔细想想,三天之内给我个答复就行。”一副笃定了苏梦叶会帮忙的样子。 苏梦叶忍下心头的厌恶,猛地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苏梦语,冷笑道:“郡王妃可不要拿民女开玩笑了,这可是杀头的大罪。今日郡王妃在民女面前说一说就是了,可千万不要拿到外头去说,省得给河清郡王和父王惹麻烦。” 苏梦晗说的对,苏梦语就是个搅家精,人都嫁出去了,还这么不安生! 苏梦语脸色顿时就不好看起来,语气阴森,道:“这么说来,你是不肯帮我的了?” “非但不肯帮你,你要是再怎么执迷不悟下去,等你落难的那一天,我说不定还会落井下石呢!” 第197章 三朝回门宴(6) 苏梦语的脸都黑了,正要说些什么,却被苏梦叶快速打断了:“郡王妃真真是好笑,放着父王这样一个靠山不去找,却找到了民女身上来。难道民女要比父王还厉害?民女整天大门不迈二门不出,怎么能够比得上父王可以在朝堂上翻云覆雨?” 苏梦语咬了咬下唇:“你也不要在这里跟我打马虎眼,谁不知道你现在可以自由出入青松里……” 苏梦叶打断了苏梦语:“难道从前郡王妃不也是可以自由出入青松里的吗?且郡王妃和父王之间的情分总要比我深一些。这么说来,我倒是觉得郡王妃更应该直接去找父王啊。说不定父王看在了郡王妃的份上,当场就答应要相助河清郡王成事呢。” 苏梦语冷笑几声,显然并不相信苏梦叶的话:“你既然不愿意帮忙就算了,又何必拿话来挤兑我?我让父王这样丢人,他如今肯认下我,我已经要感恩戴德了,又怎么敢去找他!” 苏梦叶眨了眨眼睛,苏梦语还没有傻到那个份数嘛。总算还有点自知之明。 她冲着苏梦语摊了摊双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既然郡王妃这也不愿意,那也不行的,那民女可就没有什么招数了。”转身就走,看见苏梦语她就觉得恶心。恶心苏梦语的蠢,恶心苏梦语的狠。 “你等一等!”苏梦语又喊住了苏梦叶,见苏梦语没有停住脚步的意思,便恶狠狠地说道,“既然你不愿意帮我,我和二姐姐显然也闹翻了,那我就去找四妹妹去!我和四妹妹相好了那么多年,总不至于因为一个程潜就闹翻了脸!” 苏梦语算准了苏梦叶现在和苏梦月交好,肯定不愿意苏梦月被她骚扰,所以才这么说。要是让她真的去找苏梦月,她还不屑于呢。 虽然说现在苏梦月是程潜的准媳妇了,但两个人到底也要在中秋节之后才能成亲。河清郡王现在在谋求掌管工部尚书,自然要和程家交好关系,苏梦语早早晚晚都要拉拢苏梦月。 但这是一个细水长流的工程,她也有把握和苏梦月重修旧好,但她现在需要的是在娘家可以有一个强大的靠山,这样才能够在河清郡王面前更有底气。 苏梦叶果然停住了脚步,胸口的怒气一直往上翻涌,如果不是苏梦语现在怀了身孕,苏梦叶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一拳打出去,将苏梦语给劈飞。 苏梦月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心肠又软,基本上属于小白兔类型,偶尔任性嘴上不饶人,过后也会很快就平复下来,甚至还会去跟别人道歉服软。 苏梦语以前和苏梦月毕竟姐姐妹妹相好了那么多年,两个人纵使现在有些罅隙,但两人现在都是有了人家的人了,苏梦语更是已经有了身孕了,这种小儿女情事,渐渐地就会被淡忘。 苏梦语只要不去提及从前和程潜有婚约的事情,再刻意顺从着苏梦月,那么不出几天,两个人又是姐姐妹妹一团好的气象了。 可从此以后,只怕苏梦月就会掉进苏梦语精心设置的陷阱里,为苏梦语所利用,为苏梦语所驱使,从此就再也爬不上来了。 果然成了亲之后的苏梦语跟从前不一样了。从前的苏梦语,要是事情做得不如她的意了,便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时候也会耍心眼了? 苏梦叶眼眸中一片狠戾,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苏梦语。 明明已经是夏日,苏梦语却觉得身上冷飕飕的,强忍着才没有打出寒颤来:“我去找了四妹妹,也是一样的。程潜看中她,苏家和程家又是通家之好,程潜又是程夫人最心疼的小儿子,四妹妹嫁过去之后,一定会得到看中。到时候,我求了她,还不是一样的?既能够在程家说的上话,又能够在父王面前为我说上两句……” 哼,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苏梦叶冷哼一声,冷笑道:“恐怕要让郡王妃失望了!” 苏梦语哪里想要去找苏梦月,她虽然也想和苏梦月交好关系,但眼下,抓住苏梦叶是她唯一的目的。 见到苏梦叶果然“上钩”了,便欣喜地说道:“怎么会呢?四妹妹那样乖巧伶俐的人,程夫人一见就喜欢上了,程家三哥哥更是将四妹妹如珠似玉一般地捧在心窝窝上。程大人又是个怕老婆的,等到四妹妹嫁过去之后,这程家还不是任由她说了算?” 苏梦叶已经不知道要说苏梦语是傻还是天真了:“郡王妃当杨氏和宇文氏是死的不成?” 程家大公子程深娶了江南杨家的宗女杨氏,两个人成婚五载,膝下已经有了一儿一女。程家二公子程洇娶了泾阳侯的嫡孙女宇文氏,两人子嗣上艰难一些,成婚三年多,宇文氏这才有了身孕。饶是如此,因为程家家风清白,程洇身边也没有一个通房之类的。 杨氏因为是杨家宗女,从小就是被当做宗妇来培养的。十一岁就可以自己操办一场宴会来,为人大度沉稳,性子冷静温柔,待人持物都是个妥当人。 程夫人性子大大咧咧的,不爱侍弄家中的中馈,自从杨氏进了门之后,这程家的中馈完完全全交给了杨氏。五年来,愣是一点错都没有,不仅如此,程家的生意还蒸蒸日上。家中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宇文氏是泾阳侯最小的嫡孙女,她出生的时候,泾阳侯重孙子都要启蒙了。因是孙子辈的老小,家中女孩又少,这宇文氏便自小被养在泾阳侯侯夫人身边,备受宠爱。 等到嫁给程洇的时候,她就是个万事不管的性子,和杨氏妯娌之间相处得别提有多好了,虽然性子泼辣一些,但因为有婆婆撑腰,把个程洇管的死死的。 这两个人身份都显贵,苏梦月的身份虽然也不差什么,但到底是庶女,之前又闹了那么一出。程夫人疼爱小儿子,必然也会补贴小儿媳妇。 杨氏和宇文氏看了就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这好在是苏梦月性子绵软,不然,换了另外一个泼辣一点的进去,这程家必然会闹翻了天。 这样的情况下,只要苏梦月和程潜两个人相互扶持,跟哥哥嫂嫂相处融洽,在程家倒也不成问题。但想要让苏梦月左右程家人的想法,那可就不成了。 苏梦月还没有这个本事,苏家四姊妹中,有这个本事的,恐怕就属苏梦晗了。 苏梦语才不管苏梦月的死活呢,她现在要的就是苏梦叶:“五妹妹说的也有道理,可是我这不是没有法子了吗?现在五妹妹又不肯帮我,二姐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生了我的气,我就只能去找四妹妹了。想来四妹妹那样和软的人儿,也不会见死不救了。” 死到临头了,还不忘再刺上她几句,讽刺她是“见死不救”的人。 苏梦叶冷笑几声:“要想找靠山的话,家中不是有个现成的靠山吗?郡王妃怎么就把这个给忘记了?” 苏梦语完全是病急乱投医了,忙问道:“是谁?” 苏梦叶眨了眨眼睛,一脸促狭的样子:“自然是宁侧妃了。宁侧妃是郡王妃的生母,桩桩件件,哪一件事情不是任由郡王妃去做?”要不是如此,恐怕苏梦语的性子也不会被养成这样刁蛮了,“就连二姐姐的嫁妆,宁侧妃都能够挪了来给郡王妃用,郡王妃怎么就没有想到宁侧妃呢?” 其实苏梦叶一直想不通,苏梦语有着柔霞乡君的封号和俸禄,嫁妆又是自出生那日就开始攒着的了,比苏梦晗的嫁妆要丰厚得多,为什么宁文韵还要手贱地去搜捡苏梦晗的嫁妆? 偏心偏到这种程度的娘,苏梦叶还是第一次看到,也不怨苏梦晗那样生气了。 苏梦语显然并不关心苏梦晗到底是因为什么和她生分了。对她来说,嫁妆就是银子,银子多了好做事,苏梦晗马上就要嫁给英亲王了。英亲王要是识相一些还好说,要是不知好歹,那么总有一日,英亲王和河清郡王兄弟俩要兵戎相见。 到了那时候,她和苏梦晗之间怕是连姊妹都没得做了。 既然早晚要翻脸,还不如现在就撇清楚关系,两不相欠。 苏梦语也知道,如果现在她去找了宁文韵的话,宁文韵自然会无条件支持她,可问题是,宁文韵现在的处境并不能够算上十分的好。 宁文韵之前还被软禁在五福堂,是借着她出嫁的光儿才从五福堂放了出来,这也要防止哪天苏岚秋忽然心情不好,一下子就想起这茬子事儿来,重新将宁文韵给软禁起来。 这还不算,红纱间的那位王姨娘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虽然不知道是男是女,但老来得子,对于苏岚秋来说,总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红纱间里的王念卿和钱老太太,对王念卿肚子里的这块肉也十分看重,那程度不下于她现在肚子里的这块肉。再有个高嬷嬷在一旁虎视眈眈,这一胎想来是稳稳当当的了。 等这一胎落了地,宁文韵在摄政王府的日子会更加不好过。她找宁文韵做靠山,还不如去拉拢了高嬷嬷呢。 如今就算是王念卿怀了身子,不好伺候苏岚秋,苏岚秋也从来不去五福堂,晚上不是在青松里歇息了,就是去了赵姨娘那里,五福堂的门一只脚都不肯进来。有什么事情都是直接吩咐了高嬷嬷去办。 方才在春晴馆,宁文韵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苏梦语面前哭诉,想要让苏梦语借着郡王妃的款儿,压制一下王念卿那个小狐狸精。 现在让苏梦语去找宁文韵帮忙,这不是贻笑大方吗? 她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五妹妹,你在府中和高嬷嬷的关系最好,想必也清楚现在我娘亲的处境。五妹妹就算是不愿意帮忙,也不用这样推诿吧?” 苏梦叶挑了挑眉头,苏梦语竟然在她的面前称呼宁文韵为“娘亲”?一个庶出的女儿家,就算现在是郡王妃,那又怎么样?从前平章长公主对她有多好,她却忘恩负义,苏岚秋已经明令禁止的事情,她还敢当着她的面儿喊宁文韵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为“娘亲”? 就算是为了原主,她也不能够帮苏梦语! 第198章 何来族弟(1) 小腹处一阵冰冷,尖锐的疼痛一阵一阵地传过来,苏梦叶只觉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人也跟着烦躁起来,便想着要尽快将眼前的搅家精赶走:“难道郡王妃就从来不好奇为什么宁侧妃能够在王府中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吗?”她本来就厌烦宁文韵母女,这会儿竟是一点好声气儿都不给了。 苏梦语不以为忤,反正她现在是郡王妃了,有朝一日就是皇后娘娘,现在容忍苏梦叶口出狂言,等她执掌大权的时候,想怎么折磨苏梦叶就这么折磨。 想着,苏梦语嘴角的笑容就越发柔和下来,看的苏梦叶全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五妹妹,你知道我的性子,我从前在家中骄纵惯了,父王虽然允许我自由出入青松里,但我对这些事情从来都不上心。我只知道娘亲和父王是青梅竹马,从小儿长大的情分。 平章长公主去了之后,这王府里少一个女主人,父王又对平章长公主情深意切,迟迟不肯续娶王妃。娘亲看着不像话,又劝不动父王,只好接管了这府中的中馈。”将宁文韵背地里做下的那些腌臜事情,撇的一干二净的。 苏梦叶撇了撇嘴,兴许是那个爱女心切的宁文韵没有在苏梦语面前展示自己不可告人的一面吧。 “事情可没有郡王妃想象的这么简单。” 苏梦叶干脆利落地揭开了宁文韵的老底儿:“宁侧妃在执掌中馈的时候做下了很多糊涂事,我想郡王妃要不是个傻的、聋的,就应该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父王一直隐忍不发,不仅仅是因为顾及着和宁侧妃小时候的情分,还顾及着宁侧妃的族弟。” “族弟?”苏梦语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显然是并没有听说过宁文韵竟然有个族弟。 苏梦叶也很吃惊,宁文韵的族弟宁文渊现在在朝堂中也算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了,是早晚要入阁拜相的。就连苏岚秋也要忌惮上三五分。按理来说,宁文韵有这样一个族弟,早就到处嚷嚷得人尽皆知了,没道理苏梦语不知道呀。 “正是如此。郡王妃想必也知道,江南宁氏十几年前因为卷入贪墨案,导致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圣人大怒,判了宁氏满门抄斩。父王多方活动,才保住了当时还是懵懂孩童的宁文渊一命。这宁文渊便是宁侧妃的族弟了。 父王将宁文渊托付给多年好友照料,如今宁文渊年纪轻轻便极有作为,七月底开朝祭典,宁文渊便会回到朔京述职。按照父王的说法,这宁文渊多半是要留任京中了,再历练几年,便要入阁拜相了,不是三公,也是个小九卿。” 苏梦语的眼中已经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了。 宁文渊?她娘亲的族弟!那是天然就向着她这一方的。毕竟和她有着血缘关系,有这样一层关系在,再说动了宁文韵,这宁文渊自然是会站在她这一边的。 虽然也要考虑苏梦晗的竞争,可宁文韵在她们姊妹二人面前从来都没有提到过宁文渊这个人,她今日都是第一次听到,想必苏梦晗更是无所察觉了,她只要占住了先机就是。 苏梦叶光看着苏梦语的表情就知道苏梦语在打什么算盘了,不由得冷笑数声。反正她现在已经将包袱甩给了宁文韵了,将来如何,只让宁文韵和苏梦语这对母女去折腾吧。 恰好这个时候白芷过来寻她,苏梦叶借机抬脚就走。苏梦语正在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要怎么和宁文韵说这件事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就让苏梦叶走了。 白芷跟苏梦叶蹲了个万福,就赶紧起身扶住了苏梦叶,见苏梦叶满脸苍白,便担忧地说道:“奴婢见小姐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回去,就寻了过来。” 苏梦叶点点头,又道:“父王和河清郡王可还在用膳?” “王爷已经请了河清郡王去前头书房说话去了。” 苏梦叶哑然失笑,这百里皓和苏梦语不愧是一对夫妻俩,都一个德行。百里皓现在肯定是在书房里对着苏岚秋百般试探,也够苏岚秋头疼的了。 她扶着白芷的手回了水榭,宁文韵已经回春晴馆了,想必是急着去安排人伺候苏梦语午休。 苏梦晗和苏梦月倒还在水榭里头等她。 见到她面色不好看,苏梦月颇为担心:“实在是不好,赶紧回去躺着吧。” 两姊妹就簇拥着苏梦叶往香雪海走。 苏梦晗便问苏梦叶:“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身边也不带一个丫头伺候着,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好?” 苏梦叶便笑道:“二姐姐也太过小心了,我不是和郡王妃一道去的吗?郡王妃身边可不缺人使唤呢。” 苏梦晗倨傲地抬高了下巴,冷笑道:“就她?不使唤人推你一把就算是好的了,还会让人伺候你?我看你是做梦还没醒呢吧!” 苏梦叶低头暗笑,这两姊妹的心结算是解不开了。 苏梦晗狠狠地瞪了苏梦叶一眼:“还笑!我跟你说的可是认真的,不是玩笑话,她现在身份贵重,身子也……身子也不爽利,最是碰不得的时候,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好?她要是赖上了你,父王也不好保了你。” 苏梦叶也知道苏梦晗说的什么话,最怕现在苏梦语一时头脑不清楚,故意让自己小产,再把过错都推到她的头上来。皇家子嗣可马虎不得。到时候就算是苏岚秋再怎么疼爱她,在圣人面前恐怕也不好交代。 她顿时就恼怒自己不知道轻重,当时只顾着逞口舌之利,怎么倒忘记了这一桩事情?好在苏梦语还没有糊涂到那种地步,不然,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她就算是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楚了。 苏梦叶就郑重地给苏梦晗行了个万福礼,却被苏梦晗一把扶住了:“你这是做什么?” 苏梦叶顺势起了身,认真地道:“二姐姐教我,我却不能不知礼数,以后再也不会这么莽撞了。我虽然不怎么懂规矩,但投桃报李总是知道的。二姐姐,我就不瞒你了,今日郡王妃在净房那里拦住了我,求我为她在父王面前美言几句,让父王帮了河清郡王成就大事……” 苏梦晗已经将身边伺候的人都遣了开去,三姊妹慢悠悠地往香雪海走。 听完苏梦叶的话,苏梦晗脸色铁青,冷笑道:“这夫妻俩,还真是一丘之貉!” 苏梦月则担心地道:“傻丫头,你可不能因为我而答应了她!这种事情要是让人知道了,是要掉脑袋的!父王现在看重你,你要是背着父王做这没脸没皮的事儿,父王该有多伤心!我性子软弱,嫁去程家也不过是想图个安稳日子过罢了,你放心,大不了我以后不见她就是了。五妹妹,你可不能犯糊涂呀!” 苏梦叶心里十分熨帖,到了这个时候了,苏梦月首先想到的还是她,有一个人这样关心着自己,倒比什么权势都来的踏实幸福。 她便笑着握住了苏梦月的手,让苏梦月安心:“四姐姐放心就是了,我不是那种不知道轻重的人。”趁机将宁文渊的事情告诉了苏梦晗。 她以为苏梦晗会抢在苏梦语的前头去找宁文韵,争取将宁文渊拉拢到自己那一边去。这是这母女三个人之间的事情,她把自己和苏梦月摘出来,由得她们闹腾去。 谁知道苏梦晗只是笑着跟苏梦叶道了谢,就揭过了这一个话题,转而絮絮叨叨地嘱咐苏梦叶小日子里饮食上要注意一些什么。 她不着急,苏梦叶反倒着急了起来:“二姐姐,你不用管我,现在想必郡王妃已经去找宁侧妃了,二姐姐,你难道就不着急吗?” 苏梦晗愣了一愣,才笑道:“我毕竟是个妇道人家,这宁文渊到底对英亲王有没有用处,我也不知道,不如一会儿就写了信,将这一层关系告诉英亲王,这是他们男人的事情,就让他们男人去处理吧。” 苏梦叶暗自点头,这才是身为一个王妃应该用的气度。英亲王能够娶了苏梦晗,算是赚大发了。 春晴馆中,和苏梦晗的态度截然不同,苏梦语现在已经是有些咄咄逼人了:“娘亲既然有这样一个族弟,为何不早些告诉我,害得我今天在苏梦叶那个小贱人面前这么丢人!” 宁文韵忽略了重点,十分担心地问道:“那个小贱人给了你气受?如今你身份贵重,已经是郡王妃了,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任性妄为了,你要是看她不顺眼,大可以指了身边的嬷嬷教训她。” 苏梦语十分不耐烦:“她好歹也是我的姊妹,是父王的嫡女,我回门这日就指使了身边的嬷嬷去教训她,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儿?来日方长,以后收拾她的机会多的是,你又何必这么着急?” 宁文韵顿时就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喜,老怀欣慰地道:“小语说的是,我什么都听你的。就让那个小贱人蹦跶几天,我就等着我们小语为我做主了。” 苏梦语就更加烦躁了:“你怎么一点儿主见都没有?我让你等着你就等着呀?你现在已经从五福堂出来了,父王在二姐姐的婚事之前都不会动你的。你就算是不能够收拾了那个小贱人,难道就不能够给她小鞋穿,给她找点麻烦?” 宁文韵现在看苏梦语,怎么看怎么高兴,好像宁文韵嫁了河清郡王,变成了郡王妃,就变成了凤凰,哪哪儿都好:“是是是,小语说的是,等明日我就吩咐了人去做这些事情。” 苏梦语头疼起来,不耐烦和宁文韵再说下去:“那个宁文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宁文韵一愣,脸色有些晦暗不明:“你问这个做什么?” 第199章 何来族弟(2) 苏梦语眸光一闪,这里头果然有猫腻! 她便问得更紧了:“娘亲怎么从来都不跟我说,有这样一个有出息的族弟在?要是娘亲早说了,我嫁人之前就能将苏梦叶那个小蹄子收拾了,又何至于会等到现在?娘亲在王府里也能够挺直腰杆了。父王都忌惮的人,娘亲不搬出来做靠山,是何道理?” 其实苏梦语很想直截了当地问宁文韵,不把宁文渊搬出来做靠山,是不是脑袋有问题。但话到了嘴边,想起宁文韵为了她,将苏梦晗的嫁妆都搬空了,可能是这个世间对她最好的人了,便不忍心了。即便如此,这话说出来,语气可不算是怎么好。 宁文韵完全不会介意,她爱女心切,就算是苏梦语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也不以为忤:“一个从前的破落族人罢了……”意思是不想和宁文渊有什么牵扯。 苏梦语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娘亲,这宁文渊现在这么有本事,能帮我不少忙,娘亲这个时候不去找了他,等到二姐姐找到了他,我的处境就更加不好过了!” 宁文韵还不算糊涂,一下子就警觉过来:“你二姐姐为什么要找宁文渊?你们姊妹之间怎么了?”她是知道英亲王和河清郡王早晚都有争位的心思的。但在宁文韵看来,英亲王怎么都争不过河清郡王。 既然如此,一家子人就应该齐心协力,辅佐河清郡王上位,将来才可能会有荣华富贵。 看到苏梦语铁青的脸色,宁文韵就觉得事情恐怕闹到了不堪的地步了。她决定过几日就抽个时间,去霜露阁找苏梦晗好生谈一谈。 一母同胞的姐妹,有什么事情不能够说开了呢?苏梦晗要是能够劝着英亲王保了河清郡王上位,等小女儿做了皇后娘娘,苏梦晗不也万事无忧了吗? 宁文韵越想越是这么个道理,便道:“小语,你实话跟我说,如果让你二姐姐先找到了宁文渊,河清郡王的处境是不是很被动?” 苏梦语心思一动,马上掏了帕子,拱在宁文韵的怀中,呜呜咽咽地说道:“我的处境,我不说,娘亲你也知道。虽然说现在肚子里怀了郡王爷的骨肉,但郡王爷当初是要娶了我做侧妃的,现在我打破了郡王爷的打算,就算有孩儿做护身符,等孩儿落地,也一样不得郡王爷的喜欢! 要是是个儿子就罢了,要是是个女儿的话,郡王爷还能给我什么好脸色看!娘亲啊,您是不知道,郡王府里的美人一抓一大把,到时候,郡王爷恼了我,随便和哪个美人有了孩子,这要让我的孩儿如何自处?娘亲,子凭母贵,郡王爷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的孩儿,到时候,我和我的孩儿日子就难过了!” 苏梦语哭得情真意切,宁文韵也跟着心酸起来:“不会的傻孩子,郡王爷不会这么做的。你的孩儿毕竟是嫡出的,郡王爷就算再怎么不喜欢,也不会亏待他的……” 苏梦语哭着打断了宁文韵的话:“难道苏梦叶不是嫡出的?这十年来她过的什么日子,难道娘亲你不清楚吗?”她对河清郡王百里皓深恶痛绝,对自己肚子里这块肉也没有多少好感,本来是哭不出来的,但是一想到福亲王百里檀,这一颗心就像是被揉碎了,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宁文韵一怔,这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可是你就算是有了宁文渊的支持,也不见得对你有什么帮助呀。他毕竟是外男,这后宅之中的事情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就说到了重点了。 苏梦语连忙直起身子,拿帕子胡乱抹了抹脸,便道:“娘亲,这宁文渊在朝堂上举足轻重,对郡王爷的霸业也至关重要。郡王爷有了他的支持,便如虎添翼。他又是我的人,郡王爷就算说不喜欢我,也要掂量掂量宁文渊的轻重。我和我的孩子在内宅之中也算有个靠山了。” 见宁文韵脸上还有犹豫之色,苏梦语更加急了:“娘亲,英亲王看中二姐姐,他们二人彼此情投意合,英亲王身边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二姐姐嫁过去,日子定然顺风顺水的。她上头的那个婆婆又是个不受宠的昭仪,也压不住她。不比我,婆婆是周贵妃,看我不顺眼,就能挑了我的错处去……” 宁文韵是十分疼爱苏梦语的,她千娇百宠长大的人,怎么舍得送出去受别人的磋磨,当下便当机立断:“我写一封信,你派人送给宁文渊,想必他看了信,也会指点你一二的。” 苏梦语就看着宁文韵写了信,将那封信贴身藏了,打定主意这件事情不能够让百里皓知道。她要把宁文渊彻头彻尾地变成自己的人,成为自己手中的底牌。 等写了信,苏梦语就又好奇起来:“娘亲早知道有这样一个族弟,为什么不早些找了他来帮忙?” 宁文韵脸上火辣辣的,遣散了身边服侍的丫头,嘱咐了宝珠就在门口守着,谁也不许放进来,这才压低了声音,在苏梦语的耳边说道:“其实,这宁文渊并不是我族弟。” “啊?”苏梦语大为吃惊,要是不是族叔的话,没有了这层血缘关系,也不知道这宁文渊肯不肯帮忙了。 宁文韵脸上不好看,继续吞吞吐吐地说道:“他是你舅舅!” 这一惊一乍,一起一落,把个苏梦语的心弄得七上八下,可如果宁文渊是她的亲舅舅,这对于她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儿。 只听宁文韵继续说道:“当年宁家出事之后,本来已经是满门抄斩了。你父王多方奔走,也没有救下一个男丁来。后来,时隔半年,一个女子领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子找上门来,说是这孩子就是你的舅舅。 我当时怎么都不肯相信,但那个男孩子眉眼之间确实和你外公很是相像,那女子手中又有你外公的凭证,我就只好认下了。后来才知道,那女子本来是风月之人。 你外祖父有一次应酬,就叫了她去,这一来二去,两人之间有了首尾,那女子就有了你外公的骨肉,你外公将她给赎了出来,养在外头,生下了宁文渊。这件事情做的十分隐秘,也没有多少人知道。 你父王知道之后,就将宁文渊送给了外头的朋友养着,也没有人知道这就是你外公的骨血。这么多年来,我顾及着这件事情,始终不敢告诉你们姊妹,你们还有个亲舅舅。我就怕哪一天这件事情爆发了,会给你亲舅舅招来血光之灾,让宁家最后一点骨血也没了。” 宁文韵一面说着,一面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件事情也不是多么光彩的事情,要不是顾及着他是宁家最后一点骨血,我当时就恨不得掐死他!一个风月女子的种子,能有什么好的!” 苏梦语点点头,十分同情宁文韵:“娘亲说的是,不过宁文渊现在有了出息,就应该知恩图报,当年要不是娘亲,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就算是不死,现在也没有什么大出息,一个妓子养的儿子,能做什么?如今娘亲让他做什么,他就得乖乖地照做,否则,就是忘恩负义!” 但苏梦语又担心地问道:“娘亲,宁文渊的生母是个妓女,会不会对您心存芥蒂,不肯让宁文渊帮我呢?” 宁文韵冷笑道:“小语,你尽管放心就好了,当年决定让那个小子活下来的时候,我就去母留子了。” 苏梦语大吃一惊:“可是父王默认的?” 宁文韵沉了脸色,摇了摇头,说道:“你父王那个人很是古板。做大事者,哪有不狠心的?不过是一个风月女子罢了,有什么值得的?我一开始也想着要跟你父王说一声的,可是你父王坚决不同意。那时平章长公主还活着,也十分不喜我的提议。” 顿了顿,宁文韵又道:“哼,她一个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能懂什么!就会指手画脚!” 苏梦语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才道:“娘亲,你将宁文渊的生母怎么了?” 宁文韵看了苏梦语一眼,才道:“你父王当时是将人给送走了,我借口要派人好好照料宁家唯一的骨肉,在那女人身边派了个积年的老嬷嬷,不过三年,那贱人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去了。” 苏梦语有些害怕:“那宁文渊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宁文韵抱住了苏梦语,放柔了声音,叹了一口气,才道:“小语,你现在已经是郡王妃了,有些事情就要狠下心来。你放心,当时是陈妈妈安排的,她做事情向来干净利落。那老嬷嬷做完了这件事情之后,就一直不动声色,还跟在宁文渊的身边。宁文渊那会儿不过是个小孩子,能懂什么?” 苏梦语彻底放下心来:“不知道那个老嬷嬷现在还在不在宁文渊的身边。” 宁文韵想了想,才道:“我记得前年的时候,陈妈妈还和她通了书信的。你要是不好直接上门去找宁文渊,派人去找了这老嬷嬷也是一样,她夫家姓赵。” 苏梦语将宁文韵的话都记住了,才笑着说道:“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倒是有些累了。” 宁文韵连忙让苏梦语躺下休息:“这有了身孕的人,便要格外注意,你现在还不到三个月,正是最危险的时候呢。你看看红纱间的那个,整日里躺在床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有多么金贵呢!” 苏梦语就想到了苏岚秋的子嗣上头:“娘亲,您千万不要犯糊涂,先看看那个孩子是男是女再说,若是个女孩子,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了。反正我和二姐姐现在已经大了,那小孩子也碍不到我们什么。父王要是想要宠她,您就由得父王去就是了。” 苏梦语顿了顿,又冷笑道:“可要是是个男孩子,娘亲就要好好地想想了。” 第200章 丢枕头 宁文韵温柔地将苏梦语两鬓边滑落下来的发丝抿了上去,轻声笑道:“傻丫头,娘是过来人,这些事情还要你教?” 苏梦语眸中精光一闪,忽然阴森森地笑道:“娘亲,这件事情可要做好。” 宁文韵对苏梦语过分地关注这件事情表示不解:“小语,你现在身子金贵,那贱人肚子里的小贱种就交给为娘去做,你只管好好地养胎就是了。” 苏梦语却一把抓住了宁文韵的手:“娘亲,这件事情一定要做好了!我需要苏梦叶做帮手!” 宁文韵疑惑地问道:“五丫头太狡猾,怕是不好办。” 苏梦语却好像是忽然着了魔一般,低声且快速地说道:“不不不,这件事情要把她们都拖下水!” 宁文韵越发不解了:“她们?她们是谁?” 苏梦语一字一顿地说道:“二姐姐、四妹妹和苏梦叶,把她们三个都拖下水!”苏梦语越说越兴奋,本来人看上去疲惫得很,这会儿竟然整个人精神了起来,“对!这件事情要越快越好!娘亲!” 她抓着宁文韵的手更紧了:“不管王念卿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不能让这个孩子落了地见了光!” 也许是因为莫名兴奋的缘故,苏梦语整个人都处于诡异的状态,整张脸看上去十分狰狞,让宁文韵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还是她那个聪明可爱的小语吗? 苏梦语和河清郡王并没有在苏府停留多久,苏梦语午睡醒来,夫妻俩就回了河清郡王府了。 苏府这才消停下来。 许是因为今日累着了,再加上小日子的缘故,苏梦叶用过了晚膳,洗漱之后,便整个人都扑在了床上,头刚一挨到枕头上,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就觉得身边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忙警觉地睁开眼一看,就见到戴着青玉面具的御轻寒正坐在她闺房的凳子上,手里似乎是拿着一幅缩小的堪舆图在看。 这堪舆图可是个稀罕物件儿。苏梦叶曾经在苏岚秋的书房看到过,苏岚秋对这堪舆图可宝贵得很。 苏梦叶一下子就起了兴趣,身下微微一动,脸色不由得就大变——她、她好像把床单染脏了! 身下黏糊糊的一片,一动,就觉得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偏偏小腹又冷又疼。如今已经进入了夏日,朔京一日比一日热起来,即使是在夜晚,也觉得热。 苏梦叶也顾不得热了,连忙将被子往身上提了提,生怕御轻寒看出异样了。 御轻寒并没有察觉到苏梦叶的不安,很自然地说道:“我看你这几天是累得狠了,我都来了这么久了,你才醒过来。幸好我还是个好人,不然……”他的视线在苏梦叶的胸前扫了一眼,又轻笑道,“不过你放心,就算是真的有采花大盗来了也无妨,你这个样子嘛……” 苏梦叶顺着御轻寒的视线往胸前看了一眼,忽然恼羞成怒,道:“我这个样子怎么了!” “哈哈哈!”御轻寒被苏梦叶的模样逗乐了,“没怎么没怎么,你的样子很动人,采花大盗一定很感兴趣。” 苏梦叶气急,顺手从身边揪了个枕头扔了过去。御轻寒轻轻松松地就将枕头捞到手中了,还要点评一番,故作嫌弃地说道:“苏梦叶,你是没有吃饭吗?怎么这力道这么轻?” “御轻寒,你每次来都是要来羞辱我的吗?”苏梦叶一动,身下那股子热流流的更多了。她又羞又窘,心情莫名烦躁,恨不得现在就下床将御轻寒给暴打一顿,可她现在这个样子,不要说下床了,就是动,她也不敢了。 “三个了。”御轻寒毫不在乎,笑嘻嘻地伸出了三根手指头,“你已经丢给我三个枕头了。” 苏梦叶一愣,又开始叫苦不迭,明天又要面对红菱她们几个怀疑的目光了。这屋子里经常丢枕头,一次两次还说得过去,丢了三次,红菱她们就算是不敢明面上说出来,私底下也会议论不休的。 她就有些气急败坏,冲着御轻寒伸出手去:“还我!” 御轻寒把枕头抱在胸前,笑道:“你既然给了我,这枕头就是我的了。岂有给了人东西又要回去的道理?” 苏梦叶气急败坏,又不敢掀了被子下床和御轻寒理论,羞涩就渐渐地染红了双颊:“这道理就是我这里讲出来的!你又不是穷得没有枕头了,还要我的枕头做什么!” “苏家嫡出五小姐用过的枕头可不是一般的枕头能比拟的。”御轻寒将枕头贴近了面颊,深深地闻了一口,才十分享受地说道,“你要是不信,随便找个人去打听打听,看看这苏家小姐用过的枕头值多少钱。” “你无耻!”苏梦叶气急了,将另外一个枕头也给丢了过去,“我从前竟然不知道,这世界上竟然会有你这样脸皮厚的人!” 御轻寒将另外一个枕头也抱在了胸前:“你现在见识到了,也不太晚。其实你应该感激我才是,要不是我,你怎么会见到这样脸皮厚的人呢?”说罢又伸出四个手指头在苏梦叶的面前晃了晃。 苏梦叶恨得牙痒痒,偏偏又不能动,干脆就整个人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道,“现在我床上再也没有枕头能够赏给你的了,你还不赶紧滚!”故意把“赏”字说的极重。 御轻寒一点都不生气:“我既然拿了你的赏,当然也得做点实事出来。”他将一个小册子丢了过来。 苏梦叶不妨,被那小册子一下子打在了眼上,不由得就“哎呀”一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御轻寒心下一慌,也顾不得男女大妨,冲过去就将苏梦叶给抱在了怀中,一只手去掰开苏梦叶的手,哄孩子一般,细声地哄着苏梦叶:“把手拿开,让我瞧瞧,伤到哪里了?”鼻尖却忽地闻到了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 方才他刚刚进来的时候就闻到了这股子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道,只是不敢肯定,苏梦叶一个女儿家的闺房之中怎么会有这种血腥味。 可眼下将苏梦叶抱在怀中,这血腥味便十分浓重了。 御轻寒心头一跳,怪不得苏梦叶今天没有像以往那么警觉,神情也十分疲惫,难道说是身上受了伤的缘故?他想起前几日端阳节时苏梦叶受的伤,心跳得就更加快了,难道说,苏梦叶的伤竟然这么严重了?是那些旧伤还没有好,一时开裂了伤口,还是说又添上了新的伤口? 御轻寒的手就不由自主地想要掀开了苏梦叶的被子:“你是不是受伤了?” 苏梦叶心下一惊,忙松开捂住眼睛的手,紧紧地扯住了自己的被子,声音都颤抖起来:“你做什么?” 御轻寒伸出去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中,目光复杂地低头看缩在他怀中的苏梦叶。 苏梦叶的皮肤又白又细嫩,他刚刚将小册子丢出去所用的力道并不大,但苏梦叶的眼角还是被碰出了一块红肿,衬着周围雪白的皮肤,看上去就很是触目惊心。 御轻寒就将手缩了回来,鬼使神差地将手按在了苏梦叶的眼角处:“疼不疼?” 苏梦叶合上了双眸,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抖着。御轻寒的指尖温度灼热得吓人,贴在她眼角处却莫名地舒服。 她叹了一口气,头微微一偏,御轻寒的指尖就滑了开去。 不过是微小幅度的轻轻一动,身下又流出了黏糊糊的热流。 小腹处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苏梦叶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脸色也“唰”的一下变白了。 一直在细心观察苏梦叶反应的御轻寒忙焦急地问道:“是不是很疼?要不要我现在就去叫醒你的丫头?” 苏梦叶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大半夜的去把她的丫头叫醒,这让那些丫头怎么看待她?御轻寒到底会不会做人? 御轻寒却误会了,还以为苏梦叶是真的不舒服了。 他记起和苏梦叶第一次相识的场景,那会儿苏梦叶在苏府不受宠,住的地方连下人的卧房都不如,吃穿用度均比不过府中的其他几位小姐。 难道说是他没有来的这些日子里,苏府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那位宁侧妃是不是又明里暗里地给苏梦叶下绊子了? 御轻寒记得宁文韵是一个十分胆大且心肠狠毒的人,要不然,当初在清虚观也不会想要了苏梦叶的性命了。 他便试探着问道:“你的那位庶母,最近还好吗?” 苏梦叶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腹,努力克制着一阵一阵尖锐的疼痛,不耐烦地道:“说她做什么?她最近好着呢,两个女儿都是皇室的人了,她能不好吗?”心里却开始警觉,御轻寒为什么要问宁文韵?他和宁文韵又没有什么关系。 难道说是御轻寒幕后的那位人,终于忍不住了,想要从苏岚秋身边的人打开缺口?不行,她明日得去提醒苏岚秋,万万不可以放松了警惕。 苏梦叶的表现却更加重了御轻寒的猜疑:“摄政王爷是不是也因为这个而对宁侧妃更加重视了?”如果真的是这个样子的话,他万万不能眼看着苏梦叶在这里受苦,少不得得想个法子将苏梦叶从这里挪出去。 殊不知苏梦叶根据御轻寒的问话却越发证实了自己的想法,看来,御轻寒幕后的人果真是要从苏岚秋身边人下手了。 她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说道:“说她有什么意思,跟我又没有什么关系。还是说说你吧。你上次说,霓裳郡主失踪了,这几天你找到她了吗?” 御轻寒一直注意观察苏梦叶的表情,苏梦叶故意岔开话题他当然一清二楚,心中却“咯噔”一跳,苏梦叶在他面前从来不曾隐瞒过真实的自己,此番如此隐瞒,一定是在苏府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了! 联想到这屋子里浓重的血腥气味,御轻寒心里一沉,顾不得别的,伸手就抓向了苏梦叶的被子! 第201章 无语的尴尬 苏梦叶一手捂住被子,一手已经抵住了御轻寒的青玉面具。 御轻寒不得已,只得收回了手,紧紧地扣住了苏梦叶的纤手,无奈地笑道:“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要做的事情还很多,虽然绝对信任苏梦叶,但现在的确不是给苏梦叶看他真实面目的时候。 苏梦叶也温温柔柔地笑,就好像方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霓裳郡主看到过你真实的面目吗?” 御轻寒想了想,才笑道:“算是吧。” 苏梦叶挑了挑眉头:“见过就是见过,什么叫做‘算是吧’。那她到底是看到过还是没有看到过呢?” “我见过她的模样。”御轻寒轻笑,“不戴面具的样子。”而后又郑重地嘱咐苏梦叶,“你以后见到了她,她说的话,你一个字也不要相信。” 苏梦叶很有兴致地问道:“怎么,难道她是个小骗子?” 御轻寒的语气也跟着快活起来:“不是个小骗子,是个大骗子。总之,你不要相信她的话就对了。”眼睛却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苏梦叶搁在被子上的手。 那只手紧紧地抓着被子,手指弯曲,指头已经有些发白,显然很是紧张。 苏梦叶只觉得身上燥热,这才发现自己一直依偎在御轻寒的怀中,不由得脸上发烧,连忙一把推开了御轻寒:“你今晚来做什么?” 御轻寒也觉得有些尴尬,随手捡起了丢在床边的小册子,翻开来给苏梦叶看:“是给你四姐姐准备的。” 苏梦叶一把抢过来,惊喜地道:“是铺子的地址吗?” 忽然之间,只见御轻寒手上快如闪电,一把掀开了苏梦叶盖在身上的被子—— “啊!” 只听一声尖叫,御轻寒手上的被子也一下子落地,盯着床上那一处殷红目瞪口呆。 苏梦叶尖叫过后也惊呆了,两世为人,她还是第一次这么丢人过。不不不,苏梦叶甚至觉得,她现在都想再死一回了。 听到了苏梦叶的尖叫声,丫头们住的屋子里马上亮起了灯。脚步声也依次响了起来。 御轻寒胡乱地将被子往苏梦叶身上一搭,就飞身出了窗外。苏梦叶也没有好意思叫住他,问问他什么时候好安排看铺子。 她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御轻寒这辈子恐怕是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小姐,怎么了?”白芷和朵姬只穿了小袄,擎着烛台进了屋子。 见到苏梦叶脸色苍白,朵姬吓了一大跳,差点将手上的烛台给扔掉:“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白芷嫌弃朵姬不稳重,拉了朵姬一把,将屋子里的灯给点上,才将已经趴在苏梦叶面前哭天抢地的朵姬给支了出去:“今晚是李荣家的值夜,你去叫了人来。” 苏梦叶脸一下子就红了,按住了白芷的手,支支吾吾地说道:“没事儿,你不要惊动了人,是……”她有些说不出口,干脆就掀了被子的一角给白芷看。 白芷恍然大悟,忙用被子包住了苏梦叶:“不可受凉。”指挥着朵姬去叫了小丫头来,香雪海上房里忙忙乱乱了好一阵子。 苏梦叶还闹腾着要沐浴,被白芷虎着脸说要告诉了高嬷嬷。苏梦叶这才罢休。今天已经够丢脸了的,若是白芷真的告诉了高嬷嬷,那她明日简直要无地自容了。 到底只是擦洗了一番,重新躺回到床上的苏梦叶,盯着放在窗下贵妃榻上的枕头十分惆怅。御轻寒走得匆忙,这两个枕头也没有带走。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回来了。 见到了她那么丢人的一幕,怕是御轻寒再也不想看到她了吧? 苏梦叶懊恼地将自已缩进了被子里,直到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才重新探出头来,大口地呼吸新鲜的空气。 他提起霓裳郡主的时候,语气那么轻快,连这屋子里的空气都跟着受了感染,好像在笑一般。 霓裳郡主,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一定很不一样吧? 苏梦叶又懊恼起来,霓裳郡主在御轻寒面前肯定没有这么丢脸过! 辗转难眠,直到东方现出鱼肚白,苏梦叶才朦朦胧胧地睡了过去。这一睡就睡到了午时,苏梦叶才被饥饿的肚子叫醒。 她一动,守在床边的绿萝就凑了过来,一双大眼睛温温柔柔,像是会说话一般:“小姐醒了?肚子饿了吧?奴婢这就出去喊人进来服侍小姐洗漱。小厨房里温着粥,小姐一会儿就可以用膳了。” 苏梦叶懵懵懂懂地点了头,还以为昨晚上是个梦,一眼看到贵妃榻上的两个枕头,就泄了气,看来昨晚御轻寒真的来过。 她拧了眉头,指着那两个枕头说道:“收起来吧。”如果御轻寒下次还能再来的话,她就将这两个枕头送给他。反正她已经“赏”了他的了。 用过早膳,苏梦叶就去了三秋堂听课去了。如今三秋堂里只有她一个女学生,吴先生和刘先生讲起课来反而更加用心。苏梦叶的功课便进步“神速”,喜得吴先生天天跑到苏岚秋的面前,夸苏梦叶是个少有的奇才。 这日下了学,苏岚秋便让檀香将苏梦叶给喊到了青松里,先是考了苏梦叶的功课,又看了看苏梦叶写的字,便点头道:“吴先生说你最近功课不错,我看也还好,只是这字还差着一点火候。” 苏岚秋的表情明明已经很满意了,那眉梢眼角的笑容都快撑不住了,却非要沉了语气说这番话。 苏梦叶早已习以为常了,她现在也能够尝试着撒娇了:“父王,女儿最近读书好累,看在女儿这么用功的份上,女儿可不可以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呀?” 苏岚秋板了脸:“刚刚夸奖你懂事,你就要提一个要求,难道读书明理不是你该做的事情吗?”虽然这么说,但想到眼前这个小女儿难得向自己撒娇,又那么懂事,便也松了口,“你要做什么?我可警告你啊,不许太胡闹!” 苏梦叶便笑嘻嘻地说道:“我想请一天假,和四姐姐出府去逛逛首饰铺子!” 苏岚秋想了一回,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便点头答应了,又道:“带上你二姐姐吧。” 苏梦叶觉得这是无可无不可的事情,反正她现在和苏梦晗的关系也不是那么僵硬了,如果她和苏梦月都去逛街了,单单留下苏梦晗一个人,的确是有些不大妥当的,便爽快地点了头。 回了香雪海,她自己懒怠动弹,就让白芷和朵姬分别去霜露阁六月堂请了苏梦晗和苏梦月。 出乎意料的是,这两个人竟然都不能去。 眼看着婚期临近,苏梦晗说自己还有很多规矩没有学。苏梦月用的是同样的理由,说是给翁姑的鞋袜还没有绣好。 苏梦叶不免有些泄气,想了一回,倒觉得这样更好。这两个人不去,她一个人倒是能将香露铺子的选址好好掂量一回了,到时候给苏梦月一个惊喜。 只是,这去看香露铺子的事儿还得御轻寒带着。可御轻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 苏梦叶便只好用了苏梦晗和苏梦月都不去逛街的借口,只说等过几日再去逛街,打发了苏岚秋。 香雪海里闷闷不乐,五福堂中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宁文韵听了何妈妈的话,思量了一回,摇头道:“不行,太慢了,时间上恐怕来不及。这件事情最主要是要快。” 她想起那日苏梦语脸上亢奋的表情,大夏天里竟然打了个寒颤。 可即使如此,宁文韵也不得不承认苏梦语的话很有道理。 何妈妈心里直打鼓:“主子,这件事情可急不得,得好好地筹划了。万一有个什么破绽之类的,可不好跟王爷交代呀。” 宁文韵狠狠地瞪了何妈妈一眼:“你怕了?”那眼神跟刀子一样,割在人身上生疼生疼的。 何妈妈忙指天发誓,赌咒道:“奴婢这辈子都是主子的人,主子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岂有害怕的道理?” 宁文韵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我听说,五丫头要出去一趟。” 何妈妈恍惚好像听谁也这么说过一次:“奴婢也听说了,是五小姐想要约着二小姐和四小姐出去逛街去,不过二小姐和四小姐都没理她。” 宁文韵嘴角撇了撇:“她以为她是什么好的不成?要不是因为她现在走了狗屎运,入得了王爷的青眼,她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待着呢!”想到她的不顺就是从苏梦叶头脑清醒以后开始的,宁文韵对苏梦叶就更加地咬牙切齿了。 何妈妈看着宁文韵满脸的狰狞之色,身子不由自主地就抖了一下,后头也没有听宁文韵到底在说什么,只恍恍惚惚地听得宁文韵让她下去,她这才茫茫然然地往外头走。 何妈妈掌管了内院大厨房这么多年了,在府里是除了高嬷嬷、原先的陈妈妈之后的第三个排的上号的嬷嬷了。尤其是她现在又搭上了宁文韵这条大船,府里想要巴结何妈妈的人就更多了。 下人们见风使舵地厉害,虽然说宁文韵前些日子还被软禁了起来,但如今苏梦语已经是郡王妃了,而苏梦晗也马上要变成亲王妃了,这宁文韵母凭女贵,在王府里的威望就水涨船高起来。 有些心思活络的奴才,考虑了一下王府中的情势,果断就抱紧了宁文韵的大腿。 别看五小姐现在和宁侧妃斗得欢,可五小姐毕竟是要嫁人的,宁侧妃才是王府里的女主子。瞧着王爷这个样子,也不可能再续娶王妃了,宁侧妃跟王妃也就差个名头罢了,这府里的中馈还是被在宁侧妃手中牢牢掌握的。 这么一权衡,这些奴才们就不愿意狠得罪了宁文韵。自然,对着何妈妈这样的红人,就更要巴结了。 何妈妈借着这阵东风,得到了不少的好处。前些日子还收了个在厨房里做活计的干女儿。 这个干女儿也不过才十五六岁,家里年初遭了饥荒,这才被迫卖女儿。人长得一般,不漂亮,也不丑,是属于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到的那种人。 这么大的丫头了,又不是才留头的小丫头片子,在府里学些规矩,调到哪个院子里头从洒扫小丫头开始做起。 这丫头又是外头买进来的,没有什么靠山,自然不能像彩荷彩莲那样的进府就得了个好差事。府里管事的就干脆将她给调到了厨房,做了个烧火丫头。 第202章 丫头桂花 因是八月里生的,小丫头就叫做桂花。这桂花嘴甜,人也勤快,进了内院厨房几天的功夫,已经和厨房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熟悉了,这家长里短也听了一耳朵,知道何妈妈现在是宁侧妃身边最得用的妈妈,一不做二不休,将自己手腕子上套着的老银镯子摘了下来,塞给了何妈妈,硬是认了何妈妈做干娘。 何妈妈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毕竟多了一个女儿孝敬,也是一件好事儿。 何妈妈中年丧夫,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娶了媳妇,在宁文韵陪嫁的庄子上做了个二管事。为人老实木讷,就知道干活,这么多年了,拿到手的月例银子也没有说往上涨一涨。 儿媳妇更不用说了,是个锯了嘴的葫芦。要不是因为嫁进门来,转过年,这孩子便一个接一个地落了地,何妈妈早就逼着儿子将儿媳妇给休了。 女儿倒是个心思活泛的,但是因为长得实在是太丑了,进不得内院来做活计,便跟着哥哥嫂嫂去了农庄,现在给嫂嫂带孩子呢,将来想来也是嫁个庄稼汉的命。 这何妈妈就越发不甘心起来。 儿子女儿都在庄子上,何妈妈平日里就歇在了大厨房后头的一排后罩房中,自己单独住了一间儿。 自从认下了桂花,便将桂花也挪进了屋子里,好近身服侍她。这桂花人机灵,手脚麻利,一个月,就已经成为了何妈妈的左膀右臂了。 何妈妈有时候觉得,桂花可要比她的亲生骨肉强多了。这些日子有什么事情,何妈妈也习惯跟桂花说说。 一进门见到桂花正在灯下做针线活,手上的活计是一件棉袄,从花色来看,显然是准备给她做的。何妈妈的眉眼就温柔起来:“把灯挑亮了做,这么暗,伤眼睛呢。” 桂花抿了嘴角,温温柔柔地笑:“费灯油呢。” 下人们屋子里的灯油都是有定数的,要是谁用超了的话,除非是主子发话让她赶活计,否则都要自己掏钱另买去。 桂花自从认了何妈妈做干娘,便将自己的月例银子一分不少地全交给了何妈妈,自己吃穿用度都用的府里的。 她是灶上烧火的丫头,没有机会往主子身边凑,就得不到赏儿,手上又没有钱,胭脂水粉用完了,府里还没有来得及发下新的,她便整天素着一张脸,身上也没有一件首饰。 何妈妈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你下回去领灯油的时候,就说是我说的,多要点,这屋子里灯油不够用呢。” 桂花爽快地应了一声,就将手中的活计放下来,殷勤地伺候着何妈妈洗漱。 等两个人都歇下了,何妈妈想起宁文韵那狰狞的脸色,便睡不着了,戳了戳在地上打地铺的桂花:“桂花,你睡了吗?” 桂花赶忙揉了揉双眼:“没呢,干娘,你可是想要喝水?” 何妈妈叹了一口气:“桂花,我遇到难事了。” 桂花就一咕噜坐了起来:“干娘,怎么了?是不是五小姐又说您了?”上次苏梦晗令人砸厨房,何妈妈不敢说苏梦晗的不是,将账都算到了苏梦叶的头上,没少在桂花面前念叨苏梦叶的不是。 何妈妈有些犹豫:“倒也不是。” 她看着略显稚气的桂花,到底没忍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呢,能有什么主意?何妈妈又埋怨起女儿来,一个挺聪明的丫头,怎么就长得那么丑呢?她长得也不丑,那孩子怎么就随了她爹呢? 摄政王府里伺候的下人们没有那么多讲究,不是说非要国色天香就好。只要长得周周正正就行了。可她女儿连周正都算不上,一口龅牙看了就让人恶心。 何妈妈送了那么多礼,也没有能够给她女儿在内院里找一个差事。如果现在在跟前的是她的亲生女儿就好了,凡事也有个能商量的人了。 桂花很会看眼色,见状就爬起来跪在了床前,给何妈妈轻轻地揉起了双腿:“干娘,出了什么事儿也不要着急上火,天大的事儿,也不能耽搁了睡觉,等明天早上醒过来再好好地想想怎么解决就是了。万不可着急上火,为这事儿急坏了身子骨儿。” 这话何妈妈听了就十分地熨帖,见桂花身上只穿了个小褂子,便摸索了一件小袄,搭在了桂花的身上:“别看天气热起来了,这夜里还是要多穿点才是。” 桂花乖巧地应了一声,却没有穿何妈妈的小袄,将那间小袄整整齐齐地叠在床头,回身穿了自己的小袄,又给何妈妈捏起腿来:“干娘睡吧,我给您捏捏腿。” 看着桂花乖巧的样子,何妈妈忽然心里一动。桂花聪明,人虽小,但歪主意却不少。 上次她和苏梦叶、苏梦晗、苏梦月发生了冲突,还是桂花劝她,说什么女儿家都是娇客,统共在家里也就是这么多日子了,王爷也肯定会依着她们。 这个时候惹怒了三位小姐,肯定不是什么明智之举。要是闹起来,别说她们做错了事情,就算是没做错,难道王爷还会为了一个奴婢而让三位小姐不痛快? 桂花一条一条地分析给何妈妈听,最后跟何妈妈说,不如这些日子就左右逢源,既不得罪了宁侧妃,也不得罪了几位小姐,等熬几个月,几个小姐都出门子去了,才是何妈妈显身手的时候。 那时候,何妈妈觉得宁侧妃也就在两个女儿的婚事上指手画脚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谁想到今日会摊上这么一件大事儿。 她急于找个人分享这件事情给她带来的震惊和恐惧,眼前乖巧聪明又不多嘴的桂花便是最好的选择。 何妈妈也不怕桂花传扬出去,桂花现在已经是她的干女儿了,她有的是办法辖制桂花。 “好孩子,你歇歇,上床来,咱娘俩一个被窝里头说说话儿。” 桂花犹豫了一会儿,才笑着脱去了小袄,将自己的铺盖在床上铺好,窸窸窣窣地钻进了被子里。 何妈妈便吞吞吐吐地说道:“桂花呀,干娘还真的是遇到了难题了。” 桂花侧了身子,殷勤地问道:“是什么事情让干娘这样为难?干娘要是实在是觉得难办的话,不如明日就去回了侧妃,让侧妃给干娘拿个主意。” 何妈妈苦笑道:“你哪里知道,就是侧妃让我为难的。”她要是敢跑到宁文韵面前说,这事儿我干不了了,保证活不过明天。 何妈妈在府里这么多年了,宁文韵是什么样的人,她可能比苏岚秋还清楚得多。 桂花咬了咬嘴唇:“干娘有什么为难事儿,说出来,女儿给干娘想想办法。诉说说的好,三个臭皮匠,比得过一个诸葛亮,又说一个好汉三个帮。可见,有时候,多一个人,这路子也就多一条。”并没有贬低何妈妈抬高自己的意思,也没有刻意去迎合何妈妈。 何妈妈反而觉得更加放心了,她当初看中的就是桂花这沉稳的性子。 她拉着桂花,忍着心中的恐惧,将宁文韵的打算都告诉了桂花。 “主子打算对付红纱间里的王姨娘,趁着姨娘肚子还没有显怀,去子留母。不然,等王姨娘真的生下了孩子,不管是男是女,王爷一定将这王姨娘捧在手心里疼。到时候,这王姨娘还不得在府里上了天啊!主子心里着急,也只能这样了。” 说完,何妈妈就仔细观察着桂花的脸色,准备看到不对劲,就不往下说了。 但桂花双眉紧锁,好像是在努力思考何妈妈的话,过了片刻,才颇为严肃地说道:“干娘,这是个出力不讨好的活儿,您可得仔细地想好了。” 没有何妈妈预期中的惊慌失措,反倒十分理智谨慎。何妈妈暗自点了点头:“我就算是不想做又能怎么样?主子已经说了,要尽快。” 桂花就蹙紧了眉头:“话虽是如此说,但这件事情可急不得呀。干娘,您得好好地筹谋一下。别到时候落了什么蛛丝马迹在有心人的眼里头。说句不好听的,万一真的哪天东窗事发了,侧妃是主子,又有两位王妃做女儿,王爷就算是生气,也不能把侧妃怎么样,却能迁怒到干娘身上。” 何妈妈一个劲儿地点头。桂花虽然是王府的下人,却没有站在主子那边去想问题,也没有说想要讨好主子、突显自己的意思,反而还处处为她考虑。 何妈妈就更加放心了,大胆地抱怨了宁文韵几句,这才又抛出了下一个让她头疼的事情:“桂花啊,主子说了,这件事情得赶在二小姐出门子前作准了。” 桂花讶异地问道:“怎么会这么急?” 王念卿确诊怀有身孕才几天,这宁侧妃就已经要筹谋去子留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让人盯着红纱间的动静呢。 “其实,主子的意思是,想要拖着几位小姐一起下来。”何妈妈也很是不解。四小姐和五小姐也就罢了,都不是侧妃肚子里爬出来的。一个的娘亲和宁侧妃斗了大半辈子,现在也没有输。一个的母妃身份高贵,不管死活,都将宁侧妃给压得死死的。 宁侧妃恨她们两个,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这苏梦晗算是怎么一回事儿呢?要知道,这二小姐可是宁侧妃的亲生女儿啊!没道理要将二小姐也拖到这浑水里头去。 何妈妈百思不得其解,压低了声音,在桂花耳边继续道:“主子的意思是,将这件事情想个法子推到三位小姐头上去。” 第203章 桂花送樱桃 桂花眨巴着一双大大的杏仁眼,惊疑不定地等着何妈妈:“这话儿是怎么说的?侧妃这是什么意思?” 何妈妈满意地看到桂花脸上露出来的神色,仿佛只有桂花和她一起感到吃惊,才证明这件事情有多么地匪夷所思。 她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脸上却露出了一股子市井妇人热爱八卦的神情:“桂花,你说这二小姐也是打从宁侧妃肚子里爬出来,怎么就和三姑奶奶的待遇不一样呢?啧啧啧,怪不得人家都说,这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呢。” 桂花也附和着说道:“是了是了,万万没有想到,宁侧妃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算计了进去。”她面上做出一副慌乱的神情来,“那这件事情要是捅到了王爷面前,几位小姐们的前途可不就是毁了?” 尤其是苏梦晗,残害庶母子嗣,这传出去了,还怎么做皇家的媳妇!这宁侧妃是二小姐的生母,又是出身大家,不会连这么一个小小的道理都不明白,怎么还会将二小姐给推进泥坑里呢? 何妈妈赶紧说道:“可不是嘛!我原也是这么想的,但宁侧妃说了,这件事情要悄悄的,可不能让王爷知道了,最好是抓着几位小姐的把柄。” 桂花意味深长地看了何妈妈一眼,道:“干娘,这件事情上您可不要犯糊涂。这家里虽说现在后院是侧妃为大,但几位小姐您也不要小看了去。不要说四小姐和五小姐了,咱们便说说这二小姐。那可是皇家都承认了的儿媳妇。她要被您这么一算计,您说您以后能得了好儿去?” 何妈妈焉能不知道这个道理?被桂花这么一说,她就有点羞恼了,打了桂花一下:“你这个小蹄子!给你几分颜色,你反倒教训起我来了。那二小姐是侧妃肚子里爬出来的,孝字大过天,侧妃说什么,她就得听什么!” 桂花揉了揉被何妈妈打疼的胳膊,不服气地说道:“干娘,您怎么老打我呀?我说的是事实。就算那二小姐碍着宁侧妃的面子不会把您怎么样,可还有四小姐和五小姐呢。四小姐心软,五小姐可未必是个菩萨。 您就没有想想,自从五小姐的病好了以后,这后院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哪一件宁侧妃压到了五小姐的头上去?更不要说,咱们王爷现在还把五小姐当成了心肝上的肉,宝贝得紧呢!” 何妈妈一心想要在宁文韵面前争个好儿,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再三叮嘱桂花不许将这件事情说出去,吹了灯,不一会儿就鼾声震天。 桂花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家里就是朔京城外的,今春儿上遭了灾,没法子,家里还有个弟弟,她爹和他娘实在是支撑部下去了。她自小儿就是有个有主意的,自己没告诉爹娘,怕他们不同意,自愿卖给了人牙子。 等她拿了十两银子回家给病在床上的弟弟看病,她爹知道这银子是从哪里来的,顺手就拿了笤帚揍得她满地跑,要牵了她的手去找人牙子赎回她来。 是桂花自己不愿意。 弟弟病成那个样子了,地里遭了灾,今年的收成也不会好,靠着娘纺织赚点儿钱,够干什么的?弟弟的病上哪儿弄钱去治? 她一扭头,收拾了几件衣裳,挽了个小包袱,头也不回地跟着人牙子到了朔京。爹娘一直跟到了村口。她娘拉着她的手,说到时候一定把她赎回来。 桂花是信她爹娘的话的。人牙子也感念桂花的孝顺,特地将桂花卖进了摄政王府。桂花进来之后也想攒身价银子,可没有靠山在这王府里活不下去,桂花就只得巴结着厨娘们,认了何妈妈做了干娘。 本来是只想给何妈妈一半银子孝顺,谁想到这何妈妈的胃口特别大,竟然是个贪心不足的人,桂花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月例银子都到了何妈妈的手里,还不能跟何妈妈撕破了脸皮。 她就是一个无根无基的小小烧火丫头,跟何妈妈这样的管事妈妈闹翻了,能有什么好处? 桂花日思夜想,就想着离了何妈妈,偏生就是没有一个好机会,眼下这机会就摆在了她的眼前,让她怎么能够不欢喜? 桂花年纪虽然小,但看得却分明,这宁侧妃是斗不过几位小姐的。 何妈妈这样不管不顾地跟着宁侧妃,将来早早晚晚是要出事的。她不能再跟在何妈妈的身边了,不然,以后肯定要遭殃。她还要等着自家的爹娘来赎身呢。 想了半宿,桂花终于拿定了主意,闭了眼,睡过去了。 也是该着桂花走运,第二日外院送来了几大篓子樱桃来,正在找人往各院里分送,何妈妈随手一指桂花,让她把一小篓子樱桃送到红纱间去。 桂花手心里都出了汗,声音都打颤儿,甜甜地应了一声。 何妈妈狐疑地看了桂花一样:“怎么着,我看你是身子不好?” 桂花哪敢露出痕迹来,只得遮掩着过去:“昨儿个晚上没睡好。” 何妈妈点点头,放了桂花走。不要说桂花这样的小孩子了,她昨晚上也没有睡好,那件事情到底是有些太过惊世骇俗了。 桂花抱着樱桃走得飞快,进了红纱间,丫头素云接待了她,还按着王念卿的吩咐,给了她几个大钱。 桂花捏着手里的几个大钱,有些踌躇不定,直到素云要送了她走,她才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把握住了素云的手:“姐姐,快,快带我去见姨娘!”声音又急又快,说完了,她才发现自己喘得厉害。 倒是把个素云吓了一大跳,甩了她的手,睁着大眼,喝道:“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还要见姨娘?姨娘现在身子正是不爽利的时候,你可别毛毛躁躁地冲撞了姨娘!” 桂花跺了跺脚,都快哭出来了:“素云姐姐,我真是有事要跟姨娘说,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王念卿肚子里的那块肉如今宝贝得要紧,素云可不敢冒这样大的风险,可见桂花的确是有急事的样子,转身进了屋子找了大丫头碧玺出来。 碧玺就站在廊下,听了桂花的话,点了点头,跟桂花说道:“这件事情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不要在别人面前露出了痕迹来。以后自有你的好处。”又让素云抓了一把铜钱塞在了桂花的手中。 桂花脑袋晕乎乎的,直到走到了大厨房里,才有些清醒。 倒是何妈妈责备她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耽搁了里头人吃饭,看我怎么收拾你!” 桂花甜甜一笑,捧出了一把钱来,递到了何妈妈的眼前:“干娘,你看,红纱间的姐姐们留我吃了一杯茶,还抓了一把钱给我。” 何妈妈一把将拿钱都拿到了自家的手里,啧啧道:“想不到这王姨娘还有点钱傍身,可比赵姨娘大方多了。” 旁边就有厨娘打趣道:“可不是嘛!这王姨娘现在是王爷跟前的红人,要什么有什么的,那赵姨娘身边就只有一个四小姐,可不得攒着钱给四小姐做嫁妆嘛!” 何妈妈拿了那钱,还笑着哄桂花:“等干娘也给你攒着做嫁妆哈!” 桂花也笑:“是女儿孝敬干娘的。” 何妈妈脸上的笑容才更加深了一些,拿着钱就去了自己屋子里。 桂花紧紧地捏住了袖子里藏下来的几个大钱,越发地想要离了何妈妈了。 红纱间里,钱老太太和王念卿听了碧玺的话,都双双失色。王念卿还好一点,那钱老太太已经跳起脚来了:“这个天杀的娼妇!害了我儿不说,现在还想来害我的女儿!” 急得碧玺一把拽住了钱老太太:“我的老祖宗呀!您可小点声!” 好在这门窗都堵着,这院子里新进来的几个丫头也早就被碧玺和王念卿给收服了,不然,今日她们哪里还能安安生生地坐在这里商量这件事情? 钱老太太低了声音,嘴里却仍然咒骂不停。 王念卿比她娘老子要清醒几分,抓了碧玺的手,道:“我这里放你半天假,你亲自跑一趟,去香雪海,就说找白纸说说话去。” 碧玺知道兹事体大,给王念卿行了礼,道:“姨娘放心,奴婢晓得这件事情的轻重。”自从跟了王念卿,又被苏梦叶敲打了一番,碧玺知道自己已经是王念卿这条船上的人了。王念卿有个什么好歹,她也跑不掉。 到了半下午,碧玺就拿了自家的针线活,一路走到了红纱间,进了白芷的屋子。 苏梦叶带着紫罗和紫英去了三秋堂读书去了,白芷见没什么事,就放了香雪海的丫头玩儿去了,自己也歪在屋子里昏昏欲睡。 见到碧玺进来,起初还吓了一大跳:“外头那么大的太阳,你怎么就顶着太阳过来了?” 碧玺抿着嘴笑,推了推白芷,道:“你倒好,有个这么好的差事,主子不在家,你倒偷起懒来了。” 两个人笑了一阵子,白芷就问起碧玺的来意,她可知道碧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从前碧玺是宁文韵身边的人,跟香雪海自来不对付,后来碧玺跟了王念卿,虽然说红纱间和香雪海的关系倒是亲近了不少,但是碧玺却碍着从前,轻易不踏进香雪海一步。 苏梦叶和王念卿的交情也是私底下的,万没有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和姨娘好的。 碧玺就收了笑容,满脸严肃,将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地说给了白芷听。 白芷倒是唬了一跳,反过来嘱咐碧玺:“你回去可看好了门户,这几日要小心王姨娘的饮食,她肚子里的小少爷可是你们红纱间的保命符。” 虽然不知道王念卿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但是为了讨个好彩头,王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叫起了小少爷。 碧玺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吧,高嬷嬷虽然不怎么待见王姨娘,但红纱间该有的都有了。如今还有一个钱老太太,她可是把王姨娘肚子里的小少爷看得和眼珠子似的。” 白芷又嘱咐了碧玺几句,亲自送了碧玺出门,便在家里等着苏梦叶回来。 第204章 三姊妹联手 好不容易等到苏梦叶下学回来,白芷将一屋子的丫头都赶了出去,关了门窗,亲自服侍着苏梦叶更衣。过了一会儿人,白芷便叫了绿萝进去。 苏梦叶已经换了家常的衣裳,盘腿坐在了临窗大炕上,手里拿了一本书,低了头,露出来一段欺霜赛雪的脖颈来,见到绿萝进了门,便道:“绿萝,我有事吩咐你去做。” 绿萝忙收了盯着苏梦叶脖颈的目光,心里还道,小姐这真真是玉做的人儿了。 只听苏梦叶道:“今日你一个人去大厨房提饭去。” 绿萝吃惊道:“怎么不带了小丫头去了?”她去大厨房里提饭,身边向来是要带着小丫头去的。有时候她不当值,跟着她的紫青去大厨房提饭,身边也必然是要带上几个小丫头的,不然,主子和丫头们这么多饭,一个人可拿不过来。 苏梦叶就冲她笑了笑,很是好脾气地道:“何妈妈的干女儿你可认得?” 绿萝连忙点头:“认得认得,奴婢还常和她说话呢。人长得还算是清秀,也机灵着呢。叫桂花,是八月里的生日,家里就住在朔京外头的大河庄上……”七七八八,竟是把桂花的家底儿都给抖搂了出来。 苏梦叶嘴角含着笑:“好了好了,怎么变得和彩月一样了?” 绿萝就红了脸,听得苏梦叶继续说道:“你去,就说我看着屋子里的小丫头们写字呢,指了桂花帮你把饭抬过来。” 绿萝应了一声,知道苏梦叶这是要抬举桂花了,也不露了行迹,出门就一个人往大厨房走。 彩月等几个小丫头看了还要跟着去大厨房,绿萝笑着一一给打发了:“你们留在家里吧,今儿个小姐要考你们呢!”彩月等人俱都露了苦脸出来。 白芷就着窗户往外看着绿萝出了院子,才转过身跟苏梦叶道:“倒是个机灵谨慎的。” 苏梦叶点点头:“你多带带她,等你和朵姬到了年纪放出去,就提了她吧。” 绿萝到了大厨房,就笑着指了桂花,对何妈妈说道:“何妈妈,今儿个我们小姐要考屋子里的丫头写字呢,我身边没带着人,你把你干女儿借给我使使吧。” 香雪海的丫头们跟着五小姐念书的事情,这王府里都传遍了。 何妈妈也没有起疑心,反倒叮嘱了桂花几句:“到五小姐跟前可得把规矩做足了!” 桂花知道苏梦叶这是要问自己了,心里莫名地激动,面上却不显,点了点头,就拿了饭跟着绿萝走了。 苏梦叶是看着丫头们将饭给摆了上来,就挥了挥手,让小丫头们自己下去用饭了,倒是把桂花叫了进来,说是要赏赐桂花。 桂花心里直打颤,两条腿都不知道要怎么走路了,进门就先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奴婢桂花见过五小姐。” 上头的人没出声,桂花心里面一直在打鼓,只觉得有一股子无形的压力在压着自己。 在桂花看来,好像是过了一万年之久,才听到有个十分好听的声音说道:“你起来回话。” 桂花如释重负,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她里头的小衣都湿透了。 抬了头,只看到临窗大炕上,一个身穿了半旧不新的家常衣裳的女子倚在了大迎枕上,一头乌黑的发丝被随意绾了个纂儿,只用了一支簪子插住了。手腕上套着玛瑙的珠子,鲜红的玛瑙配着那雪白的手腕,说不上是这玛瑙让这手腕更白了,还是这手腕让这玛瑙更红了。 桂花只看了一眼,就不看了,更不要说看清楚苏梦叶的面貌了。她只觉得苏梦叶的视线像是能够看清楚她的心,让她连喘气稍微重了一些都不敢。 只听苏梦叶问道:“我听绿萝说你家中是遭了灾的,你很像回去是不是?” 桂花连忙点了点头:“奴婢的爹娘说了,等明年家里好过了,就来赎奴婢出去。” 她心里也明白,卖到了大宅院里来,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够放出去的,这得得了头上主子们的恩典,眼前说不准就是个好机会了。 可桂花是个聪明人,她虽然着急回家,却不敢在这个时候放肆,生怕惹恼了苏梦叶。 苏梦叶盯着桂花看了半晌,知道桂花想来说的话是真的了,才道:“你回去吧,你的事情我放在心上了,等过了这一阵子,我就放了你回家去。” 桂花心里乐开了花,又给苏梦叶磕了几个头,心里知道苏梦叶是为着她好。要是这件事情一出来就放了她回去,宁侧妃和何妈妈一准就知道是她告了密,怎么着也得等了半年再说。 绿萝照旧领了她出来,往她手里塞了一大把钱。 桂花藏了几个,回了大厨房,就把钱捧给何妈妈看,何妈妈自收了钱不提。 只说用过了晚膳,苏梦叶就带着白芷去了六月堂,跟苏梦月关着门说了一番话,苏梦月当即就指了坠儿去请了苏梦晗过来。 三个人关上门说了半天,苏梦晗的脸就黑了下来,当着两个妹妹也不好哭,只咬着牙,说道:“我还是她亲生的呢!她怎么就这么狠心!她到底要做什么!” 苏梦叶便道:“二姐姐不要着急,我们先不要打草惊蛇,就将计就计,只不过要保住了王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不能让她拿住了把柄,到时候看看宁侧妃到底要做什么。” 心里却在想着,这可怪不得她了。 苏梦叶本来是要看在苏梦晗的面子上,放过宁侧妃一把,谁想得到宁侧妃竟然变本加厉了,看来不彻底将宁侧妃收服了,她是别想有安生日子好过了。 姊妹几个又商议了一番,便各自回去了,苏梦叶又让白芷去了红纱间,将姊妹们商议的结果告诉了红纱间的王姨娘。 等了几日,五福堂终于是忍不住,要动手了。 这一日,五福堂的宁侧妃就给几位小姐和两位姨娘下了帖子,说是要在后花园里半个宴会。 苏梦月早就嘱咐了赵姨娘了,赵姨娘便找了个借口,只说自己身子上不爽利,宁文韵也没有在意,反正她的目的就是苏梦叶三人和王念卿。 等人都到齐了,宁文韵便装模作样地说道:“啊呀,我倒是忘记了,我那里还有事情呢。” 王念卿忙站起身,笑道:“姐姐既然有事,就别在这里陪着我们几个了。” 宁文韵还装作十分犹豫的样子,说道:“你还怀着身子呢,这样子丢下你,我真是十分过意不去。这样吧,我赶紧将事情处理完了,一会儿再过来。” 几人便笑着将宁文韵送走了,那何妈妈此时才殷勤地带着厨房里的人,送来了几味点心。 苏梦叶就笑着问何妈妈,道:“不过是送了几味点心过来,怎么劳烦何妈妈了?” 何妈妈有些紧张,双眼时不时地扫过王念卿面前的茶,有些心不在焉地道:“老奴惦念着几位小姐,怕那些糙手糙脚的婆子们冲撞了小姐们,便自己过来了。” 苏梦叶冲着苏梦晗和苏梦月使了个眼色,见两姐妹都会意。便起身倒了一杯茶,特意拿到了何妈妈的面前,拉着何妈妈,挡住了何妈妈的视线,笑道:“何妈妈喝了这杯茶,也是我们姊妹之间的心意。” 苏梦叶这般厉害,何妈妈不敢不喝,只好一口喝了茶,趁着这功夫,苏梦月和苏梦晗姊妹俩,一个挡着王姨娘,一个赶紧将王姨娘面前的茶水换了个儿。 何妈妈喝完了茶,果然道:“这天气怪热的,几位小姐和王姨娘可得常喝点茶水,解解渴。”说完就殷勤地对王念卿笑道,“姨娘尝尝这被子里的水儿,是用了四小姐调制的花露冲的。” 王念卿笑了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笑道:“四小姐果然调的一手好花露。” 何妈妈亲眼见到王念卿喝了杯子里的水,便上前要给几个人磕头,起身的时候,装作没站稳的样子,一把抓住了离她最近的苏梦叶。 她有些拿不稳,也没有指望这一撞就真的能让苏梦叶撞向了王念卿。 在何妈妈和宁文韵的计划里,等王念卿一喝了那加了打胎药的水,就制造个混乱,让苏梦叶等三人撞着王念卿,这样王念卿落了胎,就可以把三个人都给扯上了。 万一将来查出来,也是苏梦月的花露出了问题。总之,最少能够把苏梦月给拉下马来。 苏梦叶和苏梦月的关系又最好,保不齐到时候为了保住苏梦月,而答应了宁文韵。 可想得好,做的时候,何妈妈却有些犹豫了,这个力道便有些轻。 没想到苏梦叶果然没站稳,倒向了身边的苏梦晗,苏梦晗一拉苏梦月,三个人滚成了一团,混乱之中,不知道谁扯住了王念卿。王念卿便“哎呀”一声惊叫起来。 何妈妈已经呆住了,她真的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啊!难道是老天爷在帮她们? 等何妈妈反应过来,就看到跟在王念卿身边的碧玺尖叫道:“姨娘!姨娘你这是怎么了!” 顺着碧玺的视线,何妈妈一眼就看到王念卿的月白挑线裙子上染了红,心里这才安定下来。 正在混乱的时候,宁文韵适时地出现了,虎着脸呵斥道:“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几个小姐乖乖地站好,苏梦晗还慌张地道:“娘亲,王姨娘、王姨娘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宁文韵心里舒坦极了,这才是她的好女儿嘛。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下,指着何妈妈说道:“何妈妈着人将王姨娘送回红纱间,然后赶紧拿了王爷的名帖去请了擅长看妇科的太医来!” 何妈妈知道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要成了,宁文韵这时候派了她走,是要把她摘出来呢,忙领着人将王念卿给抬回了红纱间,红纱间顿时一片乱糟糟的。何妈妈便做了主心骨,拉着哭天抢地的钱老太太好一个劲儿地安慰。 后花园里,宁文韵一言不发,领着苏梦叶等人进了一旁的暖阁,坐在上首,将苏梦叶三姊妹的脸都轮着瞪了一遍,才道:“怎么一回事儿!” 胆小的苏梦月这会儿便低了头小声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还胆战心惊地问道:“宁侧妃,王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有事儿?” 苏梦叶看了大为佩服,这才是会 第205章 宁文韵引诱 宁文韵对苏梦月的表现十分满意,还好言好语地安慰了苏梦月:“四丫头,你不要怕,我知道你们姊妹里头,你是最老实的一个,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按着之前姊妹几个商量好的说辞,那苏梦月就哭哭啼啼地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就是和二姐姐并五妹妹玩闹呢,一不小心,我们三个就没有站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碰到了王姨娘了……”说罢又哭了起来。 苏梦晗也十分“害怕”:“娘亲,我看到王姨娘下面流血了……娘亲,王姨娘她……”到底是不怎么会演戏,为了防止多说多措,苏梦晗只说了一半,就一脸期待地看着宁文韵。 宁文韵倒是没有起疑心,在她看来,苏梦晗这样慌乱的表现更像是她贴心的小棉袄,而不是那个总是高高在上,指责她做的不好的王府二小姐。 宁文韵便拧了眉头,道:“都见了红了,那孩子八成是保不住了。” 苏梦叶赶紧登场:“那可怎么好呀!父王把王姨娘肚子里的孩子看得跟眼珠子一样,要是王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了,我们姊妹三个就是死也抵不过去了!” 她这么一说,苏梦月“哭”地更伤心了:“这可怎么好呀!父王是不是要打死我们啊!”一方帕子盖在了脸上,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 苏梦叶差点没憋住,笑出来,忙暗中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倒是疼得逼出了几滴眼泪来:“完了完了!父王虽然疼爱我,但是我却知道,他有多么看重王姨娘肚子里的孩子,说要是个男孩子,苏家也就有了后人了。要不是因为父王这么看重那孩子,我这么会和王姨娘交好呢!” 倒是苏梦晗还呆呆的,苏梦叶不由得心焦起来,这苏梦晗平日里端庄稳重惯了,让她演戏,骗的还是自己的亲娘,的确是有些为难了,不知道她会不会露馅。 岂料苏梦晗看到两个妹妹哭起来,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情,反倒是真哭出来了,哭得比两个妹妹还要伤心:“这可怎么好?要是王姨娘没有了孩子,父王肯定会大发雷霆,我到时候一定嫁不了英亲王了!”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反倒要比平时端着的样子好看了不少。 宁文韵的一颗心已经完全被苏梦晗给哭化了,连忙哄着苏梦晗,道:“傻丫头,这不是还有娘嘛。” 苏梦月和苏梦叶两姊妹适时地抱住了宁文韵,哭道:“宁侧妃,好歹我们姊妹俩也叫了您好几年的‘母妃’,您可不能不帮我们呀!” 宁文韵心里乐开了花,几个小丫头片子,平时装得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还不是被她几下子就给收服了? 她脸上就现出了得意的神色来,将三姊妹都搂在了怀中,道:“我早就把你们当成了亲生女儿,怎么会不帮你们呢?你们放心好了,到时候呢,我就跟你们父王说,是王姨娘自己失足摔了一跤。今日的这些奴才们我自会去封口,就是王姨娘那里,我也会去说明的。” 一番安抚,让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苏梦叶率先道:“宁侧妃这么对待我,我就是死也不能报答宁侧妃的恩情!” 苏梦晗和苏梦月姊妹俩纷纷地点头。 宁文韵忙笑道:“好了好了,你们几个啊,真是实诚孩子。不过呢,我这里还真的有件事情需要你们三姊妹去做。” 姊妹三个互看一眼,知道这大菜要上来了,便都一个劲儿地点头,表示不管宁文韵要她们做些什么,她们都愿意。 宁文韵便道:“其实我也没有什么事情要让你们姊妹几个去做的。就是小语那里……唉……”她叹了一口气,才道,“小语的事情,你们姊妹几个也都知道了。她平日里一张嘴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然而心地却是最良善不过的了。上次她三朝回门,说是和你们姊妹起了点小误会,你们姊妹都不理她了。” 苏梦叶忙道:“三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姊妹都是一体的,哪里有不理她的道理?” 宁文韵便笑着说道:“是这个道理,我当时也这么劝她了,谁知道你三姐姐竟然哭了起来,说她现在在郡王爷面前过得十分艰难。郡王爷如今要使着劲儿往工部走,她帮不上什么忙,肚子里又有一个,心情十分烦躁。想和你们姊妹几个说说话,又说错了话,惹得你们都不理她……” 苏梦叶心中“咯噔”一跳。圣人给几位皇子封了王,也放出话来,要将工部交给无事可做的三位王爷中的一位。 澜溪郡王心无城府,恐怕无心朝政,襄亲王身子骨弱,虽然心有大才,奈何力不从心。只有河清郡王,既是圣人面前的红人,又有能力。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圣人迟迟没有将工部交到河清郡王手中。河清郡王便着急了。 上次苏梦语三朝回门,找她说的就是这件事情,河清郡王也在苏岚秋那里碰了钉子,这夫妻俩是准备用这么做筏子,拿捏着让她们姊妹三个为他们夫妻卖命呢! 只是没有想到,宁文韵竟然这么疼爱苏梦语,竟然会断了大女儿的前途,来帮小女儿。 她禁不住朝着苏梦晗看过去,已经在苏梦晗的眼底看到了一片失望和愤怒。 苏梦叶怕苏梦晗压不住心头的怒火,忙道:“我常常跟在父王身边,进出青松里,也曾听说过,说是这皇上有意要将工部交给河清郡王、澜溪郡王和襄亲王呢。我想着,澜溪郡王无心朝政,襄亲王身子骨儿又弱,这工部早晚得是河清郡王的。” 宁文韵脸上更加得意了:“五丫头,你现在在你父王面前是个得意人儿,你就常常跟你父王说说你三姐姐的好话。说起来,你父王和你三姐姐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个人都一样地倔。你时常拿话儿开导着你父王,说不定他们父女的关系又跟从前一样好了呢!” 苏梦叶强忍着,才没有翻个白眼。怎么着,让苏梦语和苏岚秋的关系又跟从前一样好,那把她放到哪里去?真是白日做梦,想得倒美! 宁文韵说完了苏梦叶,又开始对苏梦月柔声说道:“四丫头,那程家老三疼你,你就时常跟他通了信,也帮你三姐姐打听打听,这程大人心中有没有谱儿?圣人选人,总得听听工部尚书程大人的意思。你打听清楚了,咱们也好帮帮你三姐姐使使劲儿啊。” 苏梦月一脸郁闷,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宁文韵满意了,又跟苏梦晗说道:“你和小语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先前我为了小语也确实做得不对,你三妹妹回来还把我说了一通。好丫头,你放心,为娘不会亏待了你的,离你的婚期还有一个多月呢,咱们现在加紧操办,一切来得及。” 苏梦晗终于是忍不住了,冷冷地说道:“娘亲,你是不是要我写信劝着英亲王,让王爷也帮着河清郡王使使劲儿?” 宁文韵喜不自禁,忙点了点头,说道:“英亲王掌管户部也有好几年了,总不能看着自己哥哥还这么糊里糊涂的。再说了,英亲王现在和河清郡王也是连襟了,亲上加亲,帮帮河清郡王也是应该的。你写了信跟他说说。我觉得英亲王还是十分看重你的。” 苏梦晗自嘲地笑了一声,道:“恐怕王爷很快就和河清郡王不是连襟了。” 宁文韵以为苏梦晗还在为王姨娘的事情担心,笑着安抚道:“傻孩子,你不要害怕,我说过了,王姨娘那里有我呢,你就安安心心地在家里绣嫁妆,学规矩,等着英亲王来迎娶你吧!” 苏梦晗冷笑道:“侧妃再这么下去,不要等着王姨娘出事了,英亲王就先厌烦了我!” 宁文韵终于听出了一点不对劲来,盯着苏梦晗看了几眼,脸上的笑容也收了回去:“你这个孩子是怎么一回事儿?你看看四丫头和五丫头,都答应要帮你三妹妹了,你还是小语的亲姐姐呢,怎么就这么不近人情?” 她看了看苏梦月和苏梦叶,犹豫再三,料定今日她有了她们姊妹的把柄在手上,这两个人也不敢翻出什么大浪来,便压低了声音,说道:“现在太子地位不稳,几个皇子之间暗流涌动,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觉得英亲王有机会是不是?” 宁文韵笑了几声,似乎是在嘲笑英亲王自不量力,这笑声让苏梦晗越发地愤怒起来,脖子都红了。 “可是丫头呀,你也不看看英亲王是个什么出身!苏昭仪是个什么东西?原来坤羽宫伺候皇后娘娘的奴才!圣人也没有多么宠爱她,苏昭仪一把年纪了,还是生了儿子的,如今却住在叶妃娘娘的万福宫中!要知道叶妃娘娘不过是生了两个女儿的妃子,仗着娘家才抬了妃位!” 她又说起了周贵妃:“周贵妃出身沐恩侯周家,世世代代的豪门大族,门生故吏就不知道有多少。周贵妃自己也争气,在宫中,除了名位比不得皇后娘娘,哪一点比皇后娘娘差了?河清郡王有这样的生母,早早晚晚得把英亲王踩到脚底下!” 苏梦晗却冷冷地说道:“然而周贵妃说来说去也只是个宠妃,还是比皇后娘娘要差上许多!” 第206章 严词拒绝 宁文韵的脸色骤然之间变得十分难看,她盯着苏梦晗冷冷地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梦晗毫不相让,眼神中的愤怒都要喷薄而出了:“自然是宁侧妃理解的那个意思。周贵妃在圣人面前千般好、万般好,在世人心中也不过就是一个宠妃而已。身份地位怎么能够跟皇后娘娘相提并论!同理,河清郡王在圣人面前是最得宠的儿子,在地位上也不过是个郡王!” 苏梦晗几乎是带着鄙夷之色,冷笑道:“一个郡王,怎么能够跟亲王相比较!” 宁文韵猛地站了起来:“苏梦晗!你不要以为你现在是皇室定下来的英亲王王妃,我就拿你没有办法了!你的把柄还握在我的手中!我要是愿意,随时去宗正寺揭发你!我看皇家有没有脸要一个残害庶母子嗣的儿媳妇!” 苏梦晗彻底绝望了,她没有想到宁文韵竟然偏心到了这种程度:“你竟然要断了我的前程?”声音里都充满了颤抖。 苏梦叶见苏梦晗浑身发抖,身子摇摇欲坠的样子,连忙近前一步,扶住了苏梦晗。 宁文韵见到苏梦晗这个样子,还以为苏梦晗是害怕了,还挑高了柳叶眉,十分得意地笑道:“我告诉你,我当初能够让你嫁给英亲王,如今就能够让英亲王嫌弃了你!” 苏梦晗泫然欲泣:“娘亲,我最后再叫您一声‘娘亲’。当初是您口口声声要让我嫁给英亲王,如今您的美梦成真,我如愿成了皇家的媳妇,好在英亲王也十分敬重我。眼看着我的好日子就要到了,没想到您竟然想要毁了我的前程。您可曾为我想一想,这件事传扬出去,要我怎么在人前立足!” “你现在才知道怕了?”宁文韵丝毫不为所动,“阿晗,我是你娘亲啊,我又怎么舍得害你?要是你乖乖地听我的话,我们母女之间和和气气的,不好吗?” 宁文韵见硬的苏梦晗不吃,又换了一副柔和的语气,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起苏梦晗来:“傻丫头,我是你娘亲,小语是你亲生妹妹,我们能害了你吗?这女人嫁了人之后,可不能什么都听男人的,那还不是任人摆布?你总得自己立起来! 那英亲王心机深沉,你怎么可能斗得过他!你现在帮了你妹妹,就是在帮你自己,若果真将来有了那一天,河清郡王看在你的份上,也不会对英亲王有什么的。就算是英亲王有了好歹,还有你妹妹呢……” “够了!住嘴!” 苏梦晗再也忍不住,气的身子直颤抖,眼圈里的泪珠儿都要落下来了:“您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怎么能诅咒亲王!” 要说苏梦晗先前是听了宁文韵的撺唆,才想要嫁给英亲王的,那么端阳节过后,苏梦晗就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嫁给英亲王了,平日别人在她面前说英亲王一个字的不好,她都不愿意听,又怎么容许别人诅咒英亲王呢! 或许是看透了宁文韵的本质,苏梦晗已经失望透顶了,情绪竟然慢慢地平静下来,她紧紧地攥住了苏梦叶的手,语气却十分冷静:“宁侧妃,我是好意提醒你,你方才的话可都是大不敬!如今我念着你是我生母的份上,不去揭发你,希望你好自为之!” 宁文韵被苏梦晗噎了一通,有些恼羞成怒了:“苏梦晗,你可真像你父王,怎么就这么倔!好好好,你觉得我是你生母,是不能把你怎么样的,是不是?行啊,你要是这么想的话,那你就走吧,不过,你今天从这里出去之后,日后可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不顾及母女情谊!” 苏梦晗面露讽刺:“母女之情?哈哈哈!真是好笑!宁侧妃,您什么时候把我当成您的女儿看待了?从小到大,您处处都偏向三妹妹,我本以为偏心就偏心吧,谁让我是姐姐呢,多多让让妹妹也没有什么不好。可如今看来,您的这颗心根本就是长偏了的!我一味地相让,正好让你们得寸进尺,爬到我的头顶上来!” 她越说越气,拉着苏梦叶的手,就道:“五妹妹,四妹妹,我们走!” 宁文韵有些急了:“你自己一个人走那就走好了,怎么还要拉着你四妹妹和五妹妹!” 她也生怕把苏梦晗给逼急了。在她的印象中,这个大女儿虽然有自己的主意,但在她的面前还算是温顺听话的,怎么会这么倔强呢? 既然眼下不听她的话,那就不听吧,日后再慢慢地拿话儿劝解,总有回转的一天。可苏梦晗却不能够把苏梦叶和苏梦月带走。 在红纱间的那位还没有传出来消息之前,宁文韵是想要将苏梦叶和苏梦月留在自己的身边,好让这两个人答应她更多的事情,自然不会轻易让苏梦晗带走她们的。 苏梦晗却不听宁文韵的话,一手扯了一个妹妹,冷笑道:“我劝宁侧妃不要整日想这些有的没的,多多花心思想想怎么把父王留在身边才是。如今父王可一点都不想踏进五福堂了呢。” 宁文韵的怒气也被苏梦晗挑了上来,她不去问苏梦晗,而是质问苏梦叶和苏梦月,道:“四丫头,五丫头,你们两个也要跟着二丫头离开这里吗?”语气里隐隐地透着威胁。 苏梦叶将头轻轻地靠在了苏梦晗的胳膊上,不无惆怅地说道:“宁侧妃啊,我是真的很想留下来的,毕竟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也很想知道,三姐姐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姊妹帮忙的。” 宁文韵眼睛一亮,她总算能治服这个小贱人了,连忙点头,笑道:“正是,正是这个道理!”还斜眼瞅了苏梦晗一眼,“五丫头,你可不要跟你二姐姐学,你们都是姊妹呀,姊妹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应分的!” 苏梦叶也点头附和,还做出一副十分惋惜的样子,说道:“我是很想留下来帮忙的,可是二姐姐要我走,我不敢不听呀。” 宁文韵的脸色立马就阴沉了下来:“你是听你二姐姐的,还是听我的?”接着又慢腾腾地说道,“你方才闯了祸,一声不吭地就要走吗?好孩子,你留下来,一会儿等红纱间那边安稳下来,我们再去看看王姨娘到底怎么样了。” 苏梦叶急不可见地挑了挑眉头,竟然想要威胁她! 她不动声色,笑嘻嘻地说道:“宁侧妃啊,我也想跟着你去看望王姨娘啊。可是如今大姐姐不在了,二姐姐就是我们姊妹的长姐,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我都应该听二姐姐的话,而不是听宁侧妃您的话啊。” 宁侧妃的脸色顿时就更加难看了,胸口一起一伏的,两片薄唇一张一合的,要不是还顾及着她侧妃的身份,她现在就想要脱了鞋子将苏梦叶暴揍一顿! 苏梦叶这个小蹄子,竟然用这种话来讽刺她上不得台面! 仿若想要宁侧妃更加难堪的样子,苏梦叶眨了眨眼睛,又道:“宁侧妃,您不会是听不懂吧?没关系,我来说给您听。您毕竟是侧妃,也是我们的庶母,而二姐姐可是我们正儿八经的姐姐,她说的话,我们就得听。您啊,这血缘上就和我们隔了一层的……” 苏梦叶絮絮叨叨的,宁文韵听了差点就想要吐血!说来说去,还不就是在讽刺她是个侧妃吗! 她眼中怒火更盛,几乎是怒吼着打断了苏梦叶的话:“够了!四丫头,你说,你是要留下来,还是跟着她们两个走!” 苏梦月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宁侧妃啊,我也很想留下来帮帮三姐姐,可是我害怕。” 宁文韵狠狠地瞪了苏梦晗和苏梦叶一眼,继续虎着脸,说道:“你有什么好怕的?你放心,只要我在一日,这王府中就没有人能够敢把你怎么样!等你嫁到了程家,自然会有你三姐姐为你做主!” 苏梦月摇了摇头,道:“宁侧妃,我生性胆子小,您也是知道的。您让我写信给程家三哥哥,问问程家伯父心中可有掌管工部的人选,这件事情恕我做不出来。” 说完,苏梦月直视宁文韵的双眼,一点也不相让,正气盎然地说道:“程家三哥哥是个好人,程家伯父更是一个两袖清风的人。不管我在程家三哥哥的心目中有多么重要,在这件事情上,他也不会如此糊涂,程家伯父更不会辜负了圣人的期待!宁侧妃,这件事情您是另请高明吧,恕我做不到。” “好!” 伴随着这句喝好声,苏岚秋已经推门走了进来。他高大的身躯挤进了暖阁,顿时让暖阁里头变得逼仄狭小起来。 见到苏岚秋,宁文韵立马就坐不住了,她十分惊恐地站起来,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来:“王爷什么时候过来的?不是说王爷正在忙吗?怎么有时间到这里来了?” 苏岚秋意味深长地盯着宁文韵看,直将宁文韵的脸色看得一点一点发白起来,他才道:“本王来的时间刚刚好,不早也不晚,正好将本王三个宝贝女儿是怎么义正言辞拒绝你这个荒唐念头的话都听了进去!” 宁文韵的脸上顿时就失去了血色,苏岚秋竟然在外头听了那么长时间! 苏梦叶心里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来到这里这么久了,这具身子还是这样柔弱,不管怎么锻炼都不行,这具身子骨儿天生就不是学武的料子。即使现在跟着苏岚秋学武,也不过是学个防身的招数罢了。 前世身为特工,她有着异于常人的观察力和敏锐的感觉。如果暗处有人身带杀气,她肯定就会察觉出来。像苏岚秋和御轻寒这样身负内力的人,有时候会特意收敛了自己身上的气息,也不让一丝杀气流露出来,苏梦叶就没有那么容易察觉出来了。 是以,方才苏岚秋竟然在外头站了这么长时间,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苏梦叶脸上就露出了一丝怅然若失的神情。 第207章 念想幻灭 苏岚秋丝毫没有注意到小女儿的惆怅,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主位上,笑眯眯地冲着三个女儿点了点头,一副慈父的样子:“你们也都坐下来吧。” 又指了指宁文韵,道:“你刚才坐得也够久了的,现在就站在这里听吧。” 苏岚秋发了话,宁文韵不敢不听,不仅要听,还要高高兴兴地听。 她在脸上就露出了一副笑容来:“王爷难得有功夫到这里来松快松快,不如晚宴就在这里和孩子们一起用了吧,妾身这就去大厨房吩咐人准备。” 苏岚秋一挥手,打断了她:“我才从红纱间过来。” 宁文韵心中“咯噔”一跳,连忙去看苏岚秋的表情,只见苏岚秋一双眼睛漫不经心,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心中又开始不安了起来。 王念卿那个小贱人肚子里的那块肉到底掉没有掉下来?她是知道那堕胎药的厉害的,也是亲眼看到王念卿裙子上都染了血的。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派了何妈妈亲自看着,让何妈妈去守着,故意拖延请太医的时间,就算王念卿肚子里的那个小杂种命大,没有被堕胎药打下来,这么长时间没有看太医,王念卿也受不住! 到时候最好拖成个一尸两命,她就什么都解决了! 宁文韵低了头,却从眼角扫着苏岚秋的反应,这眼神带着点不安,带着点兴奋,又充满了渴望和期待,甚至还有一些幸灾乐祸。 苏岚秋顿时就很是头疼。他当年为什么一时心软,听了圣人的话,将这个惹祸精娶了回来! 今日他本来是出府的,可事情就是这么巧,他临门忽然就改变了心意,不想出去了。在青松里练了两幅大字,红纱间的小丫头就慌慌张张地寻了过去,说是王念卿在后花园和小姐们游玩,不小心滑了一跤,现在正在红纱间里躺着呢。 苏岚秋一听就慌了神,连忙往后院走,那小丫头就赶紧跟在后面小步地跑了起来。 那一刻,苏岚秋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个什么滋味。他依稀记得十几年前,百合也是这么去的。 好端端的怀了身子,却一尸两命,孩子是个成了形的男胎,再等上两个月,都可以平平安安地落地了。 苏岚秋有些怕了,要是王念卿也这样就没有了性命,他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青松里本来就和红纱间隔得近,苏岚秋却远远地看到了红纱间门口站着几个婆子,立马就拉了脸,问身边的小丫头:“这是怎么回事?” 小丫头战战兢兢地说道:“是宁侧妃的人,宁侧妃让何妈妈将姨娘送了回来,却不肯给姨娘请大夫,还让一些婆子守在门口,不让人随意进出。奴婢是先前在外头玩儿,这会儿见情况不好,就赶紧地过来告诉王爷了。” 苏岚秋心中更怒,上前一脚一个,将那些婆子都踹飞了,又指着战战兢兢迎出来的何妈妈,一个巴掌就甩了上去。 那何妈妈翻了几个跟头,还踉跄着滚过来磕头:“老奴见过王爷!” 苏岚秋厉声问道:“姨娘到底怎么样了?” 何妈妈赶紧说道:“老奴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虽然要拖延时间,但是这太医,何妈妈却是不敢不请的。 做戏也要做足了全套,这样苏岚秋将来查起来,便怎么也查不到她们的头上去。 果然,何妈妈刚刚说完,那太医就来了,在王念卿的内室中好一阵鼓捣,出来的时候才道:“王爷,如夫人的胎相不过是受了点惊吓,日常吃着保胎药也就是了。” 苏岚秋知道这太医医术高明,最擅长妇科,宫中几个贵人有孕都是他在调理,一颗心便放宽了许多。 反倒是何妈妈有些不敢置信:“这位太医,您说的可都是真的?我们姨娘还染了红,这瞧着可实在是凶险呀……” 那太医就面露不悦之色:“王爷,老夫行医数十年,还从来没有失手的时候。” 苏岚秋得知王念卿无事,心情大好,打着哈哈给那太医赔了不是,还给太医包了个厚厚的封红,亲自将那太医送走,回来就问王念卿。 王念卿只说自己是失足摔了一跤,并没有什么大碍,是宁文韵的人守住了院子门,不让人进出,非要说她的胎相不稳。 苏岚秋当时就起了疑心,问明白了宁文韵和苏梦叶三姊妹在哪里,就一个人过来了。等守在暖阁外头将几个人的对话都听了个一清二楚,苏岚秋就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了。 宁文韵这分明是想要借着三个未出阁的女儿家什么都不懂,想要逼了她们为她办事!说不定,还想要浑水摸鱼,趁着这个机会,将王念卿肚子里的孩子打掉!真是个心思恶毒的女人! 苏岚秋瞅了宁文韵一眼,淡淡地说道:“念卿说她在花园里和几个丫头一起玩闹,不小心摔了一跤。” 宁文韵心中一喜,连忙说道:“王爷千万不要动怒,几个丫头们懂什么呢?都是待字闺中的女儿家,时常打打闹闹也是有的。王爷也要劝着王姨娘不要太过于伤心了,总归王姨娘年轻,以后孩子肯定还会有的。”心中却暗暗鄙夷,苏岚秋竟然称呼那小贱人为“念卿”,那小贱人知不知道苏岚秋念的是谁? 不过就是仗着长了一张和百合一模一样的脸罢了,她还不知道百合那个小狐狸精是怎么死的吧?等她知道了百合的下场,她看王念卿还能够蹦跶多久! 苏岚秋淡淡地看了宁文韵一眼,宁文韵心中有些慌乱,却还是装作一副十分镇定的样子,继续苦口婆心地劝着苏岚秋:“王爷,孩子们固然有错,可是您也不能太伤了孩子们的体面。阿晗已经是皇家的媳妇了,四丫头也马上要嫁人了,五丫头性子又倔,您是做父亲的,王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是您的孩子,这三个丫头也是您肚子里的孩子呀!” 宁文韵一面说,一面拿了帕子按了按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珠,一副全心全意为了苏岚秋和苏梦叶姊妹几个好的样子。这还远远不够,她还冲着苏梦叶姊妹几个招了招手:“快点跪下来给你们父王磕头。你们父王也不是心肠硬的人。” 说罢还冲着苏梦叶姊妹几个人递了眼色过去,好像在说,看我为你们求了情了。 苏岚秋越发厌恶身边这个女人,冷冷地说道:“谁说本王会责罚这几个丫头的?” 宁文韵愣了一下,怎么苏岚秋的反应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当年百合落胎,不几日人也跟着去了,苏岚秋可是从此以后就跟平章长公主翻了脸,要不然,平章长公主也不会郁郁而终。 难道说这王念卿在苏岚秋心目中的地位不过就是一个脸和百合长得有几分相像的替代品?也不对呀,就算苏岚秋对王念卿不过尔尔,可王念卿肚子里的那块肉毕竟是苏岚秋的骨肉呀! 苏岚秋都这么大的岁数了,膝下仍然无子,王念卿这一胎保不齐就是个男胎!平常苏岚秋可是对这一胎宝贝得紧,怎么今日这么淡定? 她顿时便有些惴惴不安起来,讪讪地为自己解释道:“妾身这也是关心则乱,既然王爷没有想到要责罚几个孩子,那妾身就放心了。” 苏岚秋淡淡地冷笑道:“本王为什么要责罚几个丫头?她们严词拒绝了有些人的荒唐念头,真真正正是本王的好女儿!本王赏她们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去责罚她们!” 宁文韵的脸上火辣辣的,听苏岚秋这么说,却始终不敢抬头,心中还在暗暗期待,最好是因为王念卿那个小贱人肚子里的小杂种落了胎,苏岚秋憋了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发泄才冲着她发了出来。 如果是这个样子的话,她就算拼着被苏岚秋训斥几顿也没有什么关系,反正王念卿肚子里的那块肉没有了,她就算是再次被软禁在五福堂,也会天天都笑出来的! 苏岚秋怎么会看不出来宁文韵打的什么主意!他等着宁文韵在心里面笑够了,才淡淡地说道:“念卿这一下子虽然十分凶险,但是太医院的太医来看过了,肚子里的孩子倒是安然无恙的。” 什么? 宁文韵惊疑不定地抬起了头,嘴角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消失,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苏岚秋。 苏岚秋皱了皱眉头:“宁氏,你这是什么表情?” 宁文韵反应过来,却不是先为自己辩解,而是十分着急地说道:“是请了太医院的哪位太医?仔细看过了吗?王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当真没事儿?” “宁氏,你这话问的真是十分有趣。”苏岚秋冷笑道,“本王怎么听着你好像是很希望念卿肚子里这一胎有事的样子。” 宁文韵心中一惊,连忙说道:“当然不是!只是当时的情形看着实在是太凶险了一些,妾身才这么问的。” 心中却越发地惊疑不定起来。怎么可能一点事情都没有!但年那落胎药,她可是亲眼看到百合那小蹄子喝下去的!要不是知道这药的厉害,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让王念卿肚子里的那块肉变成死胎,她又怎么可能让何妈妈下到王念卿的茶水中! 难道是王念卿没有喝?不可能! 宁文韵很快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茶水是何妈妈看着喝下去的,王念卿见了红,也是她亲眼看见的,别的都可以作假,这见了红怎么可能会作假? 可是苏岚秋这个反应,王念卿又的确像是没有什么事情的样子,宁文韵顿时就有些糊涂了。 苏岚秋挥挥手,让三个女儿先退下,走之前还瞪了苏梦叶一眼,道:“五丫头,你先去青松里等着我,我有话要问你。” 苏梦叶不由得就吐了吐舌头,想来这件事情还是没有能够瞒得过苏岚秋的眼睛。 等三个女儿都走了,苏岚秋才道:“宁氏,你方才让几个丫头帮着三丫头的夫婿,是什么意思?” 第208章 明着试探 宁文韵脸色苍白,硬着头皮说道:“也没有什么意思,王爷,妾身是怕小语嫁过去受了委屈,圣人心里既然有这个打算,那澜溪郡王和襄亲王跟咱们家也没有什么关系,河清郡王可是王爷的乘龙快婿!” 她眼珠子一转,又笑道:“再说了,这澜溪郡王唯唯诺诺没有什么大出息,襄亲王身子骨又不好,剩下的只有河清郡王还能挑起大梁来,这于公于私,王爷,咱们都应该帮帮河清郡王啊。” 苏岚秋冷笑了几声,好一个于公于私! 宁文韵越发地不安起来,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句话说错了,从现在的朝政局势看来,这河清郡王难道不是争夺皇位的最有力人选吗?其余的皇子从身份地位上来讲,谁有这个能耐争得过河清郡王去?怎么王爷却这样阴测测地看着她? 苏岚秋已经不屑于和眼前的蠢妇多说一句话了:“这件事情你就不要掺和了,圣人心中自有人选。” 起身就走,一只脚踏出了门,才道:“二丫头出嫁之后,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五福堂,不要出来了。” 宁文韵身子一颤,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把扶住了身边的椅子背,才让自己没有昏过去。 回到青松里,见小女儿正百无聊赖地趴在那山水大屏风之前仔仔细细地看着,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苏岚秋就禁不住摇头要笑,指了苏梦叶,呵斥道:“姑娘家家的,这样缩头缩脑的,走出去还以为你没有见过世面!一扇屏风而已,哪里没有见过?也值得你这样!” 苏梦叶这才将眼睛从这山水大屏风上移过来,嘟嘟囔囔地说道:“就是没有见过嘛,圣人的手笔,哪里那么容易见得到的。” 苏岚秋哭笑不得:“你要是真的喜欢,等哪日我进了宫,向圣人讨要一幅!” 苏梦叶就腆着脸腻过来:“父王,女儿也想要这样一幅山水大屏风……” 苏岚秋发觉自己现在最受不了小女儿撒娇了,这个女儿平常不撒娇,一撒起娇来,他真的是什么都会答应的。 他连忙打断了苏梦叶:“胡闹!这样一幅山水画,你知道圣人要花多少工夫?给你讨来一副扇面儿,就已经是圣人给你脸面了。” 苏梦叶不依,正要像往常一样撒娇,却忽然听苏岚秋呵斥一声,道:“站好!你说,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苏梦叶顿时就老实了:“什么怎么一回事儿?父王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吗?” 苏岚秋冷笑了几声,道:“好啊,你们姊妹都长大了哈,竟然联起手来糊弄我!我看,是我这个做爹的让你们觉得太松散了一些!” 苏梦叶见苏岚秋真的有些怒了,才收了笑容,老老实实地答道:“就是宁侧妃要害王姨娘肚子里的孩子,还想着把这件事情推到我们姊妹三个的头上,让我们姊妹三个背黑锅,以后好给她卖命。是何妈妈身边的小丫头得了消息,告诉了王姨娘,王姨娘又来找我拿主意。 我们姊妹三个商议了一番,才绝对做一出戏给宁侧妃看,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打算。俗话说的好,只要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知道了宁侧妃的打算,我们才好做对策呢。父王您别生气,这件事情王姨娘也是同意了的。 何妈妈身边的那个小丫头说何妈妈是想在吃食里动手。今日我们姊妹三个就看清楚了,明显是王姨娘面前那杯用四姐姐调制的花露冲出来的水有问题,就缠住了何妈妈,将那杯水掉了包。 何妈妈还以为王姨娘喝了有问题的水,就想要拉着我们姊妹几个背黑锅。我们姊妹三个也就顺势而为,遂了宁侧妃的心意。至于王姨娘裙子上的血,是事先准备好的鸡血……” 苏梦叶一面说,一面抬眼看着苏岚秋,见苏岚秋面色凝重,便知道自己今天这一关恐怕不好过,就苦了一张脸,说道:“父王,这件事情也不能怪我们呀。再说了,如今王姨娘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吗?” “你还得意起来了!” 苏岚秋真是气炸了,二老婆要害小老婆,几个女儿还帮着瞒他! “你有没有想过,这要是真的出了事儿,可怎么好!”苏岚秋越想越生气,背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将苏梦叶好生训斥了一通,才问道:“那杯有问题的水哪里去了?” 苏梦叶“哎呀”一跳,说道:“我之前还嘱咐了白芷一番,不知道白芷有没有好好地处理。”说着就要跑回香雪海去找白芷。 苏岚秋叫住了她,瞪了她一眼:“这么大的姑娘家了,还这么慌慌张张的。” 苏梦叶便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她好想现在很容易就能够在苏岚秋面前做出小女儿的样子来。有时候,苏梦叶甚至觉得,有苏岚秋这样的父亲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最起码,让她体会到了两世为人以来最难能可贵的父爱。 苏岚秋叫了檀木来,嘱咐她道:“你这就去香雪海,找到白芷那个丫头,告诉她,将那个有问题的杯子交给你,不管里头还有没有茶水了,你只要将杯子带回来就好。”只要那杯子没有被清洗过,就能够让黄和才查验出里头到底有什么毒物。 黄和才是这方面的高手,苏岚秋丝毫不担心。 檀木应声去了,苏岚秋才对苏梦叶道:“坐下来吧,我有事要和你说。” 苏梦叶知道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连忙收了玩笑的心思。 苏岚秋便道:“掌管工部的人选,圣人已经有了打算了。” 苏梦叶吃了一惊,连忙问道:“是河清郡王?” 苏岚秋摇了摇头:“是襄亲王。” “怎么会是他?”苏梦叶不禁失声叫道。 苏岚秋和女儿的想法是一样的,他想过了会是荣宠优渥的河清郡王,也想过了会是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澜溪郡王,但是唯独没有想过会是病秧子襄亲王。 工部可是个苦差事,别的不说,光是治理河道,便会要了人的命去。 治得好了,是你应该应分的,治的不好了,百姓们骂你不说,你还有很有可能丢官丢命。这可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呀。 老程那个性子,闷声不响的,也是有些治理河道的真本事的,这么多年才坐稳了工部尚书的位置,襄亲王一个病秧子,能行吗? 没想到苏梦叶想的要比苏岚秋长远,她只沉默了一小会儿,就十分尖锐地问道:“父王,襄亲王是真的身子骨儿不好吗?” 苏岚秋眼睛一亮,他就知道这个小女儿见识不凡! “当然是真的!当年宸贵妃怀胎的时候怀相就有些不好,襄亲王可是从胎里带出来的弱病,这么多年了,每日里药是离不得身的,太医院属他的医案最多,就连圣人也时不时地过问他的病情,朝野上下都知道襄亲王的身子不好,怎么可能是假的?” 苏梦叶眼睛同样也亮亮的,她想起在御花园中,襄亲王竟然将毫不费力地将太子给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了昌华公主的床上,还弄伤了太子的子孙根儿……这怎么看,都怎么不像是个病秧子能够做出来的。 “父王,有没有这个可能,襄亲王的身子骨儿其实早就养好了,这么多年来,他不过是在掩人耳目罢了。” 苏梦叶大胆地提出了假设,还又搬出了另外一个人来:“父王,您想想程家三哥哥,要是三哥哥自己不说,我们哪里能够知道,程家三哥哥现在都已经能够自己站起来了。”她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张嘴就说了出来:“父王,医好程家三哥哥的神医可是襄亲王给介绍的!” 苏岚秋已经完全折服在苏梦叶这番分析之下了:“五丫头,你说的是,我这就安排人去试探襄亲王。” 苏梦叶忙抓住了苏岚秋:“父王,如果女儿的猜想是真的话,那么这个襄亲王的心机可深不可测,他能够隐忍这么多年,并非是常人所能及,父王贸然派了人去试探襄亲王,还不知道襄亲王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父王,这件事情可是冒不得半分风险的。” 苏岚秋面色不定,也在凝神思考着女儿的话。 苏梦叶想来想去,忽然就想到了一个主意,忙对苏岚秋说道:“父王,咱们暗中试探不行,可以明着试探。” 苏岚秋现在是越来越觉得这个小女儿不同于一般的闺阁女子了。什么霓裳郡主,什么“得霓裳者,得天下”,都是胡说! 在苏岚秋看来,什么都比不上他的宝贝女儿! “你说说,怎么个明着试探法?” 苏梦叶陈思一会儿,在心中组织着语言。 苏岚秋也不打扰她。苏梦叶安静下来想事情的样子,特别像她的母亲平章长公主。 苏岚秋记得,有时候他不经意地进闻涛堂,时不时地都能从平章长公主的脸上见到这副神情。他也不打扰,拿了本书在一旁看,夫妻两个,各想各的事情和心事,倒也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到了后来,他和平章长公主的关系变得剑拔弩张,他再也没有主动踏进过闻涛堂的大门,见到的平章长公主也多是歇斯底里充满怨恨的。 越是这样,他越是不想见到平章长公主,以至于最后竟然让她郁郁而终。而他,也终究再也不知道那所谓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了。 骨子里,他不相信平章长公主的为人能够做出那样一件事情来。他其实只想让平章长公主安安静静地陪他,只想从平章长公主的嘴中听到一句“我没有”。 可是平章长公主性子比他还要倔强,硬是不肯服软,也不肯跟他说一句话,而是不停地与他闹,他本来就身心俱疲,如此一来,更是没有耐心去应付她了。 正想着从前,却听到苏梦叶十分坚定地说道:“父王,试探襄亲王的事情,得由你亲自去做。” 第209章 父女分析朝政(1) 苏岚秋的双眸一亮,脸色却没有丝毫边洞口:“为什么要我去试探襄亲王?我这样一试探,若果真他是个心机深沉的人,我岂不是就露馅了?” 没想到苏梦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对,父王做这个试探襄亲王的人选是最好不过的了。” 她又一点一点地分析给苏岚秋听:“父王已经对襄亲王起了疑心了。如果圣人钦点了襄亲王掌管工部,我相信,这朝野内外会有很多人都会对襄亲王起疑心的。他若表里如一,那些人试探一次就罢了手。他若果真隐忍了这么多年,想来他的势力已经不容小觑了,眼下是觉得时机已到,无法再隐忍下去了,所以才强出的头。 襄亲王要是扛不住这些人的试探,那也不过是绣花枕头罢了,要是能够扛得住这些人的试探。那么父王,襄亲王就是个最可怕的对手了。父王要是想跟襄亲王作对的话,将来势必要折损人手。就算是想跟襄亲王做朋友,也得能够让襄亲王信任。 父王亲自出手试探他,一来,避免了我们这边人手的折损,大庭广众之下试探,襄亲王再有多少不满,也不能够对父王怎么样,同时还让他对父王的勇气有所敬佩。这样襄亲王会对父王更加地敬服,不论将来是与父王做敌人还是做朋友,父王的这份胆气和实力就能够让他有所顾忌。 二来,父王光明正大地试探他,如果决定将来要和襄亲王做朋友,那么就能够让襄亲王对父王多一份信任。毕竟父王不与那些小人一般,在暗中算计襄亲王。只这一份不同,就能够让襄亲王对父王另眼相看。” 苏梦叶一口气说完,苏岚秋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去,半晌,才对苏梦叶道:“现在局势未曾明朗,为父我准备静观其变。” 苏梦叶点点头,苏岚秋半生戎马,三十几载朝堂沉浮,早就将这些事情看得清清楚楚了。朝堂上下的人背地里都叫他老狐狸,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要是不精明圆滑的话,这么高的功劳,早就被圣人给忌惮了,但苏岚秋能够安然地位居高位,且得了圣人的信任,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不再对这件事情有所置喙,她能给出的意见都已经提出来了,至于采不采纳,采纳了之后要怎么实行,都是苏岚秋和他那些幕僚们的事情了。 “丫头,圣人的九位皇子中,现在已经明确有争位野心的只有太子百里冥、河清郡王百里皓、英亲王百里省。其中,太子百里冥已经与我势同水火,以后的局势不是他亡,就是我死。”这就间接地表明了苏岚秋的立场了,不管将来是谁坐上了那个位子,反正不是太子百里冥。 苏梦叶知道苏岚秋这是在跟她分析朝政上的事情,连忙乖乖地坐好,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来。 只听苏岚秋继续说道:“河清郡王和英亲王现在都已经是苏家的姻亲了,外界现在正在猜测我会帮谁。但是实际上,你也知道,我准备谁都不帮。当初要将你二姐姐嫁给英亲王的时候,圣人就对我起了疑心,还准备从你和你三姐姐中再挑一个人做他的儿媳妇。 谁想到你三姐姐这个糊涂的,竟然自己撞到枪口上去了。不过歪打正着,这下子,我们家有两个皇子做女婿了,在圣人眼中,我也不会偏帮了这个丢下了那个,圣人的意思也就达到了。圣人就是希望我能够在皇子争位中保持观望的态度。有了河清郡王和英亲王捣乱,就算我是真的想要帮哪位皇子,想必河清郡王和英亲王也不会同意的。” 苏梦叶有些疑惑:“父王,您能说说为什么不帮河清郡王和英亲王吗?” 起初苏梦叶也有些担心,她不知道苏岚秋对苏梦语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到底是放在手心中宠了那么多年的娇娇女,就算是一时失望伤心,也不会真的对苏梦语弃之不管。苏梦叶担心,只要苏梦语放下姿态,对苏岚秋撒几次娇,苏岚秋就会心软,然后出手帮助河清郡王。 而众所周知,英亲王现在的声望可是要盖过了太子了,民众之间呼声更高。再加上苏梦晗又绝对是个够格的王妃了,甚至是不要说王妃,就连做将来的国母她也是够资格的。客观上来讲,帮助英亲王的话,成事的几率会大一些。 苏岚秋有意培养苏梦叶对朝政的敏感度,便耐心地掰碎了讲给苏梦叶听:“河清郡王这个人是个花花枕头,大草包一个,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学问,偏偏花花肠子一大堆。圣人也只是把他当做一个贴心的儿子罢了,指望不上这种货色来做将来的帝位。 当年我又几次三番地阻挡了周贵妃封后的路途,沐恩侯府上上下下都把我给恨透了,河清郡王自然也恨我入骨。我与河清郡王之间的关系,甚至还比不上和太子之间的关系。 我与太子之间,最起码还有点香火情,与河清郡王之间是一点情谊都没有的。他脾气又臭,还自大狂妄,听不进劝告,将来我与他之间万一意见相左,对我们苏府来说,便是一场天大的灾祸。” 苏梦叶点点头,看来河清郡王也是属于那种你死我活的关系。 “英亲王就不同了。英亲王和我的关系始终没有撕破脸面,还是淡淡的,如今成为了姻亲,反倒要好上许多。” 苏梦叶强忍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这不是废话嘛。娶了你的女儿,自然要腆着脸和你亲近才对啊。 “可这份好也不过是比对别的人要略微亲近一些罢了。英亲王这个人为人十分小心谨慎,而且很会拉拢人心,他对朝中大臣就很少有说不好的。就连宫中的小火者,都一个劲儿地称赞一寝英亲王为人亲切。可是在我看来就未必如此。从英亲王做的那些事情上,就能够看出来,英亲王是个气量狭小之人。” 不知道怎么回事,苏梦叶就想到了那两本有问题的账本。 “一个上位者,如果气量狭小,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我此时的所作所为,英亲王都会牢牢地记住,将来只要有可能,就会给我狠狠一击。到时候你们姊妹几个都出嫁了,你二姐姐也不会彻底拴住了英亲王的心,假若王姨娘这一胎是个男孩子的话,他就是我们苏府下一辈唯一的男丁。 父王那个时候老了,护不住他,你们姊妹也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不可能护的他周全,英亲王这个时候要是做点什么事情,对苏府来说,就是灭门的打击。”苏岚秋目光深邃,好像已经想到了将来那一日的刀光血影。 苏梦叶看了便莫名地心疼:“父王,您放心,不会有那么一日的。就算是万一……”苏梦叶咬了咬嘴唇,很不愿意去相信真的有那么一天,“就算是万一真的有那么一天,不是还有外祖父他们吗?把小弟弟送去外祖父那里岂不是更周全?” 苏岚秋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来:“谁说的准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未雨绸缪的好。” 他伸手沾了沾茶水,在桌子上划了个“八”字,又很快地划掉了:“五丫头,不是父王狠心,而是父王真的不能够帮英亲王。” 三个有夺位心思的皇子,都一一地被苏岚秋否决了,苏梦叶真的不知道苏岚秋的打算了。 好在苏岚秋今日似乎是想要让苏梦叶知道他未来的决定,没等苏梦叶问出口,便接着往下说道:“剩下的几位皇子中,平亲王、庆亲王、福亲王、辰亲王是有争位的那个实力的。平亲王参政的这几年一直和翰林院的那帮清流相处得不错,文人雅士对他推崇备至,御史们更是将平亲王看做为人臣子的典范。 若说谁的名声最好听,最没有瑕疵,想必这些皇子们中间,也就平亲王当得上这个名声了。他为人亲和,平易近人,学问又好,于处理朝政之上也能够显示出自己的能力来。如果让父王来选择的话,平亲王做继承人,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有一样,平亲王此人表面上十分亲和,但是骨子里却很是倔强,他认准的事情,便没有再更改的可能性了,包括继承大统这件事情上。以平亲王的能力,和其他皇子一样掌管六部之一,轻轻松松,他却早早地就退出了朝堂争斗,只安安心心地与文人清流打交道,从来不掺和皇子们之间的争斗。 这就已经说明了,平亲王是决定放弃了那个位子了。我要是在后头推波助澜,扶他上位,他不仅不会对我心生感激,还会从此厌弃了我,倒是得不偿失了。” 苏岚秋干脆利落地划去了平亲王,又说起了庆亲王:“若说这些皇子们谁最有争位的实力,非是庆亲王莫属了。天朝一大半的兵力都握在了庆亲王的手中,就连朔京换防,也有一大半控制在庆亲王手里。圣人之所以放心地将国中兵力都交给了庆亲王来掌管,正是说明圣人十分信任庆亲王。 庆亲王外祖家也不是个空架子,在几个皇子中间,是最有说服力的。可惜呀,这孩子性子耿直,其母诚贵妃也是个难能可贵的巾帼英雄,从小儿就对庆亲王耳提面命,不许庆亲王对太子之位有所觊觎,辅国将军一门满门忠烈,也不是那等能够揭竿而起的人家。倒是可惜这个好苗子了。” 庆亲王是苏岚秋的关门弟子,一身武艺都是师承苏岚秋,在几位皇子中间,和苏岚秋的关系最好,苏岚秋这么可惜也不为过。 第210章 父女分析朝政(2) “福亲王是平亲王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在朝堂之上的能力是有的,但是为人有些阴鸷,掌管邢部和大理寺这么多年,性子已经养成了,虽然断案公正,为人清明,但手段太过残忍,名声就不大好听,也不知道有多少御史曾经上书参过他。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也对他闻风丧胆。 他这个样子,不要说做皇帝了,就是做个清清闲闲的王爷,恐怕也没得做。和他相反,辰亲王的性子又太于外向轻浮了。辰亲王这个孩子倒是个好孩子,但就是不知道收敛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是从小儿被淑妃娘娘给惯坏了,明明性子极好,非要做那些不拘小节的事情,不知道被御史抓住了多少小辫子了。 他虽然掌管着礼部和宗正寺,和宗室的关系处的特别好,但名声上已经坏掉了,不然,薛太妃和豫赫长公主是看着辰亲王长大的,溧阳县主和辰亲王也是青梅竹马的一对,怎么薛太妃和豫赫长公主会犹犹豫豫,迟迟不肯将溧阳县主嫁给辰亲王呢?” 苏梦叶就想起了掌管宗正寺的辰亲王细心地为河清郡王和苏梦语操办婚礼,就是希望河清郡王能够在圣人面前为他说说好话,让圣人下旨成全他和溧阳县主,也不知道他的心愿达成了没有。像百里皓那种小人,想来是不会答应辰亲王的,说不定会过河拆桥。 苏岚秋说起福亲王和辰亲王,就像是长辈说起晚辈,这语气就轻松多了。从苏岚秋的语气上,苏梦叶也能够判断出来苏岚秋对几位皇子的态度。 对待太子和河清郡王,苏岚秋的语气冰冷,漠不关心,显然就是对待敌人的态度了。 对待英亲王倒是多了一份审视和鄙夷,想来是这英亲王于朝政上让苏岚秋看不起了。也是,掌管着户部,却监守自盗,还平白得了不明真相的百姓们的拥护,既赚了个盆满钵满,又有了面子,还达到了陷害政敌的目的。真是面子和里子都有了。英亲王打的一手好算盘,不过这个手段也的确让人不齿。 苏岚秋算是个爱护百姓的好官了,对于英亲王这种拿着百姓救命钱的手段,没有将英亲王摘草除根,已经算是给英亲王面子了。 而对于平亲王,苏岚秋的语气更多的是惋惜,对于福亲王,就有点严师的遗憾了。对福亲王和辰亲王又是截然不同的语气,像是长辈对淘气的晚辈的无奈。 剩下两位皇子,苏岚秋是斟酌了一番,才对苏梦叶说道:“我以前只觉得襄亲王为人谦逊,此人也不是草包,为人处世也都过得去,若不是身子不好,也算是有能力去争位。襄亲王外祖家威国公虽然嫡支已经凋零了,一个威国公的称号到现在也没有人来继承,但是钟家的旁支里头,这些年做官的人就不少。 这些钟家人,虽然说没有做到三品要员以上的官位,但从三品的就有两位,其余大大小小的官员,数下来就有二十多位。他们遍布天朝各地,影响力也绝不容小觑。”苏岚秋的眼神已经变得凌厉起来。 苏梦叶心一惊,苏岚秋将钟家的人调查的这么清楚,可见怀疑襄亲王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我原本还为这位襄亲王可惜来着。他的母妃宸贵妃如果还在世,这后宫之中哪里有周贵妃的地位!唉,我当时一直在想,如果襄亲王的身子骨儿稍微强壮一些,我看着昔日与威国公的交情,也会帮他一把的。五丫头,你不知道,但年,我可算是亲眼见证了圣人和宸贵妃之间的这段情,也算是和宸贵妃有点儿香火情。” 苏岚秋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显然是想到了过往的种种,但是他并没有要告诉苏梦叶的意思,苏梦叶也不想知道。无非又是一段和平章长公主与苏岚秋之间的恩怨纠葛相类似的情谊就是了。既然已经过去了,再提起来也是枉然了。 苏梦叶已经决定了,不管真相是如何的,她穿越到了这里,苏岚秋就没有亏待过她。她会为原主查明真相,并报仇雪恨,但绝不会怨恨苏岚秋。 她实在是已经将苏岚秋当做了亲生父亲了。 苏岚秋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现在襄亲王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我倒不好说了。”苏岚秋有明显的犹豫。苏梦叶一颗心就揪了起来,看来,苏岚秋像是要决定帮忙襄亲王的意思。 最终,苏岚秋还是道:“襄亲王这里还是要放一放,一切都等着我试验他之后再决定。” 苏梦叶已经忍不住问道:“父王,皇上是怎么决定要让襄亲王掌管工部的?” 苏岚秋嘴角已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了:“不管襄亲王心机城府如何,这点儿上他倒是挺聪明的。其实他也不是一下子将自己的才能显露在圣人面前的。我记得襄亲王小的时候,就很喜欢摆弄一些机关兵器的。等大了的时候,他身子弱,上书房的那些先生们也不敢太拘着他读书。 他便时常在外头溜达,杂七杂八的倒学了不少东西,这看天象、精于数术、水文便是其中几样。正好这几年南边的河道不太平,百姓们时常遭灾,也不知道是谁在圣人面前说漏了嘴,说襄亲王会看天象,精于数术和水文。 圣人就又想起襄亲王小时候就喜欢摆弄机关兵器,又喜欢襄亲王不争不抢的性子,就找了我去商议。又问了问你程家伯父,便定下了襄亲王了。”苏岚秋顿了顿,又笑道,“这孩子,还真看不出来,小聪明和小手段也能使出来。” 苏梦叶也会意,苏岚秋这就是十分欣赏襄亲王了。谁能够在圣人面前说漏了嘴?还不是襄亲王自己安排的人?能够让多疑的圣人这样爽快地就想起了他,可见之前襄亲王的功夫做得多么自然。 苏岚秋本来就欣赏襄亲王,又和宸贵妃有交情,小小地帮了襄亲王一把,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而成家伯父和苏岚秋一直交好,也是个爱惜人才的人,加之对襄亲王的性子也比较放心,这才也帮了襄亲王一把。 襄亲王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竟然会有这么多人相帮,可见襄亲王这个人多么会做人了。 苏梦叶就想起在清虚观的时候,襄亲王毫不犹豫挺身相助,这就足够说明襄亲王是个正气十足的人了。 她又有些担心:“倘若襄亲王的身子骨儿不好,圣人怎么忍心让襄亲王去掌管工部?” “一来,襄亲王的确是这方面的人才,圣人也算是将刀刃用对了地方了。二来,虽然说是让襄亲王督促着工部治理好河道,可难道还要襄亲王亲自去驻扎在河道上不成?也不是太累。襄亲王的身子骨儿就算真的是不好,只要细心调理着,想来也不会有大问题。” 苏梦叶又点点头,又问起了澜溪郡王,对于苏岚秋将澜溪郡王放在最后头点评,苏梦叶有两个猜测,一个是澜溪郡王此人实在是可有可无,太不起眼了,说与不说都一个样,二来就是这澜溪郡王肯定让苏岚秋起了很重的疑心了。 果然,苏岚秋就有些犹豫不决:“我一开始也觉得澜溪郡王是个好孩子,现在却不这么想了。他与辰亲王是双胞胎兄弟,怎么能力上差别这么大?” 一般的双胞胎兄弟,能力上相差都不怎么大。 苏岚秋继续说道:“反常即为妖,我一旦对澜溪郡王有了疑问,这疑问便会越来越大。虽然暂时找不出任何一点,可我却觉得,没有疑点恰恰是最大的疑点。丫头啊,澜溪郡王这个人,要么是隐藏得极深,要么就是太过于纯粹了。 隐藏得极深,一点儿破绽都没有,不焦躁不心急,就说明这个人十分可怕。可若是太过于纯粹也不好。总之,澜溪郡王这个人不是良人啊。” 苏梦叶有些诧异,怎么说来说去,说到良人上头去了,她有些惊讶地看着苏岚秋,苏岚秋一开始不会是想要将她许配给澜溪郡王吧? 苏岚秋面对女儿疑惑的目光,坦坦荡荡,也不瞒着苏梦叶,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眼看着你几个姐姐都要嫁出去了,我就想着要为你的终身大事忙活开来,选来选去,觉得澜溪郡王性子不错,与你想来是良配,就特意花大力气查了一下,这一查,我就觉得不合适了。” 苏梦叶惊出了一身冷汗,幸亏这澜溪郡王让苏岚秋有了疑心,要不然的话,她岂不是被苏岚秋乱点鸳鸯谱给随随便便地打发出去了? 她便抱着苏岚秋的胳膊撒娇:“父王,女儿的婚事女儿要自己做主,您可不能背着女儿胡乱指人。” 甜甜糯软的声音让苏岚秋十分受用,苏岚秋就想起来多年前的那个午后,他骑着高头大马,经过燕海国京城的城门。头顶上跑下来一柄宫扇,娇俏的少女低了头,笑盈盈地冲他喊:“我看中你了,你娶我,好不好?” 不知道平章长公主逝去的时候,有没有后悔当年不听父王母后的话,非要拼死拼活地跟着他回了望月天朝。 他心神一敛,几乎是有些生硬地拒绝了苏梦叶的请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姑娘家家的怎么能够妄言自己的婚事呢?” 看到苏梦叶瞬间就垮塌下来的小脸,苏岚秋又觉得十分心疼,缓和了声音,对苏梦叶说道:“好,父王答应你,将来父王看中了谁家的好儿郎,一定会通知你,只有你点了头,父王才会把你配给那个小子。” 苏梦叶就一下子想起了御轻寒:“父王,我将来的夫婿就非要是世家子弟么?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看着苏岚秋的脸色,斟酌着说道,“如果他一名不值,甚至是个背负着数十条性命的江洋大盗呢?父王也会同意吗?” 她有些紧张地看着苏岚秋,直到苏岚秋眯着眼审视她,苏梦叶才暗叫不好,她似乎引起了苏岚秋的警觉呢。 果然,苏岚秋用一种几乎是哄骗小孩子的语气,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她:“哦,本王的五丫头是不是看中了谁家的好儿郎?” 第211章 当年的真相(1) 苏梦叶急得耳朵根子都红了,苏岚秋此人十分谨慎,一旦让他起了疑心,就很难能够消除。以后御轻寒再来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她又想起那天晚上的尴尬,心里一时又觉得御轻寒以后是决计不肯再来看她的了。她又尴尬又心灰意冷,转瞬之间,脑海里竟然转过了无数个年头,看在苏岚秋的眼中,就是一副小女儿心神不定的表现。 苏岚秋的疑心更盛了。 但他知道苏梦叶是个十分有主意的,而且性子也很倔强,这个时候逼问苏梦叶,显然是不可能成功的,还有极大的可能引起了苏梦叶的逆反心理,到时候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可就麻烦了。 他在脑子里细细地过了一遍。苏梦叶自从病好了之后,去过的地方一只手都能够数的过来。一个无名无分、甚至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苏梦叶是怎么可能接触到的呢? 苏岚秋紧锁眉头,忽然想起前几日,苏梦叶跑过来求他,想要去外头首饰铺子逛逛,难道说,苏梦叶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去跟外头的那个小子幽会? 一时之间,苏岚秋就觉得有些气恼,决定暂时先按下这件事情不提,等苏梦叶走了,就好好地布置一下人手,找人暗中盯着苏梦叶,看看苏梦叶都和哪些人来往。 院子里的巡逻也要看好了,最近出了个采花大盗,别是这个混账吧?内院里的事情就交给高嬷嬷,高嬷嬷一向把苏梦叶看得和眼珠子一般。当年苏梦叶病的痴痴傻傻的时候,高嬷嬷都敢顶着压力,私底下照料苏梦叶,更不要说这关乎苏梦叶的终身大事了。 想来要是跟高嬷嬷说了,高嬷嬷比他还上心。 苏岚秋紧紧地抿住了双唇,一个无名无分的江洋大盗都敢来觊觎他的宝贝女儿了,真是找死!他甚至决定,一会儿就让周淮海去一次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督促他们一定要尽快地将那个采花大盗给抓住了。 父女两个各怀心思,一时都没有说话。檀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诡异的气氛。她不像檀香那样伶牙俐齿,只是默默地给父女两个人各添了一杯茶,才轻声道:“王爷,那件事情有了眉目了。” 苏岚秋还沉浸在抓住了那个采花大盗之后要怎么折磨中,闻言还愣了一下:“啊?什么事情?” 檀木惊讶于苏岚秋的记性,从前王爷可不是这个样子啊,再想起方才进来的时候,王爷和五小姐之间的沉默,檀木就更加诧异了,难道说王爷和五小姐之间产生了什么矛盾了? 但她一向不爱说话,也不敢掺和进主子们的家务事,便低了头,仍旧轻言细语地说道:“是王姨娘那杯茶。” 苏岚秋便一下子就想起来先前让檀木拿着杯子去找黄和才的事情来,顿时就有了精神:“怎么样了?”就连苏梦叶也从御轻寒那张青玉面具的寒光中回过神来,也聚精会神地盯着檀木。 父女俩显然又恢复了默契,檀木一愣,怎么也猜不出方才苏岚秋和苏梦叶之间到底怎么了:“王爷,黄先生就在门外。” 檀木要比檀香谨慎稳重。檀香查出了什么事情,是一定要先查出结果来,然后再向苏岚秋禀报,就像上次查出苏梦语怀孕的事情,檀香甚至都敢先替苏岚秋做出处置。 檀木就不同了,遇到她觉得十分棘手的事情,她一定会将与之有关的所有人证物证和线索都摆在苏岚秋的面前,由苏岚秋自己却判断决定。 苏岚秋有一种直觉,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够善了了,便肃了脸,点点头,道:“请黄先生进来。” 檀木忙出去叫了黄和才,门一开,黄和才手里捧着一个杯子,满脸兴奋地走了进来,一见到苏岚秋,竟然激动地跪了下去:“王爷!找到了!属下找到了!” 苏岚秋猛地站起身,苏梦叶发现,苏岚秋这样一个铁血汉子,此时竟然有些站不住了,连忙走过去扶住了苏岚秋。 苏岚秋转过头来,眼圈儿里都是泪珠子,对着苏梦叶就低声呢喃道:“找到了,叶儿,找到了。你母妃……找到了……连若啊……”语无伦次,完全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苏梦叶满头雾水,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用目光去询问檀木。 檀木也莫名其妙,轻轻地摇了摇头。 苏梦叶知道这件事情涉及到自己的母妃平章长公主向连若,便用唇语对檀木说道:“去找了高嬷嬷来。” 檀木看了看苏岚秋和黄和才,两个人,一个都痴痴呆呆了,一个激动地伏在地上身子都发颤了,知道这个时候必得要找了主心骨来,想了想,便转身出去了。 苏梦叶就叹了一口气,檀木这个人对苏岚秋极其忠心,算得上是一个忠仆了。 她先是将苏岚秋扶着坐了下来,给苏岚秋喂了一口水,看着苏岚秋稍微好了一些,又将黄和才给扶到椅子边坐下来,给黄和才也倒了一杯水。 片刻功夫,檀木就带着高嬷嬷和周淮海走了进来,自己转身出去,将两扇门关的严严实实的。 高嬷嬷和周淮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檀木说,王爷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大妥当,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此时进了屋子一看,这苏岚秋非是有些不大妥当,整个人看起来都痴傻了的样子。 周淮海大急,如今朝堂风起云涌,暗流涌动,要是苏岚秋这个时候有个什么意外,苏家真的是要倒了。 高嬷嬷对苏岚秋有些意见,比周淮海要冷静一些,先问苏梦叶:“五小姐,王爷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还没等苏梦叶回话,听到高嬷嬷声音的苏岚秋忽然双眼之中就有了亮光,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几步跨过去,一把抓住了高嬷嬷的胳膊,语气里莫名地亢奋起来:“高嬷嬷!连若呢?连若呢?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高嬷嬷一愣:“王爷找到什么了?” 苏岚秋却抓着高嬷嬷不放,一个劲儿地笑道:“我找到了,你去告诉连若,我找到了!”笑着笑着,眼里竟然有泪珠滑落。 苏梦叶跟着慌了起来,她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见周淮海和高嬷嬷都用询问的眼光看她,情急之下,她便指着同样兴奋莫名的黄和才,说道:“是黄先生拿了这个杯子,跟父王说找到了。” 见高嬷嬷和周淮海不明白,苏梦叶跺了跺脚,急道:“杯子里的水掺了药,是要害王姨娘的!” 高嬷嬷的双眼也跟着一亮,有些干瘪的双唇哆嗦着,竟然反抓了苏岚秋的胳膊,跟哄小孩子似的哄道:“王爷莫怕,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 苏梦叶更着急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魔障起来? 好在周淮海还算是个头脑清明的,苏梦叶话音一落,他二话不说,大步走到黄和才面前,卷了袖子,一把拎起黄和才,猛地扇了黄和才一巴掌,嘶哑着声音吼道:“你给老子醒醒!”苏梦叶这才发现,一向冷静自持的周淮海此时已经红了眼圈儿,平常斯文有礼的他竟然也说起了粗口。 黄和才被这一巴掌打的清醒过来,第一眼先是看了看手中的杯子,确定那杯子里的水没有洒出来,接着才像对待一个宝贝一样,轻轻地将那杯子放到了身边的案几上,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找到了当年害得百合姨娘一尸两命的毒药!时隔多年,它又出现了!” “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像是在苏梦叶脑袋里炸裂开来,当年平章长公主为什么会和苏岚秋闹到势同水火,据说就是因为害了百合姨娘,今日这药又这么出现了,可见当年平章长公主是被冤枉的! 她猛地看向了苏岚秋,这才发现,一屋子的人,都将视线投向了苏岚秋。 而苏岚秋,就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竟然趴在了高嬷嬷的怀中,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她怎么就不能相信我?她怎么就不能等等我?我爱重百合,却从来没有冷落过她。她在我心中,仍旧是我的妻子,我不相信她会做出害百合的事情。可是母亲逼我,我只有将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她怎么就不能信我一回?她怎么就不能听我说明白?她为什么不等等我?难道我和她之间这么多年的情谊都是假的?她怎么就这么倔强……” 高嬷嬷早就忍不住了,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流,一滴一滴地落在了苏岚秋的后脖颈中:“王爷,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好在现在又有了线索。王爷,您别这样,王妃殿下从来都没有怪过您,是王妃殿下的命不好。王妃殿下后来也知道是自己犯了倔,可她高高在上惯了,只等着您去哄哄她呀……” 苏梦叶从高嬷嬷和苏岚秋的只言片语中终于明白,原来这是一场双方都误会了的唏嘘。假若当年,平章长公主能够对苏岚秋有些耐心,假若当年苏岚秋能够过来哄哄平章长公主,也许一切都会不同了。 周淮海从最初的激动中冷静下来,指了黄和才,道:“快给王爷瞧瞧!”苏岚秋现在是这个家的顶梁柱,谁出了事情,苏岚秋都万万不能出事。 几个人将苏岚秋重新扶着坐好,黄和才给苏岚秋扎了几针,苏岚秋的情绪这才渐渐地平稳下来。 苏梦叶又出去吩咐檀香和檀木进来给苏岚秋净面更衣,等收拾妥当了,苏岚秋才彻底恢复了从前的冷静模样。 他有些疲倦地让檀香和檀木下去,却留下了苏梦叶:“五丫头跟着听听吧。” 苏梦叶应了一声,苏岚秋神色忽然凌厉起来,指了黄和才,厉声喝问道:“黄和才,你可查清楚了,果然是那东西?”他神情中有无法掩饰的厌恶。 黄和才郑重地点了点头:“回王爷的话,属下敢用项上人头担保,这蜜水里掺和的药,正是当年的毒药。” 第212章 当年的真相(2) 苏岚秋听了这话,整个人都像是被人抽去了筋骨一样,一下子就瘫软在了椅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苏梦叶又服侍他喝了一口水,半天苏岚秋才缓过劲来:“原来竟然是这个蛇蝎毒妇!本王早就该想到的!” 高嬷嬷脸色就狰狞起来:“是谁?”她看了看那杯子一眼,“这套杯子原是库房里收着的,前几天,宁侧妃说要宴请了三位小姐和两位姨娘,命老奴收拾了一套茶具出来,难道,难道竟然是宁侧妃?” 她脸色不过只犹豫了一下,便十分肯定地点头,道:“必然是她了!老奴原先以为她还没有这个胆量,现在想想看,王妃殿下仙逝之后,她就敢给五小姐下药,那她还有什么不敢的?当年之事,她才是最大的受益人! 那会儿大家都觉得宁侧妃性子柔和,老夫人又喜欢宁侧妃,就连王妃殿下都当宁侧妃是个好人,临终还将五小姐托付给宁侧妃。要不是这样,五小姐又怎么会倔着性子不肯跟着亲舅舅回燕海国呢? 想不到,这个蛇蝎毒妇竟然这么狠的心思!以前只想着她家里早就没落了,又怎么会有这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毒药。现在再想想,那种百年世家什么腌臜事情没有?有这样不外传的毒药,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这宁氏,当真狠毒!” 高嬷嬷现在恨不得将宁文韵的血都喝干净:“王爷,不能就这样放了那毒妇!” 苏岚秋恨得牙根痒痒:“本王这就亲自去结果了那毒妇!” “慢着!” 正在此时,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了苏岚秋和高嬷嬷:“父王且慢。” 苏岚秋一脸阴鸷:“五丫头你让开,这个毒妇害得我和你母妃离心离德,害得你祖母伤心过度,撒手人寰,害得你那小弟弟还没来得及睁眼看这世间一眼就去了,害得本王这么多年来,好苦啊……”说着说着,苏岚秋一双眸子已经赤红了。 苏梦叶毫不怀疑,假若现在宁文韵就站在苏岚秋的面前的话,苏岚秋早就将宁文韵乱刀砍死了。 “父王,您不能这么冲动。” 这种场合下,和平章长公主实际上没有多少感情的苏梦叶反而是最冷静的一个了:“父王,宁文韵有个族弟,您可还记得?您之前不是也曾经忌惮过他吗?眼看着要到了开朝大典了,那宁文渊也要回来了,现在杀了这宁文韵,那宁文渊怕是要记恨您了。他是要入阁拜相的人,势力可不容小觑。” 苏岚秋暴躁地吼了起来:“宁文渊这一条烂命都是老子给的!”像是猛地想起来什么,苏岚秋又冷笑道,“他也不是什么光彩出身,什么族弟!不过都是宁文韵这个贱妇想起来往脸上贴金罢了!” 苏岚秋咬牙切齿,脸上的肉都在颤抖:“宁文渊是宁文韵的爹在外头包了妓子生下的孽种!” “此话当真?” 一屋子里的人异口同声。 苏岚秋缓缓点点头:“当年这件事情只有连若、我和宁文韵这个毒妇知道,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没有将这件事情说出来,宁文渊想要入阁拜相?只要这件事情抖搂出来,宁文渊能够保住性命就不错了!” 高嬷嬷更是激动得无法自已:“王爷,不如这就将宁文韵这个毒妇绑了,让她给王妃殿下偿命!” 苏梦叶有些头疼,她求助一般地看着周淮海,喃喃地说道:“这个时候要是宁文韵出了什么事情,让二姐姐怎么办?” 虽然说苏梦晗和宁文韵已经彻底闹翻了脸,但是宁文韵毕竟是苏梦晗的生身母亲,苏梦晗眼见就要嫁入皇家了,这个时候传出来宁文韵那些不堪往事,无疑是要断送了苏梦晗的前程。 苏梦叶私心里觉得这都是上辈子的恩怨,不应该牵扯到下一辈子人身上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穿越过来这么长时间,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肠好像软了很多。 此时也顾不得这么许多了,她只好向看起来十分冷静的周淮海求援。 没想到周淮海竟然冷笑着说道:“宁文韵这个毒妇,早就该去见阎王爷了!” 苏梦叶大吃一惊,怎么也想不多周淮海为什么会这么痛恨宁文韵。 高嬷嬷痛恨宁文韵,一来是因为她从前服侍平章长公主,算是平章长公主的人,和平章长公主有了感情,自然就和宁文韵不对付了。二来,是因为高嬷嬷家中当年受灾,家破人亡,也正是因为宁家人不肯开仓放粮又贪污了赈灾粮款。高嬷嬷这才恨宁文韵入骨。 黄和才这么激动,也能说得过去。黄和才可以算的上是个医痴了,他别的不擅长,跟随苏岚秋出入战场,对外伤和毒药十分有研究。当年这毒药他遍寻医术都找不到,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今天终于又让他找到这毒药了。黄和才自然十分激动。 可周淮海怎么也这么激动呢? 苏梦叶已经来不及去想别的了,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激动,她也拉不住呀。 情急之下,苏梦叶只好顺着他们说话了:“父王!宁文韵当年犯下的恶行死一万遍也不足够!您这么恨宁文韵,可不能就这样便宜了宁文韵啊!” 苏岚秋果然被这句话吸引了,高嬷嬷也忙点头附和,道:“五小姐说的是,可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那毒妇!” 苏岚秋红着双眼,粗声粗气地问道:“你有什么好法子?” 苏梦叶摇了摇头:“暂时可没有什么好法子,不过我想着,咱们先按兵不动,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等二姐姐出了门子,再一点一点地折磨宁文韵,岂不是更好?” 苏岚秋认真地将苏梦叶的提议想了一遍,外头檀木的声音响了起来:“王爷,廖先生求见。” 门被推开,廖昌英一脸急切地走了进来,看到眼前这副场景,就道:“刚才檀香那丫头去找我了,路上就把事情都跟我说了,王爷啊,你现在可不能着急啊!” 苏梦叶给廖昌英行了礼,将方才发生的事情都说给了廖昌英听,说完了还给廖昌英眨了眨眼睛。 廖昌英很是佩服苏梦叶,没想到小小年纪却能够有这样的急智,也算是难得了。 他是真真正正地一切都以大事为重,这会儿自然要站在苏梦叶这一边,帮忙劝着苏岚秋了:“王爷,老朽觉着,这件事情得听五小姐的。那宁氏这样恶毒,这么一刀杀了她,还真是便宜了她了。” 到这个时候,苏岚秋已经清醒了过来,反而还将刚才苏梦叶劝他的话嘱咐了高嬷嬷一遍:“当年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直都糊里糊涂的,现在终于水落石出了,这眼看着连若的侄子侄女也要来了,是她的娘家人,让他们知道知道,也说说怎么处置这宁文韵。” 高嬷嬷总算是点头答应了:“是该让几位郡王爷和郡主知道。” 似乎这件事情就这么达成了一致,苏梦叶总算松了一口气,瞧着苏岚秋像是还有话和廖昌英说,便主动出了青松里,一身疲惫地慢悠悠地走回了香雪海。 回到香雪海的时候,看到苏梦叶这个神情,白芷她们倒是吓了一大跳。 白芷还道:“方才檀木姐姐过来……” 苏梦叶挥了挥手:“这件事情以后就不要再提了,跟谁都不要说了。” 见苏梦叶脸色郑重,白芷就将话给吞到了肚子里,一屋子的丫头都围着苏梦叶忙碌了起来。 用晚膳的时候,不放心的苏梦晗和苏梦月还分别打发了心腹丫头来瞧苏梦叶,苏梦叶只觉得身上累得很,应付了几句,就上床安歇了。 到了半夜,她觉得身边那熟悉的味道又回来了,皱着眉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她还有许多话要问御轻寒,错过了今天,可就不知道还要什么时候再相见了。要是睁开眼睛吧,苏梦叶又觉得上次实在是太尴尬了。 正在踌躇不定之间,只听御轻寒在耳边说道:“我知道你没有睡。上次的事情是我太唐突了,你生我的气,不想见到我,也是正常的,我不怪你,我来,是跟你赔礼道歉的。你要是不待见我,我可以立马就走。” 苏梦叶气急,她哪里有不待见御轻寒? 只听御轻寒又道:“不过走之前,我有几件事情要嘱咐你。我看你那日不是很舒服,手也冰凉,我回去特意问了,大夫说你这是寒症,可得细心调养着,不然将来怕是生养上会有些妨碍……” 越到后来,御轻寒的声音越发低不可闻,竟然渐渐地越来越轻了。 苏梦叶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这算什么?御轻寒竟然会为了她的小日子特意跑去问大夫?他一个大男人,难道就不觉得害臊吗? 她很想问问御轻寒,却又不敢睁开眼睛,生怕自己睁开双眼,两个人之间平添尴尬,就把御轻寒给吓走了。 御轻寒一个人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苏梦叶很多话,都是从大夫那里听来的,大多是一些调理身子的方子。 见苏梦叶半晌没有吭声,御轻寒便将一个小本子轻轻地放在了苏梦叶的枕边:“这是我从书里搜集来的方子,大夫看了,说都是有用的,我给你抄下来了,你让你的丫头给你照着方子调理身子吧。” 身边一阵窸窸窣窣,像是人要走了的样子。 苏梦叶心都快揪在一起了。从前御轻寒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的,什么时候会发出这样的声响?这是不是说明,御轻寒现在也在犹豫呢? 几乎是一瞬之间,前世做特工时养成的习惯让苏梦叶不再犹豫,她瞬间就睁开了双眼,微微有些急切地问道:“你有霓裳郡主的消息了吗?” 第213章 遂了心意的美人(1) 许久没有传来回音,就在苏梦叶都已经放弃了的时候,才听到御轻寒淡淡地说道:“还没有。”声音却破碎的不成样子,显示说话的人极其紧张。 苏梦叶整个人随着这句话也轻松了起来,甚至还有心思开御轻寒的玩笑:“你很冷吗?这都六月天了,你怎么还抖成这个样子?” 御轻寒又是一阵沉默,随后才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你这个小坏蛋!我都这么着急了,你竟然还有心思开我的玩笑!” 话一说出口,两个人都有些愣怔,什么时候,他们之间开始变得这样亲密无间了呢? 像是揭破了什么难堪的事情一样,两个人之间,竟然比上次御轻寒撞破苏梦叶小日子还要尴尬。 御轻寒便有些不自在,隔着一帘轻纱,他也不知道现在苏梦叶是个什么表情,很想去掀了那轻纱看看苏梦叶,却忽然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勇气,又舍不得就这样走了,只好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像是一个犯了错误等待大人宣判的孩子。 苏梦叶抿了抿有些干渴的双唇,坐起来,拿了小册子塞在了枕头下面,听得御轻寒隔着床帐子紧张兮兮地说道:“你快点披着衣裳。” 苏梦叶嘴角微微一抿,脸上便笑了出来:“你把霓裳郡主弄丢了,你背后的那位就没有惩罚你吗?” 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苏梦叶心思一动,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御轻寒背后的人,有没有可能是襄亲王?如果是襄亲王的话,苏岚秋决定相助襄亲王,那御轻寒也就不会和苏岚秋为敌了。 她莫名地兴奋起来,直接问道:“你说,你背后的人是不是襄亲王?” 床帐子外头的人影一动也不动,苏梦叶等着他回答,他却毫不做声。 苏梦叶便十分肯定了,更加地兴奋起来:“果然是襄亲王!” 御轻寒忽然问道:“你为什么会想到是襄亲王?” 苏梦叶颇有些得意:“你以为我父王是什么样的人?你可太小瞧他了!” 御轻寒就有些紧张:“你父王知道我的事情了?” 苏梦叶挑了挑眉头,声音也尖锐了起来:“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可从来没有泄露过你的行踪!原来在你的心目中,我是这样的一个人!”她忽然就很是气愤,为着御轻寒的不信任。 甚至还有些委屈。她在这里为着御轻寒担惊受怕,又怕御轻寒和苏岚秋的利益是对立的,又怕将来御轻寒洗不了身上的血污,可御轻寒竟然不信任她。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儿,原来从来不知道眼泪是什么东西的苏梦叶,此时此刻,眼泪竟然在眼眶里打转转儿。 御轻寒感觉敏锐,苏梦叶的变化他是能够体会到的,连忙急切地说道:“不是不是!好叶儿,你误会我了!” 见苏梦叶不理会他,御轻寒急急忙忙地走到了床边,掀了床帐子,就去看苏梦叶的脸。 苏梦叶只穿了水红色的小衣,背了身子不理御轻寒。 御轻寒只好在床边坐了下来:“不是你想的这个样子的,我今天晚上过来,发现王府里的侍卫忽然多了起来,不仅仅是巡逻的侍卫,竟然还增加了几个暗卫。而且,还都是香雪海周围的。我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情,或者,是不是摄政王爷已经发现了我的行踪?” 苏梦叶忙问道:“那你是怎么进来的?有没有被他们发现?” 一向冷静的御轻寒这个时候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竟然还憨笑起来:“怎么会?我在外头蹲了好久,瞅了个机会,钻了进来,不过一会儿出去的时候,也还要费些功夫罢了。”御轻寒也不得不承认,王府的守卫太过森严,他今天真的是差一点就被发现了,恐怕以后再想要这么来偷偷地看苏梦叶是做不到了。 苏梦叶轻轻应了一声,又道:“不管你的事情。”恐怕是苏岚秋今日知道当年事情是宁文韵所为,就特意加强了府中的守卫,不想给宁文韵逃脱的机会罢了。至于香雪海周围的守卫,想来是苏岚秋觉得愧疚,不想她有事。不过,这也太过了一些。 宁文韵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就算是联系上了宁文渊,也不用这么大的阵仗。 既然不是因为他,御轻寒就放下心来,还特地指了指苏梦叶的枕头:“那小册子上的方子,你可要当回事儿啊。” 说到那些调理方子,两个人不可避免地又想到了那天晚上的尴尬事情。 苏梦叶一张小脸红的跟晚霞似的,扭了身子不想看御轻寒,偏偏又很想和御轻寒说话:“上次你扔了小册子就走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找你。你说个时间,我们约好个地方见面,到时候把铺子的位置定下来,四姐姐的生辰就是初六那日了。” 今天是六月初一,这样算下来也没有多少时候了。 御轻寒便斟酌着说道:“就后天,怎么样?” 苏梦叶轻轻地点了点头:“可也来不及了。” 御轻寒微微一笑:“你不如就先挑了生辰礼给你四姐姐做寿,这铺子也急不得,选好了位置,人手都是现成的,这花露的方子还得你和你四姐姐来定。到了六月初六那天,你就领着你四姐姐来看,保准让你四姐姐满意。” 苏梦叶有些迟疑:“你也说,这铺子的事情急不得,这么几天的功夫,可还来得及?” 御轻寒笑道:“我让你预备了生辰礼,就是想着万一那天铺子没有收拾好,你也不至于空手去庆贺你四姐姐的生辰。凡事都有个两手准备嘛。” 苏梦叶也认同御轻寒的两手方案。前世她作为特工的时候,行动时也会设计出好几套方案来,力求万无一失。 她忽地就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那么你的终身大事呢,也是准备了两套方案?” 御轻寒就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起来,看着苏梦叶鲜红欲滴的脸颊,很想去摸一摸,又不敢造次,生怕苏梦叶恼了自己,再也见不得她的人了,双眼只顾着看苏梦叶的人了,耳朵里哪还注意到苏梦叶说什么话呢。 苏梦叶许久没有听到御轻寒说话,便赌气地回过身来,正想要质问御轻寒,却看到御轻寒透过面具的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苏梦叶身上“唰”的一下就酥麻起来,连忙又背过身子去,为了掩饰尴尬,她东扯西扯,没话找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你说大夫说我是寒症,将来生养有问题?”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扯到了这个话题上来。 一提到苏梦叶的身子骨儿,御轻寒就回过神来,有些严肃地说道:“你放心,大夫说了,你现在就好好地调养,养上四五年也就好了。” 苏梦叶咬了嘴唇:“我父王正在给我物色人家呢。” 御轻寒又是一阵沉默。 苏梦叶不甘心,又道:“父王原先看中了澜溪郡王……” “万万不可!”这回御轻寒倒是急了起来。 苏梦叶便问道:“怎么了,可是这澜溪郡王有什么问题?”难道真的让苏岚秋说中了,这澜溪郡王果然是有大问题的?不知道能不能从御轻寒这里知道。 御轻寒却道:“澜溪郡王性子懦弱,怕是和你不相配,将来护不住你。” 苏梦叶心中一甜,也附和道:“父王也是这么说的。” 两个人又沉默起来。 苏梦叶舔了舔干燥的双唇,硬着头皮说道:“我要是生养上有问题,没有人要我,怎么办?” “怎么会呢?你这么好,怎么会没人要呢?” 苏梦叶嘴角已经带了笑容:“我怎么好了?” 御轻寒头脑前所未有的空白起来,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读的书都白读了,这个时候竟然找不到一个贴切的词语来形容苏梦叶。 他迷迷糊糊地就想到了那个脸上总是带着笑容的小丫头。 有一个晚上,她站在雪白的梨花树下,仰着头,透过满树的梨花,去看漫天的繁星,语气轻快地跟他说:“什么样的才算是绝色美人?像我身边的苏苏、闲闲、袅袅她们那样的?错了。美人在骨不在皮,人总是这样,一眼看过去的就是色相,可曾去深入想想这美人为什么会让你挪不开眼睛去?所谓美人,可不是木头桩子一个……” 他不由自主地就将那人的话复述了出来:“……所谓美人,可不是木头桩子一个。美人的美,在于灵动。她顾盼有神,她神采飞扬,就是三分的颜色,也跟着衬出了七分来。若是这美人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便是九分了,那一分便是这美人自身独有的性子。 这一分是及其重要的,少了一分,便称不上是绝色美人了。她的性子得恰好是按着你的心意来的。不论她是恶毒也好,是良善也好,是活泼也罢,是贞静也可,只要她入了你的眼,遂了你的心意,在你心中,便是十足十的美人了。否则,纵使这美人有了十分的颜色,在你心中,也称不上是绝色。” 苏梦叶御轻寒说的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便喃喃地问了一句:“我在你心目中,可算得上是绝色美人了?” 御轻寒不由自主地就点了点头,想起来苏梦叶是看不见的,连忙轻声道:“是,是绝色美人。” 苏梦叶已经喜不自禁了。她是符合他心意的绝色美人!是遂了他的心意的! 她胆子忽然就大了起来:“御轻寒,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老实实地回答我。” 御轻寒毫不犹豫:“好,你问,我保证老老实实地回答。” “你可曾婚配?”苏梦叶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是颤的,问完了就赶紧屏气凝神,等着御轻寒的回答。 御轻寒没有半分犹豫:“未曾。” 苏梦叶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又道:“你可曾有了心上人?” 她几乎是眼中含泪地在等着御轻寒回答了。 身后的人呼吸好像就在她的耳朵边上,绵长悠远。 她听见他轻轻地道:“我已有了心上人。” 苏梦叶眼眶中的泪珠子瞬间就低落了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如此灼热。 第214章 遂了心意的美人(2) 御轻寒近乎痴迷地盯着苏梦叶雪白的脖颈,想着苏梦叶为什么这么好看,难道真的被那个小丫头说中了,绝色美人是要遂了心意的? 他的一颗心几乎是颤抖的。挣扎着说出了那句话,他就在等着苏梦叶有进一步的反应。 他有心上人吗? 御轻寒从前不觉得,他看到那个小丫头觉得很美,看到小丫头身边各色各样的侍女觉得很美。可那美丽却像是与他毫无关系的,他不想去拥有,也无心去欣赏。 直到遇到了苏梦叶。 苏梦叶的美丽在他看来是一点一滴地累积成的,是诱人的,是透着试探的,是慢慢地抓了他的心去的。 他在这种似乎无欲无求的美里慢慢地沉沦下去,直到再也无法自拔。 御轻寒知道,自己是中了苏梦叶的毒了。从前,他没有心上人,遇到了苏梦叶之后,就有了心上人。 苏梦叶拼命忍着声音里的颤抖,还不死心,又问道:“我若是有朝一日,真的不能生养,也无人要我,你可愿意娶了我?” 身后的人又是一阵沉默,这沉默让苏梦叶从心里散发出一种深深的疲惫,这沉默让苏梦叶觉得深深的绝望,这沉默让苏梦叶整个人都想要发狂。 好在沉默终于有结束的时刻。 她听得身后的人轻声却又坚定无比地说道:“你若愿意嫁给我,我就敢娶了你回家去。” 苏梦叶便如释重负,转过脸来,一双水波潋滟的眸子却惊住了御轻寒:“你哭了?” 苏梦叶狠狠地打了御轻寒一拳:“你说,你的心上人是谁?” 她从来都不曾认输过,不管是前世身为特工,自小儿和一群孤儿一起训练,还是执行任务,她从来就没有认输过。 哪怕就是穿越到了这里,她也不曾对生活低头,拼命地为自己争取各种权益。 直到此刻,苏梦叶才终于认清楚了自己的心意,她欢喜御轻寒,无比欢喜。 她喜欢半夜醒来,隔着朦朦胧胧的床帐子,看到御轻寒的身影就坐在床边。有时,那影子陪着她一起入眠,有时,那影子捧了一本小册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这影子在,她总是会觉得莫名心安。 她喜欢和御轻寒斗嘴,喜欢闻到御轻寒身上熟悉而又让她安定的熏香,甚至喜欢御轻寒脸上泛着寒光的青玉面具。 她看不到御轻寒,会想他,会念他,会怨他。她看到御轻寒,一颗心就充盈了起来,不管做什么,总是欢喜的。 两世为人,这世上有几人有这样的奇遇?她已经浪费了一世了,她不想再浪费这一辈子了。她这一辈子要活得有声有色有血有肉,要活的长出嫩芽,要活得开出花朵,要活得结了果实。 她要面前的这个男人和她一起牵着手活,她要遂了自己的心意活。 所以,不管御轻寒的心上人是谁,她总要去争取一番,哪怕最后还是败了,她也不会后悔了,最起码,她为自己争取过了。 她的一双眸子被泪水洗过,更加明亮了,此刻热情而又大胆地看着御轻寒,像是一团火,要将御轻寒熔化。 御轻寒情不自禁地伸手擦了擦苏梦叶脸颊上的泪珠,轻声说道:“是你啊,傻瓜。” 苏梦叶瞬间就睁大了双眼,瞪了御轻寒半天,才抡起粉拳,胡乱往御轻寒身上打去:“你这个混蛋!你是故意逗我的是不是!你就知道欺负我!从认识我的第一天开始,你就知道欺负我!” 御轻寒任由苏梦叶胡闹着,直到外头响起了朵姬睡得迷迷糊糊的声音:“小姐,你睡下了么?奴婢起夜,听着小姐屋子里有动静。小姐?” 御轻寒忙一把搂住了苏梦叶,两个人互相依偎着,默默地不做声。 朵姬轻声地咕哝了一句什么,脚步声就渐渐地走远了。 苏梦叶却舍不得离开御轻寒的怀抱了,一根手指头不停地在御轻寒的胸前画圈圈。 屋子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再也听不到别的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御轻寒才打破了这令人留恋的美好:“叶儿,我要走了。” 苏梦叶知道时辰不早了,御轻寒要是再不会走的话,恐怕会出事,便依依不舍地从御轻寒的怀里挣脱出来,指了床边的柜子,说道:“你开了柜子,里头有两个枕头,是你上次没有带走的。”一句话说完,又觉得自己深有这个时候就往御轻寒那里送嫁妆的嫌疑,又赶紧闭了嘴。 御轻寒倒是没有想那么多,笑道:“这次就算了,下次吧,我不会忘了的。”又伸出四根手指头在苏梦叶的面前晃了晃,“四个了。” 苏梦叶红了脸,嗔道:“你还不赶紧走,小心我父王把你当做采花大盗抓起来!” 御轻寒轻笑出声:“我也的确是采花大盗了。” 苏梦叶闷了声,又关切地说道:“霓裳郡主的事情,你不要太过忧心了。” 御轻寒应了一声:“你放心吧,她是个狡猾多端的小狐狸,说不定想了个什么法子,悄无声息地进了朔京呢。” 苏梦叶又嘱咐了御轻寒几句,两个人约定后日相见的时间和地点。 御轻寒便笑着翻出了窗子:“你好生睡,我走了。” 苏梦叶愣愣地出了半晌神,想着自己连御轻寒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就这么把一颗心都交给了他,可真是荒唐啊。 本来以为晚上会怎么都睡不着的,没想到御轻寒走后,她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而且睡得更加香甜了。 此时此刻,青阳城中苏家老宅院里,霓裳郡主正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秋千上,赤着脚,孤孤单单地荡着秋千。 一条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身边,冷冰冰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你倒是好清闲,怎么,他送你的那两个丫头被你给药死了?” 霓裳郡主一下子就来了精神,惊喜地说道:“四哥,你总算来了!我快要烦死了!”一面又嘟了嘴,说道,“我哪里有那么坏?她们俩睡得跟小猪一样,我就一个人溜出来了。” 向远川并不相信霓裳郡主的话,鄙夷地说道:“也不知道是谁给苏苏下了泻药……” 霓裳郡主连忙打断了向远川的话:“都说了不是我了!我知道苏苏是宗室的人,可我从来都没有害过苏苏姐姐!”她有些沮丧地低了头,“反正在你们眼中,我就是个妖女,谁出了事情,都要赖在我的身上,你们没有一个人是信我的……” 声音低不可闻,向远川觉得胸口莫名地疼痛,抽了抽嘴角,冷笑道:“难道不是吗?你能造出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来,难道下药这么简单的事情也不会?说出去谁信你?”为什么明明是想要安慰她的,怎么说出口却又变成了讽刺? 霓裳郡主却好像已经不在乎了,她甩了甩一头乌黑的情丝,两只雪白的足随着秋千的摇晃而荡来荡去,荡得向远川的心也跟着一荡一荡的。 “真是个妖女!”向远川不由得低声咒骂了一句,又道,“我们要启程了。” 霓裳郡主一惊,差点从秋千上滑落下来。向远川便斥责道:“你小心点!毛手毛脚的,像什么样子!” “四哥,你们都要走吗?”霓裳郡主没管这么多,急切地询问道。 向远川便冷笑道:“这下子算是遂了你的心意了,我们都走了,你要的不就是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吗?不过,你高兴也好歹等我走了再高兴啊。” “四哥!”霓裳郡主恼怒道,“我只是害怕!” “你有什么好害怕的?” 向远川的语气越发鄙夷了:“你现在身边有了庆亲王了,他孔武有力,年少有为,又是将你时时刻刻放在心上的,你还担心什么?”他冷笑道,“这次你跟着他回朔京去,他便要跟天朝的皇帝请了旨意,娶了你进门呢,从此以后你跟了他,就远远地离了宗室那帮子人了,这岂不是你的心愿吗?” “是四哥你让我隐姓埋名跟着庆亲王进京的!” 霓裳郡主不由得就叫了起来:“四哥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 “你小点声!”向远川皱了眉头,“我知道你恨宗室的人,也讨厌我,但也用不着故意叫了人来,要陷害我啊。” 他脸上又露出了嘲讽的笑容来:“好歹你我二人也算是兄妹一场,你也不用这么狠心吧。” 霓裳郡主睁大了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向远川:“四哥,你为什么会这样对我?你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向远川只觉得胸口又抽痛起来,他忙身形一动,就离了霓裳郡主老远。 霓裳郡主见他要走,忙问道:“你们都走了,我怎么办?” 黑暗中有声音远远传来:“到了朔京,自然会有人来找你。” 霓裳郡主便低了头,眼圈儿红红的,半晌,裙子已经被打湿了一片。她是不是真的是妖女?为什么就连四哥都对她避之不及? 身上一暖,霓裳郡主抬了头,见到庆亲王素着一张脸,身上已经多了一件披风。 “夜里凉,你穿的少,小心着了风寒。” 霓裳郡主轻声道了谢,忙擦了眼泪,她才不要在人面前哭呢,哭可是软弱的表现,只会让人更加嘲笑她。 “王爷什么时候来的?”再抬头,霓裳郡主的脸上已经换上了天真甜美的笑容。 庆亲王盯着霓裳郡主看了半天,他已经来了好久了,正好看到了那个黑影的离去,也听到了两个人之间的只言片语。那人是察觉了他的动静,才抽身离开的,谁想到竟然惹得面前的小人儿这么伤心。 “端阳,你是不是想家了?”庆亲王话一出口,自己先自嘲地笑了起来。 他是知道端阳不是常人的,却没有想到,端阳竟然就是霓裳郡主。 第215章 做你的心上人 霓裳郡主心思很敏锐,几乎是一瞬间,就听出了庆亲王话语之间的落寞。 她不是个傻子,虽然对男女之事还不开窍,但是这些日子庆亲王怎么对待她的,她都记在了心上,也知道庆亲王心里面打的什么主意。 可霓裳郡主,她和庆亲王是没有结果的。她自己本身就不想要再嫁入皇室,这庆亲王明显很受天朝皇帝的信任,她要是嫁给了庆亲王,无疑就是把自己架到火上去烤。另一方面,燕海国皇室也不会让她嫁入别国的。 霓裳郡主嘴角的笑容就变得苦涩起来。 她是明白燕海国宗室的意思的,宁愿让她老死在燕海国,也不会让她嫁人。或者干脆就在本国给她找一个唯唯诺诺的男人随随便便地嫁了就是了。 就算有一天,不得不将她嫁入别的国家联姻,恐怕嫁过去的也不会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她不想再继续欺骗庆亲王了。庆亲王是个好人。他不曾欺骗她,不曾探究她的来历,只是想单纯地对她好。而她还这么骗他,她的良心说不过去。 “王爷,我有些不开心。”本来是要坦白的,可说出口的,却是这么一句带着无限委屈的话。 霓裳郡主愣住了,什么时候开始,她在庆亲王面前是没有防备的了? 庆亲王在秋千架旁边的石凳子上坐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霓裳郡主。直到现在,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面前的小人儿真的就是那个名动天下的霓裳郡主吗? 得霓裳者,得天下。 这句话庆亲王这几年不知道在幕僚们的口中听过多少遍。好男儿志在四方。他文功武略,无一不精,出身背景,也不比几位兄弟差。甚至在圣人面前,他是最受宠信的一个。 有跟着他的幕僚便按耐不住了。 久而久之,就连庆亲王心中也被说动了。他曾经问过自己的母妃,为什么一直都不同意他去争皇位。 记得当时诚妃娘娘说,自古以来,世人都认为只有皇上才是天底下最享有尊荣的那个人。好像当了皇上,便可以为所欲为了。 其实做皇帝是最痛苦的一件事情,很多事情并不是自己想怎么做就可以怎么做的了。皇帝,他要考虑的事情比一般人还要多。 诚妃娘娘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将来受到那种痛苦。当然了,庆亲王能够表现这么优秀,也是诚妃娘娘始料未及的。近几年,随着庆亲王在圣人面前越来越有威望,诚妃娘娘便越发地担心起来。 庆亲王被封了亲王,眼看着马上要娶亲了,诚妃娘娘的心就没有安安稳稳过。她此时恨不得天上掉下来一个家世清白、小门小户的女孩子,只要能够中了儿子的意,哪怕她家里是种地的,诚妃娘娘都高兴。 她最害怕皇上乱点鸳鸯谱,给庆亲王配一门家世显赫的妻子,那可就完了。 庆亲王现在就这样引人妒忌,要是结亲的时候真的结了一门世家大族,太子和英亲王就先饶不了庆亲王。 因此,当传出今年天朝的开朝大典要请了燕海国的霓裳郡主来的时候,诚妃娘娘就对着庆亲王耳提面命,嘱咐庆亲王千万不要去招惹霓裳郡主。在诚妃娘娘的眼中,这霓裳郡主算是一个扫把星了,谁娶了她,谁家倒霉。 庆亲王一直跟着苏岚秋习武,也曾经和苏梦叶见过几面。从前诚妃娘娘问他中意谁的时候,他还试着提过苏梦叶,但是却被诚妃娘娘一口回绝。 原因也没有其他的,就是因为苏梦叶是苏岚秋的女儿,是燕海国平章长公主的唯一骨肉。这个来历太大了,诚妃娘娘怕儿子娶了妻子进门,就是娶了个灾难。 庆亲王其实是很庆幸自己能够被圣人派到青阳城的,也很庆幸答应了秦坚端阳节与民同乐。要不是因为这些,他也就遇不到霓裳郡主了。 见到霓裳郡主的第一眼,庆亲王就觉得自己似乎是找到了那个人。 他绞尽脑汁地安排好了霓裳郡主的出身,真是已经想好了,一定要将青阳城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候好请了父皇赐婚。他甚至能够看到诚妃娘娘那张欢喜的脸。 霓裳郡主,哦,不对,是他的苏端阳,各方各面都符合诚妃娘娘的要求,简直是按照诚妃娘娘的要求来的。第一,人长得漂亮。第二,性格讨喜。第三,他给苏端阳安排的这个苏家本族女的身份实在是太巧妙了。 苏家虽然在青阳城是大门大族,但放眼整个天朝,还真的算不上什么。第四,他给诚妃娘娘写过信,直言这位苏端阳救了他一命。只这一点,诚妃娘娘就会高看苏端阳一眼。 当然了,最后的一点是,他自己心里面中意。 可庆亲王万万没有想到,他的苏端阳竟然就是诚妃娘娘口中的扫把星! 霓裳郡主落寞地荡着秋千,也不管庆亲王能不能听得进去,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反正她是不打算继续骗庆亲王了。 “王爷,其实这些日子住在自在楼,从前的事情,我好像渐渐已经有些清楚了呢。” 庆亲王随意地应了一声,心中已经开始苦笑了,这是要摊牌了吗?他的苏端阳,终于要变成别人竞相争夺的霓裳郡主了吗? “我依稀记得,我在朔京是有一个表姐的。” 庆亲王有些恍惚了,是呀,她在朔京的表姐不就是苏梦叶么?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霓裳郡主的时候就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现在仔细一想,可不是嘛,霓裳郡主和苏梦叶是表姐妹,两个人长得相像也是正常的。不都说侄女肖姑吗?苏梦叶和平章长公主又很是相像,那霓裳郡主长得像苏梦叶也就不足为奇了。 霓裳郡主见庆亲王一脸落寞,不管听她说什么都只敷衍着答应,心里面便更加难受了,她从前不应该欺骗他的。 “王爷,谢谢你这些日子以来对我的照顾,我想着,要是进了朔京,我就不给王爷添麻烦了,自己去找我的表姐去。”霓裳郡主一脸天真地看着庆亲王,双眸中闪烁的星星点点的光看着就让人心动。 庆亲王心里面的苦笑就表露在脸上来。他真是巴不得霓裳郡主可以给他添一辈子的麻烦。要是他不是庆亲王,她也不是霓裳郡主,那该有多好啊。 庆亲王的苦笑刺痛了霓裳郡主的双眼。她低了头,双眸中闪闪烁烁的星光便化成了泪珠,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 庆亲王便慌了手脚,想要找帕子给霓裳郡主擦泪珠,却怎么都找不到,一慌之下,便伸出手捂住了霓裳君主的双眼:“别哭了,我还是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她的哭,可以将他的心给搅碎。 霓裳郡主合上了双眸,感受着这双有些粗糙的大手传过来的温暖,想要哭的欲望却却越来越强烈,泪水越来越汹涌。 “王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霓裳郡主哭得抽抽噎噎,却一定要问明白这句话。为什么呢?是因为她的美貌吗? 庆亲王喉咙一紧,想要说些你很好看我很中意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他生性就是如此,从来不会当着人的面夸人家,也不会一些甜言蜜语。 他紧张起来,觉得像是已经到了战场,却发现这敌人如此狡猾,丝毫不给他取胜的希望。 可骨子里好胜的基因还是慢慢占了上风,鬼使神差一般,庆亲王忽然开口,略微有些沙哑的嗓音把他自己都给吓了一大跳:“端阳,你嫁给我,好不好?” 霓裳郡主愣住了,不是跟了他,是嫁给他! “嫁给你做王妃?” 庆亲王苦笑着点了点头:“嫁给我做王妃,好不好?” “王爷,你……”霓裳郡主哭笑不得,她嫁不了人。她欺骗了他,还让他为她这般着迷……她不知道要如何跟他摊牌,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她是名动天下的霓裳郡主。 她实在是害怕极了,害怕当听说她就是霓裳郡主以后,庆亲王的态度忽然转变了,变得殷勤而讨好,将她当成货物一样审视……跟从前那些人的眼神一模一样…… 霓裳郡主便打了个寒颤:“不不不,王爷,你不能娶我……”她有些语无伦次,她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 庆亲王的一颗心便沉了下去:“为什么?你不愿意嫁给我?你觉得我不好吗?” 霓裳郡主慌乱地摇了摇头:“不不不,王爷你很好。” “那是因为你有了别的心上人?”庆亲王热切地等待着霓裳郡主的回应。就在刚才,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只要霓裳郡主没有心上人,他便要跟幕僚们商议,一定要将霓裳郡主娶回王府,就算招来兄弟们的猜忌也不管了。 他无法忍受霓裳郡主在别人的身边肆意言笑,无法忍受霓裳郡主那一双灿烂的眸子看着别人笑,对着别人哭……他想一想,就觉得一阵怒火在心里升腾。 他的端阳,只能是他的!老天爷都给了他这样的机会,他如果再不好好地把握,那就是一个十足十的傻子了。 只听霓裳郡主淡淡地说道:“我整日被关在家中,哪里会有什么心上人呢?”她声音有些落寞,庆亲王也跟着心疼起来。 像她这样的奇女子,燕海国皇室的人应该看得很紧吧?整日被关在宫中,身边的人都是一些侍女,没有跟她品级相当的小伙伴,霓裳郡主的生活想来是很孤独的,怪不得她的愿望是想要找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过活…… 庆亲王伸手扶住了霓裳郡主的肩膀,近乎于乞求一般地呢喃:“端阳,你可不可以把我当做你的心上人?” 霓裳郡主一愣,急忙转回头,却正好对上了庆亲王那一双热切的眼睛,将她整个人都给点燃了。 她不知所措,她想赶紧离开这里,回避庆亲王的眼睛,然后庆亲王却捧住了她的脸,低了头,那双眸子离她那样近,近到她从眸子里看到了自己慌乱的模样。 “端阳,我来做你的心上人,好不好?” 第216章 家中有女无人娶 苏梦叶坐在马车上,身边坐着叽叽喳喳的朵姬,和保持微笑听着朵姬絮絮叨叨的绿萝。 苏梦叶到现在还有些云里雾里的感觉。上次去求苏岚秋让她和两个姐姐出门,是费了一番功夫的。这次她一个人要出门,苏岚秋竟然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 这么容易?苏梦叶有些摸不准了。 但总之出来是很兴奋的一件事情。她袖子里藏着那个小册子,上面全是御轻寒挑中的铺子。领着两个丫头逛了北市逛南市,逛了东访逛西坊,却一直没有见到御轻寒的影子。 苏梦叶微微有些生气,约好了今天出来一起看铺子的,怎么他人却不见了?一时又为他找借口,兴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住了? 逛的地方多,丫头们一开始还挺兴奋,到后来都累了,中午就在福源楼大吃了一顿,略微歇了歇,便又去了南市,这里有钱人来的多一些,御轻寒特意标出了一间铺子的地址,也在这里,想来是他中意的。 苏梦叶先带着绿萝和朵姬转了几家脂粉铺子,给两位姐姐买了一些小礼物,便信步到了那家铺子前头,问了问铺子的老板,知道是要兑出去的,便进去瞧了瞧。 这家开在闹市当中的铺子着实不小,前头是一幢二楼的小门脸房,后头有个小院子,三间正房,东西厢房都有了,还搭了个小棚子,想来是生活做饭的地方。 苏梦叶很满意,问了问价格,也不是贵的离谱。东家要急着回乡,家里头出了点事,急等着银子周转呢。 苏梦叶问清楚了,便想回去跟苏岚秋商量商量。毕竟开铺子做生意这样大的事情,又是过了明路的,她手头上又没有这么多钱,跟苏岚秋说一声,不就什么都有了? 一旦选定了开铺子的地址,苏梦叶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一股浓浓的疲倦便涌上了心头。朵姬还要拖着绿萝去买一些小玩意捎回去,苏梦叶便挥了挥手,自己在旁边的茶楼要了雅间,嘱咐两个丫头自己去逛去。 丫头们也难得出门一趟,且让她们乐呵乐呵。 苏梦叶便想在雅间里歪歪,小睡一会。 半梦半醒之间,却听到有人轻声嗤笑:“睡得跟小猪一样,身边又没有跟着的人服侍,若是让采花大盗给扛走了,这可怎么好?” 苏梦叶便一下子就醒了过来,双眼亮亮的,盯着面前那张青玉面具的脸,笑个不停:“你怎么才来!” 御轻寒看着苏梦叶撒娇玩闹,心里头也暖暖的:“我有事耽搁住了,再说了,你是猪啊,没看到我已经圈住了这家店?难道就不想想为什么?” 苏梦叶果真问他:“为什么呀?” 御轻寒哭笑不得,怪不得人都说,深陷情网中的女子总是会愚笨许多,可见这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要不然为什么眼前这个平常聪明的可怕的小丫头今日竟然这么愚钝起来? “自然是因为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了。” 苏梦叶脸一红,低了头,那双眼不知道要看向什么地方:“你也不说清楚了,我怎么知道你在这里?我看了红圈圈,还以为你是嫌弃这处铺子不好呢。” 御轻寒故意沉了声音:“没想到你我二人的心意竟然如此不通……” 话未说完,苏梦叶便整个人都扑了上来:“你不和我心意相通,还想和谁!” 御轻寒一把捉住了苏梦叶的手,将苏梦叶按在了自己的胸前,也笑道:“你说我和谁心意相通?若不是和你心意相通,我怎么会找到这茶楼里来?” 苏梦叶嘴角挂着笑,听着御轻寒胸腔里那颗心有力地跳动,忽然,一种浓浓的疲倦感就涌上了心头,竟然趴在御轻寒的怀里睡了过去。 直到朵姬和绿萝嘻嘻哈哈地回来,苏梦叶才惊醒过来,鼻尖还残留着御轻寒的气息,眼前却已经不见了人。 她有些沮丧地揉了揉双眼,打着哈欠去翻看朵姬和绿萝带回来的那些小玩意。朵姬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绿萝却细心地给苏梦叶端了杯茶:“小姐喝了茶去去困,现在睡了,晚上走了困可怎么好。” 又在外头逗留了一会儿,几个人才慢慢悠悠地往家里走。 苏岚秋正在书房里和廖先生谈事,叶吾秀走了进来,面色有些凝重。 苏岚秋心里便“咯噔”一跳,一言不发地看着叶吾秀,隐隐地竟然有些期盼。 叶吾秀叹了一口气,道:“王爷,果真是有人跟着五小姐的!” “是什么样的人?” “这人身手很好,我听着王爷的吩咐,也不敢打草惊蛇,就让兄弟们装作没有发现他的样子,任由他和小姐接触。” 在一旁坐着的廖先生眉头一皱,道:“这五小姐可也太糊涂了一些,不会跟三小姐一样吧?”三小姐最起码还是跟一个郡王爷,这五小姐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跟一个江洋大盗掺和在一起了呢? 他当机立断,就道:“王爷,此事不可再拖延下去了,五小姐现在也大了,前头的几位小姐都有了人家,五小姐和四小姐不过就差了几个月,这会儿给五小姐找人家也说的过去。” 见苏岚秋还在沉吟当中,廖先生便又道:“老朽知道王爷要等着燕海国的人来了,再给五小姐找人家,可王爷也知道,这次燕海国来的都是几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他们懂个什么?王爷要真的和他们商量五小姐的终身大事,那才是将五小姐给毁了呢!” 苏岚秋叹一口气,才道:“廖先生,我原先是想着将五丫头嫁回燕海国的,毕竟那里都是疼她的人,她嫁给了自己哪个表哥,皇室里的人也都会宠着她。” 廖先生点点头,又道:“王爷,您有这个打算固然是好的,可现在麻烦就麻烦在,我们都不知道这五小姐到底有没有……”剩下的话就不用说出来了,苏梦叶到底会不会像苏梦语一样,没有成婚就不检点呢? 这一点谁都说不好,兴许这江洋大盗特别会哄人,就这样将苏梦叶给哄到手了也说不定。 在座的各位都是男人,男人的心思只有男人最了解了。 叶吾秀便焦躁起来:“干脆一会儿五小姐回来了,就问问五小姐,把那个野男人给逼问出来!” “你当这是审讯呢!”廖先生就呵斥了叶吾秀一句,叶吾秀还要反驳,廖先生便朝着苏岚秋努了努嘴。 苏岚秋的脸色很不好看,想了一会儿,才道:“五丫头的性子倔强,和三丫头又不一样了。三丫头能用强迫的手段逼问出来,五丫头却不能,越是逼迫她,她越是要跟你对着干。这件事情我看就像廖先生说的那样,尽快给五丫头找个人家吧。” 廖先生便积极起来了,他是苏岚秋的幕僚,做的自然都是对苏岚秋有好处的事情:“王爷,剩下的几个皇子中间,我倒是觉得平亲王、庆亲王和福亲王都不错。” 这也是廖先生能挑出来的几个亲王中还能过得去的人选了:“平亲王性子平和,和士林中间的关系也不错。要是五小姐嫁了过去,那些士林的寒酸们也不会和王爷过不去了。” 因为看不惯苏岚秋是草莽出身,现在又是圣人身边的红人,那些御史们就一天到晚地弹劾苏岚秋,简直到了要是苏岚秋放个屁都有人弹劾,说苏岚秋仪容不整。 廖先生抬眼看了看苏岚秋,见苏岚秋没有要反对的意思,便又道:“庆亲王文功武略,在圣人面前宠信非常,五小姐跟了庆亲王,倒是一桩好事,但若是五小姐跟了庆亲王,庆亲王就得改改路子了。” 朝野上下都知道庆亲王是不会夺位的,但是这个时候娶了摄政王的嫡女,那众人可得重新掂量掂量庆亲王的意思了。就算是庆亲王真的没有这个意思,也得被众人逼上梁山了。 “福亲王虽然也是个好人选,但到底性子太阴暗了一些,恐怕不适合咱们五小姐。”苏岚秋既然也在嫁女儿这件事情上让步了,廖先生见好就收,就挑了福亲王的毛病来。 苏岚秋摇了摇头:“庆亲王若将来真的要争位,成与败都是一场血雨腥风。”言下之意就是庆亲王也不合适了。 廖先生忙道:“那就是平亲王最合适了。”他的意思也是平亲王最好。和平亲王绑在一条船上,既跟夺位的事情沾不上边儿,也能够暂时解了御史们的麻烦,对苏岚秋以后绝对是有好处的。 苏岚秋想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廖先生,你觉得襄亲王为人怎么样?” 廖先生心中“咯噔”一跳,忙问道:“王爷何故会想到襄亲王?”又想自己表现得太急切了一些,忙道,“襄亲王身子骨儿柔弱不堪,恐怕五小姐嫁过去……但他是否是装出来的,咱们到现在也还没有个定论呢。” 苏岚秋点了点头:“这件事情就先放着吧,等过几天我去宫中会一会这位襄亲王再说吧。” 廖先生皱了皱眉头,王爷这意思是中意襄亲王了? “王爷,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啊。” 苏岚秋便有些不耐烦起来了:“知道了,她是一个有分寸的孩子,不像是三丫头那样鲁莽,再找几个人暗中看紧了她,不能让她出了岔子。”最后一句话是对叶吾秀说的。 等叶吾秀退下去安排人手了,苏岚秋便又对廖先生说道:“我私心里还是想着再等一等。朝中现在这种局面,让五丫头嫁给谁,我都不放心,我想着,等她外祖家来人了,就先让她到她外祖家过一段日子了,等这边的事情都了了,再让她回来。” “王爷,这边的事情可不是三五年那么简单的,到时候五小姐……” 现如今苏梦叶都已经十七岁了,要是等个三五年的话,苏梦叶都二十多了。虽说天朝婚嫁不兴看年龄,但也没有谁真的等到了那个岁数。 苏岚秋不乐意了,眼睛一瞪:“我女儿难道还愁嫁吗?” 第217章 父女之间 正说着话,就听苏梦叶和檀香在外头说话:“父王在里面吗?” 想来是苏梦叶回来了,苏岚秋便警告地看了一眼廖先生,意思是要让他别乱说话。廖先生心中不服气,不就是生了几个宝贝女儿吗?他要是当年愿意娶亲的话,现在孙子都有了!得意个什么劲儿啊! 苏岚秋也不去管他,脸上已经带了笑容了:“是五丫头在外头吗?进来吧。” 门被推开,苏梦叶轻轻快快地走进来,见一旁坐着的廖先生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想来是这老小子又跟苏岚秋在置气呢,就笑着跟廖先生行了个礼,小鸟一般飞到了苏岚秋的身边,拉着苏岚秋的衣袖,双眼已经在冒光了:“父王,你可还记得从前答应过我和四姐姐,要让我们去开铺子的?” 苏岚秋皱了皱眉头:“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怎么了?” 苏梦叶怕苏岚秋反悔,忙道:“今儿个我出门去,看中了一处铺子,就在南市那里,位置很好,铺面也大……”零零碎碎的将这铺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我问过价钱了,老板说只要六千两银子就是了。” 廖先生倒吸了一口凉气:“六千两?他怎么不去抢去!六千两银子可以在东坊地段最好的地方买一处二进的小圆子了!” 廖先生是先帝时的状元郎,因为性子古怪,中举之后不做官,却跑去游历天下,被一个土匪头子看中了,掳去做了军师,后来被剿匪的苏岚秋救了回来,就一直跟在了苏岚秋的身边。到底是在土匪窝子里呆了几年,这说话的语气有时候也跟土匪挺像的。 苏梦叶便抿了抿嘴,很小声地说道:“我瞧过了,那铺子挺好的,要六千两银子已经是咱们占了大便宜了。” 廖先生便阴阳怪气地说道:“五小姐是怎么看中那家铺子的?该不会是被哪个小人给骗了吧?” 苏岚秋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警告地瞪了廖先生一眼。 苏梦叶的心却“扑通扑通”乱跳起来,廖先生和苏岚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御轻寒被他们发觉了?不对呀,要是御轻寒真的被苏岚秋发觉的话,以他的性子,肯定是会将御轻寒给抓起来,大卸八块才对。 苏梦叶将苏岚秋的性子吃得死死的,唯独没有把苏岚秋爱女成痴的性子给算进去。 苏岚秋是很想将御轻寒给大卸八块的,但是绝对不是现在。他要有把握能够将御轻寒一击即中,这样才能够最大限度地维护苏梦叶的名誉。 苏梦叶觉得是自己多想了,脸上便又挂上了甜美的笑容:“父王,女儿手上没有开铺子的钱,可是四姐姐眼看着就要过生辰了……”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 苏岚秋就想到了四女儿,一个乖巧到近乎察觉不到有她存在的丫头,便也跟着笑了起来:“这是你给你四姐姐准备的生辰礼?” 苏梦叶觉得苏岚秋语气有所松动,连忙笑着点头:“正是正是,四姐姐马上就要嫁到程家了,这可是四姐姐在娘家过的最后一个生辰礼了,我和二姐姐都打算给四姐姐好好地过呢。” 苏岚秋就喜欢看到自己的几个女儿姐妹情深的样子,便大方地说道:“一会儿我让周淮海和徐总管去看看,要是这铺子真的像你说的这么好,就盘下来送给你们姊妹俩。” 苏梦叶轻快地欢呼一声,奉承话跟不要钱似的一股脑地都跑出来了,夸得苏岚秋越发地高兴起来。 廖先生在一旁看着就很是嫉妒:“五小姐,这盘铺子的钱可是王爷出的,也不算是你给四小姐的生辰礼啊。” 苏梦叶今天心情好,才不跟廖昌英这种老顽固一般见识呢:“我也跟着跑前跑后看铺子了呀,再说了,除了这份生辰礼之外,我可还给四姐姐准备了别的呢。” 苏岚秋便起了兴趣:“还有什么东西?” 苏梦叶嘴角微微一翘:“也不是别的什么东西,是我和二姐姐共同置办的。”起初她也想像御轻寒安排的那样,由着御轻寒出钱,后来又一想,她身边总有人跟着的,要是多了这么一件首饰,丫头们就第一个知道了,不如就过明路算了。 好在苏梦晗找上门来,说是有一套红珊瑚的十八排簪并红珊瑚的手钏,十分好看,但是价格太贵了,她一个人拿下来有点吃力。 苏梦晗现在跟宁文韵已经闹翻了,压箱底银子里就全是公中的了,没有什么体己补贴,一个人吃下这么多红珊瑚的首饰,确实是有些吃力了。 苏梦叶便欣然答应,嘱咐了朵姬给霜露阁送银子去,姊妹两个共花了一千两银子,才合力吃下了这套首饰去。 这么一来,苏梦叶身边傍身的银子可就没有多少了。 见苏梦叶一脸肉疼的样子,苏岚秋就猜到了几分:“你跟你二姐姐一共花了多少银子?” 苏梦叶心疼地道:“一千两银子,唉,这下子四姐姐可算是赚翻了。” 苏岚秋忍俊不禁,还要忍着笑容板脸问道:“你们俩别不是被人给骗了吧?” 苏梦叶这么一想,还真的有这个可能,姊妹两个都不知道那珊瑚首饰是真是假,派去采买的婆子也没说清楚,这要是真的一千两银子买个假的回来,还不让人给笑掉大牙! “要不,你和二姐姐把东西送到我这里来,我找人给你看看是真是假,如何?” 苏梦叶点头道:“这事儿还得回去商量商量二姐姐去。” 苏岚秋笑着点点头,又招手叫了檀木来:“去开了我的私库,给几位小姐每个人挑个好看的摆件儿去,再每个人屋子里送一千两银子去。” 苏梦叶咋舌,做了摄政王爷的人果然是大手笔,随随便便给女儿的零花钱就是一千两银子! 只听木讷的檀木问道:“三姑奶奶那里也要送吗?” 苏岚秋的声音就沉了下来:“她是已经出嫁的姑奶奶了,郡王府里什么好东西没有?怎么还会稀罕本王私库里的这些个破烂儿?”意思是不要送了。 檀木便领命下去了。 苏梦叶也不好在青松里多待,连忙起身:“出去了一天,女儿倒是觉得累了,想回去洗漱,我还给两位姨娘也捎了点东西回来,正好去送给她们。” 苏岚秋点点头,小女儿就是懂事,自己出去可不是为了玩儿的,当着小女儿的面又保证了一回:“你放心,要是铺子的事儿有了准信儿,晚上的时候我让檀香去告诉你。” 苏梦叶欢天喜地地走了,廖先生便鼻子里哼了一声:“王爷也太宠着五小姐了。” 苏岚秋淡淡地叹息了一回:“女儿眨眼之间就大了,在娘家是娇客,出了门儿还不知道要怎么被人家给揉搓呢。”就想到了苏梦语,那个被他捧在手心里娇养长大的姑娘,也不知道在郡王府过得好不好。 被苏岚秋惦记的苏梦语,此时的日子过得很是不好。 宁文韵给她选的陪嫁丫头,一大半都是原先伺候过她的,长得算是清秀,但没到了让男人动心的地步。又怕苏梦语现在怀了身子,不能伺候河清郡王,让河清郡王不满,先给塞了个貌美如花的丫头,叫池柳。 这池柳来的第一天,就爬上了河清郡王的床,池柳出身不干净,是从勾栏里买回来的。宁文韵是特意备着的,买回来的时候,池柳都已经被调教好了,就等着开苞了。为了买这个丫头,宁文韵可是花了大价钱了。 而且买之前,还特意跟勾栏里的妈妈打听好了的,这池柳为了接客人,是特意给吃了药,坏了身子的,以后再也不能生养了。 这可是个好处啊,只要勾着河清郡王往苏梦语这里跑,又不能怀上身子,岂不是一桩大好事! 河清郡王也的确是个喜欢美色的,尤其是池柳这样未经过人事,但却风骚入骨的,那一上了手,就丢不开了。 苏梦语厌恶河清郡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去了,让文青收拾出了西厢房,专门给池柳和河清郡王胡搞。 河清郡王果然有了池柳就不来骚扰苏梦语了。 这日换了小衣裳就准备睡了,谁知道河清郡王却带着一身酒气进了房中。 苏梦语便不加掩饰地嫌恶起来:“池柳在西厢房呢,郡王爷是不是走错了地方了?” 河清郡王笑嘻嘻地说道:“这是老子的房子,老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怎么会走错地方呢?”说着一只手就伸进了苏梦语的被子里。 晚上在房间里值夜的是文竹。她本来不想跟着苏梦语嫁过来的,可谁想到,苏梦语竟然点名要了她陪嫁,三朝回门的时候就把她给带过来了,她也只能自认倒霉。 眼下竟然见河清郡王对苏梦语动手动脚,文竹便过去拉河清郡王袖子:“郡王爷,您不能这样,郡王妃现在身子不方便……” 文竹是牢牢记得宁文韵的吩咐的,苏梦语这一胎十分重要,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她们一家都别想好活! 文竹声音软糯好听,又带了几分哀求之意,听上去便更加酥麻了。 河清郡王就住了手,转过脸来,笑嘻嘻地对文竹说道:“你家主子不方便,你方不方便啊?” 文竹一下子就愣住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河清郡王竟然已经抓住了她的手! 文竹尖叫一声,忙去求苏梦语:“郡王妃救救奴婢!” 苏梦语张了张嘴,河清郡王一眼扫过来:“你现在身子不方便,你身边的丫头不就是伺候本王的吗?” 苏梦语便紧紧地闭上嘴,懒懒地躺在床上,转过身,背对着文竹和河清郡王,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只是轻声说道:“郡王爷,妾身很累了,郡王爷去别的屋子吧。” 第218章 流云阁的主人 一抹月光探进阴暗的房间里,照亮了文竹那一张满是泪痕的脸。 本就喝醉了的百里皓做完事情早就昏昏睡去,她却丝毫不敢动半分,一双眼睛早已没了灵气,透着深深的痛苦与仇恨。 这就是报应吗?当初她眼睁睁地看着苏梦语被百里皓糟蹋而不吭声,如今换做她被苏梦语打发给百里皓玩弄了! 可是上天何其不公,苏梦语再怎么样还有摄政王当靠山,容貌又是极好的,混了个正王妃的名头,而她呢,无权无势,样貌顶多算得上清秀,百里皓要不是喝醉了哪里会看得上她,而今被破了身子想要再嫁个好人家是不可能了,可凭她这样貌家世估摸连像池柳那样当个侍妾的资格都没有! 苏梦语又是那么难伺候的,今后她在这郡王府,日子只坏不好,指不定哪天就被弄死了。 她这辈子,算是毁了。 文竹已然恨透了苏梦语和百里皓,她的眸光逐渐阴冷,反正已经差不多下地狱了,她死也要拉这对狗男女做垫背! 文竹的面容开始有些狰狞,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是对付不了这对狗男女的,但是有一个人绝对可以的,那就是同样被这两人欺辱过的五小姐苏梦叶,苏梦语和百里皓哪次不被清醒后的五小姐给整得死死的,这对狗男女最近一个在朝堂一个在内院各有动静,那她继续留在这郡王府,总能逮到机会给五小姐报信,给自己报仇的! 而另一边,苏梦叶方沐浴完毕,檀木就过来了。 檀木过来就是跟苏梦叶说那铺子的事成了,王府的人办事就是快,周淮海和徐总管下午的时候就赶紧去看了地方,还特地请了风水师,地盘确实不错,本就位于闹市中央,二楼门面、内屋三房齐全,店面布置得也极好,玲珑精致的样,五小姐这店要开下去只需稍微整理便可。 这价格合乎情理,王爷又是疼五小姐到骨子里的,立马就同意了。 苏梦叶听了自然欢喜,连忙让人拿几件精致的首饰赠与檀木,人檀木毕竟是苏岚秋身边的,银钱肯定短不了,送几件小首饰反倒更有心意。 檀木走后,苏梦叶刚想睡下,苏梦晗却匆匆赶来,而且带来的消息立马让苏梦叶的睡意全无。 白天苏岚秋笑她买红珊瑚手钏别被人骗了,她细想之下也有些担心,连忙去了苏梦晗那里,两姐妹商量后决定还是找人看看为好,这可是要送给四姐姐的生辰礼,绝不能马虎,但两人又不想因这事去麻烦苏岚秋,便让府里可靠点的婆子拿去外面的几家当铺鉴别鉴别,这一鉴果真就出事了。 苏梦晗看上的这件红珊瑚手钏确实是有问题,虽然是出自京中有名的流云阁之手,做工精良,但那红珊瑚却不是真的,按现代人的话来说就是高仿品,只有行家才能看得出来。 “岂有此理,坑人都坑到咱们摄政王府了,那流云阁的人是有几个脑袋!”苏梦叶顿时有些气急败坏,一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啊,这些人胆也太大了。 看来不管是在古代还是现代,商家永远都是重利坑人的。 “五妹妹,要不咱们把这事告诉父王吧!”苏梦晗有些羞恼,这手钏是她提议买的,偏偏她看走眼连带着坑了苏梦叶,但她一个快出嫁的闺阁女子也不能做什么,这事交由苏岚秋处理再好不过,摄政王的凌厉手段,怎有那流云阁好果子吃。 “不,这事还是不要惊动父王为好。”鉴别东西的时候没找苏岚秋,擦屁股的时候倒想到他,等下两人又要被说教一通了,何况,冷静下来的她对流云阁另有打算。 说起来流云阁也是京中乃至全天下数一数二的银楼了,这世间精美的钗饰有八成出自流云阁之手,不说官宦之家的小姐,就连宫里的娘娘都用过这流云阁的东西,甚至还有传言那惊才绝世的霓裳郡主的也为流云阁设计过几件东西。 能享誉天下的银楼,不至于为了一千两银子毁了声誉,何况这是摄政王府的人要的东西,那银楼的人还能不仔细,估摸着是哪几个伙计偷梁换柱再中饱私囊了。 而流云阁的主子,听说有些神秘,但怎么着应当也是个人物,指不定在朝堂上有各种千丝万缕的关系,如今皇上开始忌惮父王,若让父王因为这个小事出了什么差错那也就得不偿失了。 但是今儿个这流云阁得罪了她,她也不能轻易放过,一千两银子啊,哪有那么好赚,她自然得让流云阁为她做点事,比如,宣传一下她和四姐姐那即将开张的花露铺子。 这金银首饰是女人逛的东西,而那花露也是给女性消费者的,让她那花露铺子沾沾流云阁的名气,要赚钱绝对是比较快的。 想到这里,苏梦叶的唇角微勾,笑着对苏梦晗道:“二姐姐放心,这件事让小妹我来处理即可,我保证明儿个弄个更好看的首饰回来,而且绝对是真品。” “五妹妹,你真有办法?”苏梦晗有些疑惑,但看苏梦叶那满是自信的眸光,竟不由地相信了。 “放心吧,妹妹我跟您和四姐姐说的事,哪一件没成?何况您是谁,未来的王妃娘娘啊,我哪敢骗您啊!”花露铺子的事苏梦晗没有参与,而且计划有些复杂,苏梦叶想着还是不要跟苏梦晗解释了,毕竟人家可是忙着准备嫁妆的人啊! “好啊,你这小丫头,竟敢取笑姐姐我了!”被苏梦叶这么一说,苏梦晗当下脸一红,扑上来就要挠苏梦叶的痒痒。 苏梦叶哪里会任由苏梦晗欺负,两姐妹在屋子里打闹了好一番之后苏梦晗才离开。 今晚经檀木和苏梦晗两人这么一来,苏梦叶算是睡不着了,满脑子想的就是她那花露铺子和流云阁,怎么样才能恩威并施让那流云阁为她所用呢? 苏梦叶不由将目光落在外面的清冷月色,要是御轻寒在就好了,在这古代她的手脚完全伸展不开,府内要依赖苏岚秋,这府外的事,可不就是靠御轻寒了吗? 今儿才跟他见过你,晚上应该是不会来了吧,何况府内的守卫愈发森严了呢! 想着他来,又想着他不会来,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苏梦叶想她的心何曾乱得这样厉害,果真是着了御轻寒的魔了? “大晚上的不睡觉,苏五小姐莫非是在思春?”轻浅戏谑的声音传入耳边,苏梦叶不由一动,他来了! “你怎么来了?”苏梦叶明明心里很是激动,面上却装得很平静,可不能让御轻寒知晓她的心事。 御轻寒一进屋,就径直走到榻前,挨着苏梦叶慵懒地躺了下去,轻笑道:“这都一年半没见了,苏五小姐就不想我?” “什么一年半,明明早上还见过。”苏梦叶嘟囔了一句,御轻寒贴得太近,她身子不由地往一旁挪了挪。 “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过了半日,不也有一年之多了?”苏梦叶往旁边挪动,御轻寒却又往她身边蹭了蹭,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果然没错,前天在他怀里哭得跟泪人似的小人儿,今儿就翻脸不认人,非要跟他撇清关系了? “论贫嘴我可比不过你。”苏梦叶微微撇嘴,心里却是有些欢喜的,原来他也在想她啊! “你们王府的把守怎么一日比一日来得严了,莫非真在防采花大盗了?”御轻寒眉头微锁,苏岚秋似乎有所怀疑了,看来他的动作必须加快了! “你不是武功天下第一吗,再怎么严也抓不住你不是?”话是这样说,苏梦叶心里又有些暖,他这是冒着危险来看她呢! “那是!”对于武功,御轻寒还是很自负的,他又挨得近了些,问道:“今晚脾气不是很好啊,说吧,遇上什么麻烦事了?” 御轻寒说话的时候有些故意地要热气喷在苏梦叶的脸上,这样一来苏梦叶的脸渐渐有些绯红了,御轻寒莫非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还是在她身上安了窃听器,怎么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的样子。 于是苏梦叶便把假珊瑚手钏和她对流云阁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件事你不找你父王?”御轻寒浅思片刻,继而问道。 “找你不行吗?”苏岚秋能同意她开间铺子已经很不容易了,若是知道她还有更大的野心,估计就不会继续支持她了。 “自然可以!”御轻寒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欢快,看来在这小丫头心里,他比那位高权重的摄政王更值得依赖嘛! 看御轻寒笑得这么欢快,苏梦叶就有些不爽了,索性把摊子交给他来收拾好了,“那你帮我想想这事该怎么谋划吧!” “谋划可以,但这事还得徐徐图之。” “为何?”四姐姐的生辰可就快到了,这几日不把事情都弄好可怎么成。 “你知道流云阁幕后的主人是谁吗?”御轻寒的神情忽得有些凝重。 第219章 惊鸿国亲王 “是谁?”苏梦叶不由好奇,鲜少能有让御轻寒为难的事情,莫非这流云阁之主大有来头? 想到这里,苏梦叶开始有些担心。 看着眼前的小人儿轻蹙的眉头,御轻寒不禁将手抚了上去,笑道:“瞧把你紧张的,那流云阁之主背景的确复杂,但却与我算是相识,你想借他之手将生意做大也不是不可能。” “怎么个复杂法?”被御轻寒指尖触碰到的地方微微有些发烫,苏梦叶觉着有些别扭,但也没有别开。 “当今天下分三国一朝,以望月天朝为首,北天翼,南惊鸿,西燕海,天翼擅战,燕海重文,惊鸿崇商,望月综之,而这流云阁,便是惊鸿国最小的亲王元柒名下产业之一。”御轻寒淡淡说来,燕海的人马已近朔京,那么天翼惊鸿二地暗地提前派出的人应该早已抵达了,或许元柒这小子已经在醉梦居悠闲地喝茶了,看来他该去会会老朋友了。 “你面子不小嘛,识得霓裳郡主不算,连惊鸿国的亲王都是故交!”御轻寒到底是什么人,对望月后宫朝堂的事了如指掌也就算了,势力似乎还遍及其他三国,而且都是关乎皇室,他,到底是什么人? “你怎么连男人都嫉妒上了?”御轻寒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小女人啊,“元柒的生意头脑这世间再无人能比得上,但凡发现什么新鲜物什,只要有价值的,他总能搞出一番天地来,所以如果你四姐姐酿的花露入了他的眼,不用你去找他,他自个就会巴巴地过来!” “可是那元柒不是惊鸿国的王爷吗,我现在在朔京,怎么有机会?”若真如御轻寒所说,跟这元柒合作绝对是有百利的,毕竟她对四姐姐的东西很有信心。 “每年的祭典必定是最大的商机,他怎么可能不来,而这正是你的好机会啊,我再帮你搭桥引线便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御轻寒忽地从怀里取出了一样东西,放到了苏梦叶手中,“明日你拿着这东西去流云阁,那边的人自会好好招待你!” “什么?”苏梦叶有些疑惑,却见御轻寒已经起了身,掠过窗去,只留了一句话,“你身子弱,记得好生休息!” 他这一走,空气间的温度仿佛也降了许多,苏梦叶心里好像更落空了,她摊开手掌,恰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上头清晰地刻着一个“离”字。 苏梦叶这边冷寂了许多,却不知离香雪海不远处的王府屋檐之上,早已是刀光剑影。 “哪里来的猖狂小子,竟敢夜闯我摄政王府!”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摄政王苏岚秋,白日里他正想着如何抓住女儿口中的汪洋大盗,夜里睡不着正廊前信步来着,没想过果真被他逮着了贼人影子。 “王爷莫怪,鄙人闲来无事,想着令府风景独好,深夜冒昧前来观赏罢了!”御轻寒声音轻快,面具下的神情却令人难以琢磨。 其实凭他的武功完全可以避开苏岚秋,但是出了香雪海之后他又改变了想法,故意放慢了速度让苏岚秋追上。 上次苏梦叶等人险些被辱的事情他可没忘,若说上次苏岚秋是大意了,那今日这看似防卫森严的摄政王府又有几分实力让他一测便知。 苏岚秋武功算得上不错了,但在御轻寒面前却还是差了一大截,无论他的招式如何,始终伤不了御轻寒半分。 看来这摄政王府防卫还是不够好,赶明了他得派几个人过来守着香雪海里的那女人,八月祭奠一到朔京便要不太平了,到时可不能让她出了什么事。 再一次化解掉苏岚秋的招式后,御轻寒轻功一跃,很快便摆脱了苏岚秋。 “岂有此理!”原地里,气喘吁吁的苏岚秋望着越来越远的那个人影,不由大声咒骂。 这小子一定就是白天那个跟着他家小女儿的贼人,今夜明明撞见了他竟还是逮他不着,苏 岚秋扔掉手中武器,发誓挖地三尺也非要揪出此人不可! 第二日,苏梦叶待苏岚秋去上早朝之后,对着高嬷嬷软磨硬泡一顿之后,终于被准许出门了,而且只要带上几个丫鬟就行。 苏梦叶以为苏岚秋并不知道这事,而且就算知道了也只是认为她小孩子心性想出去玩玩罢了,殊不知苏岚秋因为昨夜那“汪洋大盗”一事早派暗卫盯着她了,得知苏梦叶今儿还要出门便认定了他这小女儿又要去会情郎了,这不,已准备撒开渔网,动用大批人马擒住那拐骗他心肝女儿的无耻之徒了。 苏梦叶对此浑然不知,出了门径直进了家酒楼包厢,而后迅速换上早已准备好的男装,再让白芷为她梳好男式发髻,毕竟今日是想找人谈生意的,以女儿家的身份实在不妥当,传出去对她声誉不好,让苏岚秋知道了更是了不得,所以为今之计就只能女扮男装了。 女扮男装是很麻烦的,因为太容易暴露,好在伪装对于前世当特工的她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很快,一个身材纤瘦但又不失风度的佳公子便出现在了白芷面前。 因着前面有侍卫,所以苏梦叶便从后窗跳下,再让白芷留在厢房里做个掩护,苏梦叶很快便离开了酒楼。 另一边,苏岚秋一接到苏梦叶女扮男装迫不及待要会情郎的消息已然怒不可遏,要不是廖先生拦着,让他等鱼儿上钩了再动手,他早就冲过去抓苏梦叶了。 流云阁并不远,就在刚那间酒楼附近,苏梦叶主仆二人很快就到了。 苏梦叶按照御轻寒所说,亮出了那块带“离”字的玉佩,果然,流云阁掌柜一看那玉佩顿时就变了面色,态度也愈发恭敬:“请公子楼上用茶!我家主人稍后便到。” 流云阁虽只是间商铺,屋子却布置地极为精致典雅,待茶水一上来,苏梦叶便给白芷使了一个眼色,白芷会意,便从随身包裹里取出一小瓷瓶,微微倒了些东西进去,霎时香气四溢。 那站在一旁的掌柜面色微有诧异,但终究是见过世面的,并未冒昧询问。 “好浓的茶香,佟掌柜,你这竟有本公子没有闻过的茶叶,只闻味道便知是极品,若是投入……”散漫的声音传来,苏梦叶一抬头,便见一眉清目秀的男子领着几个随从进了屋子来。 男子虽长得清秀,但举手投足自有一股风流气韵,非是凡夫俗子所能拥有大多,这……就是惊鸿国的最小的王爷,元柒? 苏梦叶盯着元柒看,而元柒自然也盯着她看,他认为自个长得已经够英俊清秀了,但是眼前的苏梦叶却还要比他来得秀气,肌若凝脂,眉如远黛,好一个风流韵致的人儿! 元柒盯着苏梦叶久了,直到苏梦叶轻咳了两声,他才觉得有些尴尬,他这样盯着人家一个少年看,岂不是有断袖之嫌? 本想道个不是,鼻间又萦绕着那股浓郁的清香,元柒忽地一发内力,桌上另一杯茶水便到了他手中,可他只轻轻一闻,便觉不对,袖子一挥又将茶杯掷回桌上,滴水不漏,他微微皱眉后不由地将目光投向苏梦叶手中的茶杯。 “白芷!”看来四姐姐酿的花露,是入了元柒的眼了,哦不,应该是入了鼻。 白芷会意,像方才那样将花露倒入元柒的茶杯,而后递至元柒的手中。 好奇心胜过一切,元柒倒也不担心白芷那小瓷瓶倒入的是什么东西,就着茶香微微试了一口,味道果然奇妙,他不由地将剩下的茶水一并饮下。 “好东西!”显然元柒很是惊喜,回味了好一阵,这才想起他还未和苏梦叶互通姓名,他开口道:“在下元柒,是这流云阁的主人,因在家排行老七,所以外面的人都叫我七少,这位公子与我年龄相仿,不如唤我一声七兄!” 元柒没有说明自个的王爷身份,但也不隐瞒真实姓名,算是对苏梦叶的尊重,毕竟昨夜御轻寒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也没必要做什么伪装。 想起昨儿大半夜的御轻寒将他捞起来,说是让他明儿招待一个朋友,还只是兴许能谈成一笔生意。笑话,他堂堂惊鸿国的王爷什么时候要亲自出马做事了? 不过后来他还是妥协了,毕竟御轻寒每次指的路都很对,看在银子的面上,他就勉为其难地见上一见,这不让他发现了一个宝贝,也算不虚此行了。 “久仰七兄大名!”果然是元柒,御轻寒说的还真没错,现如今看元柒的态度,接下来的事情应该是水到渠成了,想到这里,苏梦叶不由面露喜色,“在下姓苏……” 苏梦叶还未来得及自我介绍一番,外面突然响起来一阵喧嚣,其中最为突出的便是一个浑厚十足的声音,“怎么,这小小的流云阁本王还进不得?” 是苏岚秋。 从苏梦叶进流云阁的那一刻起,苏岚秋就是真的坐不住了,流云阁背景不一般,因而暗卫到了门口就跟不进去了,五丫头进去后若是遇上了什么危险可如何是好,苏岚秋当下便带了人马赶至流云阁。 第220章 有趣的人儿 而到了流云阁,苏岚秋能走动的地方竟只有几间门面,哪怕他亮出了摄政王的身份,那掌柜的也不让他进到内部厢房,苏岚秋自然火大了,他本就是个粗人,二话不说便带人硬闯了。 “摄政王,摄政王请留步,小店实在没有你要找的人啊!”伴随着掌柜的惊慌声,苏岚秋终于找到了苏梦叶所在的房间,而后,房间的门被踹开了。 这怒气冲冲的苏岚秋一进来,目光自然对上坐着的苏梦叶和站着的元柒,但见两人神色自如,衣冠整洁,怎么着都不像在做什么苟且之事。 这样一来,苏岚秋的怒气竟不自觉地消去大半,尤其是那元柒眉清目秀,见到他毫无畏惧之色,虽是后生,但能有这份气度实属难得。他,就是昨夜那狂妄的小子? 虽说这小子长得偏于柔气,但这副相貌也算配得上他家五丫头了,再加上昨夜同他交过手,武功着实不赖,日后也足以保护五丫头,那么最后只剩人品家世了,看这小子穿衣打扮出身应该不低。 相貌、武功、家世都过关了,最后就是五丫头的意愿了,叶儿这丫头冒着闺誉被毁的风险也要来见这小子,自然是中意的了。 只这么一会,苏岚秋脑子里已经将事情分析了个大概,看样子这五丫头的婚事也快要有着落了,想到这里,他憋了许久的气又没了一大半。 苏岚秋现在已经完全将元柒当做昨夜的面具男御轻寒,苏梦叶口中的“汪洋大盗”了,因而在元柒身上打量的目光也愈发深沉了起来。 “少爷,摄政王他……属下实在拦不住。”佟掌柜走到元柒身侧,脸上半是惊慌半是惭愧。 而从苏岚秋闯进来之后,立于元柒左侧的侍从也拔刀以待,做好了准备。 元柒挥了挥手,侍从们示意,立即收刀入鞘,但神情还是丝毫不敢懈怠,毕竟苏岚秋的眼神太过凌厉,那模样,就像要把元柒吃进肚里似的。 而只有元柒自己知道,苏岚秋这样看他,更多的是要探究。要看清一个人,那就当看他的眼睛,若是自己气势弱了,立马便败下阵来,想到这里,元柒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苏岚秋,望月王朝位高权重的摄政王爷,元柒虽知其人却从未谋面,如今遇上了倒也不失为一次结交的机会。当然他也听说这位王爷不是那么好相处的,因而要入他的眼,今天这机会他就得好好把握,至少不能让他看轻。 元柒倒不害怕自己提前入朔京的事被知道了会如何,惊鸿国在三国之中对望月王朝最为臣服,而他虽是一国王爷,却远离朝政多年,一心经营他的生意,望月王朝对他不会忌惮,更多的是拉拢。 因而此刻的元柒,浑身上下透露出来的更多的是一股难以言喻顶天立地的自信。 “父王,您怎么来了?”场面有些尴尬,苏梦叶这个始作俑者自然要出声打破,虽然已猜出是苏岚秋派人跟踪了她,但苏梦叶还是装出来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她可真是大意了,被人跟踪那样久都没发觉,而更关键的是,苏岚秋为什么要派人跟着她?而她现在一副男装打扮还同另一个男子相处在一个屋子里,更要如何解释? “回去为父再找你算账!”对于元柒的表现,苏岚秋很是满意,接下来就是好好盘问出家世背景了。当然这些他是不可能同苏梦叶说明的,这丫头这次也做得过了些,他虽然宠她,但也不能由着她性子来,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就这样大胆出门同男子相会,成何体统,看来回去得好好教训这丫头。 “是。”看苏岚秋的语气,还没有到发大火的地步,对于她男装打扮一事也没有过问,想来毕竟是在外人面前,教训她也不合适,这样一想,苏梦叶的心倒也安定了不少。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摄政王,在下元柒,失敬失敬!”这回换做元柒来缓解尴尬的气氛了,他浅笑相对,而后侧首吩咐道,“佟掌柜,还不为摄政王奉上茶来?” “呃……是是是,小人这就为摄政王备茶!”佟掌柜把额上的汗一抹,这才舒了口气,刚看苏岚秋的气势,他还以为是要来抓他们主子呢,原本担心有一场腥风血雨,怎料苏岚秋是来找刚文弱清秀的小公子,哦不,是小世子的,估摸着应该是这小世子做错了什么事惹摄政王不痛快了! 佟掌柜心里暗暗想着,却又觉得有些不对,小世子,摄政王膝下不是只有几个女儿吗,何时多了个世子? 想到这里,佟掌柜不由地多看了一眼苏梦叶。 “还不快去!”元柒的语气微一加重,那不怒而威的气势便显露出来,佟掌柜哪敢拖延,当下便下去了。 这佟掌柜都能看蹊跷的事情,元柒哪里会没有想到呢?之前他对苏梦叶本就有点怀疑,毕竟长得那般秀气的男人他还是头一回见,只是因为苏梦叶伪装得当,举手投足也没有女儿家的那种拘谨,元柒才将心中那股疑惑压了下去。 但是苏岚秋一闯进来,苏梦叶一喊那句父王,元柒就明白了。生意人讲究一个消息灵通,他虽然没有见过苏岚秋,但对他的事却打探得一清二楚,望月王朝的摄政王爷只生了五个女儿,大女儿早逝,三女儿已嫁人并有了身子,二女儿和四女儿亦都许配人家,此刻应该忙着准备婚嫁事宜,这样算下来,眼前这个能叫苏岚秋父王的人,可不就是幺女,也是京中最为传奇的一位闺中小姐了。 传闻里这位五小姐痴傻得厉害,虽是嫡女,却是摄政王府最大的笑柄,后来又听说被治好了,而且文才歌赋样样精通,竟又被传成了才女。 传闻多数不靠谱,就今儿短短的接触,痴女才女都不是形容这位五小姐的最佳词语,因为他在苏梦叶的眸光里看到了野心,那不是一般闺阁女子所能拥有的,元柒甚至认为,若是让这位五小姐摆脱了世俗的羁束,她将能创造出一番不一样的天地。 苏五小姐,当是个有趣的人儿啊! “元柒?”元柒猜测着苏梦叶的身份的同时,苏岚秋也在探究元柒的身份,元姓的人极少,就苏岚秋所知的,也就惊鸿国皇室一族姓元,而元柒这个名字,他也并不陌生,惊鸿国的悠仁亲王便名元柒。 再结合眼前这个元柒的品相气度,苏岚秋有八成的肯定,眼前的元柒就是那惊鸿国的顶梁柱,也是望月王朝的钱袋子。 这小子,到了他面前肯实名相告,也算光明磊落。 苏岚秋对元柒的印象很是不错,想着回去让人再好好打探一下这位悠仁亲王的事情,或许小女儿的眼光不错。 “看元公子仪表堂堂,不知小儿如何得以结交你这般人物?”若说心里头还有一根刺,那就是这小子是如何把他家宝贝女儿给勾搭上的,莫非这堂堂的悠仁亲王竟真做那采花大盗的勾当不成? 元柒微怔,苏岚秋这问题简单,但他这人却不好糊弄,尤其是这苏梦叶他也是今日才结识到的,个中还有着御轻寒这一层关系,但御轻寒那见不得光的家伙又怎么搬得上台面? 元柒一时答不上来,恰好佟掌柜奉上茶来,这才有了缓冲时间。 “父王,您忘了昨儿我跟您提过的那珊瑚手钏的事了吗?”担心元柒捅出御轻寒的事,苏梦叶不由解释道:“二姐姐买的那珊瑚手钏就是流云阁所出,昨儿经您一说她便找人鉴别了下,怎料果真有瑕疵,所以今日我便带着那手钏来这流云阁问个仔细了。” “而元公子是这流云阁的主人,一来二去的我同他也便结识了!”苏梦叶将目光移向元柒,这件事虽然她还未来得及同元柒说,但想来他应该会意了。 “哦……确有此事,是在下疏于管教,让那群伙计怠懒了。”元柒的确不知道珊瑚手钏这一茬,但他反应速度快,大致明白了所以然后,浅笑应答,“珊瑚手钏的话,在下会命人送一套全新并确无瑕疵的到府上,至于那些伙计,该惩治的也会惩治。” 苏岚秋托起茶杯,目光移向苏梦叶和元柒二人的杯子,这丫头,还没嫁出去呢,护短就这样厉害?连她二姐姐酿的花露都要拿出来分给心上人尝用了? 罢了,他这个老头子再追究下去也没有意思,苏岚秋放下茶杯,说道:“最近府上事情比较多,你出来也久了,事情办完了就随同本王回府吧!” 之前的事情他可以不追究,但是在他的眼皮底子下,规矩礼法还是不能逾越的,这元柒要是真喜欢他家五丫头,那就做好准备过他这一关吧! 因着苏岚秋的闯入,苏梦叶想要再同元柒谈花露的事情已是不可能,但看元柒对花露的兴趣,而且元柒知晓了珊瑚手钏的事,那么这次出来的目的也算完成了。 第221章 难道你不想我来吗 至于花露的事情,恐怕真得像御轻寒说的那样徐徐图之,她现在能保证在苏梦月生辰那天开张就很不错了,当然如果在苏梦月出嫁的时候生意能做出效果来是最好的,这也是她急切想找元柒合作的原因。 苏梦叶想的没错,元柒对她的花露的确很感兴趣,但她不知道的是,元柒对她这个人也很感兴趣,他就着珊瑚手钏的事竟查到了底下人私下卖假货并中饱私囊等一堆龌龊勾当,这样说起来苏梦叶还帮他挑出了在他商业帝国的一大串蛀虫。 看来,他可得找个机会再会会这个有趣的人儿! 苏家五小姐,指不定是他的福星呢! 令苏梦叶更想不到的事,苏岚秋这次发的脾气很怪,一会儿凶得要命,责令她好好学习礼教,不得再次擅自出门各种,一会儿又拉起她的手感叹时光蹉跎,依依不舍得好像过两天要嫁出去的人是她似的,明明过两天要嫁出去的是苏梦月,其次是苏梦晗,再后面才是她啊,何况她还没跟任何人定亲呢!难道是苏岚秋年纪大了,人也跟着阴阳怪调了起来? 其实苏岚秋的表现也是正常的,自他错认元柒为苏梦叶的心上人之人,便越看越满意,据手下人提供的情报,在这次祭典朝拜惊鸿国派来的人员中就有悠仁亲王元柒,这位亲王年纪轻轻,却极为聪慧,十五岁之时便已掌握惊鸿国经济命脉,他的生意也遍布天下,大到铁器战马,小到金银首饰,都有他的足迹,如今称得上富可敌国,而朔京流云阁,不过是他旗下的一个门面。 这惊鸿国如今当政的是元柒的二皇兄,宫里除了一干妃子,便只剩下一位久居佛堂的太后,而元柒又幼年丧母,所以五丫头如果嫁过去,绝对不必担心有什么婆媳问题。关键是惊鸿国与望月王朝一向交好,五丫头嫁过来也不必为难,更不会成为两国政治的牺牲品,再者元柒虽是一国亲王,但从不参与朝政,五丫头在那边也不会卷入那些乱七八糟的争斗漩涡,何况元柒富可敌国,有足够的力量能够保护他的五丫头。 唯一让苏岚秋不满意的就是,惊鸿国太远了,他要是把五丫头给嫁过去了,这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一面?这也是为什么苏岚秋一会严厉一会伤感的原因。 “好啦好啦父王,女儿以后绝不任性,一定什么事情都听您的!”苏梦叶索性扑进苏岚秋的怀里,一副乖女儿姿态。 自从知道苏梦叶过得不好,苏岚秋这个父亲便愈发惭愧,想着办法来弥补,的确是真心实意地为她着想,那她也不能让这个真心对她好的人难过。 “为父知道你这个丫头贴心!”这丫头还没有忘了他这个父王,心里总算有点安慰,苏岚秋叹了口气,说道:“那元柒我看着还行,但你们俩人的事能不能成,还要看他接下来的表现。” 笑话,他堂堂摄政王最宝贝的女儿,哪能那么轻轻松松就到手? 而苏梦叶却有点懵,她和元柒的事?苏岚秋知道她和元柒什么事? 看苏岚秋的模样并不像知晓她要跟元柒做生意的事啊,而且咋看挖咋觉得苏岚秋一副女大不中留的样子,等等,他不会是认为她跟元柒…… “你四姐姐的事上你不是很大胆吗,都敢跟本王辩什么情投意合了!”苏岚秋不由地笑起来,“怎么到你自己身上,就这么遮遮掩掩了?” 毕竟是未出嫁的姑娘,到自己身上的确会有羞怯的时候啊! “我……我……”苏梦叶被苏岚秋这样一说,倒有些不好开口了。 苏岚秋是真的误会她和元柒了,她跟元柒也是今天才认识的,怎么可能摩擦出什么火花?何况,她心里早有了一个御轻寒。 她的确是想说她的婚事她自己做主,也想跟苏岚秋说她有意中人了,可是她不能说,御轻寒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她不知道,御轻寒想要做什么她也不清楚,这样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让她怎么说? 想到这里,苏梦叶的眉间不由地添了几分愁绪。 “好了,本王也不责罚你什么了,你两个姐姐的婚事也快到了,这几日你哪都别去,帮她们做做事也不错。”开了苏梦月这个前例,苏岚秋哪里还有阻拦的道理,只要女儿们能够幸福,其他的他也就不争了。 这一日折腾下来,待回到香雪海已经是下午时分,苏梦叶让白芷去苏梦晗那里大致说下珊瑚手钏的事情,也就是让苏梦晗安心,元柒既然说了要赔一套新的过来就自然不会食言,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做好花露铺子的规划。 换过衣服后,檀木便过来请她去前院一趟,原来苏岚秋已经从府下产业里抽了一二十人出来,打算让苏梦叶挑选出来作为新铺子的掌柜和伙计。 苏岚秋真的是将她的事放在心上了,想到这里苏梦叶不由更加感动,毕竟他那样一个日理万机的人,却要来操烦她这些个鸡毛蒜皮的事情。 前世是做特工的人,所以苏梦叶看人自有一套,掌柜的话不用说,都在王府干了这么多年,自然是都忠实能干的,但是伙计的话,她可就得仔细了,毕竟她开的是花露铺子,面对的多是女性消费者,所以这些人不仅要手脚灵活,还要足够细心,最后还有一点,那就是要颜值好一点的,那些个虎背熊腰五大三粗画风不对的自然排除在外。 好不容易挑了好几个人,还象征性地说了一番话,苏梦叶这才回到院子里去,不过她也没有停下休息,回了屋安安静静地伏在书桌前,又是画又是写的,甚是忙碌。 因为苏梦月要准备婚事,所以铺子的事情苏梦叶便一力承担了,其实她脑子里已经有一些方案了,只是还没有细化好。 首先便是铺名,一个响当当的名字总是比较容易让人记住的,因而苏梦叶想了许久,这才在一堆文字里挑了“香自来”三个字。 绛竹自有节向高,花到开时香自来,既不落俗套,也不致于晦涩难懂,恰到好处。 而苏岚秋也早派了人来让苏梦叶安排,所以这三个字刚落下,便有人拿着自去匠工那里做牌匾了。 而接下来便是设计,之前她也逛过不少铺子,加上今日的流云阁,发现这些铺子好看是好看,但毕竟不是女儿家设计的,总归是有些不到位的地方,所以细节的地方她还是要自己动手画下图纸,尽量将铺子打造得精致如意。 再之后便是花露的包装,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人,自然深谙广告、品牌、商标等东西的重要性,而在古代也同样适用,苏梦叶打算请人设计一批精致的瓷瓶,上面除了有“香自来”三个字,还会根据花露的品种不同绘有相应品种的花样,女儿家最喜欢这种精致小巧的东西,这也是细节之一。 除了一些外观设计外,苏梦叶还规划了下香自来未来的发展计划,苏梦月生辰在后日,所以香自来后天就要开张,最好开张的时候弄些别出心裁的节目来吸引百姓的眼球,而再过一个多月就是一年一度的祭典,所以最近这段时间朔京的人也会相应增多,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商机,而且还会有不少的宴会,到时她再将东西在这些世家小姐中推广,效果也会更好。 如果能找个代言人就更好了,明星效应的话,苏梦叶不由得从窗外望去,将要住进对面染星庭的那个名扬天下的霓裳郡主,似乎是最好的人选啊! 但是要让霓裳郡主为她所用,就有些痴人说梦了,何况她骨子里还是不怎么喜欢那位传说中的郡主,哪怕御轻寒那家伙说过他心里的人是她,不是那位。 她终究逃脱不过女人这爱吃醋的本性啊! 摇摇头,苏梦叶不由苦笑,她怎么又分心去想御轻寒了呢?那家伙这会指不定在哪逍遥呢?她还是想想现实一点的事情吧,比如,财大气粗的悠仁亲王元柒。 说真的,若是能和元柒合作,得到他的帮助,香自来的声势绝对会造得更大,说不定以后还能再开分店,分分店呢! 想到这里,苏梦叶嘴角不由咧开一朵花,这可是她在古代的第一番事业啊! “有什么事情这般开心,我来了这么久你都没发现?”御轻寒挑眉看着眼前一张脸花得跟猫儿的女子,声音略有不满。 听到御轻寒的声音,苏梦叶这才从自个的幻想中出来,她微微端坐了身子,问道:“这还没晚上呢,你怎么就来了呢?” “每次我来你的第一句话怎么都是这个?”御轻寒伸出手来,轻轻擦去她脸上的墨汁。 又来,每次被御轻寒的手一碰,苏梦叶就觉得身上有些不自在,她心不在焉地回答,“可不是,你最近好像来得很频繁啊!”以前都是隔好几天甚至半个月才来一次,最近这几日可是天天来的,莫非他很闲? “难道你不想我来吗?”这女人也太没良心了吧,祭典在即,他现在每天忙得跟什么似的,偏偏越忙的时候就越想她,按捺不住地想知道她最近过得好不好,因而来得愈发勤了。 苏梦叶微怔,她当然想他,一整天因为他不知道走神多少次,但是她又有些委屈,她的事情他样样清楚,但是他呢,她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因而她声音不由地低了下去,“我干嘛要想一个连真容都不愿意给我看的人?” 第222章 你是不是长得很丑 苏梦叶的话让御轻寒一顿,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诚然,苏梦叶的话让他无法反驳,两个人互相喜欢,本该对对方毫无保留的,但是他没有,他的身份不能吐露,他的目的她不清楚,就连他的脸,都没有给苏梦叶看过,这样怎能让苏梦叶有安全感呢! 但是有些事情是他无法推却的责任,他肩上所负的担子注定他现在不能对苏梦叶坦白,他还需要忍耐,尤其是现在这种关键时刻。 御轻寒不说话,苏梦叶也不说话,空气忽然就凝滞了。 “御轻寒,你老实说,你是不是长得很丑?”过了好一会,苏梦叶冷不丁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噗嗤!”饶是御轻寒,也不禁笑了出来,“是,我长得很丑,怕吓着你!” “我就知道,你戴着这冷冰冰的面具,表面上看起来冷酷威风,事实上只不过是为了不让人知道你长得丑罢了!”苏梦叶微挑眉,唇角也跟着上扬。 怎么着都不肯让她看见他的真容,不是有苦衷就是长得丑喽,不然还能怎样,但像他这样厉害的人怎么能有苦衷呢,而且有苦衷的话又怎么会不告诉她呢? 他一定是长得丑,这是她给他找的最好的理由! “是啊,你这般冰雪聪明,又长得倾城倾国,更让我自惭形愧,所以我一定不能让你看到我丑陋的真容,不然你就不要我了!”御轻寒顺着她的话往下讲。 长得丑?她真会这样想? 其实御轻寒身材修长,举手投足自有一股气派,哪怕用面具遮住面容,也没有人会将其跟丑字放在一起,恰恰相反,因着这一层面具,反倒很让人好奇面具下有着怎样的天人之姿。 苏梦叶能将他同丑字牵扯到一起,也算是第一人。但不论如何,就因苏梦叶这句话,方才两人消极的情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你放心,不管你长什么样,我都不会嫌弃你的!”苏梦叶继续说道。不管怎样,她已经认定他了,就像她之前所说的,哪怕天涯海角也要跟他去了,还在乎些什么呢? “傻丫头。”御轻寒眸光微动,不由地将苏梦叶揽入怀中,用下巴婆娑着她的秀发,说道:“等到适合的时候,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的,你且信我,御轻寒此生定不负你!” 苏梦叶抬头对上他的眸子,两心相通,一室温馨。 “那个元柒的事恐怕还得再麻烦你。”过了一会,苏梦叶突然想起她手头的要紧事,连忙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跟御轻寒道出。 “看样子元柒对你的花露已经感了兴趣,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不用你去找他,他自个就会来找你!”御轻寒浅笑,而后说道:“更何况有你父王这个摄政王在,元柒绝无不上门拜帖的道理,他可从来不会错过结交大人物的机会!” “你对元柒很熟悉啊,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苏梦叶不由地想到苏岚秋今天问元柒的问题,不由地套到御轻寒身上,不让她看他的脸,这种事总能说吧! “我啊,算是跟他打架打出感情来的吧!”御轻寒想到当初那个挂着鼻涕虫明明被打趴下却死都不服输的少年,唇角不由地勾出一个幅度,“你别看元柒现在作为一国亲王,又富可敌国的样子很风光,他小时候吃过的苦可不比你少,那时他母妃死得早……” 灯光朦胧,御轻寒看着塌上已然熟睡的女子不由失笑,不是要听故事吗,怎么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他为她掖了掖被子,目光柔和,发呆了好一会儿才舍得离去…… 醉梦居。 若说朔京城内最热闹的地方,便是这勾栏瓦肆之地了,哪怕到了晚上,依旧灯火通明,生意兴隆。 在这闹市之中,却也有别致高雅的地方,它临水而建,丝竹缭绕,绝对是一干文人雅士的好去处。 “强抢良家妇女,私造兵器坊,中饱私囊做假账……你说你家老子要知道他家这些个儿子一个个阳奉阴违的,会不会被气死?”元柒慵懒地斜在软塌上,将一堆资料扔给初进门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而后说道。 男子一手接住那几张情报,只略微瞄了两眼,便顺手置于身侧桌案,而后就靠着元柒的另一方软椅坐下,浅笑道:“他当然知道,只是假装不知情罢了!” “也对,他肯定知道,你们皇室那么多暗卫也不是吃软饭的!”元柒伸手去拿一侧的茶水,微抿了一口,嘴里不由一叹,“御轻寒,你昨儿说的那花露还真挺不错,今早喝了那苏五小姐的一杯花露茶,如今我喝什么都觉得不够味了!” 没错,方进屋的人是刚从摄政王府风尘仆仆赶来的御轻寒。 “悠仁亲王也有烦恼的时候啊!”御轻寒也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笑道:“我家的事情你不要插手,老老实实做你生意场上的事情就对了,比如你今儿喝的花露茶,看上眼了就赶紧谈生意去。” “哎,你还说不让我管你们家这些腌臜事,你自个不也插手生意的事吗?不过说起来,你介绍的那苏公子……哦不……是苏五小姐还真挺有意思的,他要是个男儿身,而今的天下首富是谁可就说不准了!”元柒挑眉,继而说道:“我这不担心你嘛,你家老子这次摆明了要拉几个儿子出来见见血了,果真是够心狠!” “他当然心狠,不然三十年前如何登上皇位,而今觉着自己大限将至,是时候为他最宝贝的儿子扫扫道路了,要不你手头的这些东西怎么可能查得出来!”似乎不想跟别人分享苏梦叶的事,御轻寒微皱眉,略过花露的话题后才淡淡说道,那人的手段,他自小便领教过了。 而元柒一听面色却凝重了好几分,“你是说这些东西是他……放出来的?” 这些个龌蹉勾当没有个十年也有八年历史了,从那时起老皇帝就已经起了杀心,这也太……太可怕了! 望月王朝的水,还真比他惊鸿国深了不知多少倍。 “户部的账本还只是个引子罢了,好戏还在后头!”御轻寒放下茶杯,声音毫无波澜,“九个儿子里,能当皇帝的只有一个,可笑的是现今斗得你死我活的太子、老四、老八竟都不是他心中的人选,顶多就是三败俱伤,而后让老皇帝渔翁得利罢了!” “锋芒过露果然不是一件好事!”幼时的元柒便是因为天资聪颖而锋芒过露,因此才被其他兄弟陷害甚至差点丧命,对此他已深有感叹,“那你说除了这三个弃子,再除去无心王位的平亲王、福亲王、辰亲王和被诚妃逼迫一生为将为臣的庆亲王,剩下那表面碌碌无为的澜溪郡王和你这个病秧幺子中,老皇帝更中意哪一个?” “这个应该还在老皇帝的考虑之中。”御轻寒淡淡答道。 “你啊,抓紧点把霓裳郡主娶了,到时老皇帝应该就选你了!”元柒戏谑道。 祭典将至,燕海国的人马也快到了,大家都猜测那名动天下的霓裳郡主这次应该是要被天朝皇帝留在朔京了,而留住她最好的方法,自然是联姻。 “不,我不会娶霓裳。”御轻寒眸光逐渐深邃,声音里却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势,“那个位置,不靠老皇帝,我也能拿到!” “看来你都准备好了,这应该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元柒还是感叹万分,“不过姜还是老的辣啊,你家老子表面功夫做得简直滴水不漏,这七月份就要给你家老八娶媳妇了啊,指不定八月份就给人家砍头了,啧啧,这不是坑了人家姑娘一家吗?你可得多敌方点。不对,那个姑娘,不就是今儿见着的那位苏五小姐的姐姐,摄政王府的?” “嗯。”御轻寒面色如常。 “那就复杂了!”元柒突然觉得头有些大,这样算下来老皇帝是留不留摄政王苏岚秋的头呢,凭这两人过命的交情还有苏岚秋的品格似乎当留,但又把苏岚秋的两个女儿都嫁给他不中意的儿子,又摆明了日后好株连啊! 元柒摸不着头脑,索性不想了。他这个人在尔虞我诈的商业场上混得风生水起,但若是让他把心思投到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去,就每每变得脑子不够用,不知是因为真的没有天赋还是他幼时险些丧命于政治斗争后便排斥朝堂的缘故。 而每当这个时候,元柒都会将目光投至御轻寒,毕竟要说这世上有谁能让他服气的话,曾经救过他一命,武功比他好,脑子比他聪明的御轻寒绝对是第一个。 “留不留苏岚秋,也还在老家伙的考虑之中。”讲到这里的时候,御轻寒的情绪才微微有一点波动,“因为,他还有一个最小的女儿未许配出去。” 第二日,元柒果然命人送了一套新的珊瑚手钏,顺便下了拜帖。 这回倒不用鉴定,苏岚秋一看就知道是真品了,那手钏玲珑剔透,极为精致,很明显是用最好的珊瑚玉制成。 第223章 苏梦月生辰 除了原来的珊瑚手钏和玉簪外,元柒还另外送了礼物,说是赔礼用的,但这礼明显就很有心了,给苏岚秋的是发墨如脂的黄石砚台,给红纱间那位即将诞生的小主子的是一对长命金锁吊坠,而几位小姐包括姨娘则分别送了一套珠玉簪子,一个主子都没漏下。 “把这些东西退了!”苏岚秋双手负于背后,眉头微锁,踱了两步之后又说道:“回来,把东西分到各个院子里,再从库房里挑几样精致的东西回了去!” 先下拜帖再过府,先送礼品再上门,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何况这些东西倒也不是很珍贵,顶多胜在精细与心意,并未有刻意讨好的成分,退了倒显得他摄政王府失礼,倒不如大大方方收下,再回了帖,礼尚往来一番便是。 苏岚秋对元柒这般处事,倒也挺满意的。 而苏梦叶收到了珊瑚手钏的真品自然高兴,这元柒办事效率果然很快,这礼物四姐姐一定会喜欢。 至于元柒额外送的礼物,苏梦叶也打开看了下,起初觉着没什么,或许是上次在皇宫赢了太多珠宝首饰的缘故,这套簪子虽说精美,倒不至于让她心花怒放。 只是当她再仔细看的时候,却发现这小巧的簪子里竟是拼装的,似乎另有乾坤,她再轻轻旋动了几下,果然从簪子一头掉出了一张卷起来的小纸。 苏梦叶将纸张打开来看,但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小字: 有缘香自来,且等阁下 且等阁下?元柒这是什么意思? 香自来这个招牌因为铺子还没还未开张肯定没几个人知道,而元柒能写下来就说明他对此有所关注,也就是说,他有同她合作的意思? 事情果然如同御轻寒所说,并不需要她去操心,元柒自个就会找上门来,所以接下来她也只需要再把铺子开张了,而后耐心等待元柒那边的消息了。 想到此,苏梦叶的心情不由地畅快了起来。 而时间也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苏梦月生辰这天。 苏梦叶一大早就起来了,这两天她都忙着弄香自来的事情,就为了等这一天给苏梦月一个惊喜。 换了件藕粉纱裙,苏梦叶将自己打扮地喜气一些,而后才去了苏梦月的屋子。 本来按照习俗,父母健在,子女是不能大肆庆生的,但因着这是苏梦月即将出嫁,这算是她在府上过的最后一个生日,所以苏岚秋特许在苏梦月院子内张灯结彩,这不,苏梦叶刚过去,已经听到了鞭炮声,正是应了那句爆竹声中一岁除啊! 早上是在苏梦月这边吃早膳,除了宁文韵和红纱间那位有身子里,就连苏岚秋都来了,一家人好不热闹。 苏梦月以往的生日都是她和姨娘两个人冷冷清清吃碗长寿面就过去的,哪里曾想她也有这样有父母姐妹爱护的时候,自然是激动得很,若不是众人劝着,她非将妆容哭花不可。 早膳过后,就是送礼物了,苏岚秋送的是一幅前朝文儒赵一蒲的字画,苏梦晗和苏梦叶就是那套珊瑚手钏并簪子,而赵姨娘这个生母则是送了一匹珍贵的水云锦,就连苏梦月底下的一干丫鬟们也都凑银子给苏梦月买了样礼物讨喜。 苏梦月自然是满心欢喜,苏岚秋送的东西看似不贵重,但行内人却是知道那幅画绝对是无价之宝,而苏梦晗和苏梦叶送的珊瑚手钏则精致得很,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的。赵姨娘更不用说,就她一个女儿,自然什么好的都往她这里补贴。而她的那些丫鬟们送的东西虽算不上好,但胜在心意。这一家子的人,都是待她极好的,她何其有幸啊! “父王好生偏心啊,这幅画一看便觉是大家之作,程三哥看到了一定会很喜欢的。”待早膳散后,就剩苏梦叶还缠着苏梦月。她声音微嗲,笑着说道。 “这是父王送我的东西,跟程三哥有什么关系。”苏梦月脸色微红,应道。 “可是四姐姐你赶明儿就要嫁给程三哥了,这幅画你不是拿去当嫁妆,难不成还留在你这院子里生灰啊!”苏梦叶反驳,忽而又想到了什么,问道:“话说四姐姐生辰这么重大的日子,程三哥送了什么礼物给四姐姐你呢?” “没有,没送什么礼物,大婚男女双方是不能见面的。”讲到程潜,苏梦月还是免不了羞涩。 “真没有?”苏梦叶不信。 “没有,我估摸着他压根不知道今儿是我生辰呢!”讲到这里,苏梦月忽得有些失落,但又很快释然,虽然两个人对了生辰八字,也定了亲,但是这些东西都是她父王和程夫人在商议,他又怎么会知道呢? “四小姐,有您的信。”这边苏梦月正失神的时候,院子里忽然来了一个小厮,手里拿着不知是什么东西。 “哪里来的啊?我怎么没有?”苏梦叶看这个小厮怎么有些眼熟,却有些想不起来。 “是程三哥的信!”苏梦叶记不起来,苏梦月却记得清清楚楚,毕竟程潜的身边的人,她总会格外关注。 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一幅字,苏梦月小心地打开来,就见上头洋洋洒洒地写着数列字。 “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余芳……哇,是程三哥写给四姐姐的情诗啊!”苏梦叶偷瞄了两眼,笑道:“字字用心,程三哥记挂你得紧呢!” “不是什么情书,只是一幅陶渊明的《闲情赋》罢了。”嘴上这么说,苏梦月收得却极为小心,生怕这字一不小心就给弄坏了。 苏梦月收好东西后,连忙让人给那小厮打赏,想着给程潜回点东西,却又不知道该回什么好,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我看啊你也不必纠结于回什么东西了,打扮得好看些一会约程三哥出去外头见一面不是最好吗?”苏梦叶忽得狡黠一笑,对着那小厮仔细地吩咐了两句这才让他离去。 “五妹妹你这是做什么?”苏梦月听得不仔细,但也大概知道苏梦叶这是要通过那小厮约程潜出门相会的意思,虽说她和程潜已经定下婚期,眼看婚期也近了,但这还是于礼不合啊! “四姐姐你放心好了,今儿咱们姐妹俩出门,是经过父王允许的,一会我还有份大礼要送给你的!”苏梦叶笑得更欢了,没办法,谁让他们两人之间的红娘是她当的呢,那也只能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了。 茶楼。 苏梦月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目光时不时地向外眺望。 “哎呀我的好四姐,你就安心好了,程三哥的心里是有你的,所以他今儿一定会来。”苏梦叶觉得有些好笑,明明她带苏梦月出来是要来看两人的铺子开张的,无奈女大不中留,对方的心思似乎压根不在这上头啊! “嗯。”经苏梦叶这么一说,苏梦月这才觉得她表现地也太着急了些,这才讪笑问道:“对了四妹妹,你说要带我出来看好戏,是什么?” 苏梦月到现在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且不说苏梦叶准备的大礼是什么,就说苏岚秋会放她俩出府这事她就觉着不可思议,毕竟再过几日她就要嫁人了,现今这个时候还出来外面晃实在不合适。而且苏梦晗出嫁还比她晚,怎么没见苏岚秋放苏梦晗出门玩呢? “你别看那边窗子啦,过来看我这边,已经开始了!”苏梦叶将苏梦月拉至她那边的窗户,而后微趴着,指着对面一家店铺说道。 苏梦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对面有一家挂满红色丝绸的店铺,似乎今日始开张,又是放鞭炮,又是舞狮子的,十分热闹。 “这是什么店啊,看外头门面既别致又不失气派,嗯,香自来,这店名取得好!”苏梦月也趴着窗子,不由地说道:“五妹妹,既然那家店这样热闹,我们该去那里瞧瞧才是啊!” 显然苏梦月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苏岚秋为她们两人开的铺子。 苏梦叶折腾了好几日,终于让这家“香自来”顺利在今日开张了,只不过她和苏梦月毕竟是女孩子家,没办法抛头露面,所以这也是苏梦叶挑对面这家茶楼来看开张礼的原因。 “也没什么好瞧的,那里面卖的东西四姐姐你都有啊!”苏梦叶忽地回身,不知从哪儿弄出了好几个小瓶子,苏梦月定睛一看,瓶子上竟都标着行书版“香自来”三个字,而且还绘着各式花草,精致小巧极了。 “这是……”苏梦月接过来打开微微闻了下,疑惑地问道:“这不是我自己酿的那些玫瑰花露,桃花露吗?” 苏梦叶彻底失笑了,她的四姐姐聪明起来就跟什么似的,可要是犯傻起来也真是转不过弯来,“四姐姐,你还不明白吗?这是我们两个人计划很久终于开张了的铺子啊!”希望我们的铺子开张之后,生意会越来越好!苏梦叶信心满满的说。 第224章 冷冰冰的男人 “你是说,这是属于我们姐妹俩的店?”苏梦月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些天她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婚事忙碌,又是学礼仪,又是织嫁衣,所以都没怎么见着苏梦叶,更不要说开什么店了。 原本以为开铺子的事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了,但是她没想到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内,苏梦叶竟然一个人将这铺子搞了起来,而且还弄得这么好,这铺子今日始开张,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四姐姐,这份礼物怎么样?喜欢吗?”苏梦叶浅笑,她的四姐姐终于把事情想明白了。 “喜欢,非常喜欢!”苏梦月几乎是一把抱住了苏梦叶,完全不顾平日里的端庄形象,只是不断地说,“叶儿,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姐妹,最亲最亲的姐妹啊!” 从前她尽心讨好苏梦语却反遭嫌弃,而未有过关心的苏梦叶却不计前嫌,自交心以来帮了她太多了,不管是程潜的事还是今日这铺子,苏梦叶都是不遗余力地帮她,所以苏梦叶,是她这辈子永远的姐妹! 苏梦月决定了,日后家里的姐妹不管前路如何,她永远站在苏梦叶这一边。 “我们当然是最好的姐妹,永远都不会变!”苏梦叶拍了拍苏梦月的背,笑嘻嘻地说道,“好啦好啦,不要再哭了,不然等下程三哥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哎,那是……程三哥?” 窗外,有一顶轿子刚落下,而后出来了一位公子,往这间茶楼里走了进来,看身形十分像程潜,只不过……那位公子既不是坐着轮椅,也不是倚着拐杖的,而是走进来的,唯一不足的可能就是他走得似乎有些艰难。 “是程三哥,他……他能走了!”是不是程潜,苏梦叶不确定,但苏梦月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她激动地抹了抹眼泪,便要出门迎接。 苏梦月甫一出门,那程潜竟已到了门口,见着站立着的程潜,苏梦月已然激动地扑到程潜的怀里,再说不出话来。 “月儿你哭什么,我能走了你不应该开心吗,婚礼上你也不用跟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拜堂成亲了!”程潜微抚苏梦月的头发,面上露出一个笑容。 这几日他都在努力练习,现下已经能够不在拐杖的帮助下独自走上一段路,相信过些时候,他就能够完全恢复了。 “是啊是啊,你们这一对有什么话不能进屋说呢!”苏梦叶也识趣,从屋子走出来,说道:“我可要到处逛逛了,这间厢房留个你们两个好好叙话!” 苏梦叶的调笑让程潜和苏梦月反倒都有些不好意思,而苏梦月则大大方方地带着自个丫鬟下了茶楼。 看人家小两口甜甜蜜蜜的,她又怎么好意思继续当电灯泡呢? 不过苏梦叶也着实为苏梦月感到高兴,她现在也算苦尽甘来了,这几个月来苏岚秋对苏梦月也渐渐有了关注,又有程潜这样一个良人可以举案齐眉,再加上她这个好姐妹帮衬着,苏梦月也算人生赢家了。 这样想着苏梦叶心里头突然有些空,苏梦月有程潜,苏梦晗有英亲王,那她呢,她的良人又在何处? 刚出茶楼,苏梦叶带着丫鬟不由地走到了柳岸河堤处,杨柳依依别离情,她掏出随身的那块玉佩,这是御轻寒几日前送她的,苏梦叶以手摩挲着上头的那个“离”字,明明是温和的玉石为何却暖不了她的心? 好好的干嘛要送她一个带“离”字的玉佩,多不吉利,苏梦叶突然有些烦躁,手一扬,就想着把玉佩扔出去。 可玉佩刚扔出去,苏梦叶就后悔了,于是她身子一个翻转,试着用苏岚秋教她的轻功跃离岸边,跳到一只小船上,伸手想去抓扔到半空中的玉佩。 可这一抓,她却只抓到了一只冰冷的手。 苏梦叶顺着那只手一抬头,便看到一张冷冰冰的脸,那是一个英俊无比却又满脸冷漠的男人,他的左手为苏梦叶所抓,而右手则摊开着,上面躺着的正是她扔出去的那块玉。 “抱歉,这位大哥能否将玉佩还我?”苏梦叶收了手,敛下烦躁的心绪,说道。 男子听了她的话却反将玉佩握紧了,淡淡问道,“这玉佩是你的?” “废话,不是我的还能是你的?”苏梦叶突然有些火大,这个男的是不是眼瞎,没看见她刚将玉佩扔出来了吗? “对,这玉佩现在是我的了。”男子依旧淡淡而答。 “你……你这人要不要脸,这玉佩是我刚扔出来的!”苏梦叶柳眉一挑,敢情这男的是要据为已有了。 她不由地打量了一下男子,他一身黑衣修长秀雅卓然而立,本该是个风流雅致的人物,但是那淡漠清寒的眉眼及周身凉薄的气息,又生生将他隔绝在尘世之外的感觉。 若不是他身后还有两三个满是煞气的随从,她还真以为他是哪本修仙小说里的人物。 总之看他衣着气度,怎么着都不像穷疯了的。 苏梦叶眸光微微眯起,清冷如冰,这样的人也会做那等偷抢之事? “你都扔了就说明你不想要了,而我刚好接住,所以这玉佩是我的了!”男子略有思索,而后说道。 “靠,什么歪理,你直接就说你要明抢得了!”本就烦躁的苏梦叶更是怒气冲天,她握了握拳头,说道:“快把东西还我,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哦?你要怎么个不客气法?”男子语气还是那般波澜不起,说的话却足够气死人。而他身后那几个煞气重重的手下却都站了出来,一个个身强体壮的,似乎并不好惹。 “武斗,根本就是下下之策!”苏梦叶势单力薄,忽地把目光投向她留在岸上的几个丫鬟,拉开了嗓子喊道:“白芷,绿萝,红菱……还不快给我上!” 苏梦叶这一喊,场面顿时变得剑拔弩张,黑衣男子的那几个手下已经拔了刀,准备大干一场了。 可当他们准备齐全的时候,却不见岸边有任何人下来,反倒是各种各样的声音都出来了。 “快来人啊,几个大男人竟然在欺负一个弱女子啊!” “根本就是强抢良家妇女啊!” “我看他们就是山贼下山来的!” …… 河堤这边离闹市不远,因而这些声音一出来,便有不少人群关注了起来。 而这边,苏梦叶竟已经跌坐在船上,将那头发打散,脸庞弄脏,而后开始哭哭啼啼了起来。 “主子!”带头的那个随从黑鹰顿时就有些浑了,他见惯了打打杀杀的场面,可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碰上。 祭典时间未到,所以他们这次提前到朔京本就是要低调行事,可现在事情要是被闹大的话…… “丫头,你赢了!”四周的人都在指指点点,黑衣男子不由皱眉,大手一挥,一枚玉佩便砸到了苏梦叶的身上。 苏梦叶倒也不喊疼,收好玉佩后站起来,说道:“算你识相!” 看这群人的衣着打扮就不是一般人,而有身份的人一般都是要面子的,苏梦叶就是算定了这一点才敢放肆。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她还就不信这些人能拿她怎样。 玉佩到手,苏梦叶再不犹豫,依样画葫芦用不成样的轻功跃回岸上,笑话,东西都拿回来了还不走,等着被打吗? “主子,要不要我……”黑鹰何曾见过他家主人这样被人耍过,当下就想追过去教训苏梦叶。 “派人去查一查这丫头什么来头,不得轻举妄动。”黑衣男子望着岸上那个还在做鬼脸的女子不由失笑,这样胆大妄为的女人,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是!”黑鹰命了人尾随苏梦叶后,而后将船只掉了头划去,而四周的人没见着什么热闹事,当下也就散去了。 “小姐,刚才真的吓死我们了!”苏梦叶上了岸,白芷等人才舒了口气。 “快帮我收拾收拾,差不多时间该回茶楼了!”苏梦叶倒没有多少余悸,她心里想的是要早些回府,不然苏岚秋该不高兴了。 今日是苏梦月生辰,晚上府里还会有个寿宴的,听说苏岚秋还让人叫了戏班子过来表演节目,可不能迟了。 可待她回了茶楼,却扑了个空,于是她又走到对面的“香自来”,心想苏梦月会不会是带程潜来这里看店面了。 香自来这边人倒是挺多,看起来第一天就吸引了不少人。但是苏梦叶还是没找到苏梦月,只找着苏梦月留下捎口信的一个小丫头,原来是苏梦叶迟迟不回来,府内那边便派人来催了,苏梦月不得不先回去,今天这日子寿星不在是万万不行的。而程潜,自然是护送苏梦月回去的。 “那我们也回去吧!”苏梦叶耸耸肩,有些无奈。 “苏五小姐小姐留步!”苏梦叶刚转身,却听身后有人在喊她。 这声音有些耳熟啊,是……元柒? 香自来。 厢房里,元柒再次打量了一眼苏梦叶,为何见她两次,每次都觉得她很不一般。 第225章 五五分成 第一次她是女扮男装,险些被她蒙混去了,按说今日她是女装打扮,怎么着不是端庄大方,也该有小家碧玉的温婉气质,可是眼前这位蓬头垢面的女子是谁? “悠仁亲王不用再看了,我是个女的,如假包换!”被元柒盯着看,苏梦叶倒也不尴尬,更没有意识到自己糟乱的仪容。 昨日被苏岚秋那么一打断,元柒只要稍加打听便知她并非男子,毕竟摄政王府只有小姐没有世子,所以今日见到她也不必大惊小怪吧! “咳咳,是在下唐突了!”元柒清咳了两声,又将目光放到屋内的布置上来,除了一般房间当有的华贵典雅,香自来似乎还多加了不少温馨的元素,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从香自来准备到开张,元柒都是有关注的,毕竟要做一桩买卖,不能只凭他个人喜好,市面行情也是要看的。 这香自来在店铺名称、门面布置、商物包装乃至人员配置上都很到位,虽然是第一天开张,但已吸引了不少顾客,可见这苏五小姐确有些才华的。 但若只局限于朔京这么一家小店就实在可惜了,苏梦叶缺的当是资金与人脉,而这些,他都有。 “悠仁亲王有什么话不妨直说。”眼看天就要黑了,若是再跟元柒兜圈子就真回去晚了,但苏梦叶知道元柒此刻正在掂量这香自来值不值得他扶持,所以她绝不能沉不住气,因而面上倒显得极为冷静。 苏梦叶这句话让元柒眸光微动,渐而深邃,便听他淡淡说道:“五万两银子,我想买下你这家花露的方子。” 苏梦叶喊他悠仁亲王,便也是早就将他底细探听过了,那么两人打开天窗说亮话自然再好不过。 够爽快的人,他喜欢! “哦?”苏梦叶不置可否,忽得低头关注起她那脏了的绣花鞋。 元柒继续说道:“当然,这间铺子苏五小姐小姐可以保留,鄙人亦保证不会在朔京开第二家店!”但是在其他地方可就不一定了! 元柒是捏好分寸了的,苏梦叶既然没有那个势力和人脉做一门生意,索性不如由他承包了,而五万两银子这个价格也算不低,够苏梦叶买好几家店铺了。 苏梦叶没有回答,眸光依旧定定地看着那双绣花鞋,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五小姐意下如何?”元柒不由地问了一句。 苏梦叶慢悠悠地掏出一方手帕,而后俯身仔细地将那绣花鞋擦了个干净,直到污泥都被擦没了,她才抬起头,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敢问悠仁亲王,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把方子卖给你?”苏梦叶丢掉那一方帕子,站了起来,笑道:“五万两银子确实不少,但也不是很多,我这间铺子若是打理得当,日后还可再开分店,并且,除了玫瑰露桃花露,我亦可依着香自来的名号再开胭脂阁,成衣坊各种,不止要在朔京开,还要在望月王朝乃至天下各个城池都有香自来的足迹,到最后利润何止五万两那般简单!” 元柒出价五万两银子,说起来是极高的价钱了,苏梦叶穿越到这古代还真没见过那么多的银两呢,但是她的胃口也不小啊,五万两银子,还不够还御轻寒一半的银子呢! 哪怕元柒同意她这铺子再开下去,但是专利一旦给了他,出名的肯定是占有绝对优势的元柒一方,她这铺子后头便会没落下去的,长久计算,这买卖划不来。 而元柒则是一怔,原本以为出了五万两银子苏梦叶一定会心动至极的,怎料人家将目光放得极远,甚至都想到了未来十年八年的发展,哪里还瞧得起他这区区五万两银子。 对于这一点,元柒是有些佩服苏梦叶的,他对于花露这东西的想法亦与之相同,这东西发展好了的确能开拓出其他市场,他一个浸淫商场的人能想到这一点不奇怪,但是苏梦叶一个闺中女子能有此远识就很不容易了。 “虽然凭着摄政王府的能力要打通这样一条路并不是不可能,但却也不易,或许需要十年八年甚至更久。”苏梦叶微缓了一口气,继而说道:“所以我斗胆想跟悠仁亲王做这笔生意,毕竟凭你天下首富的能力要做能这件事自然是容易得很,原以为王爷那句且等阁下是同我有了共鸣之意,怎料你……” “那你待如何?”元柒眸光微眯,打算听听苏梦叶有什么好的计划。眼前这苏五小姐认真起来还真有让人移不开目光的魅力,尤其那双有如星辰般熠熠发光的双眸,特容易让人陷入其中啊! 这样一来,也就让元柒忽略掉苏梦叶凌乱的头发与脏污的裙角,却也正因如此,撇去那些繁杂的外表装饰,苏梦叶的样貌算是他见到的女子中顶好的了,恐怕比之那名满天下的霓裳郡主也不遑多让。 “很简单,我们就弄个分成制,我出方子你出银子,赚到的钱扣除成本后你我按商定好的比例来分钱。”二十一世纪的公司制度都是如此,放到古代来也是可行的。 “嗯,这个方法可行。”元柒点头,继而说道:“你三我七,这个比例如何?” 三七分的话,他已经让了足够的利益给苏梦叶了。 “不,我想要五五分!”苏梦叶却不领情,若是她只拿三分的话,还有一半要分给苏梦月,再加上十万两债务压身,她这钱就赚得太不容易了。 “五五分……五小姐这话未免狮子大开口了!”元柒冷笑,银两是他出的,人脉是他有的,苏梦叶就靠一个方子,就敢说要拿五成? “没错!”苏梦叶倒是很有信心,“扩大香自来规模方面我已经有了详细计划,不管是方子还是包装乃至各种设计我都有,而你只要出个闲钱动用点关系便可坐收其成,连脑筋都不用费,拿个五成已经够多了!” 按现代来说,元柒就是个出钱的,而技术,人力,管理方面都是她负责,很公平。 “悠仁亲王如果认为我这方案可行,那我们不妨找个时间签下合同,若是不可行的话,那你我也没有必要继续谈下去,因为,我是不会让步的!”苏梦叶依旧保持高姿态,在这桩合作上,她本就处于弱势,所以一定要在气势上将其压下去。 “呵呵……”元柒算是明白苏梦叶的意思了,要合作可以,利润双方平分,他还可以赚到一半,但若是不合作,她啥也不给,顶多不走他这条捷径辛苦些,日后赚的也不会少,但是他元柒没有加入进来,别说五成了,一毛都没有。 元柒的笑意味有些不明,对于她的要求,既不说好也不说坏,不过她还是努力让自己沉住气。 “我同意!”半晌,元柒发话了。 “白芷,取笔墨来!”苏梦叶心中大喜,脸上却依旧风轻云淡,“那我们今日就拟下合约吧!” “好啊!”还要签字为准?苏梦叶是怕他反悔? 白芷很快将笔墨纸砚准备好,苏梦叶也不犹豫,当下铺开纸蘸了墨便开始动笔。 元柒看着桌旁凝神书写的苏梦叶,她速度很快,笔下有如生花一般,唰唰好几行秀雅大气的行书便落了下来,可以说是一气呵成。 他差点忘了,苏五小姐,听说也是个才女。 很快,两份合约便拟好了。 “你先签字,身上有带印章的话顺便把章盖了!”虽说盖了章也不一定有用,但苏梦叶心底还是想图个保险。 “嗯。”元柒浅笑,上面的字挺不错的,看来是下过功夫,苏梦叶不放心他,但他倒是挺相信苏梦叶的,也没怎么看便签字盖章了,盖的还是悠仁亲王专用的章。 元柒的字也不错,单单两个字的狂草也能看出风骨,苏梦叶就那字的附近,添上了自己的名字。 合同一式两份,签订完毕,待墨迹干了,苏梦叶便给了元柒一份。 “苏五小姐有没有想过,咱们这生意做到最后,全赢的人是我?”元柒接过苏梦叶递过来的合约,忽得笑了起来。 “什么意思?”苏梦叶不解,都签下合约了,他还想耍花样? “经过这两日的接触,我对五小姐颇有好感呢!”看着满脸较真的苏梦叶,元柒忽得心情大好,“今后如若我将苏五小姐娶到手,这香自来的一切不都是我的了吗?”而且,摄政王府的嫡女,嫁妆怎么着也不会少。 苏梦叶皱眉,才认识两天不到,而且两次见面都称不上什么愉快,有个屁的好感!而且当着一个姑娘家的面就这样直接说,这元柒也是个登徒子。 “要想娶我先过我父王那关吧!”光苏岚秋那边就足够让人头疼了。苏梦叶唇角勾出一个幅度,笑道:“何况在我这里,没有人财两得的事,只有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可能!” 因被元柒这么一拖,苏梦叶回府的时候天就全黑了,匆匆回屋换了身衣服,略微收拾后她便搞去大厅。 大厅里,菜上了满满一桌,而苏岚秋等人早就坐齐了。 “你这丫头,怎么让大家等那么久,越发没规矩了?”苏岚秋轻咳了一声,面露不满。 第226章 宁文渊 苏梦叶赶紧溜到她的位置上去,端端正正地坐好,而后说道:“女儿知错了,要不父王罚女儿坐在这桌上不准动碗筷,只能看着大家吃如何?” 她的声音本是小女儿家的甜濡,却非要装出一副正经得不得了的样子,自然就显得极为滑稽,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四妹妹,就你这副可爱的样子父王疼你还来不及。怎么舍得罚你呢?”苏梦晗第一个笑岔了气。 “就是,让你盯着我们吃东西的话,到底是罚你,还是罚我们大家呢!”苏梦月也笑着说道。 苏梦叶是坐在苏岚秋的旁边的,若按照往常,这个小女儿此刻早趴在他怀里各种讨欢心了,如今却故意端端正正地坐在一边,这让苏岚秋反倒不适应,他的声音不由一松,“今儿是你四姐姐过生辰,就先饶了你,下不为例!” “遵命!父王!”苏梦叶讨到宽恕,再不拘谨,装了很久的严肃姿态这才敢懈怠下来,露出一副没心没肺的笑嘻嘻的样子。 这桌上,比之早晨还更热闹了些,除了宁文韵和出嫁了的苏梦语,连红纱间的那位都挺着肚子出来了。 “都赶紧吃东西,吃完饭后再去花园里听戏文!” 苏岚秋发话,众人也不拘谨,由苏梦月这个寿星最先动筷后,一个个欢快地吃了起来。 因着是苏梦月生辰,这顿晚膳便不再遵守食不语寝不言的规矩,看苏梦叶三个姐妹间互相调笑,苏岚秋脸上也不由洋溢出笑容。 恰在此时,却见宁文韵的丫鬟玛瑙从后院跑了出来。 “王爷,侧王妃病了,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奴婢求您去看看。”玛瑙一走进大厅就跪到了苏岚秋的面前。 苏岚秋皱眉,宁氏那贱人也会生病? “本王又不是大夫,她生病了本王能去做什么!”自从知道宁文韵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苏岚秋就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后来也是苏梦叶拦着他才没动手。 他不去找这贱人的麻烦,她自个会不知好歹,挑这么个时候才请她过去,又是想耍什么心机? 苏岚秋连让人叫个大夫的话都懒得说,挥了挥手,示意侍卫将玛瑙带下去。 “王爷,王爷,侧王妃在咱们王府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您念在往日的情分去看看我们家主子吧!”那玛瑙却不甘心,又跪了下来,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这下气氛可全都被打破了,苏梦叶眸光微动,不禁有些疑惑,宁文韵是病入膏肓了吗,值得玛瑙磕头磕到流血?就算病入膏肓,也应该先找个大夫才对,宁文韵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不惜命,这其中有蹊跷啊! “情分?本王就是念在往日的情分没有宰了她!”苏岚秋一拍桌子,当真是怒了。 苏梦晗也坐不住了,连忙离了位置走到那玛瑙跟前,轻声劝道:“侧王妃病了的话就赶紧给她找个大夫,别在这里折腾。” 虽说撕破了脸,但宁文韵好歹是她的娘亲,她还不想搞得那么尴尬。 “二小姐也快嫁到英亲王府了,您这飞上枝头的凤凰哪里还会管我们家主子是死是活。”玛瑙却不领情,继续哭诉道:“可怜我们家主子为了郡王妃的事情伤神了那么久,二小姐这为人长女为人长姐的却半点情面都不顾啊!” 苏梦晗的手松了开来,面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苏梦叶越越发觉得不对劲,玛瑙一个做下人的哪里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正常来说也没有这个胆子才对。 除非是有人教她这么说的,弄出一场戏来,只是,这场戏要给谁看? “大胆奴才,谁准你这么放肆!”苏岚秋更是火大了,现如今是怎么回事,连一个小丫鬟都敢在这里指手画脚了? 苏岚秋站起身,就要一脚踹到玛瑙的身上,怎料大厅里突然又跑出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一把抱住苏岚秋的大腿,“王爷,玛瑙这丫头不过是看我病了,忠心为主罢了,求王爷饶了她这一命吧!” 这跑出来跟个疯婆子似的人是宁文韵?苏梦叶起初还难以置信,可是等那女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苏梦叶才不得不承认,这就是此前那个雍容华贵风光无限的侧王妃。 “雪儿已经嫁人了,晗儿这丫头也不跟我亲了,如今妾身那五福堂统共就只剩下这么一个贴心的丫鬟了,王爷您要是将她打死了,妾身可该怎么办啊!”那一边,宁文韵依旧死抓着苏岚秋的大腿不放,只期盼能用苦肉计换得苏岚秋的同情。 可惜宁文韵已经不是什么年轻小姑娘,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这般仪态只会让人看着更加恶心。 果然,苏岚秋的目光里多了一层嫌恶。 苏梦叶皱眉,宁文韵如此来卖可怜有什么用呢?她目光一定,忽地在大厅的另一侧,看到了一个衣着不俗的年轻男子。 “父王!”苏梦叶不由地喊了一声。宁文韵这一出,是要给那个男子看的? 那男子眉目间同宁文韵有几分相似,苏梦叶脑子转的快,不由地想到了没落的宁家中仅剩的拜入公卿的人物——宁文渊。 那男子看到宁文韵这副惨样,立马走了过来,俯下身将宁文韵扶起,“家姐何苦如此呢?” 宁文渊对外是宁文韵的族弟,又由宁文韵资助成材,叫一声家姐倒也不过份。 “文渊,你来的正好,这是你姐夫,当朝的摄政王爷。”宁文韵装出一副可怜兮兮却依旧大方的样子。 “久闻摄政王大名,原以为会是个怎样的盖世豪杰,可今日一见,文渊真没想到这位所谓的豪杰竟是个如此凉薄之人!”那宁文渊年纪轻轻,顶多二十来岁的样子,但是气势却很足。 苏梦叶知道这宁文渊是个能人,十几岁就高中状元,之后在各地为官锻炼,据说出了不少业绩,也因此圣上决定将其调回京中,而这一回,至少官拜二品,在朝中将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所以宁文韵这次是真联系上了她这位族弟,或者说是她同父异母的小弟,而后想在这宁文渊面前演一场戏,宁文渊看宁文韵这么惨,定会帮扶她一把,目的就是要让苏岚秋看在宁文渊的面子上对宁文韵会好些,甚至还有更进一步的目的,比如宁文渊日后在朝堂上有可能会帮着苏梦语也就是河清郡王那边。 “宁巡抚,你初回京不好好歇着等候皇命,倒有闲心来管我摄政王府的家事?”宁文渊这话说得可就让苏岚秋不高兴了。 “文渊幼时多舛,若非家姐一路扶持,又怎有今日之成就,而今家姐在摄政王府过着这等凄凉日子,我宁文渊怎能坐视不管?”宁文渊倒是义正言辞。 在这之前他便收到宁文韵的信,宁文韵信中言明她在王府的日子颇有艰难,希望他回京能帮上一帮。 起初他还不信,宁文韵好歹是个侧王妃,听闻两个女儿都许了皇家,日子怎会不好?但是今日这一看,宁文韵在这王府的日子当真是凄惨,明明其他人都肆无忌惮地围在一起吃喝玩乐,而宁文韵的五福堂却无人问津,生病了也没人照顾,就连亲生女儿都这般冷漠。 想到这里,宁文渊不由继续说道:“家姐,既然这摄政王府这般没有人情,你不如随我离去,皇上已经让人在京中为我安置了宅子,虽不如王府舒适,但也胜在舒心,我定会找人好好伺候你的。” 宁文韵听了则是一怔,让她跟他离去?开什么玩笑,她要是走了苏梦叶这些个小贱人岂不是要得意个不行,她还要留在王府里夺回她的掌家权呢? “文渊,这可不行,我都嫁进王府十多年了,生是王府的人,死是王府的魂,哪能说走就走。”宁文韵连忙推辞,“何况王爷此前待我也是极好的,只不过后来……”说到这里宁文韵不由地将目光放到苏梦叶、王念卿等人的身上,再不言语。 而宁文渊则看明白了,那王念卿大着个肚子,肯定是苏岚秋的小老婆,敢情那苏岚秋是受了人挑唆,这才对宁文韵那样差。 “是文渊逾越了!”宁文渊毕竟只有二十多岁,又尚未娶亲,对人情方面的事便没那么明白,仔细一想也是,宁文韵都嫁人生子了,突然就这样跟着他离府,对于她的名声肯定有损的,而且看宁文韵对苏岚秋还是很有感情的,宁文渊也不能生生就这样给人断了。 只是经他这么一闹,宁文韵在这王府里的日子恐怕会更难过啊! 想到这里,宁文渊这才低了下头,对苏岚秋作了赔礼姿势道:“摄政王,方才是下官鲁莽了,还请摄政王不要见怪。家姐对您也是有心的,哪怕她曾经犯了错,还请您念在十几年夫妻情分还有她为您生了两个女儿的情分上,对她多照顾些!” “该有的照顾本王还是会有的!”苏岚秋语气依旧不见好,若说在这之前他还会顾忌着宁文渊在朝廷上的影响,但自从知道宁文韵是害死连若和百合的凶手之后,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宁文韵的。 而宁文韵哪里知道这一层,听苏岚秋这样一说,心里便有些得意了,她这个族弟,还是有些用处的。 一直冷眼旁观的苏梦叶倒是觉着有些好笑,宁文韵这女人耍的这点小心机她都看出来了,苏岚秋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个蠢女人倒不难对付。只是那宁文渊护着宁文韵的话,事情就有些难办了。 第227章 小不忍则乱大谋 其实按理来说宁文渊不该被宁文韵这种人当枪使的,毕竟他也在勾心斗角的官场里淌了水,能站稳脚跟一步步爬升的话脑子绝不会差,关键是他的名声一直很清廉,这才被皇帝看中调回朝中,所以怎么看他都不像是宁文韵那一类的人。 那么宁文渊是被宁文韵利用了? 苏梦叶忽然想到苏岚秋之前说过,这宁文渊并非是宁文韵的族弟,而是宁父与外头的青楼女子所生,也就是宁文韵同父异母的弟弟,那么按照宁文韵这狠辣的性子会容得下这样一个败坏宁家声誉的人,甚至还好心出钱出力去培养他成材? 苏梦叶觉得有些可疑,或许她可以提醒苏岚秋去查查这里头的事,只要宁文渊看清宁文韵是个怎样的人,便不会再对摄政王府存有芥蒂了。 宁文渊,不应当是摄政王府的敌人。 “父王。”想到这里,苏梦叶连忙站起来到苏岚秋耳旁说了几句话。 苏岚秋听后,面色才微微缓和了起来,他看向宁文渊,说道:“宁巡按,今日我王府也有失利之处,因着我家四女的生辰,所以王府显得热闹了些,这些小丫头们还想玩下去,你我不妨移步书房,我也好让人准备茶水招待你一番。” 苏岚秋说的这话也算是卖宁文渊人情给彼此一个台阶下了,宁文渊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只是当目光看向宁文韵的时候,他…… “来人,扶宁氏回房,再让人请王大夫过来瞧瞧,病了就该好好在屋里休息。”苏岚秋也瞥了一眼宁文韵,再转向一旁的高嬷嬷,吩咐道:“高嬷嬷,五福堂的下人不够用你再派几个丫鬟过去,好好伺候着。” “王爷……”宁文韵出来的时候,高嬷嬷就已经很不满了,如今还要让她派人去伺候宁文韵,那她就咽不下这口气了。 “嬷嬷……”同样,苏梦叶又在高嬷嬷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话,那高嬷嬷听了紧握的拳头这才松下,恭恭敬敬地对苏岚秋应了个“是”字便下去安排了。 宁文韵有些奇怪,苏梦叶到底对苏岚秋和高嬷嬷说了什么,怎么这两天一听苏梦叶的话瞬间就变了态度,苏梦叶那小蹄子,可不像那么好心的人。 但不管怎样,今儿她在府上的地位绝对提了一提。 “宁巡按,这下你放心了吧!”苏岚秋浅笑,目光看向宁文渊。 宁文渊看苏岚秋面色变好,而宁文韵对此安排似乎也有些满意,这才略有些安心,“那家姐,你好好休养,文渊会再去五福堂看你的。” “有劳文渊费心了!”宁文韵觉着自个得到了重视,面上都快开出一朵花了,但是在她那灰白的脸上就显得有些难看了。 所以今日这顿饭被宁文韵这么一闹,气氛便没了十之七八,哪怕苏岚秋邀了宁文渊去书房,派人将宁文韵带回吴五福堂,苏梦叶等人也觉得兴趣盎然。 “四姐姐,你不要不开心哦!”戏台下,苏梦叶不由地拍了拍苏梦月的背。 刚才宁文韵唱的戏那般精彩,相比之下台上的老生常调就显得没意思多了。 “怎么会,今年的生辰有你们陪我过,我开心还来不及呢!”苏梦月倒是挺豁达,她看了一眼另一旁微有愁绪的苏梦晗,说道:“我看不开心的人是二姐姐呢!” 宁文韵毕竟是苏梦晗的生母,不论苏梦晗怎么跟她和苏梦语决裂,心底还是会有些难过的。 “我没事,她以前也没怎么疼爱过我,所以不是难过,更多的是羞耻,有那样的娘亲,我真的觉得羞耻。”苏梦晗手里绞着帕子,心不在焉地说道。 “二姐姐,人是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的,但是我们却可以选择自己的道路。”苏梦叶上前握住苏梦晗的手,说道:“二姐姐你也是个真性情的女子,勇敢聪慧,不论侧妃或是苏梦语都不能影响你,而任何明事理的人都不会因此看轻你,你便是那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啊!” “你当真是这样想?”苏梦晗抬头,看向苏梦叶。 “当然!”苏梦叶声音很是肯定。 “我也是如此。”苏梦月也说道,声音虽比较温柔,但也不失真心。 “虽然和侧妃三妹他们失和,但也因此能和你们俩交心,我这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苏梦晗的情绪忽地好了很多。 “谁要和你交心啊,二姐姐这话置英亲王于何地啊!”苏梦叶却调皮了起来,不禁拿话取笑苏梦晗。 讲到英亲王,苏梦晗脸不由地就红了,却见苏梦叶苏梦月两人愈发笑得厉害,她微恼,“好啊,你们两个人敢笑我这个做姐姐的了,看我怎么教训你们两个!” 苏梦晗丢了手帕扬手便要去抓苏梦叶,苏梦叶自然要跑,因而好好的戏台下只剩下了一片嬉笑声: “哈哈,二姐姐饶命啊,我错了,我错了!” “你这伶牙俐齿的小丫头,看我不封了你的嘴!” “四姐姐,你快来救我啊!” …… 大概这是她们三姐妹相处最融洽的时刻了,也是唯一的一次,因为在这之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青松里。 宁文渊走后,苏梦叶才去了书房找苏岚秋。 今日苏岚秋跟宁文渊是针锋相对的,苏岚秋甚至做好了跟宁文渊交恶的准备,怎料苏梦叶忽然跟她说宁文渊是被宁氏利用的,让他先安抚了再说。 而高嬷嬷亦然,那宁文韵明显就是没病装病,还要安排大夫和下人去伺候她,高嬷嬷自然不干,而苏梦叶也恰在此时跟高嬷嬷小声交待了,她只要在台面上应承下来就是,私底下该怎么着还怎么着,没必要对宁文韵好,人家都摆出一副被欺负到姥姥家的样子了,她们也没必要做什么好人。 只不过表面上给宁文渊看的话,又挑不出半根刺就行。 苏梦叶想,那被糊弄下去的宁文韵再次被禁足,而且更严了,再没有出门见人的可能,那么此刻的她应该已经快被气死了吧! 笑话,再不看好她,难不成还让宁文渊再闹一次? “五丫头,你说宁文渊一事另有蹊跷是什么意思?”苏梦叶几次给他的谋划建议都很有效,而今苏岚秋已经可以完全信任苏梦叶了,所以方才苏梦叶要他先忍耐他也做到了。 “父王,当初宁家败落,你们是怎么安置宁文渊和他的娘亲的?”苏梦叶倒不急着解释,反而先问起了心中的疑惑。 苏岚秋大致回想了一些,而后说道:“事情过去十多年,本王也不记得仔细了,那宁文渊和他的母亲柳氏本就是宁老太爷养在外头的,后来宁家败落,宁氏便派人将他们换了处地方居住,只是不知为何,那柳氏换地后不到三月就死了,此后由宁氏出面接济至其成年,因而他对宁氏倒是极为尊重和感激的。” “不到三月就死了?”苏梦叶微思索,继而说道:“父王,您何不查查那柳氏的死因,尤其要盘问当初安排在柳氏母子身边的下人, 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印象里宁文韵可不是那么善良的人,上次王二虎也没犯着宁文韵什么都被灭口了,对于一个从风月场所出来的女人加孩子,宁文韵会心慈手软? 那柳氏的死,八成是跟宁文韵有关。 至于宁文渊,因着宁氏只剩下这么一门血脉,所以不得不留下的缘故吧! “五丫头你是认为那柳氏的死……宁文韵这个蛇蝎妇人!”苏岚秋也不是脑子不好使的人,当下便明白了苏梦叶的意思。 想想也是,宁氏连他摄政王府的正妃嫡女都敢毒害,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得的呢?当初知道有柳氏母女的存在时,宁氏就跟他说过想要斩草除根,碍着他和连若的反对,所以明面上还是善待着,可是过不到三个月那柳氏就莫名其妙病死了,如此想来确实有些蹊跷。 “王爷,这件事让属下去查吧!”一听又是关于宁文韵这个毒妇的事情,周淮海似乎十分激动,立马说道。 “也好,你为人比较小心谨慎,这件事由你去查再合适不过!”苏岚秋大手一挥,便同意了。 而苏梦叶则又长了一个心眼,上次谈到宁文韵的事时一向冷静的周淮海竟也恨得咬牙切齿,只是那时情急她来不及细想,但是这次周淮海也是主动请缨,个中似乎还有隐情啊! “父王,小不忍则乱大谋,咱们这些天明面上好好应对宁文渊,同时私下里进行查证,很快二姐姐的婚期就要到了,等过了那个时候,咱们正好商量如何处置宁文韵。”苏梦叶胸有成竹,“而且若宁文韵真动手害了柳氏,那宁文渊恨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再去维护呢!” “五丫头你说得多,这些天咱们暂且忍耐便是!”苏岚秋眸光微沉,又吩咐道:“高嬷嬷,把五福堂给我看紧了,一有风吹草动立马禀告。” “是,王爷。”高嬷嬷和周淮海一样,亦是十分激动,她早就等着为平章长公主报仇的这一天了,接下来的日子,她绝不会给五福堂的那贱人好果子吃。 第228章 请佛容易送佛难 苏梦叶原本以为接下来的几天能够好好休息一下,怎料府上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偏偏于公于私她都无法拒绝,毕竟,这个不速之客是她自个招来的。 没错,这个苏梦叶不讨喜的家伙就是元柒,一个讨了王府上下所有人欢喜的家伙。 元柒此前是下过拜帖的,所以自然是会来摄政王府做客一番。 这本是外厅的事情,跟她这内院女眷没什么关系,但也不知这元柒是怎么讨到苏岚秋喜欢的,竟然允许他在摄政王府四处走动,美其名曰参观参观。 而这个带他参观的导游,竟然会是苏梦叶。 “父王,男女授受不亲啊!”接到这个消息的苏梦叶是懵圈了的,一向最看中男女大防的苏岚秋何时这般开放了? “你这丫头想到哪里去了?为父只是让你带元柒这孩子在府内到处转转,领略一下咱们王府的风景罢了。”苏岚秋不以为意。小样,苏梦叶这孩子还跟她装,私下里偷偷见面怎么没想到这点,现在让他们光明正大地相处倒在这闹别扭了! 元柒这孩子?他家父王什么时候跟元柒这么熟了,他怎么不说元柒是他家孩子算了。 苏梦叶怀疑元柒是不是给苏岚秋灌了什么迷汤,才短短半天的时间,苏岚秋的态度可来了个天翻地覆的转变。 “苏五小姐想什么呢,这般心不在焉?”元柒看着前面那个差点撞到柱子的女人,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原来她不仅是精明的,有野心的,较真的,她还会有迷糊的,可爱的一面啊! 苏梦叶摸了摸差点撞到的额头,说道:“我在想元柒元大财主是给了我父王多少银子,竟然能让他对你这样青睐有加,连我这个宝贝女儿都叫来给你使唤?”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元柒上门拜访绝对有阴谋,不然平白无故地要参观什么王府,每看一处风景还会吟诗称赞,这风度翩翩的模样也不知是要给谁看,难道就能因此摆脱那一身铜臭味?还有商人最看中的不就是时间,这会他不该去多捞几把银子吗? “你父王为人和善,见我背井离乡孤身一人漂泊无依心有不忍,这才准许小可在贵府叨扰几日。”元柒浅笑应答。 苏岚秋肯定暗中派人观察着,他可不能出什么差错,想到苏梦叶说要娶她得先过苏岚秋那一关,元柒不由有些好笑,苏五小姐,你可仔细啦,这第一关他可要过了。 摄政王苏岚秋,其实也不是那么难应付的啊,他经商多年,收藏的宝贝也不少,其中便有一把千年前能工巧匠荀父子所铸造的冷月宝刀,可不就中了武将出身的苏岚秋的眼,他再说几句好话,可不就把苏岚秋哄得心花怒放了。 好话说完,元柒再委婉地说出他想参观摄政王府的想法,而苏岚秋早就认定元柒会是他的最佳女婿,一来二去,便想着制造机会给这两人相处了。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苏梦叶不由甩甩手,冷哼了一句。 元柒倒也不恼,只是折扇轻摇,风度翩翩,缓缓问道:“敢问苏五小姐摘星楼怎么走啊,摄政王说那里夏日观星最佳。” “现在是白天,你问摘星楼做什么?”苏梦叶对元柒可没有什么好脾气。 元柒却依旧一副笑脸,“因为摄政王答应了让我在这王府里挑一处屋子小住几日啊!” “什么?父王还同意你住进来?”苏梦叶不得不怀疑苏岚秋是不是今儿吃错药了,竟然这般纵容元柒在这摄政王府里撒野。 之前收拾她附近的院子给燕羽国那什么霓裳郡主住进来她就已经很不满了,如今又要来一个惊鸿国的亲王,摄政王府干脆改行当驿馆好了。 “对啊,我已命人收拾东西,今晚就能搬进来了!”不知为何,看苏梦叶暴跳如雷的样子,元柒的心情竟十分大好。 这丫头之前谈生意的时候狮子大开口,吃了他两成利润他都没说什么,而今他不过是借住几日她就不满了,这也太小气了吧!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就要辛苦苏五小姐尽下地主之谊,好好招待我这个远到之客了!”元柒依旧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 “我苏梦叶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苏梦叶可就炸毛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多谢夸奖,鄙人虚心接受!”生意场上的人早就练就了最厚的脸皮,恐怕任何辱骂的言语到了元柒这都能自动转换为溢美之词。 摄政王府的规模很大,光院子就有十几处,光是走上一圈就要消磨掉大半天时间了,何况是观赏,所以到了傍晚,摄政王府上的风景还未看完三分之一。 苏梦叶一脸疲惫,元柒却始终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脸上还总是带着笑,让苏梦叶恨不得上去撕了他那假惺惺的面孔。 “这天也黑了,今儿就到这吧,你我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可终于到晚上了,苏梦叶捶了捶自己的小胳膊,连话都懒得说了。 元柒看她也着实累了,微眯了眼睛,说道:“也好,苏五小姐回去休整好了咱们在摘星楼不见不散!” “你说什么?”苏梦叶抬头,双目险些喷火出来,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元柒这家伙也不放过? “嗯哼,所谓天黑好办事嘛!”元柒靠近了苏梦叶耳畔,轻声说道,“苏五小姐莫非是忘了你我二人签下的合约了?” “那又如何?”她签的是合同,又不是卖身契。 元柒笑得更欢了,“对于香自来的经营,我记得苏五小姐你说过已有详细方案了,鄙人做为金主,难道不应该知晓个中详情吗?” “计划书我已经写得差不多了,等会等我的丫鬟拿给你就是!”苏梦叶突然有些后悔惹上元柒这尊大佛,这家伙怎么那么多麻烦事呢! “这毕竟是桩大买卖,纸上谈兵终是不行的,鄙人认为还是由苏五小姐为我详细说明比较好。”元柒坚持。 苏梦叶一怔,虽然很讨厌元柒这家伙,但公事私事她还是分得清的,香自来的事要想整好,的确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得清的。 元柒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只是,他早干嘛去了,今儿下午多好的机会啊,竟然要看什么风景白白浪费,说起来他生意做到大江南北什么没见过啊! “行行行,你是金主,你最大!”苏梦叶无奈,果然是请佛容易送佛难啊! 是夜,苏梦叶磨磨蹭蹭了半天才带了朵姬,白芷两人过去摘星楼。 摘星楼其实也算是府内的一个住处,只不过地势偏高,盖了七层后更是高峻,夸张点来说便是上手可摘星,下俯瞰全城,是除了皇城外少数的能将整个朔京看个一览无余的地方。 那元柒本是个客人,却一点儿也不客气,从外头搬了好些个东西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常住了。 因摘星楼的最后一楼便没有完全封闭起来,凉风吹来便格外舒适,元柒这个毫不客气的家伙早已让人摆了一桌水果佳肴,配上西域美酒,好不享受。 “给你!”苏梦叶一上来便没从朵姬手里扔了一本册子过去,那是她针对香自来辛苦盘算了好久的计划。 那元柒本是歪坐着的,见苏梦叶来了这才精神起来,接过册子随手一翻,上头密密麻麻的文字外加绘图说明,好不详尽,看得出苏梦叶是下了苦功夫的。 合上册子,元柒目光瞥了苏梦叶身后的两个丫鬟,怎么这么碍眼呢! “你们两个,下楼守着吧!”苏梦叶想的倒是另外一回事,今儿她跟元柒要讲的也算是商业机密什么的,越少人知道越好。 “是,小姐。”经过这几个月,朵姬和白芷对苏梦叶的吩咐无一不从,而且也不追问,对于她们做下人的来说,有时候闷不吭声便是最大的忠诚。 两个碍眼的家伙走了,元柒的眉这才不皱了,他重新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看,其中或有不解的地方便问苏梦叶,尽量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个问题解决,这样才好办其他的事。 他并非纨绔,大事上的东西他从不含糊,因而所提的问题都极有针对性及专业性,这样一来苏梦叶对他的看法倒有些改变,这个元柒,还算是靠谱的。 对于从商,苏梦叶脑子里想的二十一世纪的管理与推广模式,固定先进,但在这思想封闭条件落后的古代是有不少冲突的,而元柒经验丰富,不时提出解决方案,两者结合倒是非常完美。 这一边苏梦叶和元柒谈论地正激烈,而王府另一头的御轻寒自然就扑了个空。 这几日事情又多了起来,御轻寒好不容易抽了个空想要过来看看他心心念念的女人,只是没想到,今儿都这样晚了苏梦叶竟还没有回房。 御轻寒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了,连忙找了他安排在香雪海这里的隐卫,这才得知苏梦叶今夜是去了摘星楼去见府上的客人,也就是元柒。 等等,元柒那小子怎么住进摄政王府了?这么晚还找苏梦叶去他那? 御轻寒心里头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第229章 今朝有酒今朝醉 摘星楼上。 元柒原本认为生意上的部分谈得应该会很快,怎料他和苏梦叶这一谈,却怎么也停不住了。 香自来的规划两人是商定下来了,可是苏梦叶对生意上的事情似乎特别有兴趣,这下倒好,不断提问题的人倒成了她,而元柒这些年大江南北都走过,风土人情懂的自然不少,不论是什么东西都能讲上一讲,这一介绍下来,连他自己都有了感叹。 两人无话不谈,竟多了几分知己的味道。 远赴而来的御轻寒一到摘星楼,看到的就是苏梦叶和元柒相谈甚欢的场面。 “这么好的夜景你们不赏,这么好的酒你们不喝,反倒在那里打情骂俏的,真是暴殄天物啊!”苏梦叶还沉浸上元柒刚才讲的南蜀的鬼怪故事,冷不丁的背后传来一阵喟叹。 苏梦叶一怔,这声音……是御轻寒! 她连忙回头,果见御轻寒斜斜地倚着栏杆,正冷眼瞧着她和元柒。 几日不见他人,怎么一过来就这样冷冰冰的,这不像她熟悉的御轻寒啊! “还愣着干嘛,过来!”跟元柒靠得那样近,苏梦叶自个都没发现吗,御轻寒瞧苏梦叶傻愣的样子,更是有些气恼。 苏梦叶皱眉,御轻寒这家伙今天也吃错药了不成,竟然这样吆喝她,当她是什么了? 苏梦叶没有动。 元柒瞧这两人不对头的样子,不禁摇头轻笑,“哎呀,看来暴殄天物总比不解风情来得好啊!” 御轻寒瞥了元柒一眼,这小子最近不说好话,该说风凉话了? 而苏梦叶对元柒的话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脸更臭了。 元柒突然发觉,御轻寒和苏梦叶的关系,有些微妙啊! 苏梦叶会找上他,是因为御轻寒事先在他这里打过招呼的,因而他识得了苏梦叶这么个有趣的人,但是他却没有去想过苏梦叶和御轻寒是怎么认识的,也没有深究御轻寒又为何要帮苏梦叶。 认识御轻寒十几年,这狂妄的家伙会要他元柒相帮的次数少之又少,所以苏梦叶同他的交情就绝对不会浅咯。 若说是在此前,元柒是不会认为御轻寒同苏梦叶会有什么感情纠葛的,他一直认为御轻寒心中的那个佳人非霓裳郡主不可,毕竟这家伙放在霓裳郡主身上的关注太多了。 只是今日,他却看出了些不对劲,就御轻寒和苏梦叶现在的状况,怎么看怎么像一对吵架了的情侣。 元柒心里忽然也有些不是滋味了。 他今儿来摄政王府并不是来玩的,也不是为了捉弄苏梦叶,而是,他真对她上心了。 统共和苏梦叶也不过认识几天,但每次见她总会有新发现。不同于一般养在深闺的女子,苏梦叶精明而又真实,既不矫揉造作,也不扭捏作态,相反,她聪慧狡黠,有很多她自个的见解,丝毫没有拘束在传统礼教里。 当然苏梦叶也没有摆脱一般少女该有的俏皮可爱,迷糊的时候也让人非常动心。 最后一点就是,经过今夜的交谈,他发现两人是志同道合的,在做生意这件事上每每产生共鸣,有如知己一般。 如果说元柒那日开口声称要将苏梦叶娶回家人财两得是一句玩笑话,那么现在他就是当真了,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动心的女子,他为何不能把她娶回去? 气氛忽然有些尴尬,御轻寒一副冷冷的样子,苏梦叶也憋着气,连一向带着笑容的元柒都陷入了沉思。 “不是说不能辜负夜色和美酒吗?”苏梦叶瞥了一眼桌上的酒壶,忽得一把抓了起来,说道:“本小姐还没尝试过在这摘星楼上开怀畅饮,今儿就要试上一试!” 苏梦叶也不用那琉璃杯,提起酒壶便仰头灌了起来。 “你小心被呛到。”看苏梦叶一连喝了好几口,御轻寒不由皱眉,这酒他闻了味道便知是极烈的,苏梦叶那弱身子怎么受得住。 果然,苏梦叶继续灌了两口便呛出了声,只觉得喉咙如火在烧,难受得很。 “哈哈,苏五小姐果然是女中豪杰!”元柒却是笑出了声,他先是给苏梦叶拍了拍背,又给她夹了菜去缓酒劲,见苏梦叶没事了,他忽得扔出一坛子酒到御轻寒手中,说道:“五小姐都这般爽快,你我两个大男人,可不能输了去!” “我喝酒,从来就没有输过你!”御轻寒微微皱眉便接了过来,将那盖子打开,也是仰头便开始灌,只才没一会,那坛子酒就已经被御轻寒喝尽,之后便是“哐当”一声,酒坛碎。 “说得好像我输过你似的!”元柒不服,人也倚栏杆上,依样画葫芦一口气喝下整坛子酒,只不过他会可怜那酒坛子些,往那地上一掷,酒坛子竟毫无损伤,可见他功力也是不弱。 “你们两个是看不起我一个女子吗?”那边,苏梦叶缓过劲来,从地上抄起两坛酒就往外扔,那御轻寒于元柒见了岂有不接的道理,而她自己而抱了一坛子酒出来。 他姥爷的,前世的她好歹也是一名特工啊,什么事没干过,喝酒算什么,这古代的酒也不过是比现代的浓烈个几倍嘛,她适应了也没觉得什么。 “你不能再喝了!”御轻寒目光一冷,几天前是谁还在担心自己的身子不能太弱不能生养各种,如今怎么这样糟蹋了呢? 因为喝了几口酒,苏梦叶脸便粉扑扑的,在这月光下倒是份外好看,她手指着御轻寒,忽地笑道:“不喝也行啊,咱们三个人来做个游戏吧,输了的人就得喝酒。” “玩什么?”元柒对此似乎挺感兴趣的,这么好的夜色,只独独喝酒,的确是有些没意思了。 “我们来轮流问对方问题,若对方不能立刻答上来的话,就算对方输,若对方立即答上来了就算问的人输,一次三个问题,如何?”苏梦叶美眸微转,而后说道。 “好!”这游戏新鲜,元柒岂有不应之理。 苏梦叶又掠了一眼御轻寒,“你呢?敢不敢玩?” “奉陪。”御轻寒本想拒绝的,但是看苏梦叶现在这模样,若是不应了她恐怕不行,万一她又喝酒了怎么办,等下他让着她就是。 御轻寒应下,苏梦叶便回头,挑眉看向元柒,说道,“那这样,你问我,我问御轻寒,最后让御轻寒问你。!” “好!五小姐你可要快点答,输了喝酒可不能怪我!”元柒也是个爱玩的性子,但考虑到苏梦叶的身体,他不由地加了句,“当然你输了让小可代喝也行。” “我看你没有这个机会!”苏梦叶哼了一句,她哪里有那么弱。 元柒倒也真不客气,他清了清嗓子,第一句便问道,“敢问苏五小姐,你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当是什么样子的?” 元柒这问题的确刁钻,一般的女子跟男子接触早就面红耳赤了,若是再说到男女感情的事情更是羞怯难当,不知到了这与众不同的苏五小姐身上,会是怎样的回答? 但是元柒意料中的娇羞没有,苏梦叶甚至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当下便回答道:“我心目中的良人,当是顶天立地光明磊落的,愿意跟我同甘苦共患难的男子,他对我不会有隐瞒,也不会有欺骗,更不会发脾气!” 这几句话,苏梦叶说得是一气呵成,毫无拖泥带水,元柒听得有三分惊诧七分惊喜,他不由地笑了,再加上他独有的桃花眼,更是灿烂无比。 “这个回答,我服气!”对这个回答,元柒输得很是开心,他元柒虽是个商人,但做生意也是明码算账从不欺诈的,称得上是光明磊落了。至于通同甘共苦这一点更不用说,他跟苏梦叶都要一起做生意发大财了,可不就是了。 苏梦叶的良人标准,他很符合啊! 想到这里,元柒已经笑嘻嘻地自个仰头大口喝酒了。 对于苏梦叶的回答,元柒很开心,但是御轻寒可就不一样了,也只有他知道,苏梦叶的这一回答是针对他御轻寒而出的。 他戴着面具,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连她也不行,见她的时候也总是大半夜像采花贼一样偷偷摸摸的,而他的身份目的计划等等都未曾向她提及,光明磊落顶天立地、同甘苦共患难、不隐瞒不欺骗这三条他哪一条符合了,他今儿晚上还对她那样冷,是把她气着了! 御轻寒眸光微动,他将目光投向苏梦叶,原来她竟是那样委屈! 苏梦叶却偏开了头,看向元柒,说道:“够了,喝够多了,可以继续了!” “五小姐这是在心疼我吗?”元柒擦了擦嘴角,这才浅笑地说道,“第一个问题算你侥幸,接下来就没有那么好运了,敢问五小姐,在你心中,我元柒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元柒其实更想问,他符不符合苏梦叶所说的良人标准,只不过这样问又过于突兀,他才选择了迂回。 “你,惊鸿国亲王,身份尊贵,年纪轻轻却能掌握天下一半的财富,自然智才超绝,虽然看起来有些轻浮,但事实上却是个再精明再靠谱不过的人,更难能可贵的是,你的人品还不错,不似一般商人那般狡诈无情。”经过这几日尤其是今晚的接触,苏梦叶对元柒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这个朋友,可交。 自然,元柒听苏梦叶这般夸他很是兴奋,虽然这个回答和她所说的那个良人标准没什么牵扯,但至少对他也是一种肯定,他在苏梦叶的心里,还是有个好形象的。 而御轻寒听了则是深深的不满,这元柒竟有这么好,他怎么没发觉? 元柒开开心心地喝了第二次酒,这才继续发问:“最后一个问题,不知在苏五小姐认为御轻寒又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若说元柒心里还点担心,那一定是关于御轻寒的,因而这最后一个问题,自然要把握。 而御轻寒听了心中也是一动,他跟苏梦叶相识那么久了,这女人是如何看待他的呢? 第230章 五十步笑百步 繁星点点,而月色则黯淡了不少,正如苏梦叶的心一样黯然。 御轻寒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让苏梦叶怔住了,对于刚认识不过几天的元柒她就能够数清来历,看清楚他的为人品性,但是对于御轻寒,她却了解的少之又少,她捉摸不透他。 也真是可笑,这个让他交心了的男人竟是这样让她觉着雾里看花,不说他的身份来历了,不说他听命于谁,往日里都做过什么,她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原本以为她至少识得御轻寒的性情脾气的,可今日她又有些看不懂了,他说他心里的人是她,可又为何那样关心霓裳郡主,关心到把自己累成那样,他若是懂她,又为何要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待她?他说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五小姐,五小姐,你……”元柒有些惊讶,苏梦叶竟然走神了。 “御轻寒嘛,高深莫测,这问题我答不上来。”元柒将五个手指头放在苏梦叶面前来回晃,苏梦叶这才回神过来,芙蓉面上了无生气,只是淡淡说道:“我认罚!” 仰头便是猛灌好几口酒,这回有了经验她人也没方才那样难受了,都说酒能解愁,那么今日她不妨试试? 苏梦叶有些讨厌现在的自己,整天对御轻寒牵肠挂肚,时不时还多愁善感,闷闷不乐,她现在为了一个男人都变成什么样了? 前世的她是多么胆大豁达的人,可穿越到了这古代,她都成什么样了?因着御轻寒,她都快失去自我了。 “哎哎哎,你慢点,我又没逼你喝那么多!”苏梦叶这一喝竟没有停下来,引得元柒一阵惊呼。 对于苏梦叶这个回答,元柒不知是该说高兴还是失落,看样子苏梦叶对御轻寒的了解并不多,也就是说他们的关系并未深入,而他便还有机会。 而他失落的则是苏梦叶说这话时的低落,带有一股淡淡的却化不开的愁绪,很是让人心疼。 御轻寒,当是伤了她的心吧! 另一头,始作俑者御轻寒也看不下去了,虽然他戴着面具看不清脸上神情,但是明显周遭的气息又冷了好几分。 御轻寒想到阻拦的手伸到半空时,苏梦叶却已将那坛子酒喝得一滴不剩,便听“哐当”一声,酒坛子摔碎了,御轻寒只觉着自己的心也震了一震。 “你……”事情怎么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御轻寒竟觉得有些无法挽回。 他不过是因为苏梦叶和元柒走近心里有些吃味罢了,怎料这次发脾气,反倒将苏梦叶堆积了许久的怨气给激了出来。 苏梦叶恼他不要紧,只是不能再让她这样喝下去了,她身子虚,本就该好好调养,喝那么多久下去赶明儿一定难受得很,看来得想个办法让她停下来。 “现在到我提问了!”喝了一整坛子的酒,苏梦叶却似乎毫无醉态,“御轻寒你自称轻功卓绝,但是你知道速度比你快一百倍,一千倍的能在天上飞的是什么吗?” “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东西?”这问题一出,御轻寒还没回答,元柒当先提出疑惑了。 御轻寒的轻功元柒可是见识过的,简直就是出神入化,元柒自认为武功平平轻功还不错,可到了御轻寒这边,就远远逊色了一大截,他琢磨着,若说他元柒是生意场上的第一人,那么这御轻寒,怎么说也得是武林中的第一。 可是苏梦叶竟然说还有比御轻寒快的? 简直不可思议。 “不知道。”原以为苏梦叶会像元柒那样问问题,御轻寒甚至都做好了应答的准备,怎料她却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御轻寒自知论古灵精怪他可比不上苏梦叶,这问题他恐怕想破脑袋也回答不上来,因而倒也自觉,仰头便又是一坛子酒火辣辣下肚。 其实苏梦叶想问御轻寒的事情可多了,她想问御轻寒是否真心喜欢过她,她想问御轻寒到底是什么人,她想问御轻寒什么时候能让她见着她的真容,她想问御轻寒什么时候能光明正大的和她在一起…… 但是这些,似乎都没有必要了,苏梦叶不想像一个闺中怨妇一样惹人嫌恶,这样到头来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倒不如大方一些,不再过问,她要保留一点自己的尊严。 于是乎,接下来苏梦叶的提问一个比一个奇怪: “御轻寒,地球是绕着太阳转的,那么月球又是绕着什么转呢?” “御轻寒,与厄尔尼诺现象相反的现象被科学家们称作什么?” 很显然,这些现代人才懂的知识,御轻寒这个十足十的古代人是一句也答不上来。 这不,又两坛酒下肚了。 “苏五小姐,你说的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啊?”元柒不禁咋舌,苏梦叶真是人才啊,问的这些问题不要说御轻寒了,走遍大江南北的他都是闻所未闻的。 相对于养在深闺的苏梦叶,怎么他和御轻寒两个踏遍天下的人反倒成了井底之蛙了?元柒面上有些挂不住,他不由有些怀疑,苏梦叶是不是已经喝醉了,这才开始胡言乱语? “能比御轻寒的轻功快的是飞机,月球绕着地球转,与厄尔尼诺现象相反的是拉尼娜现象。”看懂元柒眼中的意思,苏梦叶冷哼了一句,干脆一次性给了答案,她现在这么清醒,怎么可能醉呢? 其实看御轻寒喝那么多下去,苏梦叶心中却一点快意都没有,那家伙竟是一句话也不说,她一问完仰头就开始喝酒,这是连搭理她都懒得搭理了? 明明喝那么多的人是他,怎么难受得人却是她? 苏梦叶盯着御轻寒看,御轻寒突然也将目光对准了她,双目对视,苏梦叶竟觉着有些有些心慌和尴尬,怎料御轻寒只轻轻瞥了一眼她便移开目光,继而淡淡开口,“说来摄政王府的家教真是极好啊,这么晚了苏五小姐还在这里同我们两个大男人喝酒,摄政王似乎十分放心呐?” “你什么意思?”御轻寒这句话说得就有些伤人了,苏梦叶不由挑眉。 “没什么,我们继续刚才那个游戏吧!”御轻寒却又轻轻将话题跳过。 苏梦叶却是待不住了,“夜也深了,既然有人不想见到我,那我还是先走吧!” 御轻寒竟是将她看作那等轻浮女子了,苏梦叶更是伤神,再留在这里,她怀疑自己会不会窒息掉,她和御轻寒竟到了相看生厌的境地了? “也好,你一个女儿家身子骨比较弱,又喝了那么多酒,还是早些回去歇息的好!”元柒正想叫苏梦叶的两个丫鬟过来,忽地一拍大腿,“哎……游戏还没结束呢,还没有人问我问题呢!” “剩下的我来问你不就得了!”御轻寒皱眉,不由地加了句,“反正以你的脑袋,我提的问题你一定答不上来,还有什么悬念!” “我怎么觉得有人在五十步笑百步呢?”听御轻寒这样说元柒,苏梦叶不由地为元柒抱不平。 人元柒好歹也是一国亲王,还是天下首富,文才武略也都过关,脑子能差到哪去? 而她刚问御轻寒的三个问题,御轻寒可是一个都没能答上,谁聪明谁蠢还不一定呢! “苏五小姐,你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啊!果然是应了那句老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而且看样子苏五小姐还是那女人中的小人!”苏梦叶这般替元柒说话了?明明前几日她还窝在他怀里轻声软语的,御轻寒很不高兴。 “我又做不了君子,自然只能当小人!”御轻寒声音带讽刺,苏梦叶也不客气,“何况,翻脸是女人的特权!” 说她翻脸?御轻寒有没有搞错,最擅长翻脸的人是他才对! 苏梦叶跺了跺脚,转身便要离开,她实在不想再看御轻寒的脸色了,不对,她压根看不到御轻寒的脸色,人家还带着面具呢,她只能根据他那双清冷的眸子来感觉。 可是她这么一动,竟发现自己全身虚浮得很,看来是酒劲上来了。 “哎哎哎,你小心点!”看苏梦叶走得颠簸,元柒不由地上前扶住她。 “女人就是麻烦,元柒你赶紧带她回香雪海歇息吧!省得等下出了什么事那摄政王找你的麻烦!”御轻寒又冷冷开口,“喝不了那么多酒还硬喝,不自量力!” “你……”苏梦叶气得一把推开元柒,“我自己走,就不麻烦悠仁亲王了,这样出了任何事都不赖别人。” “朵姬,白芷,你们两个丫鬟人呢,快扶我回去!”梦叶自个歪歪扭扭走到里头,那朵姬白芷听了呼喊声自然赶了上来。 两人见苏梦叶一身酒气,而外头栏杆那一侧除了元柒竟还有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也不知摘星楼顶方才发生了什么事,但两人也不敢说什么,只是赶紧扶着苏梦叶缓缓地下了摘星楼。 待苏梦叶主仆离开摘星楼后,元柒将目光移向御轻寒,微带着探究,而后说道: “你方才是故意气她的吧?” 第231章 他的心声 以元柒对御轻寒十多年的了解,今晚的御轻寒就很是反常了。 想当初御轻寒不过十岁便一手创下暗阁,之后成功运用这股势力支持他拿下各种生意,步步为营,运筹帷幄,早已练就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但是今天的御轻寒,明显因苏梦叶而破功了,而他方才说的那些刻薄话,明显是为了逼走苏梦叶让她不再喝酒伤身,苏梦叶这个傻丫头当局者迷,他这个旁观者却看得很清。 他伤了苏梦叶,但是心里却未必没有苏梦叶,元柒如是想。 对于元柒的问题,御轻寒没有回答,只是眸光愈发深邃地看着元柒,淡淡地吐出一句话,“你对她动心了?” 同样,以御轻寒对元柒的了解,这家伙有时间的话不是想着赚钱就是想着如何去享受挥霍,可从不会吃饱了撑着来摄政王府这种地方找乐子,他做事,往往是带着目的的。 仅这么几日,元柒花在摄政王府花的银子可就多了,光是给苏岚秋的那把宝刀价值就难以评估了,若是光为了来摄政王府看风景,那么这比买卖对于他这个精明的商人,怎么都划不来。 而元柒,从不做赔本生意。 看今夜元柒对苏梦叶的态度,明显是带着讨好的,这家伙顶着要和苏梦叶做生意的名头来接近苏梦叶,当他不知情? “嗯,苏五小姐貌美如花,性情独特,我很喜欢。”元柒倒是很大方地承认了。 富倾天下的他身边从来不会缺少美人青睐,论美貌才华各种,也未必会逊色于苏梦叶,但他却从来看不上眼,那些个女人,大多是图钱或图钱的。 苏梦叶也算是想在他身上讨点好处的女人吧,不过她比较特别,不是啥也不干张口要钱的那种,她却是想自力更生创出一番事业的那种,这份野心,男子中都没有几人敢有。 只这么几日,他的确被苏梦叶吸引了,而且这份喜欢经过今夜,愈发深沉了。 御轻寒眸光不由一冷,他和元柒也算自小认识,彼此对对方脾性都很了解,元柒说是喜欢,那就一定是喜欢得不了志在必得的那种。 “她是我的!”御轻寒的声音更加冷洌,直接宣告了自己对苏梦叶的所有权,“你不要肖想了!” 这么多年,他跟元柒的感情早已深厚至极,比那些个亲兄弟还要亲,他不想伤害元柒。 但是对于苏梦叶,他更不可能放手。 他和苏梦叶可是两情相悦的,元柒这样插进来一脚算什么? 元柒若是执着下去,铁定会受伤,那是他不想看到的。 但是元柒可不这么想,一双桃花眼也有了冷意,“可是你伤了她!” 在元柒眼里,苏梦叶是那样好,根本不应该有人这样伤她的心,哪怕是他一向敬佩的御轻寒也不行。 看今日这情形,御轻寒对苏梦叶多有欺骗隐瞒,苏梦叶便对他的事情知道的少之又少,所以苏梦叶才会难过。 但若是换了他绝计不会这样对待苏梦叶的,他这些年的经历,手里有多少财富权势,甚至有过什么风流韵事,只要苏梦叶想知道,他都可以说出来。 他才是最适合苏梦叶的男人! “你知道吗?不论是苏岚秋还是苏梦叶,都不想再卷入你们皇家纠纷,如若她知道了你的身份,不知会是如何?”元柒想了想,继而说道。御轻寒想劝他放弃,他还想劝御轻寒放手呢! “她说过,只要认定一个人,便是天涯海角也要随他去!”御轻寒微眯了眼睛,话里是这样说,心中却有些沉甸甸的。 他其实是有些怕苏梦叶知晓他的身份的,起初是因为顾着大局不能让她知晓,而现在他则是不知道如何同她说明一切。若是她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会不会怀疑他接近她的目的。而若是她知道他这么些年有那么多的筹谋布局,又不知道会不会当他是那等阴险小人?他更害怕,当她知晓他的一切后会选择离开。 这些,都是他不能承受的! “既然对于她你我都不愿意放手,那今后便更凭本事,看谁能赢了那佳人芳心!”元柒眸光微动,但却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 只要认定一个人,便是天涯海角也要随他去?当真是苏梦叶那般性情的人会说出来的! 元柒突然有些羡慕御轻寒,若他早些认识苏梦叶,或许这些话便是对他说的了。 偏偏她认定了的那个男子却身在福中不惜福! “那就试试看吧!”既然没有阻止元柒追求苏梦叶,御轻寒也不强迫,感情上的事本就是你情我愿的,看只看最后苏梦叶选了谁。 御轻寒只是有些后悔将元柒介绍给苏梦叶认识了,若是当初他一手承办了苏梦叶的问题,哪里还有今日的曲曲弯弯,他这样,算不算是搬石头砸自个的大脚? “御轻寒,这次我不会轻易输给你的!”元柒忽而一笑,露出志在必得的决心,“但不论结果如何。你我依旧是朋友,不变!” 不管怎样,赢了的人不能太放肆,输了的人也不会心怀怨恨,他们十几年的情谊,绝不因此终结! “那你一定会失望的!”御轻寒泼了他一身冷水,但是声音明显有了温度。 两人不由同时望了一眼夜色,繁星争奇,不知哪一颗明星,能入了苏梦叶的心底? 香雪海。 且说苏梦叶被搀扶着回了自个的院子,路上倒是没有吐,因而也没惊动什么人。 只是到了自家院门口,她却是再也忍不住,倚着那墙角便吐了起来,她蜷缩着身子,看样子十分难受,直显得要把胆汁都给吐了出来。 朵姬不忍,急急要去叫府上大夫,却被苏梦叶给拦了回来。 这个点去找大夫,赶明就等着被苏岚秋骂吧! “朵姬你去弄碗醒酒汤,白芷你准备些热水,我需要洗漱一番。”苏梦叶吩咐了下去,便觉得再没有力气。 幸好白芷是个懂事的,当下便安排了人手去做事,而后连忙扶着苏梦叶回了卧房。 直到沐浴完毕,苏梦叶才觉得身体舒适了不少,又喝了些醒酒汤,这才决定好好睡一觉。 “你们都下去休息吧,有事情我会叫你们的!”她依旧不习惯睡觉的时候有人守夜。 白芷等人也知道苏梦叶的脾性,大致收拾好屋子,便都下去了。 白天陪着元柒走了不少路,夜里又喝了那么多酒,苏梦叶也真是倦了,索性什么都不去想,安安稳稳睡个大觉,就算要天崩地裂那也是明天的事。 一室寂静,灯光氤氲,那地面上忽得多了个人影。 御轻寒眸光定定地看着床上的小儿了,她脸色苍白,眉头微皱,似乎睡得并不怎么踏实。 他不由地走近了些,望着苏梦叶娇美的面庞继续发呆。床上的人儿无疑是美丽的,哪怕气色不是很好,但那莹白的小脸却更加惹人怜爱了。 这张脸和霓裳郡主有七八分相似,但御轻寒心里清楚,她和霓裳两个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霓裳虽然有时候小孩子心性,但久在深宫居住,又有那样冠盖天下的名头,经历了太多暗杀与毒害,心思早已深沉如海。 苏梦叶在这摄政王府也是自小受了不少苦,多年顶着那样一个痴傻的名头还要遭人陷害,性情却一如既往敢爱敢恨,她的心倒多了好几分豁达。 他对霓裳有的只不过是感叹与怜惜,顶多算得上兄妹之情,但是对于苏梦叶的感情,却是难以控制,只要陷进去,便一发不可收拾,再难自控。 “傻瓜,我心里的人从来都只有你一个!”御轻寒的手不由伸下去拨了拨苏梦叶的秀发,一颗心也变得愈发柔软。 苏梦叶微动了一下身子,引得御轻寒一怔,这才继续说道:“你想要知道的,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更不是要欺骗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同你说。” “但是我的心里一直都是有你的,不然我也不会隔三差五像个采花大盗一样来你这里。”苏梦叶睡得不大老实,一只玉臂老搁在被子外头,御轻寒微微皱眉,将那只手拉回被窝,“等到合适的时候,我全都告诉你好吗,你相信我!” 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轻柔,像在呵护天底下最珍贵的物品似的。 “我走了,过两天会再来看你的,你这丫头别老这么瘦了,按时吃我那个药方,把身子养好了啊!”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御轻寒不由补充了一句:“还有那个元柒,你离他远一点,我看着你们挨那么近也会不开心的!” 想着苏梦叶睡着了,御轻寒才敢说这么多心里话,但是他也不能呆太久,三国的人马就要到京了,他又得好好安排一番。 可是,御轻寒的手刚要抽离的时候,被子里的人儿忽得美眸睁开,小手抓住御轻寒的胳膊,便听她轻声说道: “我琢磨着,若是你今夜不来,便从此都不原谅你了!” 第232章 御轻寒的真容 苏梦叶其实并没有睡着,人就是这样,越想睡着的时候,却会越清醒,苏梦叶亦是如此。 她正烦闷的时候御轻寒就进来了,她一开始是闭着眼睛不说话的,那御轻寒不是厌恶了她的吗,那还来干什么,破坏她闺誉的? 怎料这御轻寒进屋来了竟是啥动静也没有,只是呆呆地看着她,苏梦叶偷偷睁开眼去看他,他也没发现。 再然后就是他那些轻轻柔柔的话了,苏梦叶不得不说自己很窝囊,就听了他那么几句称得上肺腑之言的东西吧,原本心里那些不满与烦闷竟然消失了一大半。 她怎会这么不争气。 最后就是御轻寒要走了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跳起来了。 “你这丫头竟然装睡!”御轻寒不防,险些被苏梦叶吓着。 “是你自己没发觉,怪我喽!”苏梦叶声音略显调皮,“自诩武功轻功天字第一的人,竟然连我这点小把戏都看不透!” “苏五小姐神通广大,我又不是火眼金睛的孙悟空,哪里看得透!”御轻寒也不由自嘲,他竟然被这小丫头蒙骗过去了,那刚才他说的话…… 仿佛知道了御轻寒心中所想,苏梦叶不由有些得意,“反正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她说这话两眼放光,带着三分骄横七分俏皮,连她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和御轻寒的相处模式又回到了从前。 御轻寒见她这般说话,便知她心中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果真是他喜欢的那个又小心眼又带着豁达的苏梦叶。 “天这么晚了,你还是早些休息吧!”御轻寒还是有些担心她的身子。 “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就不肯多留一会儿吗?”苏梦叶声音有些失落,“御轻寒,你的事情我是真想知道,虽然我可能帮不上忙,但是我也并非是那种见异思迁,不能与你同甘共苦的女子,你就不能信我一回吗?” 御轻寒微怔,“这些事情太复杂了,我不想让你卷进去。” 他是为她好的。 “我曾在我父王面前戏称我喜欢的人是一个汪洋大盗,结果我父王信了,派了一堆人去查,结果查着查着就把那个人当成元柒了!”他又拒绝她了,苏梦叶有些难过,“元柒是你熟悉的,有多优秀你也清楚,我父王看见了他果然喜欢,连外男不得入内院这些规定都可以为他打破,或许再过些时日,我父王就要把我许配给他了!” 女孩子都是敏感的,苏梦叶也不是傻子,元柒对她的心意她肯定能感受到,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但是她父王那边,很明显已经是把元柒当做东床快婿那般看待了。 最近皇帝频频提起这摄政王府幺女的婚事,都被苏岚秋委婉挡了下去,但是若不赶紧为苏梦叶谋一门好婚事,他这剩下最宝贝的女儿也要被扔进皇家了,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所以平心而论,元柒的确是个很不错的夫婿人选。 作为一国亲王,他身份尊贵,与望月王朝摄政王府嫡女自然是门当户对。 论样貌,元柒也是顶英俊的一个人,和苏梦叶称得上郎才女貌。论才华,元柒虽在诗书武略上没有什么建树,但也是自幼饱读诗书的,况且他在生意场上的名誉可就高了,所谓商场如战场,他也算是一员威震八方的大将了。再然后就是人品,经过几日相处,苏梦叶知道元柒的品性也是极佳的,久经商场漩涡却能保持如此,更是难得。 当然,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点就是,惊鸿国国事稳定,元柒亦不参与朝政,苏梦叶嫁过去,绝对不会被卷入这么乱七八糟的宫廷争斗,苏岚秋很放心。 “你对元柒怎么看?”御轻寒忽地想到了苏梦叶今晚对元柒的评价,心中的醋意又有些泛滥了。 “他是个好人,也会是个好朋友好知己。”苏梦叶几乎是哭着说出下面的话,“但是我不会选他的,谁让我已经遇上了你,还对你这般死心眼了呢!” 现在回头想来,她也不知道是哪里有问题,竟然将整颗心都放在了御轻寒这个漂浮不定的浪子身上,而且还陷得死死的,完全死心塌地的那种。 从前看电视剧里那些个男女主动不动哭哭啼啼,动不动就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的时候只觉得好笑,世上哪来那么多痴男怨女,可是到了自己身上,却实实在在的发生了,她现在可不就是一副中了御轻寒的蛊的模样。 感情这种事,还真的不好说。 “那我呢,真的有你说的那样琢磨不透看不懂吗?”御轻寒看她这样子,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她说她对他死心眼了,不会选元柒,这让他心里头有些欢喜,他还是最重要的,但听她那难过的声音,又十分难受,喜欢他这个人,竟让她如此痛苦。 “你在的时候,是个有血有肉真实存在的人,跟你相处我很开心,心里也很踏实。但是你不在,我这心里就空空的,有时候就会怀疑我是不是在做梦,而你根本就没有存在过。”苏梦叶敛了眉目,而后说道。 有时候想想,真觉得不可思议,她是养在深闺的王府小姐,他是闯荡江湖的武林人士,本应毫无交集的人竟然会牵扯在一块,而且愈发显得剪不断理还乱的。 “你当真这么想?”看来他让她没有安全感了。 苏梦叶没有看他,偏过头去,这才说道,“看着父王瞎操心我和元柒的事,我心里其实是很着急的,有好几次都想跟父王说我的意中人并不是元柒,而是另有其人,但是每次我都忍住了。” 她若是跟苏岚秋说了,苏岚秋必定会问她御轻寒是谁,他是做什么的,家世如何,这些都是最基本的问题,但是她一样也答不上来,莫说这些人,她连御轻寒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所以就算她在大街上遇见了没有戴面具的御轻寒,她也认不出来。 当真是可笑,喜欢一个几乎等同于没有存在过的人,别说苏岚秋不同意了,就算是把这事告诉苏梦月这些姐妹们,恐怕也没有人相信,当她被下降头了也说不准。 苏梦叶是有些羡慕苏梦月和苏梦晗的,这两个人,一个与程潜是真真正正的情投意合,如今程潜腿也好了,两个人之间再无遗憾,苏梦月嫁过去必定是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的。而苏梦晗也许给了她心目中的良人百里省,不管百里省实际是个什么样的人,从那日他救下苏梦晗的神情来看,百里省绝对是个护短的男人,今后他一定不会委屈了苏梦晗。 这两个姐姐都有了好的归处,那她呢? 她的心事,无人可以倾诉。 “快了,真的快了,叶儿,你再给我点时间好吗?”御轻寒听了她这番心声更是难受,他强忍住要冲过去抱她的冲动,假装出冷静的模样,“等开朝大典过后,我什么都告诉你!” 开朝大典以后,朝廷的势力必将重新洗牌,那时候,便是他能够以真实身份来见苏梦叶的时刻。 他要确定好未来局势了才能给苏梦叶一个许诺,现在告诉的,只能将她卷入无端的朝局,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他要成为苏梦叶的依靠,而不是拖苏梦叶下水帮他。 想到这里,御轻寒敛了情绪,声音愈发平静,“更深露重,你多保重身子!” 再待在这里他怕自己会忍不住。 “御轻寒!”御轻寒步子刚动没两步,苏梦叶又在后头叫住了她。 他不由回头,可这一回头,双目却不由定住了。 只见苏梦叶从被窝里站出来,一双芊芊玉手缓缓触及衣领,那外衣的扣子便这样一颗,两颗地解开了。 直至外衣剥落,苏梦叶浑身上下仅剩下一件水蓝色肚兜。 光润莹滑的玉肩,玲珑有致的曲线,还有修长如玉的双腿,御轻寒只觉身体一燥。 “你这是做什么?”理智还没脱离,御轻寒连忙移开目光,呵斥道:“赶紧把衣服穿上,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苏梦叶却不依,反倒赤着玉足缓缓地走了过来,抬头对上御轻寒的目光,笑道:“御轻寒,我想看你现在的脸是不是红着的!” 与此同时,她的手双手快如闪电般触及御轻寒脸上那层银色面具。 御轻寒本就被她刚才那个举动弄得心神不定,再加上她这么快的速度,竟是没有来得及阻止,面具被大力一扯便丢到地上,一张俊美有如神祗般的脸露了出来。 他发如黑玉,眉如墨染,一张脸因为她刚才那露骨举动艳如桃瓣,双目含情,有若秋波,当真是好看至极。 但是苏梦叶却开心不起来,因为这张脸她见过。 望月王朝的襄亲王百里琛,不就是长这样的吗? “御轻寒,这就是你不敢让我看到真面具的原因?”苏梦叶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她不由冷笑道:“或许我不该叫你御轻寒,而该尊称你一声襄亲王,甚至还得给你行个礼!” 御轻寒就是百里琛,百里琛就是御轻寒,那么事情就全都说得通了。 御轻寒一个江湖人士本不该知道那么多朝堂秘闻,但是襄亲王百里琛就不一样了,皇室里的人,什么腌臜事不知道点。 第233章 他的经历 而襄亲王百里琛多次出手相助于她也说得通了,当然他应该也不是为了帮她,比如御花园那次,她明明没有怎么重伤太子,也没有将他扔到福康公主的床上,但是后面却出了那么多事,不用说肯定是百里琛做的。 她之前就有想过御轻寒是百里琛的手下,可是为什么就不能进一步将这两个人重合在一起呢? “襄亲王百里琛的身份是有多见不得人,你为何要瞒着我?”苏梦叶声音渐冷,他说喜欢她,就是这样喜欢她的啊! 这人瞒得她好惨,什么有苦衷不想拖累她,什么等开朝大典再跟她坦白,什么他心里的人一直是她,统统见鬼去吧! 此前他就曾提出要她去偷苏岚秋的书信什么的,当初以为不过是戏言,可是如今她又觉得他或许就是这个目的了!他接近她帮助她,只不过是想利用她这个嫡女去影响苏岚秋? 苏梦叶一颗心乱如麻,人也蜷缩在地上,完全不知道思绪在哪头,她只觉得自己好蠢,竟然被人家耍得团团转这么久。 “地上冷,你这个样子会着凉的。”御轻寒,或者说是百里琛也是恍惚了半天,上一秒苏梦叶娇软的身子还扑在他的怀里,下一秒他脸上的面具就被苏梦叶给摘下来了。 她,终究还是知道了他的身份。 但是他也不着急为自己辩解,他更担心苏梦叶的身子,她本就弱,今夜喝了那么多酒,现在又这般伤心,身子骨不坏掉才怪。 想到这里他也不顾及什么男女大防,猛地从背后抱起苏梦叶的身子就往床上放。 “你要做什么,放开我!”苏梦叶只着一件肚兜,现在才觉得难为情,她狠命地锤着百里琛的背,声音逐渐嘶哑,“你看我这般作践自己的模样,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堂堂摄政王府的嫡女,竟然当着男人的面宽衣解带,她这个样子,简直比被百里皓强迫的苏梦语还要下作! “我没有。”苏梦叶下的力道不轻,百里琛却也任由她打着,他面色和声音如常般温润。 将苏梦叶扔回床上后,他才俯下身子,捡起方才被苏梦叶丢掉的外衫。 “你要自己穿还是我帮你穿?”百里琛看着那个早已钻进被窝里将自己裹地死死的女人,不由觉着有些好笑。 “登徒子!”苏梦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赶紧走,不然我就叫人了!” “你确定你这副模样,要叫人来?”百里琛微微挑眉,笑意更浓,“也好,反正你终究是要嫁给我的,早些让摄政王知道也不错。” 现在的苏梦叶衣衫不整,而他手里还拿着她的外衫,到了外人眼里,怎么看怎么有奸情。 “无耻!”苏梦叶冷哼,却也不得不服输,现在叫苏岚秋过来看这场面,等于是要气死他,而且这样一来,她非嫁给百里琛不可了,到时岂不是如了百里琛的意? “把衣服给我!”半晌,苏梦叶弱弱地开口了。 “你乖乖的,我不会动你!”这小女人啊,百里琛更觉得好笑,他眸光微动,忽而说道,“叶儿,你听我讲个故事好吗?” 他的声音又似方才她装睡时那样轻柔,隐约还带了点哀伤,着实让人无法拒绝。 苏梦叶没有说话,当是默认了,她现在有把柄在百里琛手上,哪里还敢乱动。 “二十几年前,朔京钟家有一个女儿,取名兰章,长得极为美丽,而且多才多艺,引得诸多公子才俊追求。”百里琛的声音极轻,“不过这位钟小姐,早与当时的四皇子青梅竹马,情投意合,那四皇子也是极为有才的,因而深受皇帝重视,原以为两人会成佳侣,怎料太子却横刀夺爱,硬是要强娶这位钟小姐做侧妃。” “然后呢?那位四皇子没有反抗吗?比如去求求那个器重他的皇帝老爹?”苏梦叶听着有些感慨,这古代的包办婚姻,到底拆散了多少对有情人? “当然有,皇帝其实也知道这四皇子和钟小姐有了感情,但也正因如此,他才要拆散他们!”百里琛淡淡回答。 “为何?”苏梦叶不解了,不是有句话叫做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吗?那老皇帝是不是糊涂了? 百里琛眸光微深,回答道:“因为相对于平庸的太子,那位皇上更喜欢有治世之才的四皇子,可惜四皇子早已言明他无心皇位。” “所以他要逼四皇子出手,钟小姐嫁给太子后,四皇子因这夺妻之恨十有八九是要抢皇位的。”苏梦叶算是明白了那皇帝的用意,“再后来呢?” “没错,四皇子卧薪尝胆励精图治,很快便压倒太子一方,登基之后,他将废太子贬到淮阳那等偏僻之地,不出一个月,废太子就抱病而亡。”百里琛微微皱眉,“而那位钟小姐,也被当了皇帝的四皇子接到皇宫去了。” “那不是很好,有情人终成眷属了?”这话一出,苏梦叶又隐隐觉着不对,这故事就好比西施和范蠡,西施被范蠡派去魅惑吴王夫差,哪怕最后越国赢了,夫差死了,她也回到了范蠡身边当小老婆,可是她经历那么多之后再回首,初心安在? “你可知那四皇子为了登上皇位,娶了多少位世家权贵的小姐?那钟小姐哪怕一进宫便被封为贵妃,也不过是那佳丽中的三千分之一。”百里琛有冷笑,所谓的钟情到了最后不过是一缕执念罢了。 苏梦叶不置可否,“你们男人不都这样吗?” 这一夫多妻制的古代啊,哪怕像她父王这样顶天立地的男人,不也娶了好几个吗,而且他这样的竟然算是不花心的了。 “不,若换做我,这辈子就只会娶一人!”说这话的时候百里琛的目光定定地看着苏梦叶,意有所指。 “说这个干嘛?”苏梦叶对那眼里的深情惘若未闻,跳开话题继续问道:“还是说说这个故事结局什么样吧?” “入宫后,才一个半月钟贵妃就被诊出怀有身孕,本来她入宫时便有诸多困难,如今月余便有喜更是惹来非议,朝中大半人认为这胎儿是废太子的,所以他们中有请求皇帝处死这对母子的,仁慈一点的便建议堕了那胎儿或者将钟贵妃送回淮阳之地。”百里琛叹了口气,问道:“你猜皇帝会怎么做?” “钟贵妃好歹也是皇帝他青梅竹马的恋人,这拼死拼活才夺回来的妻子怎么着也不能就这么处死了。”苏梦叶皱了皱眉,说道:“当是折中之法,弃子留母!” “不对,钟贵妃……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你这故事……”苏梦叶的眸光突变,定定地看着百里琛,眼前这位襄亲王的母妃好像就姓钟! “你……”苏梦叶忽得不知如何开口。 “你猜错了,是去母留子!”百里琛忽得冷笑起来,“皇帝下令弃子求母的时候,钟贵妃却早已求了当时的太后庇护,那位仁慈的太后倒是肯为废太子留一个血脉,只是钟贵妃这个女人她却是要除掉的,因而她让钟贵妃自己选择,在母亲和胎儿之中选一个。” “所以那钟贵妃……”苏梦叶的声音突然多了几分凄凉。天底下哪个母亲不是伟大的,钟贵妃若没有做出这个选择,哪里还有眼前的百里琛? “是啊,钟贵妃选择了留在太后宫里待产,那段日子过得真是凶险,不仅仅是后宫嫔妃,就连那个所谓的痴情皇帝,都派了好几次人手去下毒手,但那个孩子还是平安出生了,只不过一出生便没了母亲!”明明百里琛说话的语气很是平静,但苏梦叶还是觉得此刻的他很愤怒。 百里琛却继续往下说了去,“钟贵妃死后不久,太后也仙逝了,皇帝便把那个孩子排为九皇子,其实皇帝恨极了这个孩子,却又不舍得杀了他,毕竟那是钟贵妃留下来的唯一血脉,这种又爱又恨的情绪,使得皇帝一边宠溺他远胜于其他皇子,另一边又狠心地在他身上下各种毒药。” “你……”苏梦叶愕然,百里琛他…… 外面的人都传言当今圣上十分疼爱这个最小的儿子,可是听到实情,苏梦叶却觉得有些发怵,谁能想到龙椅上那个看着慈眉善目的皇帝根本就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呢? 百里琛和她有过类似的遭遇,只不过她比他幸运多了,至少现在的苏岚秋对她极好,可是他呢? “你的身体?”苏梦叶不由担心了起来。外界传言九皇子体弱多病,个中原因竟是如此。 “你别担心,我身上的毒早就解了,在外面我都是装出来的。”看苏梦叶担忧的模样,百里琛声音不由地放柔了,“其实这也是一种幸运,我因为被喂了各种毒药,身子骨反倒非常人所比,后来因缘际会被一世外高人看上收了徒弟,学了武功,还解了毒。” 苏梦叶听他说得轻轻巧巧,两句话就带过去了,心里却有些泛酸,那样的环境下,她猜也猜得到百里琛一定吃了很多的苦。 “再后来我创建了一个叫暗阁的组织,暗中建立起我自己的势力,你也知道,我母妃一族早已没有什么能人在,我若想在这勾心斗角的皇宫生存下去,就必须那样做。”百里琛唇角微微勾出个幅度,“这些就是我的过往了,我现在可都告诉你了!” “一码归一码,这和你欺骗我隐瞒我有什么关系!”苏梦叶不由打断了他,她偏过头去,“我不要听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你说的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虽然知道了他的过往遭遇,心中也为他难过了不少,但是即便如此,他也必要瞒着他的身份那么久,除非他不信任她!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事情吗,我现在统统告诉你啊!”百里琛急了,忽得上前抓住苏梦叶的手,他靠近她,一双琉璃般的眸子里尽是深情,“你非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你才肯信我吗?” “我……”苏梦叶又别扭地把头偏回来,只是这一扭头,百里琛那张俊脸正好贴着自己,而她的唇,似乎也碰到了一个同样柔软的地方。 苏梦叶大惊,甫要挣脱开来,偏偏又瞧见了百里琛那满是深情的眸子,她不由一怔,恰在此时,百里琛顺势咬住了她的唇。 两人的唇瓣这回是紧紧地贴在了一起了,苏梦叶心中轰的一声,只觉脑子一片空白,她和百里琛现在是在……接吻吗? 百里琛的唇瓣却是不留半点空隙地压着苏梦叶的唇瓣,不出片刻,苏梦叶的唇瓣就变得好似那熟透了的樱桃。 苏梦叶只觉自己的身子不住的发软,连呼吸都变得十分艰难,她不由地想要逃离。 可这一吻下去,百里琛却有如中毒一般,哪里还肯放过她,一双如潭水般深情的眸子早就被迷离如火的欲望覆盖,只得一再深入这个吻,似乎怎么都品尝不够。 苏梦叶被动地承受着,鼻间萦绕的全是对方如玉兰一般的味道,百里琛的吻好像会点火似的,令她无处可逃,无处可匿,直到整个人渐渐沦陷…… 第234章 江山打下来给你 “你……欺负我!”许久,苏梦叶才面红耳赤、气喘吁吁地骂道:“你这个登徒子!”。 两世为人,她学会了怎么杀人,怎么在乱世中生存,但是男女之间的事,她却一窍不通,乍然间被百里琛这样一吻,她连推却都忘了,就这样傻傻地被吻到差点窒息。 百里琛不是不喜欢她吗,为什么还要用那样深情的眸光看她,为什么还要……吻她? 她说这话的神情本该是凶恶的,只可惜整个人还未从刚才那羞人的画面中恢复过来,气息都整不平,说出来的话自然是软绵无力,加上那绯红的面色,更显得娇柔而惹人怜爱。 “我只是……情不自禁!”百里琛看着苏梦叶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不由地笑了,他如玉的手指头忽地触及苏梦叶那微肿的红唇,说道:“若知道吻你是这样美妙的一件事,我老早就应该做了!” 不吻她怎么能知道她还会有这副娇羞的模样呢? “你……”苏梦叶连忙闪躲,她算是看错百里琛了,长得人模人样恍如谪仙的,说出来的话竟这般没皮没脸的。 想到这里,她的粉拳便要打上那张妖孽一般的脸。 苏梦叶手一举,想要去打百里琛,却被百里琛那强有力的手给抓去了,他这才觉得自己今儿可能调戏她过了,干脆长臂一揽,将苏梦叶整个人纳入怀中,轻声道:“叶儿,你用心想想,你我这一路相识,我可对你的心思如何?是真情还是假意,难道你分不清吗?”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你这个人都有哪些龌龊想法!”苏梦叶不听,反使了劲要挣开他的怀抱。 百里琛哪里由得她,扳过她的脸,让她直视他的目光,“你说我接近你是要利用你嫡女的地位去影响摄政王,那你可曾想过,我认识你那时你还只是摄政王府里一个毫不受宠的病弱小姐,若我真要结交摄政王,那为何要舍近求远,不去接近当时最受摄政王宠爱的苏梦语,反倒绕了一大圈找上你呢?” “宁侧妃有意将你许给程潜的消息是我通知你的,清虚观里那怡海师徒要害你也是我第一时间摆平的,皇宫宴会那次太子要欺负你是我帮你收拾尾巴的,就连你开香自来的事也是我帮你搭桥牵线弄成的,你现在利用完了我,又看上了元柒那个财大气粗的家伙,就想把我踢掉了?”百里琛不给苏梦叶反驳的几乎,抓着她的手,继续问道。 这样一想,到底是他利用她,还是她利用他啊! 苏梦叶不说话了,只是眉头微皱着。 百里琛说的也有道理,当初她在王府内无人问津,被下毒后容貌也奇丑,名声又差,哪里有被人利用的价值,说起来她能得到苏岚秋的重视,一步步变好,百里琛的功劳确实是极大的。 而清虚观、皇宫宴会等,他也确实明里暗里帮了她很多,还有险些她和苏梦晗险些被辱的那次,他的愤怒她是实实在在地感受得到的。 这样算下来百里琛为她做的事情挺多的,但仔细一想似乎也没有在她身上捞到什么好处,最近朝堂形势那样波动,他也没有说要她去跟苏岚秋美言的意思,当初说让她去青松里偷信件应该只是戏谑之言。 心里这样想着,苏梦叶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这个男人为她做了那么多,若不是出于真心,难道还真能吃饱了撑着不成? “那你心里没有鬼为什么不肯用真面目示人?不让别人知道就算了,为什么连我都不行?”心里好受了,但是苏梦叶嘴上却没法子服软。 归根到底,她心里芥蒂的还是百里琛隐瞒身份不跟她坦白的事。 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原本她还不信这事会发生在自个身上,可平时自诩如何聪明的她现在不就是有点胡搅蛮缠的感觉? “这么多年有太多双眼睛盯着我了,皇帝的,诸位兄长的,还有朝中大臣的,百密终有一疏,我怕我会连累你。”百里琛声音不由低了下去,“至于我那些个经历……又有什么好提的呢?” 他这样轻轻地说,苏梦叶的心却不由往下坠,百里琛话语没有多少悲切成分,但是她却能感觉出来,他其实很难受。 是啊,他一个前废太子的遗腹子,生下来就注定了身份的尴尬,还有钟贵妃的死,老皇帝的毒害,他身边连个真心为他的人都没有,这二十几年来,他应该过得相当痛苦。 而因为他在意她,所以不想牵连她。 苏梦叶双手不由地环住了百里琛的腰,这回换她抱着他了,“百里琛,是我错怪你了。” “不,是我让你等太久了!”百里琛抚了抚她的秀发,又轻点了她的小鼻子,“原本是想等我能掌控全局的时候再跟你道明一切的,不过今日跟你说了也好,省得你整天胡思乱想。” “你能掌控全局的时候?”苏梦叶好不容易展开的秀眉又轻蹙了起来。 掌控全局,无非就是登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 他与当今皇帝算是有血海深仇了,所以他想要夺回皇位苏梦叶并不觉着意外。只是相对于其他王爷,他目前的实力…… 说起来他这个襄亲王母族并没有什么势力可以支持他,而今日听他这么一说,皇帝老儿不仅不看重他,还屡屡害他,更不可能把皇位留给他了,他自己的话以御轻寒的身份建立了暗阁,但暗阁势力再怎么大,也不过是个江湖组织,又怎么比得过其他人手上的真权实力?他又如何能够拿到那个位置? “若有一日你只能在江山和我之间选择一个,你要我,还是要江山?”苏梦叶忽得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不知道为何她想劝百里琛放弃,或许是因为高处不胜寒,皇帝那个位置压根就不好坐,又或者是她怕百里琛敌不过其他虎视眈眈的王爷,总之,她不希望百里琛出什么差错。 而百里琛却目光坚定:“你,我要。江山我也要。” “这世上哪有这么两全其美的事?”苏梦叶微恼,这家伙也太贪心了吧! “我把江山打下来给你不就行了?”百里琛眸子里却渐渐迸发出光芒,“祭典大会之后,朝堂上必有一次洗牌,而那个时候,也是襄亲王在朝廷之上崭露头角的时候!” “我父王之前一直在考虑日后要站在哪位亲王的阵脚边,明儿我便去他那儿吹吹耳风什么的,让他支持你好了!”看他这踌躇满志的样子,苏梦叶哪里还能有劝他放弃的想法,只能想着怎么帮他了。 “你若让你父王帮我,岂不是应了你的猜想,我接近你就是为了获得摄政王在朝廷上的支持?”苏梦叶这句话差点没让百里琛笑出声,这女人,刚才不还哭着质疑他的真心与目的,现在怎么就这样胳膊肘朝他这里拐了? 苏梦叶却是一脸紧张,“那不一样!我现在知道你不是以这个目的来接近我的啊,而且我看我父王好像也有支持你的想法啊!” 太子再不济,还有皇后一族支持多点,而百里皓有受宠的周贵妃,百里省会收买人心,他这里可是什么都没有啊! “你也认为我是吃素的吗?”看苏梦叶担忧的样子,百里琛更是觉得好笑,“我韬光养晦这么多年,若没有自己的势力,怎么敢有那个想法?” 苏梦叶撇了撇嘴,看他这样子压根就不需要她帮什么忙啊! 可是她的确也帮不上什么忙,穿越至今,除了依靠苏岚秋,就是赖着他的帮助,怎么想都觉着自己好没用。 看来要抓紧做好香自来的生意,可现在似乎拼命也来不及,短短时间她也做不到像元柒那样的财力! 苏梦叶突然觉着自己是个包袱。 “你啊,什么都不用替我做,好好地打理你自个的生意,又或者好好学学你二姐姐和四姐姐。”像是知道了苏梦叶的心思,百里琛继而说道。 这么多年他以面具示人,忍辱负重,就为了筹谋大业。 苏梦叶的出现算是他计划中最大的变数了,但是他挺喜欢这个变数。 但是就算有了苏梦叶,可以借此用上摄政王府的力量,他也不想用,他不想让他们之间的感情显得那样不纯粹。 “学她们什么?”苏梦叶不解,好好的百里琛怎么提到了她两个姐姐。 “准备嫁妆啊!”百里琛答道。 “我又没许配人家,准备嫁妆做什么?”苏梦叶一头雾水。 “你父王不是要给你找人家吗?过些时候我就要上摄政王府来提亲,你确定你不嫁我?”百里琛双眼微眯,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幅度。 原本这事是不急的,可是看元柒追求她的举动,再看苏岚秋对元柒的态度,他再不出手,等下媳妇就成别人家的了。 而苏梦叶听了面上立马一红,“谁说我要嫁给你了?” 百里琛目光触及她裸露在外头的圆润的肩头,目光不由一寒,“除了我你还能嫁谁?元柒?” 苏梦叶连忙拉了拉被子,她跟百里琛现在是看也看过,亲也亲过了,按这古代人的思想,她的确是非他不可了。 再看百里琛一副她不答应就要吃了她的样子,苏梦叶竟然很没骨气地低头认怂,“好像是这样子没错……” 怎么到了他面前,她就一点气势都没有了呢? “好像?”百里琛却不满意这个回答。 苏梦叶抓了抓被子,忽然猛地抬头,快速地说道:“百里琛,我这辈子就嫁定你了!” 百里琛笑了,他抬起苏梦叶的下巴,又吻了上去…… 第235章 小太子元葆 不用说,第二日苏梦叶自然是起晚了,日晒三竿了她才舍得离开她那软软的床榻。 昨夜喝了那么多酒,后来又跟百里琛折腾了快到天亮,苏梦叶今儿的气色真的是好不到哪去。 那红红的眼睛,还有两个大眼圈可以说是没睡好,做噩梦哭了各种,但是肿得厉害的丹唇可怎么解释?被蚊子咬的? “小姐,昨儿夜里你屋子里是不是进了什么东西,我好像有听到什么动静。”朵姬看苏梦叶这气色,自然是担心了起来,她家小姐的身子好不容易调养了一段时间,怎么今儿差了这么多,会不会是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白芷也觉得事情有些严重,“小姐,要不请府上大夫看看?”昨天看到苏梦叶吐她的心都提了起来,若说大半夜惊动人不好,现在是白天了,请大夫看看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点小事哪需要请大夫啊,我晚上多补补觉就行了!”苏梦叶连忙挤出个笑容,尴尬地说道,“不过是我做噩梦,一紧张把自己给咬到了!” 好在这些丫鬟都是未经人事的,平日里也没有接触过什么男子,倒也不懂她嘴唇上的伤痕是怎么来的。 百里琛这该死的,人是走了,但是留给她这么个烂摊子啊,今天她可怎么出门见人啊! 最后苏梦叶还是给自己多扑了一层粉才勉强遮盖过去的,她平日里其实是不怎么碰这些个胭脂水粉的,今儿因为这事倒是动了几盒。 这几盒东西是苏梦月送的,苏梦月喜欢搞这些东西,自然弄出来的水粉也比一般市面上卖的来得好用,就连香气,都要好很多。 “看来这胭脂水粉还真是好东西啊!”苏梦叶不由感叹,却突然又有了想法,若香自来的生意做大,她是肯定要发展品牌周边产业的,不如就从这胭脂水粉开始。 看来她该去找苏梦月和元柒商量商量了。 说到元柒,苏梦叶不由问道:“摘星楼住的那个家伙今儿都做了什么?” 元柒说要让她领他逛摄政王府,昨儿才逛了三分之一不到,按道理今儿那家伙该会来找她的麻烦才对,可她都睡到太阳晒屁股了,元柒也没有动静。 这不科学。 “回小姐,悠仁亲王已经派人来通知过了,说是今儿他要去迎接惊鸿国的小太子,就不陪小姐您了,他还让小姐您好好休息,等他回来了再带小姐您好好玩。”朵姬这实诚的丫头,原话不动地复述给了苏梦叶听。 “他陪我?他带我玩?”苏梦叶听了立马不爽,元柒那家伙真是不要脸,他耍她就该谢天谢地了! 不过也好,这样今天就不用陪那家伙走断腿了,她可以先去苏梦月屋里瞧瞧。 而被苏梦叶说不要脸的家伙此刻不由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总觉得有人在骂他。 这次开朝祭典,惊鸿国是派了他这个悠仁亲王和小太子元葆出使的,只不过元柒自由散漫惯了,从不跟仪仗队伍的,因而这次出使,他在先,小太子在后。 “这小家伙,派人来说正午时分就会到,这都过三刻,连个前头报信的人都没有!”坐上马上近一个时辰,元柒觉着身体都要僵硬了。 更可气的事,那小家伙竟然浪费了他整整一个时辰的时间啊,这时间拿去谈生意也至少能谈成一笔几万两的了,或者拿去同苏梦叶那小丫头游玩,对两人感情也是有帮助的啊! 他不由地瞧了瞧一旁的华贵马车,里头的人坐着一定很爽,早知道他也坐马车了。 “襄亲王,你家皇帝陛下怎么会派你来给我家小太子接风啊?”虽说私下里两个人要装作不认识的样子,但是近一个时辰没说话,元柒终是忍不住了。 没错,马车里坐的人正是襄亲王百里琛。 按理说百里琛身子骨弱,其他皇子或者大臣再怎样地忙也轮不到他这个病秧子出马啊,元柒对此很是不理解。 “悠仁亲王许是不知,本王因着身子病弱,在诸国之内遍寻名医,后来幸得贵国国主引荐名医赛华佗才有了好转,而那位名医,正是治好贵国太子眼疾之人。”百里琛声音清雅,倒是未显丝毫烦躁,“元太子许是在路上因什么事耽搁了,我二人不妨再等等!” “哦,还有这层缘故……”听着百里琛这只狐狸这般文绉绉地说话,元柒还真是不适应。 关键是,百里琛和他皇兄也就是惊鸿国国主有联系,他竟然丝毫不知道? 说起来他对百里琛这家伙的了解也不算多,只知道他是望月王朝九王爷,事实上不受皇帝宠信,曾经身中剧毒而后韬光养晦,暗中培养了不少势力,具体的却都不是很清楚,只能说,百里琛这家伙,隐藏得够深! “听见马蹄声了,元太子应该要到了!”过了一会,百里琛忽得出声:“流风,快扶我下车!” “是!”那名换做流风的侍卫赶紧搬了小凳子扶百里琛下车。 元柒不由撇了撇嘴,跟个女人似的下车还要小凳子,这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也真亏百里琛能装啊! 果然,百里琛一下车,一骑人马便风尘仆仆地迎面而来。 “琛哥哥来了吗?”还未见到人,就听见一个略带稚嫩的声音从那对人马中央华贵的马车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团黄色的不明物体奔进了百里琛怀里。 好吧,那团黄色不是不明物体,正是千呼万唤始等来的惊鸿国小太子元葆。 惊鸿国与望月王朝交好上百年,边境也从未出现过战争事宜,加上惊鸿国国都离朔京也近,还有元柒在,因而惊鸿国国主很是放心地让这个小太子出国历练一番。 “琛哥哥,你最近身体好些了吗?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子陵可想你了呢!”子陵正是元葆的字,此刻他偎依在百里琛怀里好不撒娇,“琛哥哥你都不去惊鸿国看子陵了,子陵现在不进背全了四书五经,《太律》、《兵律》等书也都开始看了呢!” 这元葆其实也不过八九岁年纪,惊鸿国这一代皇室凋零,国主至今都只得他这么一个儿子,甫一出生便被封为太子的他自然各种学习压身,没有玩伴更显得寂寞,因而跟百里琛这个温润如玉的大哥哥相处过后就念念不忘了。 “让子陵这样挂念琛哥哥我还真是惭愧,最近都挺好的,只是身体还是不允许长途跋涉,只好麻烦子陵来看我了!”百里琛摸了摸小家伙的头,面上一片柔和。 “有了琛哥哥就忘了亲叔叔了啊!”元柒看不下去了,不由冷哼,他这么一个坐在马上的大活人元葆竟然瞧也不瞧,就往百里琛怀里钻去了,这世道,怎么连他家的小孩都向着百里琛了呢? “七皇叔为人心胸开阔,怎么能跟我这种小辈计较呢?”听了元柒的话,元葆这才从百里琛怀里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说道。 “子陵,悠仁亲王是你的长辈,不得无礼!”百里琛见状,连忙说道。 小太子元葆习得百里琛的性情,知道他在礼法等大事上从不含糊,一见他面色严肃,这才撇了撇嘴,对元柒说道:“七皇叔,子陵知错了!” “这还差不多!”元柒点了点头,仔细一想却又觉得不对,凭啥他和百里琛差不多年纪,这小家伙叫百里琛哥哥,到他这却成了叔叔了? 另一边,元葆刚道完歉就立马又拉着百里琛说长倒短的,一副欢快的样子。 “咳咳,时候也不早了,皇叔我赶紧带你去驿馆安排下来!”看元葆跟百里琛相处那么好,元柒是一百个不顺眼,“等明儿还得带你去面见天朝皇帝呢!” “也是,一路舟车劳顿,元葆你也应该累了!”百里琛也浅笑说道。 “住什么驿馆啊,我要跟琛哥哥住一起!”好不容易来一次天朝,元葆哪里能错过跟百里琛相处的时机。 元柒皱眉,“你可是一国太子,代表着我们惊鸿国,住到人家王府里去干什么?还有襄亲王的身体不大好,你这个毛头小子去了只会叨扰人家!”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小太子元葆一张脸都鼓了起来,“七皇叔你还好意思说我,我父皇明明是让你带我来参加开朝祭典的,你倒好,自己先跑了,这也就算了,听说你还臭不要脸地搬进了那什么摄政王的府邸白吃白喝,简直有损我们惊鸿国的形象!” 身为一国太子,哪怕年纪小,身边也是有几个暗卫什么的,这点消息自然探听得到。 “我什么时候白吃白喝了,我可是花了大价钱……”元柒一怔,若说他为了住进摄政王府赔进了一堆宝物,岂不是让一旁的百里琛笑话? “怎么样,没话说吧!”小太子元葆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本王是大人,搬进摄政王府自然要谈大事的,跟你这小屁孩能一样吗?”元柒哼了一句。 “我不管,总之要本太子不跟琛哥哥住也行,七皇叔你可得搬出摄政王府回驿馆来照顾本太子啊!”小家伙可不买账。 元柒咬牙,不由地看了一眼旁边默观不语的百里琛,话说这小家伙确定不是被百里琛收买了,从而不让他接近苏梦叶的? 第236章 深不可测的襄亲王 事情的最后还是选择了折中之法,也就是让小太子上摄政王府溜达一圈,若是觉得好便留在摘星楼跟元柒一并住下,若是不好呢,那元柒就得搬出摄政王府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入了城,直奔摄政王府。 元柒依旧骑着马,而小太子早就钻进百里琛那舒适的马车里头去了。 这样一来,百里琛这家伙也要跟着去摄政王府了,元柒对此很不满,百里琛不是身子弱吗,接到小家伙就可以功成身退了,怎么还敢这样奔波? 他也是想上摄政王府见苏梦叶吧! 摄政王府倒也不远,不一会儿元柒便下了马。 苏岚秋此刻正在青松里和手下幕僚商讨手头一件颇为棘手的事情,听得下人通报元柒带着惊鸿国小太子来了他这王府,不由地皱了皱眉。 虽然望月王朝跟惊鸿国交好上百年,但当今圣上还没有放心到让一国使臣这般堂然跟他种朝廷忠臣来往,一个不好怕是要被有心人安一个通敌谋反的罪名。 不过人家一国太子都到门口了,苏岚秋也不能公然拒绝,这般失了礼节更是不妥。 苏岚秋没有出门接应,而是直接去了前厅,因为下人通报的时候那元柒一行人已经踏进摄政王府的门了。 这个元柒做事看来还不够稳妥啊,他虽然应允了元柒可以在摄政王府自由出入,但也不可能让他将这摄政王府当成惊鸿国悠仁王府一样啊,这件事至少应该事先找个人过府通报才对。 苏岚秋开始对元柒有些不满。 他这样想着,人元柒一行人已经到了。 首先进来的自然是一脸笑意的怨气,后面跟着一头戴琉璃攒珠玉冠、穿明黄色衣袍的小少年,应当是惊鸿国小太子无疑,只是让苏岚秋惊讶的是,元柒和小太子后头,竟然还有一个襄亲王。 因这襄亲王百里琛自小病弱,他就没见过几次,后来经苏梦叶提起,想要去试探百里琛的事还未实行,人百里琛就自个过来了。 眼前的襄亲王俊美地惊为天人,无疑继承了当年钟贵妃的绝世美貌,看他芝兰玉树般长身而立,清浅的眸子里透着一股温雅浅笑,苏岚秋竟觉得心里的那点不畅快一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摄政王好,我乃惊鸿国太子元葆,久仰摄政王大名!”被元柒捏了下腰上的肉,元葆连忙开口。 毕竟是一国的太子,自小就开始学习各种东西,所以元葆说话的时候虽然声音还有些稚嫩,倒也透出一股太子该有的气派礼仪。 被元葆这么一喊,苏岚秋这才将目光移回来,“元太子这一路舟车劳顿,着实辛苦了!” 几人微微寒暄过后,纷纷入了座。 苏岚秋刚想问百里琛点问题,青松里那边的下人却急急地走上来,在苏岚秋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甫一听完下人的话,苏岚秋不由面色一变,大力一拍桌板,震得桌上茶杯滚动,喝道:“岂有此理!” 他一拍完桌子,这才想起前厅里还有元柒等人在,这才敛了脸色,吩咐下人道:“你先下去,此事等我过去再处理!” 那下人见苏岚秋这样发火,得了命自然赶紧下去。 “摄政王因何事如此愤怒?”方才苏岚秋那样发怒,元葆险些被吓着,待定了心神不由问道。 “是本王失礼了!”苏岚秋声音缓了不少,“不过是一些小事,待本王处理便可,让元太子见笑了!” 苏岚秋作为摄政王,什么场面没见过,能让他这样愤怒甚至失礼的,怎么可能只是一些小事。 元柒连忙开口,“摄政王不妨说说是何事,兴许元柒能帮得上忙!” 元柒心想,他既然想娶苏梦叶,最好是能让苏岚秋主动想把女儿许配给他了,若是能为苏岚秋分忧,苏岚秋自然更看好他,这个博好感的机会他怎么能放过? 元柒又瞥了一眼百里琛,后者毫无所动,看来就这件事上他已经占了先机了。 苏岚秋面上一动,这件事指不定找元柒商量会有突破。 “说起来这件事同悠仁亲王也有点关系。”苏岚秋叹了口气,这才说道:“开朝祭典在即,采买司此前便从流云阁处采办了一批金银首饰,怎料这批货物中却有七成是假,新上任的监察御史宁文渊发现了此事,于大理寺立了案,并上报了圣人!” 讲到宁文渊三个字,苏岚秋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本想着等周淮海那里有了消息,再处置宁文韵的事,所以这几天他对宁文渊都是客客气气的,圣人要任命宁文渊为监察御史时他也未有反对,怎料这小子刚上任就捅了他一刀。 “流云阁之事我本已查明,并暗中处置了,怎还会……”元柒也不由皱眉,自上次苏梦叶谈及珊瑚手钏是假一事后,他当即便处置了那几个暗中作祟的管事和伙计,甚至流出去的假货他也一一收回或换回了,怎的还会有假货? 苏岚秋怒气在身,元柒若有所思,坐在最下方的百里琛却忽得开口了,“采买司是个肥差,暗中留有回扣或者私换货品以次充好倒也不是一回两回……” “悠仁亲王既然已经处置完毕,那么问题便不会出现在流云阁身上,十有八九是采买司的人以次充好。”清润的声音让苏岚秋一愣,却听百里琛继续说道:“只是不知此事与摄政王有何牵扯?”一个小小的采买司当不至于牵扯到堂堂摄政王头上才对。 苏岚秋看着百里琛,忽然觉得这个病弱的襄亲王并没有传说中的深居简出不谙政事,相反,他那一双清澈的眸子里恍惚泛着智慧的光芒,令人不敢小觑。 “采买司司长王奈原是本王部下,在战场上得了伤残,本无法在朝中就职,但本王荐举了他为宫中采办司主管。”苏岚秋缓缓说道。 按望月王朝的规定,军人若是得了伤残又没有显著军功,是只能领点银子返回乡里的,那王奈本为苏岚秋看中,可惜得了伤残,苏岚秋自然不忍,便留了他在宫里当差。 “采买司出了事,朝中便有人捕风捉影,认定本王与此事脱不了干系。”苏岚秋继续说道。 “摄政王不必担心,明日我与太子进宫面见贵朝圣人之时,我会提及此事,言明流云阁之错,并请圣人明鉴。”元柒思索片刻,继而说道。 既然事情因他而起,那由他去解释再好不过。 “此举恐怕不妥。”百里琛听了这话却微微皱眉,“圣人最忌朝臣与外权相交,摄政王一出麻烦事悠仁亲王便出言为之辩解,恐怕会适得其反,反让圣人猜疑。” “琛哥哥说的对。”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能够说句话,小太子立马附和。他对百里琛等人说的事自然不是很懂,但他家琛哥哥说的话怎能会错呢? 元柒白了元葆一眼,这家伙,胳膊肘能再往外拐些吗? “那依襄亲王的意思,此事该怎么办?”元柒不禁怀疑百里琛是不是故意同他唱反调的,因而声音带上了一丝挑衅。 “趁事情还未闹大,摄政王不如一边去圣人面前请罪,另一边派人着手查处采买司的猫腻。”百里琛面上依旧风轻云淡,似乎没有察觉到元柒的调谐,只是淡淡地说道。 苏岚秋不由投去了赞赏的目光,百里琛说的有道理,采买司购进假货,原本同他这个摄政王没多大关系,偏偏朝中异党非要拿此事做文章,有说他以权谋私的,有说他买卖官爵的,更有甚者说他意图谋反,虽是捕风捉影,但圣人还是应允了宁文渊彻查此事。 归根到底,圣人还是对他这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忌惮着。 他跟圣人几十年的兄弟,这才了解圣人的脾性,但百里琛作为受宠而不参政的亲王,这等年纪能深谙此理,倒是很难得。 “那好,本王即刻进宫面圣!”苏岚秋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而后起身,“本王怕是要失陪了,不如让管家陪几位逛逛摄政王府?” “摄政王请便。”百里琛当下跟着起身,谦和有礼。 苏岚秋不由多看了百里琛几眼,这个襄亲王,外表温润无害,而内里恐怕另有一番乾坤,深不可测也! “还请摄政王宽心,新晋的监察御史我不清楚,但大理寺卿刘元朗是个刚正不阿的人物,相信他定会还摄政王一个公道!”面对苏岚秋探究的目光,百里琛也不畏惧,浅笑尔雅。 “今日多谢襄亲王!”苏岚秋愈发赞赏,这个襄亲王年纪虽轻,但目光长远,处事得当,若不是身子病弱,或许会有另一番成就。 反观频频出错的元柒,苏岚秋对百里琛的好感自然加深,只可惜这个襄亲王不仅身体差,背后也没有什么势力,不然与他家小女儿也可以是良配吧! 苏岚秋忽然间觉着有些惋惜,他微微叹了口气,这才踏步离去。 苏岚秋这一走,元柒等人在摄政王府便也随性了起来,小太子元葆又提议去花园走走,百里琛自然同意。 第237章 打了第二个太子 也正是巧,苏梦叶方从苏梦月院子里出来,就近地挑了处空旷地,打算练练苏岚秋刚教了她的一套拳法。 苏岚秋最近事忙,她也因香自来的事疏于锻炼,今儿正好有空,趁着好天气锻炼下,对身体也好。 苏岚秋教的东西过于刚厚,就她这副小身板打出去气势和力道都少了一大半,因而苏梦叶将这套拳法结合在二十一世纪的军体拳、近身搏斗等东西结合起来,打出来的效果挺不错,唯一不足的就是,打出来的姿势稍稍有那么些不雅了。 “噗嗤,这世上竟然有这么丑的招式!”说这话的自然是咬着一颗小苹果四处溜达的小太子元葆了。 “武功是用来防身的,要那么多银枪蜡样头做什么?”苏梦叶听了却是皱眉,哪里来的臭小子,竟敢这样说她。 她不转身还好,一转身便让元葆看到了她那张涂了厚厚脂粉的脸,这下元葆咬着的苹果直接掉了,“大白天的见鬼了啊!好丑的鬼!” 苏梦叶被这么一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屁孩说招式丑就已经很不悦了,现在又被说她长得像鬼,而且还是丑鬼,这下她彻底炸毛了,“臭小鬼,你竟然说我丑!” 苏梦叶撸起袖子,甩手就要来打元葆,那元葆年纪虽小,倒也练过一点功夫,两个人你一拳我一脚地打起来了。 而元柒和百里琛听得声音自然带人赶来,看到的正是小太子被苏梦叶抓着大打屁股的时候。 没办法,苏梦叶虽然没有内力,但是招式奇特,又下了决心要教训这只小鬼,那元葆年纪本就小,又是半吊子的功夫,不出片刻就落了下风。 “琛哥哥,救我!”看到百里琛等人过来,元葆自然要呼叫,苏梦叶下手也不轻,疼得他都快掉金豆子了。 若非琛哥哥说一国太子不能掉眼泪,他早就嚎啕大哭起来了。 苏梦叶看到有人来倒是愣了一下,那元葆趁此机会哪有不跑的啊,早就连滚带爬地蹿到百里琛身后。 苏梦叶提拳来追,却正撞上一张俊脸,若非反应过来,这一重拳还真要砸了上去。 白皙如玉的脸庞,清澈如水的眼眸,还有唇边微微勾起的绝美幅度,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苏梦叶暗恼,百里琛这家伙长得还真是人神共愤啊! 为啥过了昨夜之后他还这般风度翩翩,而她就得铺上一层厚厚的粉来遮掩,还被小屁孩说成丑鬼? “梦叶,打呀!”元柒憋了一整天的气,乍看到苏梦叶的拳头要打向百里琛,不由地叫好。 “丑女人,你敢打我琛哥哥试试?”元葆在百里琛身后露出一个小头,弱弱地出声。 “苏五小姐,你好!”百里琛却是连眉都不皱一下,面上清浅一笑,“在下百里琛!” 苏梦叶不由一阵激动,拳头刚松开,双手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襄……襄亲王好!” 看着百里琛那双澄澈的明眸,苏梦叶只觉心里某一角变得非常柔软了起来,现在的他是真真正正地用襄亲王百里琛的身份来面对她了! 两双眸子相对着,天地间恍惚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就这样永恒着。 “琛哥哥,你看着这个丑女人都不觉得难受吗?”总是有人会不可原谅地大煞风景,哪怕对方只是一个啥也不懂的小屁孩。 “死元葆,你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惹得梦叶这般生气?”百里琛和苏梦叶忘我对视,就连元葆都察觉出不对劲了,更何况是元柒。 百里琛的眉头一皱,梦叶,元柒这小子竟敢叫这么亲热? “元宝?哈哈,这小屁孩的名字叫元宝!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啊!”苏梦叶的注意力明显不在同一处,她看那小家伙长得圆鼓鼓的,确实有福气。 “笑什么笑,本太子的名字是草木葳蕤的草字葆,不是你那等俗人所认为的俗宝!”小太子看苏梦叶笑得那么欢实,自然明白了她在笑什么。 “都一个读法,没什么差!”元柒被苏梦叶这样一提醒,竟也觉着有些好笑。 苏梦叶又是一阵捧腹大笑,惹得元葆直跺脚,而苏梦叶笑够了才缓缓说道:“这小屁孩笑话我自创的拳法,还……说我长得丑,我气不过,自然而然地用我那套拳法好好地教训了他一顿!” 对于自个的拳法,苏梦叶还是很得意的。 “等等……元宝的话也姓元,他是你家亲戚?”苏梦叶脑子这才转了个弯,目光再触及那死小鬼的穿着,嗯,明黄色绣龙纹衣袍,可不就是储君当有的服饰?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衣饰,又是元柒的亲戚,除了朵姬今儿所说的元柒要去接的惊鸿国小太子还能是谁? 苏梦叶突然有些不安,她竟然这样明目张胆地打了一国太子,还堂而皇之地笑了半天他的名讳,不知道会不会惹上什么麻烦啊? 不过看百里琛和元柒的面色如常,似乎并不算什么大事,那她也就放宽心了。 不就是惊鸿国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太子嘛,她连望月王朝正儿八经的储君也打过,还怕什么呢! “琛哥哥,你看那个女人!”元葆倒是没想那么深远,只是看苏梦叶那样猖狂,愈发气得牙痒痒。 “子陵,平心而论,苏五小姐的拳法如何?”百里琛倒未急着做出个评判,反倒缓缓问道。 “一……一般般!”元葆倒也不傻,若说苏梦叶拳法好,岂不是给刚才自己的话打脸,但若说太差,他都被打得要找人求助了,也说不过去,折中之说再好不过。 “那就不算差是吧!”百里琛浅浅一笑,继续问道,“那你再仔细瞧瞧,苏五小姐的确长得很丑吗?” 元葆小太子晃出半个脑袋,瞅了瞅苏梦叶的脸,再看了元柒一眼,最后又盯了盯百里琛的,这才得出结论:“比七皇叔好看些,但比琛哥哥丑多了!” “噗!”苏梦叶不禁大笑,在小孩子的眼中还真没有男女之分啊! 说她比百里琛丑,她忍了,能长得比百里琛还美的人她也确实没见过,何况百里琛这个人算是她的了。只不过后者……苏梦叶转头瞧了瞧元柒,果然看到后者一脸的黑线。 “死元葆,你给我站出来!” “琛哥哥,救我!” 于是乎,类似的场景又发生了,被打的人还是元葆小太子,只不过打的人换成了元柒。 百里琛和苏梦叶不由相视一笑。 恰在此时,却见苏梦晗的丫鬟茉莉急匆匆地跑过来了。 “五小姐您在就好了,还请您替我拿个主意啊!”茉莉一脸愁容。 她见着了百里琛这个外男也没什么反应,可见真是急坏了! “什么事?”苏梦叶微微蹙眉,问道。 “自四小姐生辰时侧妃那么一闹,我家主子便病了,大夫说是风寒,可吃了几副药到现在都没好!”茉莉一边手绞着帕子,一边说道,“眼看这大喜的日子就要到了,主子的身子就是没起色,这可如何是好啊!” “这事父王知道吗?”苏梦叶继而问道。 “没,我家主子想着不过是风寒,就不想去打扰王爷了,也不让我们去告诉王爷。”茉莉低头,“趁着主子睡下,奴婢才敢来跟五小姐您说一声。” “看来二姐姐还是有心事,她怎得这般糊涂,不行,我得赶紧跟父王说,让他去宫里请个御医过来瞧瞧!”苏梦叶眉头皱得更深了,一扭头就要往青松里走去。 “你父王现在人已经在宫里了,而且他这几天也有比较棘手的事要处理!”百里琛连忙把苏梦叶拉回,将方才前厅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那可怎么办啊!”苏梦叶急了。 没想到宁文渊还是找苏岚秋的麻烦了,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她总觉着宁文渊不是会诬告陷害的那种人,但是不管怎样,苏岚秋现在是赶不回处理后院的事了。 关键是苏梦晗再过几日就要嫁到英亲王府了,到时候苏梦晗病倒了,婚礼该怎么收场? 她和苏梦晗上次经过同生共死,感情也非比一般,撇开苏梦晗的婚事,为了苏梦晗的身体,她也不能坐视不管啊! “你忘了我府上就有良医了吗?”苏梦叶越急,百里琛就越显得不慌不乱,回头便对随从流风说道:“快回府上去请赛扁鹊过来!” “是!”流风得令,竟直接动用轻功飞身而去。 “你且安心,赛扁鹊的医术虽比不得赛华佗,但也比宫中御医强,你二姐姐会没事的!”见苏梦叶还是有些担心,百里琛不由安慰。 赛扁鹊其实就是赛华佗的师弟,这次开朝祭典他也来到了朔京凑热闹,自然,他以为百里琛诊病为名进了襄亲王府白吃白喝,百里琛正想给他找点事做呢! “我相信你!”苏梦叶点了点头,百里琛也真是神通,总是能让她莫名的安心。 有赛扁鹊出马,还真是没啥病治不了,但看他用金针刺了刺苏梦晗几处穴道,也不用开药房,很快苏梦晗精神就好了很多。 第238章 我想做你的王妃 “女娃娃的心不要太细,容易容易忧思成疾!”赛扁鹊一边收拾他的针包,一边感叹,“不过你这心思细腻的孩子倒很适合学医,怎么样,有木有兴趣做我赛扁鹊的女徒弟?” 赛扁鹊年近古稀,留着一大把白胡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仙风道骨的人物,但他其实是个老顽童,年轻的时候太贪玩,嫌娶妻麻烦,也嫌收徒弟麻烦,拖到现在才担心哪一天翘辫子了他的伟大医术无人继承。 “噗嗤!”苏梦叶却不禁笑了,“赛扁鹊你别异想天开了,过几日我二姐姐就要嫁人做王妃了,哪有空陪你玩那些个金针银针的!” “这样啊……”赛扁鹊摇了摇头,眼神带着怜悯,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年纪轻轻的就嫁人生子,有什么好的,还是我赛扁鹊一个人逍遥自在来得好!” “那照你这老头这么说,所有人都不娶不嫁的,那岂不是要断子绝孙了!”苏梦叶撇嘴,这赛扁鹊都什么歪理,“而且,让我二姐姐跟着你这个老顽童学医术,指不定怎么吃苦呢!” 听百里琛说过,论玩没有人能比得过这赛扁鹊,他会选择在冰天雪地的时候爬个几天几夜的雪山去看天山雪莲,而且还只是看看,竟然不摘下那灵丹妙药。他还会深入遍布虫蛇的苗疆丛林,就为了在里面的瀑布里舒舒服服地洗一次澡。 没想到古代也有这样奇葩的人,所以苏梦晗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怎么能跟赛扁鹊这种人混呢? “你这丫头……”赛扁鹊瞪了眼伶牙俐齿的苏梦叶,决定不跟她这小娃娃一般计较。 “五妹妹可不能这么说,赛神医也莫要生气,是梦晗没有跟随赛神医学习的福气。”苏梦晗经赛扁鹊一番诊治,精神好了不少,对赛扁鹊自然心存感激,连忙说道。 “还是你这娃娃懂事!”也不知怎地,赛扁鹊越看苏梦晗越顺眼,只可惜没福气的是他,收不到这么好的徒弟喽! 待赛扁鹊走后,苏梦叶才拉着苏梦晗好一阵说话,其实说来说去也无非那几句宽慰的话,很多心结还是得靠苏梦晗自己去解开。 傍晚时分,苏岚秋才回到府中,他按百里琛所说去跟圣人请罪,圣人看他这副诚心模样,果真少了几分猜忌,后大理寺卿刘元朗前来禀告案情,虽然还未查明,但目前并未有线索指向摄政王,苏岚秋这下更放了心。 而回来便听说了苏梦晗病了一事,好在有百里琛请来神医,不然待他回来再请御医恐怕就迟了。 因着这两件事,苏岚秋对百里琛愈发喜欢,这位襄亲王俊美无双,智慧绝然,行事稳当,和他家五丫头配好像更好。 只可惜这襄亲王空顶了个亲王封号,却无权无势,又是个病秧子,不然他若是对上头那个位置有兴趣,苏岚秋倒想帮扶他。 可转念一想又觉着哪里不对,就今日所见,襄亲王当真如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吗? 伴君如伴虎,圣人的心思这些年是越来越难猜,襄亲王未曾参与过朝政,却也能摸得圣人的脾性。若说这是因为他乃圣人之子常年接触圣人而知的倒也说得过去。 但大理寺卿刘元朗并不爱出风头,在朝堂上就没见过他发几次言,因而纵然身居重职,却显得默默无闻。连他这个摄政王都记得不是很清,这襄亲王却能知悉对方是个廉洁公正的人物,个中就有些蹊跷了。 再者赛扁鹊这种来无影去无踪脾性极怪的江湖中人,竟也能被襄亲王请动? 最后就是襄亲王同惊鸿国的关系,看他同小太子元葆熟悉的程度,似乎也并未那样简单。 想起襄亲王那清浅温润的笑,苏岚秋愈发觉得那笑里没那么简单,或许他该再找个时间探探襄亲王的底细。 现在朝堂局势愈发玄幻,他这个摄政王至今未选择阵脚,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因着采买司和苏梦晗的事,襄亲王在摄政王府耽搁了,苏岚秋担心他的身子不宜再奔波,本想将他留下,备个宴席什么的好好招待下,但却被百里琛婉拒了。 百里琛的确是个知礼守法的人,他拒绝的理由很简单,一来摄政王府女眷不少,他留下多有不便,二来他的府邸也不远,让圣人知道他住得这么近也滞留摄政王府也不好,三来就是燕海国的霓裳郡主据说明日会到,他不好留下叨扰。 苏岚秋听了他的话自然不会多加挽留,反倒觉着这襄亲王行事的确稳当。 再看看元柒,一个人住进来也就算了,今天又带了个要命的拖油瓶。对比之下,苏岚秋竟觉得他看错元柒了。 元柒当初夜探小女儿香闺的事情苏岚秋还没算账来着,也不知怎么又被他哄开心了便同意让他住进去,住进来也就罢了,似乎还有得寸进尺的意思,把他们家小太子也引进来了,这个元柒,行事当真不稳妥。 可是小女儿看上的人好像是元柒啊,苏岚秋更觉得惋惜,不知道她对襄亲王的感觉又如何呢? 短短一天之内,苏岚秋心中的天平竟大半倾向了襄亲王。 可怜元柒至今还不知他已担了百里琛那采花大盗的名头。 距朔京几十里开外,燕海国洛西郡王和庆亲王的人马终于还是在一家小驿站碰了头。 “敢问是天朝庆亲王吗?”向远川刚刚下马,便看到了庆亲王的人马,便当先问道。 这庆亲王身材高大,剑眉星目,明明只带着一小队人马,可他坐在马上那资态却有如率领千军万马冲锋陷阵一般的气势,这位庆亲王,的确是个人物。 “正是!”庆亲王也下了马,看了看面前一行人的衣着服饰,试探道:“可是燕海国上京人马?” 碰到燕海国的人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的苏端阳就要变成霓裳郡主再不属于他了? “是的,在下燕海国向远川!”向远川也通了姓名。 “原来是洛西郡王!”庆亲王打量了一眼向远川,此人眉目雅逸,浅笑有礼,但眸子里的精光却不容人小觑。 听闻这向远川只是位庶子,母妃地位低下得很,但他却能得燕海国皇帝重视,当是个不简单的角色。 而向远川则瞥了一眼庆亲王随行人马中的那一辆小马车,他已经打过招呼了,霓裳郡主应该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本来他是想待到了朔京再将霓裳郡主带回自己的人马中,毕竟待在庆亲王的队伍里,明显要安全很多。 但是他一想到霓裳郡主待在庆亲王身边的话,两人定是耳鬓厮磨,愈发日久生情,所以他又会嫉妒,矛盾的心理让他决定提前接回霓裳,反正现在离朔京也不远了,那些贼人当不至于那么猖狂。 霓裳郡主坐在马车上,自然听到了他们的寒暄,这一天,终是到来了。 “端阳,到驿站了,下车休息下吧!”庆亲王跟向远川聊了几句,便走到马车前,想要扶端阳下来。 “王爷,你上马车来好不,我有话想跟你说!”霓裳郡主却说道。 “好!”她的声音本就轻柔好听,而今带着一股请求的意味,更是让人无法拒绝。 庆亲王刚上马车,便碰到了一张柔软的唇。 “端阳,你……”腰上环着一双娇柔的小手,眼前是端阳如玉的脸庞,庆亲王有一瞬间觉着自己是在做梦。 “王爷,吻我好吗?”她的声音绵软,简直能滴出水来。 “轰”的一声,庆亲王只觉全身的气血都在涌动,这是上阵杀敌都没有的感觉,望着那双盈盈水眸,脑子里哪里还有理智呢? 庆亲王虽是个武将,但这个吻却十分温柔,像在呵护一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似的,珍贵而不舍。 “你怎么哭了?”吻着吻着却吻到了冰凉的泪珠子,庆亲王赶紧停下动作,捧起她的脸。 “端阳,别哭好吗?”庆亲王着急了,说话也有点语无伦次,“对不起,我不该冒犯你的,是我色心上头,你别生气好吗,我会负责的!真的,你相信我!” 怎料苏端阳却将他抱得更近,脑袋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轻轻地说道:“王爷,你那天的问题,我有答案了,想现在回答你。” “嗯?”庆亲王有些不明白。 “你就是我的心上人啊!”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满是哀伤的神情里又忽然间有了一股动力,她忽得又直起身子,目光定定地对他说道:“王爷,我想做你的王妃,所以你等我,好吗?” 庆亲王眸光一动,怔怔地看着她,她说的,是真的吗? “王爷,你要等我!”似乎是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苏端阳忽地起身,而后揭起车帘,下了马车。 她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很艰难,但又带着毅然决然的意味,方向,正是燕海国的车队…… 第二日,正是迎接燕海国人马的日子。 其实燕海国已经有几个王爷抵达了朔京,他们这次是分两批人马的,只不过前一批到的人里没有名动天下的霓裳郡主,也就得不到什么轰动。 第239章 霓裳郡主是个丑八怪 今日元柒带着太子元葆入了皇宫,所以圣人要在皇宫里接待惊鸿国来使,那么接霓裳郡主的任务也就落到了摄政王的头上,毕竟摄政王同燕海国还有一层姻亲关系在,霓裳郡主来了朔京也是住摄政王府的。 而除了摄政王,望月王朝的几位王爷也蠢蠢欲动,除了最长的太子和最小的襄亲王,再撇去一向冷漠的福亲王,还有赶赴京城的庆亲王也除外,其他王爷都准备跟着去接风洗尘了。 太子自从上次子孙根被踢坏后一直未好,颓废得只能深居简出,圣人也未予重视,看来废掉太子的时间也快了。 至于襄亲王,以身子骨弱为由,也没有去。 圣人的九个儿子中还有六个未成婚,所以这几个王爷跟着去的目的大多是奔着霓裳郡主了,能娶得惊才绝世的霓裳郡主为妻,绝对是莫大的荣耀。 有趣的是,已经成婚的河清郡王和再没几日就要成婚的英亲王竟然也在其中。 河清郡王百里琛的意图倒是好理解,他原本就是想娶霓裳郡主为正妃增加自己实力的,只是没想到被苏梦语一个孩子给搅和了,不甘心的他仍旧想去看看霓裳郡主长啥样,若是真如传言那般丑他也有点心理安慰。 英亲王的心思就比较深沉了,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娶霓裳郡主,那样的女人不管有木有真才实学都绝对是个麻烦,所以他的目标一直都是摄政王府,苏梦晗的身份性情也满足他对英亲王妃的要求。他这次去,依旧是为了维持自己仁和友善的形象,当然,如果能趁机结交一下燕海国的人也不错。 此外,也有两个王爷不是奔着霓裳郡主去的,其一就是性情淡泊的平亲王,他要接的人其实是庆亲王。而辰亲爷早就心系溧阳县主,这次会去纯属被河清郡王带的,谁让他有求于人呢! 这样一算,真正有可能娶霓裳郡主的就只有澜溪郡王了。 苏岚秋也差不多是这样算的,这一算可就了不得了,莫非圣人真正属意的竟是那名不见经传的澜溪郡王? 可想想又不对,圣人最近也跟他提起过想让澜溪郡王娶他家五丫头的…… 苏岚秋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想,这个猜想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圣人的意思,恐怕是想让澜溪郡王将霓裳郡主和他家五丫头一并娶了吧,而后两人平起平坐! 都说娶霓裳郡主得天下,民心所向是有了,再加上他摄政王府的势力,朝堂也能够安定,圣人的这个如意算盘可真是打得好啊! 就是不知,事情当真会这般发展? 苏岚秋想他就是拼了身家性命也不能坑了他家五丫头。 其实,苏岚秋并不需要这样担心,毕竟凡事都有变数,比如百里琛和苏梦叶互通了心意,再比如庆亲王和霓裳郡主的约定…… 苏梦叶是女眷,原本不应该跟着去的,但是圣人想着那么多男子去迎接有些不妥,而且苏梦叶同霓裳郡主是表姐妹,去接待一下也无妨,便让苏岚秋把她也带上了。 所以今儿迎接的阵仗可就太大了,以摄政王为首,几大王爷在侧,再围上京中一群王孙公子,还有一堆慕名而来的百姓,场面要多热闹有多热闹,城门边上的茶水生意都好了几十倍。 苏梦叶百无聊赖地坐在马车上,心想那皇帝老儿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干要她来,讲真,她跟霓裳郡主一点也不熟,甚至因为百里琛的事还差点有仇! 再说让她来就来呗,坐在马车里啥都不能看是几个意思? 这古代的女人就是悲催,出个门跟做贼一样见不得光。 “来了来了!”苏梦叶在马车里无聊地要数自己有几根头发,外头就开始了一片喧哗。 苏梦叶偷偷掀开车帘,先看到一阵尘土飞扬,而后是阵阵马蹄声,两匹骏马齐驱着,坐在那上头的人都很英俊,一个是庆亲王,另一个她不认识,但能跟庆亲王并驾的,地位也差不到哪去,应该是燕海国那位洛西郡王吧! 看来庆亲王的人马和燕海国仪仗汇合在一起了。 “洛西郡王和霓裳郡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苏岚秋浑厚的声音当先响起。 “要摄政王亲自迎接,远川与皇妹愧不敢当啊!”向远川也跟着客套。 苏岚秋和向远川说过话之后,其他王爷也纷纷问好各种。 这其中要数英亲王最能说了,简直能从燕海国小皇孙的尿布谈到望月王朝皇宫里的茅坑,而那河清郡王就吃瘪很多了,每每要说话时就被英亲王抢先或者打断,看来跟苏梦语和苏梦晗一样,这两人也撕破脸皮斗起来了! 苏梦叶听他们在那里假惺惺地你一句我一句好得不能再好的样子不由有些厌烦,这些人真不怕晒,也没发现头顶的太阳有多大吗? 苏梦叶正要放下帘子,却看另一头霓裳郡主的车帘被风吹起,有心的人早就将目光看了过去,期待着看到名动天下的霓裳郡主到底是怎样的容颜。 只可惜大家失望了! 那车里面的确有个貌若天仙的女子,肤如凝脂浅笑迷人,可是看穿着打扮却只是个丫鬟,而那丫鬟身边衣着华美的主子打扮的人儿,脸上却戴着一块黑黝黝的面具,对比之下,失色太多。 难道惊才绝世的霓裳郡主真如传言那般丑陋不堪,不得不用面具来遮盖住? “想不到名动天下的霓裳郡主当真是个丑八怪!”河清郡王百里皓最先瞧见了,不由地说出口。 他本有意结交下向远川,英亲王却屡屡同他作对,而看向远川的态度,对他也不甚在意,心里早就窝了一团火了,正愁没处发呢,恰好瞧见霓裳郡主,这才有了发泄口。 冰雪聪明才名远播又有什么用,长得这么丑谁娶回家谁看着难受,对比之下府里的苏梦语可好太多了,也幸亏他没娶才是! 百里皓说话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场的大多是习过武的,耳目本就比常人来得机灵,哪有没听到的呀! “百里皓你胡说些什么?”庆亲王一听立马皱眉,端阳那样美好,他不容许有人侮辱她! 向远川瞥了一眼庆亲王,眸光微动,紧接着也问道,“河清郡王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欢迎我燕海国?” 向远川这话就有深度了,他将百里皓说的话上升到了国事层面,毕竟霓裳郡主可不是一般的郡主,如今出使望月王朝也就代表着燕海国,所以百里皓侮辱霓裳郡主就是在侮辱燕海国。 “哈哈,郡主,竟然有人说你是丑八怪!”马车里,听力最好的闲闲当先笑出了声。 “怎么会有这么无知狂妄的人,郡主,要不要我下去教训教训他?”莺莺听了很不高兴,开玩笑,她们家郡主要是丑八怪,那天底下就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好看! “不必了,先看看四哥怎么应付吧!”霓裳郡主倒没有多生气,这些年她什么没经历过,这点侮辱简直不值一提,只是方才听庆亲王第一个为她说话,他,当是为她生气了吧! 苏梦叶也觉得这百里皓忒不懂事,仗着周贵妃受皇帝宠爱,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这种场合,哪怕霓裳郡主真的长得奇丑无比让人看了想吐,那也得忍着啊,何况她那位表妹也只不过是戴着面具,还未看到真容罢了! 有了百里琛的事,经验就告诉苏梦叶,古代戴面具的人真的不是丑,而是长得太美,惊为天人,怕吓着人,迷晕了人,才戴的! 霓裳郡主和洛西郡王是兄妹,看洛西郡王就长得挺好,按照基因一说霓裳郡主当不至于太差。而她和霓裳郡主也是表兄妹,她这样貌也是数一数二的,同样道理,霓裳郡主也不可能是丑的。 这百里皓啊,明显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呐! 苏岚秋打量了一眼向远川,这个洛西郡王真不是个好欺负的主,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就将事情牵扯到了两国交好层面,将本来因为百里皓说霓裳郡主丑陋的尴尬反转化成了个烫手山芋扔了过来。 “洛西郡王此话严重了,燕海国与我望月王朝交好数十年,互通往来,有益无害,我望月哪有不欢迎的道理!”苏岚秋也皱了眉,回头剜了一眼百里皓,“河清郡王此话实在不妥,还请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言下之意,就是让百里皓为自己说的话道歉! 但百里皓横行惯了,之前让苏岚秋为他谋个职位碰了一鼻子灰,如今更不愿听苏岚秋的话了,他冷哼了一句,“但本王觉得自己的话并无不妥!” 苏岚秋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几乎是强忍着才没把百里皓打飞,他对这个女婿本就是一万个不喜欢,现如今看他这副德行更是气得不行。 但是有一个人比苏岚秋还要生气,那就是庆亲王,他本就看百里皓不顺眼,今日百里皓竟然还敢这样说,看着百里皓那一副欠扁的样子他就忍不住了,忽得跳下马反将对面的河清郡王狠狠地拽了下来,喝道,“百里皓,你再说一遍!” “郡主,庆亲王要教训刚才那个狂徒了,看他那生气模样,当是喜欢上你了吧?”马车里,闲闲持续关注着外头的情况。 霓裳郡主听了却是有些急躁,庆亲王要是因为这事打了那个什么河清郡王,怕是会惹来麻烦。 庆亲王提着拳头就要揍向百里皓那张欠打的脸,众兄弟连忙跟着下马来劝,奈何庆亲王是个习武的,又在气头上,力气大得不行,谁也拦不住。 “庆亲王且慢!”恰在此时,一道清浅细腻的声音从霓裳郡主的马车里传了出来…… 第240章 上百万两黄金的赌注 场面有些混乱,众人万万没想到霓裳郡主竟选在这个时候出来了。 正常女儿家被说长得丑陋要么生气要么哭泣,脾气不好的就是暴怒了,总之肯定会尴尬,但是看霓裳郡主说话的语气,清浅淡雅有如凉风袭来般舒适,竟丝毫没有动怒的意思。 霓裳郡主携带四个貌美侍女走近,苏梦叶这才能仔细观察她一番,虽然百里琛一再声明他跟霓裳郡主没干系,但她总归是上了心的,何况同样是女儿家,哪个不好奇这名动天下的霓裳群主有何特别之处呢? 霓裳郡主排场也的确是大,她从那镶珠玉攒金线的宝马香车上下来,踏的是银做的小板凳,走的貌美侍女堪堪铺好的浅红色地毯,但看她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虽有面具在上看不清容貌,却已有绿鬓淳浓染春烟的味道。 这样的人儿,怎么着都不可能跟丑字挂钩,苏梦叶不由瞧了瞧自身,很明显两人差太多了啊! 场上大多男子大多都看呆了,这霓裳郡主果真非比寻常啊,就算看不到面貌,看这身段和气质,就够让人倾心了。 “霓裳,你怎么出来了?”向远川看着眼前这个可人儿差点又失了神。 庆亲王却微恼,这些人还没看到端阳的脸就已经这样,若是让人看了端阳可还了得。 “四哥,这件事不是与我有关吗,那就由我来处理吧!”霓裳郡主浅笑。 向远川听她这话,便知这丫头有鬼点子了,那就由着她吧,河清郡王敢这样出言不逊,那就要等着被霓裳折磨了! 想到霓裳的手段,向远川就有些哭笑不得,今日也是百里琛这厮活该啊! “庆亲王,还请放了河清郡王吧!”霓裳郡主瞥了一眼庆亲王又迅速移开目光,反看向地上的百里皓。 光听她的声音庆亲王心里某个地方就开始要化了,哪里还有不听的道理。 百里皓这才从地上爬起,样子十分狼狈,被霓裳这样一看,愈发觉得恼羞成怒,反瞪了霓裳好几眼,丝毫没有感激之情。 霓裳郡主却也不惧,依旧是风轻云淡般的声音,“河清郡王,你敢不敢和霓裳打个赌?” “打什么赌?”百里皓偏了偏头,目光斜视着。 “河清郡王不是说霓裳是个丑八怪吗?那为了证明河清郡王这个谣言,霓裳今日不如将面具揭下,以真面目示人,也让众人评一评,霓裳到底长得丑不丑!”霓裳郡主的话依旧没有丝毫语气上的波澜。 但她这话在众人听来却是一石惊起千成浪,毕竟霓裳郡主自出名以来就一直戴着黑色的面具,连燕海国皇室的人都没几个看过她的真容,还有人戏谑说霓裳郡主就算嫁人了恐怕也会戴着个面具见她夫君。 可是今日,天下传名的霓裳郡主竟声称她要露出真面目了! 场上的人都开始激动了,就连性情一向淡泊的平亲王都微微动容。 “不可!”几乎是同时,庆亲王和洛西郡王都出言阻止。 洛西郡王是霓裳郡主的兄长,说这话倒无可厚非,但是庆亲王这么着急为霓裳郡主出头,就显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苏梦叶想,那庆亲王之前同霓裳郡主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他再侠肝义胆也不可能这般激动,看起来他应该是对霓裳郡主动心了! “哼,霓裳郡主果真是见不得人的吧!”看众人这样激动,百里皓倒是不由冷哼。 “百里皓你休要再胡说!”庆亲王一提拳头就要打过来,百里皓这才住了嘴。 “霓裳……”洛西郡王不由摇了摇头,这丫头不能玩得太过了啊! “四哥放心,我自有分寸。”霓裳郡主美眸流转,忽得又对百里皓说道:“若我真是丑八怪,我这个郡主在燕海国名下封地折算出的一半的财产都归河清郡王,如何?” 霓裳郡主这话一出,再次引来了众人的关注,要知道这霓裳郡主并非一般的皇家公主,甫一出生就有了自己的封地,后来才名满天下了,燕海国国主对她的赏赐也愈发的发,真要加起来,恐怕不输于一个王爷的封地。 这个赌注,下得很大。 “此话当真?”百里皓不由有些心动,他虽封了郡王,却有名无实得很,日子过得自然有些憋屈,但若是霓裳郡主的东西归了他,实力自然大增,更何况,赢了名噪天下的霓裳郡主,他百里皓也算挣回面子了。 “自然当真,我的封地在燕海竹郡,近一千亩的良田,按最好的市价折算约摸黄金三百万两,若是输了,我便将一百五十万两黄金一分不少地送至郡王府!”霓裳郡主声音淡淡,却豪气冲天。 一百五十万两黄金,场上的人都倒抽了一口气,望月王朝虽是大国,但财力却并不如惊鸿国及燕海国雄厚,惊鸿国有元柒这个善于敛财的天下首富,而燕海国却是因为土壤肥沃加沿海经商而比较发达,真要算起来的话,场上的任何一个王爷都不如这霓裳郡主来得有钱啊! 苏梦叶更是感叹自己与这霓裳郡主还真是云泥之别啊,她整天累死累活尚还不了百里琛的十万两银子,这霓裳郡主随随便便打个赌就是上百万两黄金啊,人比人,真会气死人! 百里皓听了自然是大喜,仿佛那上百万两黄金已经搬到了他面前一样。 “不过河清郡王若是输了,也得将您名下一半的封地以市价折算成黄金,嗯,先送到摄政王府好了!”打赌嘛,双方都该有赌注的,霓裳郡主可不是吃亏的主。 “但是河清郡王有多少家产,霓裳你可知?”果然,惹什么人都不要惹霓裳,别以为她抛出上百万两黄金是用来亮瞎众人的眼的,只有他知道,河清郡王一半的家财,是要落入她囊中了。 向远川看着眼前霓裳郡主,她依然是那样地古灵精怪,让人喜爱至极。 “河清郡,领十八县,其中诸暨、余剡、萧虞三县占地高达一半,折算下来,差不多是一百万两黄金,比我的少了些!”这怎么可能难得倒博学多闻的霓裳郡主,但见她浅笑应答,“河清郡王,这个赌约,可划算?” 一百万两黄金,还真不是小数目,到自己身上的话百里皓不由有些担心,毕竟这只是他名义上的封地,他最多也就是赚赚地面上的收益,事实上掌权的还是他父皇,他若是输了可不好交待。 但是霓裳郡主的生生比他多了五十万两,这样算下来,他这个大男人已经占够了便宜,若是此时怯步,更是让人笑话。 自霓裳郡主下马车之后其实百里皓就有些后悔了,因为任谁看霓裳郡主这气质,都不应觉着她是个丑女,那块远看黑黝黝的面具,事实上可是用黑色玛瑙玉细致打磨成的薄片做成的,现在近看,更衬得未被遮盖住的肌肤如雪晶莹,哪里会丑呢? “河清郡王是不敢了?”霓裳郡主心里有些不屑,这个百里皓,非要她用激将法才肯上钩? 霓裳郡主小小的一句话却让场上的其他人纷纷笑了起来。 百里省等自家兄弟更是又笑又尴尬,有这么一个爱闹事却没种的兄弟可真不是一件好事。 “谁说本王怕了,赌就赌!”百里皓已然骑虎难下。 “好,那么今日场上的其他人都为霓裳和河清郡王做个见证,以免日后有人赖账!”鱼儿上钩了,霓裳郡主心里有些窃喜,面上却依旧风轻云淡。 “他要是敢赖账,我就打烂他的狗嘴!”庆亲王自然要第一个支持他的端阳。 向远川也不甘示弱,“霓裳放心,若有人敢赖账,四哥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燕海国的人,也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其他的人也纷纷助威,就连要讨好他的百里青都不敢支持他,这样下来,百里皓光从阵脚上就已经输了。 苏岚秋这个摄政王倒是一直冷眼旁观,百里皓虽是他的女婿,但却令人讨厌至极。 河清郡王和霓裳郡主的赌注虽大,但也不伤国体,何况是百里皓无礼在先,所以就算百里皓最后告到了圣人那里他也不惧,那就让百里皓吃吃苦头吧! “少说废话,霓裳郡主还不赶快露出庐山真面目?”百里皓青筋暴起,一副无赖模样。 “那么接下来霓裳就以真面目来见大家吧!”霓裳郡主倒也不拖延,立马答道。 她这一句话,又让众人的心提了起来,终于要看到天下惊华的霓裳郡主的真容了! 苏梦叶亦是十分激动,不知道霓裳郡主跟她比,谁会更好看些? 但看霓裳郡主那如玉的手缓缓触及那黑玉玛瑙面具,露出了一张绝世倾城的芙蓉面…… 眼前之人明眸皓齿,浅笑盈盈,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就如诗上所说: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众人都纷纷抽了口气,但更多的是惊讶,就连苏梦叶,也是惊掉了下巴! 百里皓惊疑不定,只是以手指着霓裳,嘴里的话也结巴了起来: “你……你是……苏梦叶?” 第241章 霓裳郡主的计划 的确,见过苏梦叶的人都会觉着这张脸同苏梦叶挺像的,若说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霓裳郡主左脸上多了几颗雀斑,虽然扑了粉但也隐隐看得见。 不过总的来说,这样一张脸加上那样的身段,都称得上是个美人。 而庆亲王和洛西郡王见到这张脸后却是松了一口气,因为这张脸并非霓裳郡主本人的。 他们两人都是见过霓裳郡主本人的,自然知道她有多美,虽然她同苏梦叶是听像的,但却美得并不一致,各有特色。但是现在霓裳郡主所露出的却是丑化了两三分的苏梦叶的模样。 所以现在是霓裳郡主在易容了,不过也对,霓裳郡主古灵精怪,几乎没有什么事情是她不会的。 “河清郡王搞错了,苏梦叶是我表姐,而我是霓裳郡主啊,我只不过长得和我表姐有点像而已!”霓裳郡主浅笑迷人,“就是不知这张脸,算不算丑陋?” “怎么可能是丑陋,若霓裳郡主这样的人儿也被说成丑陋,天下还有谁能称得上美人啊!”几位王爷中尚未开过口的澜溪郡王忽得上前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不管怎么说,霓裳郡主都称得上是个美人,哪怕不是第一,有那样的家世和才名,也能将她提至第一。 “那看来河清郡王今日是输了!”霓裳郡主面上含羞,那娇柔的样子堪比三月桃花,倒也美丽极了。 “就是,河清郡王这下可得赶紧回家准备银两了!”英亲王也连忙附和:“霓裳郡主之美,天下绝无仅有!” “世上绝无仅有这句话可不敢当,河清郡王刚才不就差点将我和我表姐认错了吗?”霓裳郡主浅笑细语,忽地目光凝滞在不远处的一辆小马车上,“表姐……”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不由地向后转去,果然见到那辆小马车掀开的帘子里,有位少女倚窗托腮,柳眉轻蹙,甚是清丽脱俗,她就默默坐在那里,自是一幅绝美的画。 不需要仔细观察便可以看出,霓裳郡主长得和那位少女极像,若要说不同的话,那就是霓裳郡主左脸颊上多了几颗用脂粉也掩盖不住的雀斑,生生破坏了几分美感,而那位佳人肌肤如瓷,毫无瑕疵。 “咳咳,那位是……摄政王府的小姐?”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真是位可人儿啊,竟然比……咳咳,竟然比那些个庸脂俗粉美上那么多!” 那人的原意其实是想说比霓裳郡主还要美来着,又想到百里皓的前车之鉴,这才改了口。 众人倒也听得明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遇上两个同样倾城倾国的美人儿,还长得有些相似,自然要拿来比较一二。 只不过众人还真未仔细想过摄政王家竟还有位这么美丽的小姐,不知许配人家了没有? 摄政王府一共四个女儿,三小姐已经嫁给那个挑衅的河清郡王了,而二小姐和四小姐则分别许配给了英亲王和程家三公子,所以方才那位小姐就是仅剩的五小姐了? 之前传言五小姐不仅痴傻,而且奇丑无比,而后来听闻她人变好了,还变得聪慧无比,没想到这一变竟也变得这样美丽可人。 其实仔细一想,苏五小姐比之霓裳郡主也差不到哪去,论家世她有摄政王这个父亲,燕海平章长公主这个母亲,论样貌的话刚才也都瞧见了,唯一不足的可能就是才名没有霓裳郡主那样惊人了,但是娶霓裳郡主这样的人为妻也未必是件好事,毕竟谁想让老婆将自己的风头都盖了过去呢? 他们一直都把主意打在霓裳郡主身上了,其实这样算下来若是娶得苏五小姐也不比娶到霓裳郡主来得差啊! 今儿这一见,不少有心人茅塞顿开。 “五丫头!”宝贝女儿被这么多人这样盯着,苏岚秋自然看不下去,这话一出苏梦叶就连忙将帘子放了下去。 帘子一放,便掩盖住了那一抹美景,众人纷纷惋惜。 霓裳郡主对这些人的言语却丝毫不在线,唇边的笑反倒有加浓的意味。 苏梦叶,她的表姐,终于引得这些虎狼的注意了,那么她的计划,也就成功了第一步。 庆亲王和洛西郡王则看着霓裳郡主的神色,各有所思。 “河清郡王呢?”看不到美人,这才有人注意到欠了霓裳郡主上百万两黄金的河清郡王百里皓不见了。 远处一阵尘土飞扬,看来是河清郡王趁着众人不注意骑马逃走了。 “这个孬种!”澜溪郡王不由一骂,复又说道:“霓裳郡主请放心,待回去后我一定向圣人禀告此事,到时百里皓那一百万两就是吐也得吐出来!” “那就多谢了!”霓裳郡主点了点头,当是回礼了。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澜溪郡王突然这样大献殷勤一定有鬼,之前听说这澜溪郡王碌碌无为,平庸至极,多半是这家伙装出来的吧,现在等她到了朔京,本来面貌就要露出来了吧! 看来以后要多多提防这个人,霓裳郡主心中暗暗对澜溪郡王诽谤了一下。 “今日之事,本王会一字不漏地禀告圣人!”苏岚秋这话也算是给霓裳郡主一个交代了,他复又说道:“天色也不早了,还请霓裳郡主上马车,诸位也上马吧,赶紧入城才是!” 摄政王的话自然有其威严,众人也不拖延,微微收拾了下便动身。于是乎又一次尘土飞扬,人群浩动。 苏梦叶坐在马车里,只觉得思绪很乱。 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她被霓裳郡主利用了! 方才霓裳郡主见到了她,她又何尝没有看到霓裳郡主眼中那一抹算计得逞的光芒呢? 什么老皇帝吩咐要她来接风,事实上她根本没有派上什么用场,今日她会来到这城门口,恐怕是霓裳郡主事先要求老皇帝让她来的,而目的,就是为了演一场戏! 霓裳郡主那辆马车可不是华美精致那么简单,百里琛以前就曾跟她说过,那辆马车上安装了不下二三十个机关,堪称水火不进,岂是那小小微风能够吹得动车帘的。 百里皓说霓裳郡主丑的时候,霓裳郡主并未有任何生气,说明她并不在意他人的看法,说起来她被人传面容丑陋也不是一天两天,压根没有必要因为百里皓这样的烂人说了一句话就急着要澄清。 所以苏梦叶觉得,百里皓会说霓裳郡主长得丑,根本就是霓裳郡主故意让他看到的。 这霓裳郡主来京之前怕是已经摸透了所有人的脾气,从百里皓说她丑开始,事情就已经按照她的计划来进行,可是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若说是为了赚百里皓的银子,那也没必要将她苏梦叶也算计上, 想到方才那些王孙公子在她和霓裳郡主之间流连的神色,苏梦叶就觉得老大一阵不舒服。 那些神色除了有对美色的垂涎,更多的却像在估价,把她和霓裳郡主当做货物一样,估摸着有多少利用价值。 霓裳郡主对此的厌恶她也是有察觉到的,所以她这位表妹煞费苦心地要拉她这个表姐下水,就为了让她分担这些令人恶心的目光? 人心难测,尤其是霓裳郡主这样玲珑心思的女人。 女人的直觉总是没错的,虽然苏梦叶看得出霓裳郡主对她并未有什么敌意,但也保不住有其他的心思,苏梦叶不得不防。 进了城,霓裳郡主自然是要住进摄政王府的,而洛西郡王与她亲近,倒也跟着住了进来,并未和燕海国其他几位王爷住在驿馆。 染星庭是早就收拾好了的,霓裳郡主住在西院,靠近苏梦叶的香雪海,而洛西郡王则住东院。 甫一安顿下来,霓裳郡主就让闲闲去香雪海请苏梦叶过来染星庭一坐。 对于苏梦叶这个表姐,霓裳郡主倒是没有什么恶意,但是为了她心中的那个计划,恐怕要委屈这个表姐一段时日了。 没错,霓裳郡主想将天下人放在她身上的目光以及她身上的压力等东西一步一步地转移到苏梦叶的身上。 自庆亲王跟她表白过后,她想这个计划想了很久。 归根到底,阻碍在她和庆亲王之间的无非就是她这天下第一才女的名头。 娶霓裳,得天下,也不知是哪里传出来的谣言,生生地将她的人生彻底打乱,再也无法自主命运。 以前她没有喜欢的人倒也无所谓,但是现在她喜欢上了庆亲王就不一样了,她要追求自己的幸福,就得摆脱这些束缚! 而挑来挑去,她这位表姐可不就是最好的对象吗? 来之前她都打听清楚了,她这位表姐以前是痴傻,但半年前就已经变好了,而且是天翻地覆的变化,现在的苏梦叶,足够聪明,也有足够的胆识,未必不如她。 论家世,论样貌,论才华,表姐都不会输她的,也正是因为这样,御轻寒那样高傲的人才会选择了她不是吗? 既然御轻寒想要拿天下,那就当有个与之相配的皇后,天下第一才女的名头落到表姐的头上不是更好? 虽然这个做法可能有些自私,毕竟让苏梦叶变成天下第一才女的同时,亦将一切风险和压力转移到了苏梦叶身上,但是御轻寒那家伙当有足够的本事保护她的。 只不过今日的所作所为,到底还是突兀了,她还得赶紧找这位表姐道个歉才是。 第242章 天下掉馅饼的好事 “她要跟我叙表姐妹之情?”苏梦叶心里不由冷笑,这位霓裳郡主的性子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她还没找对方算账了,人倒先来请她过去了。 “朵姬,把从铺子里新要过来的香自来带上几瓶!”苏梦叶心里不爽,面上倒是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笑道:“让你家郡主久等了,我这就过去!” 笑话,名动天下的霓裳郡主呀,再怎么样也不能随随便便得罪,她可没有百里皓那样的上百万两黄金可以给。 染星庭也是摄政王府里比较大的院落之一,本来就已足够雅观,因着要给霓裳郡主住,收拾得愈发精致,现在称得上府上最好的风景了。 “是梦叶表姐吗?快快进来!”苏梦叶刚踏进屋子,就见一个人影扑了上来。 长发松散如瀑,秀眸略带惺忪,却是颜如舜华,绝色难求,这才是霓裳郡主的真容? “这张脸才是你的真容,又或者也是易容出来的?”苏梦叶微微叹气,这张脸可比她娇美多了,任是谁见了这样一张脸儿都生不起气来吧! 听高嬷嬷之前说过,她小时候跟霓裳挺好的,霓裳也很喜欢她这个表姐,看现在霓裳这副欢喜模样,倒不像作假的。 “梦叶表姐还是生气了?”霓裳郡主眨着一双水眸,长长的睫毛便有如蝶翼般扇动,好看极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的,带着点小孩子独有的娇嗔,偎在她怀里犹如一个犯了错想讨好的小孩子,饶是苏梦叶,心都有些软了。 “少给我装无辜!”苏梦叶清咳了两声,“任谁被你今日这样摆一道都会不开心的吧!” “你故意易容成我的模样,还微微弄丑了两分,目的是什么?”苏梦叶继续问道。听百里琛说过霓裳郡主古灵精怪,狡猾得很,她可不能被霓裳这小白兔的外表给骗了。 霓裳郡主依旧抓着苏梦叶的袖子,低下头小声得说道:“表姐,那位河清郡王说话那样过分,霓裳我哪里能忍得下这口气啊!” “百里皓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那你用现在这副容貌去示人就好了,为何要用我的脸?”苏梦叶不为所动,坚持认为这里头有一股子阴谋的气息。 霓裳郡主吐了吐舌头,她这位表姐是真聪明了,一点都不好糊弄。 她这才离开苏梦叶的怀抱,对着屋里头的丫鬟甩了甩手: “你们都下去!” “朵姬,你也出去在外头守着!”苏梦叶也开了口。 朵姬领命,将带来的几瓶香自来放到了桌子上,这才退了下去。 于是,屋子里便只剩这对表姐妹。 霓裳郡主眸光定在了桌子上那几瓶小巧的瓷瓶,而后缓缓开口,“表姐,你能不能信我一回,霓裳不会害你的!” “信任这种东西是要有基础的!”苏梦叶淡淡回答。言下之意就是霓裳郡主已经算计过她一回了,要想让人信任还真是困难。 “目前我只能跟你说这么多!”霓裳郡主微微蹙眉,小手指头轻轻触碰着那光滑的小瓷瓶,樱唇轻启,“但是我可以给你补偿!” “补偿?”苏梦叶还真是摸不透霓裳郡主在想什么。 “听说表姐想做生意,但是苦于没有资金,所以举步维艰。”霓裳郡主眸光微动,“百里皓欠我的那一百万两黄金至多只能拿到十分之一,但十万两黄金也不是个小数目,我打算送给表姐!” “哦?”苏梦叶说不惊讶是作假的,但是她早已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因此面上还没有任何变化。 天知道她有多缺钱,不说欠了百里琛十万两银子没还的事,就说元柒这个财主仗着有钱对她呼来喝去的可憋屈了,若是她有十万两黄金在手,还愁什么没有! 只是霓裳郡主到底是对她做了多大的亏心事啊,愿意这样补偿她? 苏梦叶不相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不仅如此,从明日起,朔京便会有传言,曾经丑陋无比的霓裳郡主因为常年饮用香自来所产花露而变得貌美如花!”霓裳郡主依旧专注于那精致的小瓷瓶上,“三日内亦将传遍天下,而香自来的东西是要提价还是要加大生产全凭表姐您做主!” “代价是什么?”苏梦叶只觉眼前的霓裳郡主好生可怕,不仅知晓她所有的事情,甚至连她心里的盘算也能猜测出来,惊才绝世,当真不是浪得虚名! “表姐放心,霓裳只是想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罢了!”霓裳抬头,坚定地看着苏梦叶:“你且信我!我真不会害你的!” 因为晚上皇宫有一场初宴,是关于接待惊鸿国与燕海国使者的,霓裳郡主自然是要参加,所以苏梦叶也就不叨扰了。 出了染星庭,苏梦叶的脑子更乱了。 这个霓裳郡主,还真是个又可怕又奇怪的女子,明明年纪比她还要小上两岁,外貌也是那样美丽无害,但是每说一句话都要让人猜想半天,更可恶的是猜想半天的结果就是什么也猜不到。 霓裳虽然没有说明那些举动的原因,但一再强调不会害她,那么她就暂且相信吧,毕竟不会有哪个坏人要做坏事之前还会说一声。 好吧,关键是霓裳说的那些补偿,让她很是心动,果然是人为财死啊! 因为时间有些晚,所以苏梦叶回去的时候就带朵姬抄了香雪海和染星庭之间到底一条小路。 暮色黯淡,加上苏梦叶想着心事,竟也没发现身后跟着一条黑影。 “朵姬啊,你说我……”苏梦叶刚想跟朵姬说两句话,隐隐却又觉得有些不对。 她迅速回头,朵姬已经躺在了地上。 “不好!”苏梦叶已然心惊,甫要出声呼叫,背后之人却已一个手刀落下。 这下好了,她也中招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就是在一间略微破败的院子里了。 “几次派人截杀都不曾成功,今日竟然这么轻巧就被你抓了?”说话的人声音偏冷,似乎是个能做主的人,“既然能抓为何不直接杀了,名动天下的霓裳郡主就这样死在了望月王朝摄政王府的后院里,岂不是一箭双雕!” “主子您看看这个霓裳郡主的脸就明白了!”这个说话的人应该就是把她打晕了绑到这里来的人了,苏梦叶努力挪动自己的身子想要去看这两个人的脸,却因距离太远什么也看不清。 君胤离微微蹙眉,倒也依着黑鹰的话快步走到了苏梦叶的身前。 目前什么情况都还不知晓,苏梦叶便装作还未醒的模样。 君胤离便俯下身子,扳过苏梦叶的脸,意外地看到了一张曾出现在他梦里的脸。 “别装了,你已经醒了!”虽然有些狼狈,君胤离还是很快认出了苏梦叶,这不就是那日在船上张牙舞爪跟他抢玉佩的那个女人吗? 君胤离起身,他对苏梦叶还是印象颇为深刻的,不管是她那日眸中的伤神,还是抢玉佩时的泼辣无赖,又或者是抢回玉佩后的窃喜逃走,都是极为生动的,这样鲜活的人,他是少见了。 君胤离算是明白了为何黑鹰能抓到这女人却不敢下手杀掉的原因了。 但要说她是霓裳郡主? 君胤离有些不信。 “大哥大爷们,看样子你们是抓错人了,不如把我放了,我家也算有点钱,到时我……”装晕被识破,苏梦叶也没那个厚脸皮死躺着不动,她一把跳起来,嘴里喃喃有词,只是当看到君胤离那张冷冰冰的脸的时候,她的声音不由从软弱讨好变成了怒气冲天,“是你!” 那个臭不要脸胆敢抢她玉佩的男人! “是我!”君胤离对这次见面似乎还挺高兴的,他一把揪过苏梦叶,冷冷问道:“你跟霓裳郡主什么关系?” “关系?利用与被利用算吗?”这些人看样子是想杀霓裳郡主的啊,那霓裳还敢说用她的容貌不是要来害她,这可不,她都成替罪羊了! 这个回答君胤离就不是很满意了。 但这女人铁定不是霓裳郡主,上次他见她的时候霓裳郡主还在赶往朔京的路上,所以她最多和霓裳郡主有些渊源。 黑鹰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认错人当不至于,只不过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嘛! 君胤离的手突然往苏梦叶的脸上摸去,想要看看这女人是不是易容了,毕竟这女人还是挺狡猾的,上次让黑鹰派人跟踪,这女人却好像会反侦查似的,竟然能摆脱掉他的人。 “喂,色狼啊!”苏梦叶自然不会乖乖站那儿被人吃豆腐,可惜双手被绑,终究还是被君胤离摸到了。 指下感觉一片细腻柔滑,却让君胤离皱了皱眉,正想再问些什么的时候,鼻间忽然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你干什么啊!”君胤离突然又凑到苏梦叶身上闻了闻,引得苏梦叶一阵大叫。 “你这狡猾的女人!”君胤离却是狠狠地瞪了一眼苏梦叶,这才回头吩咐黑鹰道:“这个地方要暴露了,快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第243章 把衣服脱了 苏梦叶也不是那么蠢的人物,对方既然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打晕朵姬,就一样能够打晕她,所以在转身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悄悄扔下了一瓶花粉,而另外一瓶她则打开并放在了身上。 那花粉还是最近跟苏梦月讨论如何做出与众不同的胭脂水粉时留下的,因为气味太浓,所以还需要稀释,今儿她随身带了两瓶,扔下其中一瓶是为了让找她的人发现而后再根据这个线索去追查。 只是这两瓶花粉此刻却派上了这等用途。 正常的女儿家用点花香花粉什么的再是正常不过,虽然苏梦叶身上的花香味是浓了点,但黑鹰也未曾察觉。 偏偏君胤离是个再细致不过的人,任何一点不正常在他这里都将发现问题,现在君胤离都要撤离了,现在才过一会功夫,也不知道苏岚秋发没发现她留下的线索啊! 君胤离冷冷地瞧了一眼苏梦叶,忽得伸手去解开苏梦叶身上的绳索。 “你终于想通了啊,是不是怕了!”苏梦叶看他这般动作,心中不由欢喜,“等我父……父亲找到我,我就跟他求情,让他不要追究你们几个人了!” 苏梦叶原本想要说父王的,想想又觉得摄政王女儿这个身份也不一定保险,这才赶紧改了口。 绳索一解开,苏梦叶这才觉得舒服了些,现代这具身体可真是身娇肉贵,就这么几根麻绳都把她胳膊勒出痕迹来了。 “那我走了啊!放心,我不会把你们供出来的!”苏梦叶甩了甩胳膊,笑嘻嘻地要往外走。 “回来!”只是还没走两步,君胤离就发话了,“把衣服脱了!” “轰隆”有如一道雷劈下,苏梦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加快脚步,决定当做没听见。 “你认为就凭你这点三脚猫功夫,逃得过我的手掌心吗?”君胤离的声音依旧冷得没有半分情绪,“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无耻啊!”苏梦叶回头,手指着君胤离鼻尖,堪称咬牙切齿,“让一个大姑娘家当你面脱衣服,你也真说得出口!” 关键是说这种话的时候这家伙竟然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好像他说的话再正常不过。 “你身上全是香气,若不脱掉衣服,带上你依旧会被人发现。”君胤离难得解释一回,“是你自己无耻,把事情想龌龊了!” “你……你……”苏梦叶还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啊! “太慢了!”君胤离忽得冲至苏梦叶面前,大手扯下她的外衣扔到了地上。 有一瞬间苏梦叶怀疑她是不是在做梦,她……她竟然被一个男人这样轻薄,对方还是如此地理直气壮,好像做错了的人是她一般,前世今生加起来的屈辱都不如这样来得严重吧!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既然抓错了人放了我不就得了,我是挖你祖坟还是骂你令尊令堂了,你简直不是人,禽兽……”泪水一瞬间在眼眶里打转,哪怕在百里琛面前,苏梦叶都不曾如此难堪过。 “啰嗦!”君胤离眉头皱得更紧,忽得一把点了苏梦叶的穴道,这样苏梦叶动也动不得,说也说不得,只能乖乖地躺在君胤离怀里。 “主子,属下等人已经收拾完毕!”黑鹰过来回话,君胤离连忙将苏梦叶裹进自己的袍子里,他淡淡地回道:“赶紧撤离!” 说起来君胤离等人在这个院子里已经住了有一段时日了,但这次要撤离却也撤得十分干净利落,因而百里琛带暗阁的人赶来的时候,除了地上那件苏梦叶的外衣,什么痕迹也没搜出来。 百里琛不由皱眉。 他一直都有派人跟在苏梦叶附近保护着,但是百密一疏,苏梦叶今儿走的是从染星庭后院通往香雪海的一条偏僻小路,他派去的红枫连她是什么时候离开染星庭都不知道的,也幸亏霓裳郡主出来得早,红枫才发现不对劲。 仔细一找才找到了晕在小路上的朵姬,但却已经找不到苏梦叶的踪影,红枫发觉事态严重,这才立马通知了百里琛。 百里琛心细如尘,自然发现了苏梦叶留下的花粉瓶子,辗转才找到了君胤离藏身的这处偏僻院子。 但可惜还是来迟了一步。 看着地上那件衣服,百里琛的几乎要把拳头给攥碎。 他还是大意了,如今正是特殊时机,各路势力汇集,尤其是今日霓裳将世人的目光引到苏梦叶身上,竟然当日就出了事。 “动用暗阁所有势力,一定要把苏五小姐找到!”苏梦叶被抓,指不定现在正受着什么屈辱,百里琛现在可没有时间懊悔。 百里琛将那件衣服捡起,这才离开。 霓裳郡主对宫宴没有什么兴趣,坐了一会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回了染星庭,这让皇帝陛下的计划尽皆落空了,他原本是想让澜溪郡王好好表现一番的,这让他有些动怒。 但霓裳郡主并非一般人物,他倒也未表现在脸上,反正每次开朝祭典三国使者都要在朔京待在好几个月的,今日只不过是个小宴,这来日方长他也不急,便应允了。 这一日舟车劳顿,霓裳郡主也的确是累了,不仅仅是身体很累,她的心其实也很累,尤其是面对庆亲王的时候,今日的宫宴庆亲王也在,但他却喝了不少酒,惹得她一阵心疼,却又没有立场上去劝阻。 “霓裳郡主也开始为情所困了吗?”淡淡的声音传来,霓裳郡主不由一动,是他! 百里琛缓缓走近她,看着她那一张美丽无暇的脸庞,身上的怒气却未曾减了半分。 “御轻寒,你终于来了!”霓裳郡主很快掩盖住忧伤的情绪。 “霓裳,平心而论,我对你当是不错的!你在燕海国过得不开心,我就助你培养势力,你在赴京途中遭遇刺客失踪,我立马派人找寻,为你担忧许久。”百里琛声音依旧很淡,个中情绪却很复杂,“你既然知道梦叶是我心中所爱,她又是你表姐,你为何还要那样害她?” 百里琛并没有盲目找寻苏梦叶,而是先分析了当下形势。 苏梦叶在摄政王府也算深居简出,若要说敌人,也只不过是一个宁侧妃,但今日抓走她的人明显武功颇高,毕竟要在戒备森严的摄政王府带走苏梦叶并不惊动任何人可不是那么容易,宁侧妃还请不动这样的人。 若不是苏梦叶的敌人,那只能是苏岚秋或他百里琛的敌人了,苏岚秋政敌虽不少,但朝堂上至今还没有敢明目张胆同他作对,更不要说抓走摄政王的宝贝女儿了。而他行事一直很小心,知道御轻寒就是百里琛的人还没有几个,更不要说到知晓他和苏梦叶这层关系上了。 所以排除这些,思来想去便只有今儿中午霓裳郡主用苏梦叶的容貌这件事了。 现在大多数人都相信霓裳郡主和苏梦叶长得极为相像,那么对于霓裳郡主图谋不轨的人难保不会将苏梦叶认做霓裳郡主了! “御轻寒,我没有要害表姐的意思,我只是……”霓裳郡主有些着急,忽又觉得御轻寒今天的情绪很不对劲,她不由地问道,“可是梦叶表姐出了什么事?” “她被一股神秘的势力抓走了,生死未卜!”说到这里,百里琛声音才有些低落。 “什么?”霓裳郡主不由惊呼,她今日才刚露出真容,竟然就让苏梦叶出事了? “最近追杀你的人都是些什么人?”百里琛忽然问道。 要杀霓裳郡主的人太多了,就是不知是哪一股力量,百里琛只能希望从霓裳郡主嘴里知道些线索。 “最近的话……”霓裳郡主不由陷入深思,要杀她的人实在太多了,她要记也记不清。 “仔细想想!”百里琛继续问道。 “那个人的身材较比一般男子要来得高大许多,听口音像是北方人士!”想起端阳节那日的惊魂,霓裳郡主不由皱了皱眉,缓缓说道,“听那人的意思是他家主人想要见我,并不一定要取我性命,但抓我的时候下手倒是不轻!” “北方!”百里琛却若有所思,猛地又大步离去。 北方的话就是天翼国了,这些年天翼国兵马愈发强壮,也对望月王朝多有不尊,边境小打小闹已是常事,恐怕过不了多久,真正的战事就会挑起。 不会就目前而言,天翼国的国力还是不如望月王朝来得强大的,所以天翼国的人要想通过霓裳郡主来煽动燕海国来两面夹的确很有可能。 百里琛顺着这条线索,立马便让人去查天翼国最近的动静。 且说苏岚秋因着晚上的宫宴,拖了很晚才回到府中,一听香雪海的丫鬟说苏梦叶失踪,原本酒醉到几乎要人搀扶的他立马就惊醒了。 苏岚秋本想将府上人马尽皆派出去找,甚至还想通过京兆司的人来搜城,但仔细一想实在不妥。 苏梦叶是她摄政王府未出阁的小姐,若是太多人马去搜消息必定会流传出去,对女儿家的闺名实在不好,因而只得严锁消息,派暗卫赶紧去查。 至于元柒,就是在苏岚秋之后得知了,不过他也立马动用在朔京的所有势力去找苏梦叶了。 所以今夜,有御轻寒、苏岚秋、霓裳郡主、元柒这四股人马在查君胤离的势力,弄得君胤离好不尴尬,自然,这是后话。 第244章 麻烦的女人 君胤离这次抱着苏梦叶则去了一处华丽的阁楼。 苏梦叶仔细瞧瞧竟觉得十分不对,这栏玉栋的场所,女人也太多了吧,而且穿得都好暴露,脂粉味也特别浓,这里似乎是……青楼! “刚好配你身上的味道!”这次君胤离嘴角终于有了微微的幅度。 苏梦叶身上的花粉味还是有的,但脱了这女人的外衣就惹得她哇哇大哭,若是再往下脱,君胤离还真怕她会做出什么事,所以折中之法就是来这种地方了,正好掩盖住苏梦叶身上的气味。 “无耻!”到了这里苏梦叶才被解开了哑穴,第一句话便是骂君胤离,这个无耻之徒,自己逛花楼就算了,竟然把她和青楼女子混为一谈。 君胤离倒也不生气,轻轻地将她放到了床上。 “你又想做什么!”苏梦叶不由将被子一抓,紧张了起来。 “你换身衣服吧!”君胤离倒没有什么逾越动作。 一休整下来,君胤离就让人给苏梦叶找了一套全新的衣服过来。 苏梦叶现在身上还剩件中衣,隐隐可见里头的水蓝色肚兜,还有那包裹着的玲珑曲线,君胤离目光不由幽深了几分。 “你站在这里我怎么换啊!”苏梦叶揪了揪自个的衣服,没好气得瞪了君胤离一眼。 “我出去!”君胤离眸光一转,走至门后又回头说道,“有自知之明一点,不要想着逃跑,你还没那个本事!” 说完话,他顺手便将门关了起来。 “那你就给我等着!”苏梦叶又在君胤离背后剜了十几眼这才解气。 君胤离一走,苏梦叶才敢从床上下来。 用最快的时间换好衣服后,苏梦叶打算查看一下四周,真是糟糕,她现在连自己身处何处都不知道。 这间屋子布置得很小巧,但苏梦叶却没有时间去观赏,她走至窗前,想打开窗户看看外头是什么样。 “竟然是死的!”苏梦叶不由哼了一句。 那就只有开门去看看了,那个冷面男人只是让她不要逃跑,又没有说不让她四处走动。 一打开门,自然是有人在外头看着的。 “请小姐回房吧!”许是君胤离有过交待,这些人对苏梦叶倒是客气,如果面上不那么冷漠就更好了。 苏梦叶打量了一眼这两个随从,不知道以自己的那点小功夫能不能打赢这两个随从。 苏梦叶捏捏拳头准备动手。 “我两人的武功虽然不济,但联手起来我能同黑鹰统领相当,还是请小姐回房吧!”像是知道了苏梦叶的心思,黑衣人竟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哇靠,又不是双生兄弟,说话的样子要不要这样一模一样。 他们口中的黑鹰就是今夜抓她过来的罪魁祸首,武功自然是一流的,她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弄晕了。 苏梦叶想想,还是不白费力气了。 武力解决法,卒。 苏梦叶瞅了瞅热闹的外头,但见人来人往,男女错杂,和电视上的青楼场景差不多,最多就是场地看起来比较大。 不知道她现在大喊一句救命会如何? 恐怕会被旁边这两个带刀的大哥剁成肉酱吧!何况就算得救了,摄政王府的小姐落入青楼这种消息也就传出去了,不论真假,都将对她和摄政王府的名声带来不利后果。 呼救想法,卒。 苏梦叶想着那个冷面男人大概是有事情去办了,这么好的机会他若不把握,真要逃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大哥,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你能不能替我出去找个大夫或者抓点药过来?”苏梦叶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而后顺利挤出眼泪,连忙开门对外头那两个黑衣随从说道。 见苏梦叶脸色苍白,眼眶里还滴着泪水,纤手捂着肚子,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试问一个貌美的姑娘这般柔弱无助,任谁看了都不会置之不理吧。 但是这两个黑衣侍从竟然依旧面无表情,冷漠相待。 “请姑娘回房吧!”声音依旧是客气的,但听在苏梦叶耳里却觉得可气。 “你们两个是面瘫吗?竟然一点人情也没有,我都快死了耶?” “不看大夫就给我抓副药也不行吗?”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随从,你们今儿不救我一定会有报应的!” 苏梦叶不甘心,继续说了不少话,奈何这两人竟是油盐不进,依旧面无表情。 苏梦叶感到深深的挫败。 求医计划,卒。 苏梦叶觉着她今儿遇上的都不是正常人。 苏梦叶哪里知道,君胤离在走的时候就交待过手下,说苏梦叶这个女人太过狡猾,因而她说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君胤离的那些手下本就训练有素,又对君胤离唯命是从,别说苏梦叶了,就是一道雷突然劈下来,他们也不会动容半分的。 苏梦叶在这两个人身上碰了一鼻子灰,正想回房去,忽得听到身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 “女娃娃,你怎地在这里!” 这个熟悉的声音让苏梦叶的脸上立刻焕发出光芒,会叫她女娃娃的人可只有一个,不就是那个为老不尊的赛扁鹊吗? “赛扁鹊,快救我!”虽然不知道赛扁鹊这老顽童怎么会来这种风月场所,但他那种贪玩之人,想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苏梦叶现在已经把希望全都寄托在赛扁鹊身上。 赛扁鹊可是她的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苏梦叶这句话让赛扁鹊和门口的两个黑衣侍从都变了脸色。 “好哇,竟然有人敢打这女娃娃的主意,是不要命了吗?”赛扁鹊微微动了下随身的酒葫芦,醉醺醺的脸上忽然打了一个激灵,这些人是不知道御轻寒那家伙的手段吗? 这女娃娃既然是百里琛的心上人,这些人敢动苏梦叶一根汗毛,恐怕就要被御轻寒整死了。 苏梦叶看他那吊儿郎当的模样却不由有些着急,“赛扁鹊,你给我正经点!” “动手!”那两个黑衣人看赛扁鹊似乎来历不凡,均有了警戒。 苏梦叶还以为这两人是要跟赛扁鹊动手了,怎料那句话却是说给其他人的,只那么一顺便,这阁楼的走廊上,竟又多出了十来个黑衣人。 “十几个打我老头子一个,也忒不公平了!”不用说,赛扁鹊被那十几个人给包围了。 苏梦叶这边却不由着急,想不到那个冷面男人留下的人这么多,她这样贸然求助赛扁鹊,也不知他这个老头子应付得过来不? 赛扁鹊医术不错,但是因为贪玩武功就一般般了,只不过他这个老家伙喜欢研究一些整人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东抓一把痒痒粉,西放一阵毒气的,把君胤离留下的人搞得有些狼狈。 “不行了不行了,老头子我打不过先跑了!”赛扁鹊忽地从那十几个黑衣人中间逃窜了出来,边跑还不忘边说话,“女娃娃,我这就回去找你的小情郎,让他来帮你我出口气,你再忍忍!” 赛扁鹊武功不好,轻功却是不赖,这些人倒也留不住,只是苦了苏梦叶,依旧被那两个黑衣侍从看着,而且这回看她的眼神不仅仅是冷漠了,甚至还带了杀意。 苏梦叶吓得赶紧回房间躲起来。 大概是收到了消息,君胤离很快便破门过来了。 “你这女人还真是麻烦!”君胤离面色依旧冷冷的。 “嫌我麻烦就放了我!”苏梦叶冷哼,“我跟你也算无冤无仇,你又何苦为难我一个弱女子呢?欺负一个女孩子,你也不怕传出去难听?” “啰嗦!”君胤离冷眼瞧了她一眼,猛地又点了她的穴道,“一个晚上让我换两个地方,你这女人还真是麻烦!” “嫌我麻烦就……”剩下的话还没出口,苏梦叶就被君胤离点了哑穴,而后依样画葫芦,把人怎么弄进来的又怎么弄出去了。 于是大半夜的,苏梦叶又被君胤离带着从一个地方撤到另一个地方。 且说赛扁鹊出去之后立马就找了御轻寒,跟他说苏梦叶那女娃娃的事。 “烟花场所?”百里琛微微蹙眉。 “是啊,那个地方可是你们王孙贵族的偷欢场所啊,我还是拿了你襄亲王府的令牌才进得去!”赛扁鹊似乎有些意犹未尽,“那儿的酒真是好喝,东西也真是好吃,可惜了……” 一连说了好几个可惜,赛扁鹊才反应过来,御轻寒竟然什么动静都没有,他不由问道:“你怎么还不去救那女娃娃,晚了就来不及了!” “被你这个老头子这么一闹,不用说对方已经带着梦叶撤离了!”而且还是和上次一样,应该什么痕迹也留不下来,百里琛眉头微皱,“不过你说的那个偷欢场所,却是该封了!” 不少王公大臣在外为了保持自己的形象,从不逛那些个烟花场所,但是又忍不住私欲,便有人办起了那等只招待皇亲贵族的隐蔽场所,哪怕弄死人了也出不了什么事,更传不出去坏不了名声,因而成了大多王孙贵族的流连之所。 对方能去那种地方,可见身份地位不低,又或者在朝中有势力支撑,百里琛微微握拳,这群蛀虫,是时候一一铲了! “去大理寺报个案吧,让刘元朗把那个肮脏之地一窝端了!”百里琛这才吩咐下去,“另外多加人手在京郊查探,现在城中风声太紧,京郊倒有可能成了疏漏之地!” 于是不到几天时间,朔京最为隐蔽的风月场所被朝廷查封,甚至还被查出好几起命案,为此丢掉乌纱帽的官员不在少数,当然,此为后话。 第245章 死人才会守口如瓶 苏梦叶这回被带到的是一处竹林,林中还有精致的竹屋,当然黑夜之中她也没得欣赏,因为君胤离已经把她扔进了屋子里。 “用那种眼神看我做什么?”他解开了她的穴道。从进屋起,苏梦叶就一直用看怪物的神色来看君胤离。 “依山傍水,竹林小筑,你这种人也这么会附庸风雅!”苏梦叶嗤了一声。 君胤离不理会她,自顾说道,“痴傻草包的苏五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伶牙俐齿了?” 苏梦叶一惊,他知道她是谁了!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并非你要抓的人,为何不放我走?”苏梦叶咬牙,“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霓裳郡主打击报复什么我也不拦着,但是拿我出气算什么本事!” “看样子苏五小姐对霓裳郡主还真是无情,可怜霓裳郡主为了找你把在朔京的全部人力都调动了起来!”君胤离不由冷哼,因为眼前这个女人,目前至少有四股力量在追查着,他虽应付得过来,却也暴露了不少据点,苦心经营那么多年,竟在一夕之间报废。 “霓裳她在找我?”苏梦叶对霓裳郡主可没有什么好感激,谁让今日她这遭遇完全拜霓裳郡主所赐。 “喂,你这家伙别打岔话题,为何非要抓着我不放,我身上可没有什么利用价值!”苏梦叶试图谈判,“而且因为我失踪这一事肯定有很多人要查你,若你放了我,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君胤离眸光微动,是啊,既然她毫无利用价值,留着还是个累赘,那他为何不肯放了她,又或者说,为何不把她杀了? “你都看到我的面容了,回去后能保证不把我给供出来?”君胤离淡淡问道。 “我又不认识你,连你姓甚名谁都不清楚,认得这张脸又有什么用,除非你这个人……”说到后面苏梦叶不由停住了,就算是个杀手,都有人认得面容,因而她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不要紧,总会有人知道的。 “那我不把你供出来不就得了,我这个人也不是爱惹麻烦的主,人不犯我我必不犯人!”苏梦叶信誓旦旦,“我保证,你放了我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不管谁问我我都说不知道!” “你认为凭你的性格确定不会事后报复?有仇必报的苏五小姐?”君胤离眸光忽得有些幽深。 今夜他已经查遍了所有关于苏梦叶的资料,自然也知道这女人是个玲珑剔透的人,要她出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恐怕比登天还难。 “那你这个人到底要怎样啊,总不能一直把我关着不放吧!”苏梦叶嘴角微微抽搐,“就算把我养着浪费的也是你的粮食好不?” 是啊,总不能一直把她关着吧? 君胤离心中也是这样问自己的,也不知怎得,遇上苏梦叶,他就想这么任性一回。 不管苏梦叶对他装疯卖傻,还是咬牙切齿各种辱骂,他都觉得鲜活生动至极,他甚至觉得,能这样日日看着她,也是挺不错的一件事。 “你认为要让一个人永远都不供出我来,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君胤离忽得问道。 苏梦叶微愣,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好像是电视里的经典台词之一。 “死人,唯有死人才会守口如瓶!”说完苏梦叶就捂嘴了,这个冷面男人的意思是要杀她了? 可是为何她感觉不到他身上有任何杀气? “怕了?”君胤离问道。 “废话,好死不如赖活着着,哪有人不怕死的!”怕死还说得这样理直气壮,也只有苏梦叶敢说了。 “放心,我现在还不会杀你!”君胤离淡淡说道。 现在不会杀,那就是以后有可能杀喽! “我觉得头好晕,人好累,好想睡啊!”苏梦叶忽得捂着脑袋,一阵痛苦的模样后躺到了床上,自觉地把被子一盖,当做睡着的模样。 今日看来是走不掉了,也不知道这个冷面男人到底想做什么,放她也不是,杀她也不是,难不成要关她一辈子? 看着苏梦叶装傻充愣的样子,君胤离的唇角不由地微微上扬,怎么会有这么有趣的人呢? 出了苏梦叶的房间后,黑鹰便上前报告了。 “主子,今日共有四路人马追查我们,其中有三路分别是摄政王府、燕海霓裳郡主和惊鸿悠仁亲王的,最后一路却是望月王朝最大的暗杀组织,因而比之前三路来说颇为不好对付,已经有不少弟兄受了伤。”黑鹰微微皱眉,继而说道,“这次是属下办事不利,还请主子责罚!” 若不是他抓了个假霓裳郡主回来,也不至于搞出这么多事,可谁曾想这个假郡主竟比真的还要麻烦。 “此事不怪你!”君胤离眸光淡淡,忽得冷笑了起来,“也好,让我们试试这朔京的水到底有多深!” “只是主子,那个苏五小姐该如何处置?”黑鹰想到那个一再惹事的苏五小姐就有些愤恨,“要不要属下……” 毋庸置疑,黑鹰想杀了苏梦叶,一了百了,以绝后患! “不,我对她另有安排!”君胤离眸光微动。 杀了那个生动的人儿吗,他想他是不舍得的。 大概是奔波一整天太累了,苏梦叶换了个这么陌生的地方竟也睡得可以。 君胤离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才刚醒。 “有你这样进女孩子家房间的吗?”被君胤离这样一推门,苏梦叶真是好没安全感。 “苏五小姐是忘了吗,现在你可是我的阶下之囚。”君胤离不由提醒道:“另外这也不是你的闺房!” 他还真是没见过有哪一个阶下之囚有这么好的待遇还这样抱怨的。 以前他抓到的人哪一个不是要打得皮开肉绽的,对苏梦叶,他可是一根毫毛都没有动。 君胤离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对苏梦叶纵容这么多。 苏梦叶不语。敢情无缘无故地被抓过来是她愿意的吗? 不过君胤离给她的待遇的确算好的了,一没绑着二没锁着,更没有受什么皮肉之苦,除了不放她走倒也没什么逾越的地方。 “饿了吗?”君胤离换了个话题,淡淡问道。 苏梦叶直点头,昨儿晚膳她还未用就被黑鹰抓过来,不用说一觉醒来肚子早就唱了空城计了。 “你自己先收拾一下,等黑鹰做好饭就可以了!”话说出口君胤离竟觉得有些奇怪,他对苏梦叶的态度怎会如此的好? 苏梦叶才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只是心想有些怀疑黑鹰那种粗汉子会做饭? 事实证明黑鹰是会做饭的,而且很厉害。 因而看到黑鹰端来的东西时,苏梦叶脸上是三条黑线。 能把白馒头蒸成黑馒头的人可不就是人才? “外面形势太紧了,进城买东西很容易被发现,且将就着吧!”君胤离看到那焦了的馒头时竟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就这样拿手抓着来吃了。 朔京城中太多双眼睛盯着了,一个不好就会报了出去,所以君胤离的手下便不能进城买东西,而这小竹林里还有食材能拿来做饭已经是万幸了。 “你吃得下这东西?”看君胤离咬着这黑馒头神色不改,风度依旧的样子,苏梦叶一脸咋舌。 苏梦叶是猜过眼前这个冷面男子的身份的,君胤离不像是受雇于人的,他自己应当就是个做主的人。而霓裳郡主的身份一般劫匪杀手什么的哪里敢动,再看黑鹰等人训练有素的样子,苏梦叶就猜测君胤离的出身恐怕来自三国中的某个皇室。 尤其是黑鹰等人的身材较之一般男子而言要高大很多,苏梦叶还可以进一步地猜测君胤离是天翼国的人。 但没有真凭实据,便都是猜测。 可不管怎样,看君胤离的穿着不俗,举手投足也自有他的气势,所以应该也是养尊处优过来的,可他竟然受得了这个? “这算什么,再难吃的东西我都吃过!”君胤离一笑,笑里微微带点讽刺。 过往那些痛苦的日子里,他连人肉都吃下去了,还有什么不敢呢? 苏梦叶看他这副模样,竟有些不好受,再看外头那些个黑衣随从,竟无一例外地手拿个黑炭馒头低头啃起来。 也是,主子都吃了,做随从的哪里还敢挑啊!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凄惨啊,只是,这样吃确定不会拉肚子吗? “那什么,灶房里还有食材吗?”苏梦叶盯着手头的馒头,却怎么着也吃不下去。 她又不是君胤离的手下,才不要跟着君胤离吃苦呢! 苏梦叶这样问,君胤离便把目光看向黑鹰,黑鹰这才冷冷答道:“有,这里备下了大概三天的食粮!” “那就行!”苏梦叶眸光一动。 “你想做什么?”君胤离看她这神采飞扬的模样,不由问道。 苏梦叶甩了甩手,“本姑娘今天好心,让你们吃点正常的东西!” 苏梦叶的厨艺还是不错的。 前世身为特工,什么技能多少都会学一些,尤其是野外任务的时候,能不能填饱肚子便成了生存的关键。 第246章 甜馒头与臭石头 这样练着练着,自然厨艺就出来了。 君胤离倒是很好奇,苏梦叶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姐,十指竟也会沾上阳春水? 之前查她的时候发现她在侧妃坐大的时候很不受宠,大概是那个时候学会的吧,说起来苏梦叶也曾和他一样是个可怜人啊! 君胤离这样想着,苏梦叶蒸好的白花花的馒头也出来了。 “一样的食材,一样的条件,有人蒸出来的就是又松又软的甜馒头,有人蒸出来的却是又黑又硬的臭石头啊!”苏梦叶不由挑衅地看了一眼黑鹰。 黑鹰则偏过头去,依旧一脸高冷。 “有种你别吃!”这家伙还不服气了啊,苏梦叶瞪了他一眼。 苏梦叶想将馒头分出去,但是外面那些侍从竟无一人敢接,反倒将目光看向屋内的君胤离和黑鹰。 敢情吃个东西还要听上头命令啊! “都拿了吧!”君胤离看苏梦叶那一脸吃瘪的样子,不由地说道。 果然一听苏梦叶的话,那些侍从这才纷纷上来拿苏梦叶的馒头。 苏梦叶分完后将剩下的放到桌上,自己留了一个放在嘴里啃,只是看对面的君胤离竟咋瞧咋不对,这家伙怎么还在啃刚才的黑馒头啊! “为什么不吃我做的馒头,我又没下毒!”苏梦叶嘟囔了一句,不由默默补充,“虽然我很想下来着……” “你没那个机会!”君胤离丝毫不给苏梦叶面子,他眸光淡淡一扫,这才说道:“听说过卧薪尝胆吗?” “什么?你要效仿越王,所以在这里坐凳吃炭?”苏梦叶不以为然。 君胤离白了她一眼,然后才缓缓说道:“优渥的生活容易让人骄奢,而后忘了居安思危!” “你少装逼,居安思危是心理层面的,跟物质层面有什么关系?”苏梦叶切了一声,笑道,“你这跟那非要在肉体上折磨自己的苦行僧有什么区别?” 君胤离一愣。 虽然苏梦叶说的词有些奇怪,但他却大致听懂了。 君胤离突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他忽地伸手去拿苏梦叶放在桌上的白馒头,顺手还扔给了黑鹰一个: “黑鹰,不要太过倔强,不然苦的是自己!” 早上过后就是无聊的囚犯生活了。 这竹屋虽然精致好看,但人被束缚着,哪里还能有欣赏的目光。 屋内除了一张床铺几张桌椅,竟什么消遣时光的东西都没有。 苏梦叶怀疑她不到半天就会发霉。 事实上她到了第三天也没有发霉,正如每日太阳照旧升起,她也依旧被困在这里。 有了第一天自献殷勤的蒸馒头,接下来做饭的任务全都落到了她的身上,因而她不由咋舌,她这算是在囚牢里打工改造吗? 虽然因为做饭这事她能稍稍走动一下,但还是逃离不开这间小竹屋的范围。她也有想过观察一下四周地形看能不能伺机逃出去,而这周围一眼望去除了竹子还是竹子,也就夜间能听到一些水声,大概是在深山老林了吧,外面的人压根就找不到这地方。 君胤离这三天也没有出去过,甚至都没有来看她,只有吃饭的时候能瞧上一面,但是苏梦叶看得出他是很悠然自得的,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高兴的? “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啊!”苏梦叶不由仰天长啸。 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了,都三天了她父王和百里琛还是没找着她,他们一定很担心才对! 苏梦叶突然很想念摄政王府的生活,她想见百里琛和那些关心她的人,她想吃京城最好的点心,她还要跟元柒做大生意呢! “你这女人怎地这般不甘寂寞?”外头看守的侍从已经习惯了苏梦叶的每日抱怨,自然是不会理睬她的,所以说这话的人只能是君胤离。 苏梦叶挑眉,她不甘寂寞?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怪! 可不管怎样,一切不都是拜他所赐吗,若他放了她,她开心了,他也能够清静了啊! 岂不两全其美哉! 大概也只有他这种奇葩的人类才能够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生活得如鱼得水吧! “这附近有什么可以玩的吗,你找个人陪我去转转吧!”苏梦叶叹了口气,声音渐渐放软,“我就是玩玩,一个人不够保险就让两个人看着啊,反正你们这群人中我谁也打不过!” 她的话语里带了点撒娇的意味,还有那娇美的面容,这让君胤离面色不由一动。 “好!”君胤离不由答道。 他竟然答应了,苏梦叶没想到这个冷冰冰大多家伙今日这般通情达理。 其实这回答让君胤离自己也感觉有些意外。 但是苏梦叶高兴没多久,因为这竹林外除了一条清溪什么也没有。 玩是不可能了,风景看久了也会腻,而想要逃跑更是有些妄想,因为跟在她身后的不是随便哪一个侍从,而是这群人中的老大君胤离啊,论武功肯定是他最高,当然,心计也是,她那些小心思瞒不过他啊!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啊?”沿着溪岸随地便坐了下来,苏梦叶这才问道。 “被抓三天了才来探我的底细,会不会有些晚?”君胤离倒也不嫌脏,挨着便坐了下来。 苏梦叶吐舌头,她现在不过是无聊了想找点话说嘛,谁想知道他的名字了?何况就算她问了,他也不一定肯回答,就算回答了也不一定是真名,就算是真名她也不定听说过,有什么用呢? “不回答就算了!”捡起一块小石头,把它当做眼前的臭男人,狠狠地便往溪中央扔去。 嗯,回声还挺大,看来水挺深的。 “君胤离。”许久,某个冷冰冰的男人竟然开口了。 苏梦叶听了不由一愣。 姓君的,那不就是天翼国皇姓,她猜得果然没错啊,抓她的这股势力果真是天翼国的! 她对这个古代世界还是不怎么熟,能认得望月朝的一些人物就很不错了,所以就不知这个君胤离在天翼国是什么身份? “君胤离,天翼国太子!”苏梦叶正暗自猜测着,君胤离竟然又说话了。 什么鬼,这家伙就这么轻轻松松告诉她了? 没那么简单吧! “你是想陷害天翼国太子呢,还是想现在杀了我?”苏梦叶不由问道。 这家伙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没道理突然对她这个阶下之囚坦白啊! 所以他要么是想陷害给天翼国太子,要么就是想现在杀了她,毕竟,告诉一个将死之人真相,并无任何影响。 想到这里,苏梦叶不由有些紧张。 “我说的是真话。”君胤离淡淡说道。 苏梦叶确实没有感觉到他身上有什么杀气,这才微微安了心,“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不怕我出去了找人报复你?” “以你的性子,告诉你了你反倒不会说出去。”君胤离像是吃透了她一样,“事关两国交好,你又没有证据便把我捅出去,倒霉的会是你和摄政王府!” “哼,无耻!”果然,这家伙没那么好心。 但他说的也不无道理,没有证据,她不能轻举妄动。 两人坐在溪边,许久未曾说话。 溪水潺潺,时光静好。 “君胤离,你要不要下去抓两条鱼上来,晚上大家烤鱼吃啊!”苏梦叶目光瞥了一眼溪中的游鱼,忽地说道。 君胤离听了却是眸光微动,“我若下去捉鱼,你岂不是找着机会可以逃跑?” “那倒也是,你没那么蠢!”苏梦叶点了点头,笑嘻嘻的。 她忽地起身,边走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直到离君胤离有好几米远了,才笑道:“既然你不下去捉,那我下去捉总可以了吧!” 君胤离面色一动,起身伸手便要去抓苏梦叶的身子,怎料苏梦叶早有预防。 “扑通”一声,君胤离扑了个空,苏梦叶已经跳下了水。 “你给我上来!”君胤离大怒,这女人竟敢…… “你有种就跳下来抓我呀!”终于看到君胤离吃瘪的样子了,苏梦叶的心情是从未有过的畅快,“堂堂天翼国太子,竟然是个不会水的旱鸭子,啊哈哈哈!” 早在第一次见到君胤离的时候,苏梦叶就觉得有些奇怪,一个大男人脸色怎地那样苍白,可后来见他的时候明显就正常很多了,而方才她提及让他下水的时候他神色也是变了,所以苏梦叶就大胆猜测,君胤离有晕船症,而且,他还怕水! “这条溪的下游便是鳄鱼潭,你就算会水也没有用!”君胤离面色变得有几分阴鸷,这女人,竟然又敢耍他! 虽然只是条溪,但明显溪腹很深,正常人都是无法游过岸的,上游又是深山老林,那么就只能往下游游去,那附近是有个村子,但那里也有个鳄鱼潭,这女人简直是去送死! “被鳄鱼吃掉也比哪天被你弄死来得好!”苏梦叶又做了个鬼脸,而后再不耽搁,潜入水中,快速地往下游游去。 而君胤离则留在原地,连发了好几掌,却又立刻收回,若是直接打向水里肯定会伤了苏梦叶的。 可是他这一犹豫,苏梦叶离得更远了,直至再也看不到…… 苏梦叶正欢喜着摆脱了君胤离这个大混蛋,却不曾想这家伙的确没有骗她,下游的确是个鳄鱼潭…… 第247章 死里逃生 君胤离说下游是鳄鱼潭的时候苏梦叶是不相信的,她是个现代人,自然知道鳄鱼是生活在亚热带区域的,最多也就是温带地区有一部分,她穿越到的这个世界虽然没法严格区分是什么带,但是朔京偏寒冷,怎么着也得在温带和寒带之间,怎么可能会有鳄鱼呢? 所以苏梦叶便认定君胤离是骗她的。 只是当看到前方那血盆大口,牙齿尖利的生物时,苏梦叶是傻眼了。 这破古代是什么都不按照科学来走啊! 鳄鱼是外貌笨拙但视觉、听觉都很敏锐的动物,不用说,当苏梦叶看到它们的时候,这群鳄鱼也看到了苏梦叶,都露出了兴奋的神态。 这是要吃人的节奏啊! 再往下游必定死路一条,眼瞅那些鳄鱼快速往她这边逼近的时候,苏梦叶当机立断,游到岸边迅速上岸。 她身子本就比较弱,在偏冷的水中游了好长一段时间更是体力不济,才一上岸边,便已气喘吁吁。 只是回头看时,那群鳄鱼也往她这方向过来了。 她怎么忘了呢,鳄鱼还是神一般存在的两栖类动物。 鳄鱼在陆地上的速度其实是会减弱的,所以估计这些家伙也饿得够了,竟然还有两三只想跟着上岸了。 苏梦叶完全没时间思考,只得迅速往林子里跑去。 她身上连把防身的匕首都没有,等下要是被那些个家伙追上了可就再无反抗能力了,估计连骨头都不剩。 这林子也实在是不好走,多有荆棘,她浑身湿淋淋的更减缓了速度,这可不,一下子就被绊倒了。 “他姥爷的,怎么会如此背!”腿上蹭了伤,苏梦叶也来不及收拾,爬起来便继续往林子里钻。 前世好歹是个特工,如今身体状况再怎么不行,总还是有一股精神力在支撑着,苏梦叶的速度竟丝毫没有变慢。 只是身后的声音愈来愈大,这让她不由心惊胆战,看来是遇上了鳄鱼中的佼佼者了,跟着她这个特工竟也能这么快。 “糟糕,前面没有路了!”对地形不熟,再加上身后有鳄鱼紧追,不知不觉竟又绕到了另一个水潭前。 而水潭中,正有一群血口大开的鳄鱼。 想不到动物也会如此狡诈,方才她见只有两三只跟着上岸自是舒了一口气,只是未曾想过这是这群鳄鱼的策略,派两三只鳄鱼在她身后跟着,逼着她到了这个位置,再来前后夹击。 “莫非天要亡我?”前后都是那些个冷血动物,往哪都是死,而身上没有半个武器,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啊! 苏梦叶思索的时间内,后头的鳄鱼已经跟了上来,这次速度更快了,张了血口大盆就扑了上来。 苏梦叶身子忽得腾空而起,仗着跟苏岚秋学着的一点轻功勉强提气,可毕竟功力不够,跃到那鳄鱼身后就落地了。 而那鳄鱼反应甚是灵敏,苏梦叶跳到它们身后,它们也迅速掉头,转了个身子那血盆大口又对着苏梦叶了。 腿上的伤口好像裂得更严重了,苏梦叶想要再运轻功已是不可能,她只得往后跑,只是还未跑两步,就又摔倒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地上竟然有这么多的灌刺! 苏梦叶这么一摔,那鳄鱼自然就赶了上来。 这回是真的没有机会可以逃了! 苏梦叶突然有些后悔,她若是留在君胤离那里或许还能活命,可是如今…… 活生生地被鳄鱼群吃掉,连尸骨都没能留下,想不到她的下场会有这么惨! 苏梦叶突然想到了百里琛,既然上天让她穿越过来与百里琛相爱,又为何要让她这样死去,意义何在呢? 不管百里琛知不知道她死了,终究是找不到她了,那就是在他的心里再增添一道伤痕,还不如不让他遇见她呢? 但不管怎样,穿越过来能遇见他却是她的荣幸,这一世她并未有悔,那就足够了…… 苏梦叶闭上了眼睛。 但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反而落入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紧接着耳边传来的是一阵刀剑声,还有鳄鱼群的怒吼。 “全都杀了,一只不留!”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缓缓荡开,不由让苏梦叶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百里琛,竟然真的是百里琛! 睁开眼看到的是那双琉璃眸子里满满的怜惜,而后才是百里琛那张人神共愤的俊脸,泪珠不由地在眼眶了打转,苏梦叶一把搂住了百里琛的脖子,“百里琛,我真的好怕……” “别怕,都过去了!”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声音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叶儿,我再不会把你弄丢了!” 襄亲王府。 百里琛并没有把苏梦叶送回摄政王府,而是先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府内。 苏梦叶现在的状况太过狼狈,摄政王府人多眼杂,直接回去是不妥的,反正赛扁鹊在他府上,正好给苏梦叶看看。 “只是一些皮外伤,清洗伤口后上点药就行了!”赛扁鹊有点不满,这种小伤也要他来看? 要知道他只看那些个疑难杂症,不治之病的啊,御轻寒这家伙愈发过分了,前后两次都让他看这种小儿科的东西。 “那十几只的鳄鱼胆,统统归你!”百里琛眸光微寒,淡淡说道。 一听鳄鱼胆三个字,赛扁鹊两只眼睛都开始放光,“不止是鳄鱼胆啊,鳄鱼卵、鳄鱼甲、鳄鱼肝、鳄鱼心、鳄鱼血等都有极佳的用药效果,这下可发了!” 提到鳄鱼,苏梦叶却是面色一变,这恐怕是她这辈子最讨厌的生物了。 “啧啧,昨儿才把风月居一整窝端了,今儿又杀光一整潭鳄鱼,你这小子真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潜质!”赛扁鹊却是来了兴致,“就是可惜了风月居那儿的美酒啊,再也喝不到了!” “襄亲王府地窖里的酒随你拿,现在就给我出去!”察觉到苏梦叶的不适,百里琛微微皱眉。 “哼,你这小子好没良心,利用完了我老头子就要打发我走!”嘴上这么说,可一想到百里琛这小子私藏的酒,赛扁鹊清咳了两声便道,“行了,看你们小两口这样,我老头子也没那么不识趣,走就走了!” 赛扁鹊甩甩手,蹑手蹑脚地出了门,笑容乍看还有两分猥琐。 “启禀王爷,衣服和热水都准备好了!”很快,便有一位嬷嬷领着几个丫鬟走了进来。 百里琛声音淡淡,“搁那,你们都退下!” “是!”那嬷嬷得了命令又很快带人离开了。 襄亲王府里的人其实都是经过训练的,因而百里琛今儿带着一个陌生的姑娘进了府,这些下人也不会碎嘴半句。 苏梦叶却有些发愣,“你让她们离开做什么?”或者说她们都走了,你百里琛怎么还不走? 虽然方才她的衣物就被百里琛用内力烘干了,但是毕竟还是挺难受的,她老早就想沐浴了! “你去屏风后面沐浴吧,我留下,一会给你上药。”百里琛简直就是苏梦叶肚子里的蛔虫,她在想什么他都清楚。 “你在这儿我怎么换啊!”就算有屏风也不行啊,毕竟都是在同一间屋子里。 就算她和他的感情再好,那也是男未婚女未嫁的啊,这样子算什么? 苏梦叶不由用一种很奇异的眼神看着百里琛,往日里这家伙都是温文尔雅,颇有君子风范的,可是一待两人互通心意之后,他对她就有些不规矩了,莫非,这才是百里琛的本性? “脑子里都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在你心中竟是那等不堪之人?”百里琛对苏梦叶这样子的眼神有些无语,“我坐在外间,放心,我不会看的!” “没有,我可没有怀疑你的人品!”苏梦叶立马笑嘻嘻地说道,“我只是在想,咱们的襄亲王手头就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去忙的吗?” “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事啊!”百里琛眸光微微一动,“叶儿,我不会再把你弄不见了的!” “原来你……”苏梦叶心间也不由一动,原来他是担心这个。 看来这次她被抓,害得他都有阴影了。 因着百里琛这句话,苏梦叶感动了许久,因而接下来洗澡的时候愈发欢快,百里琛在外头甚至还听到了她哼歌的声音。 换上干净的衣服,苏梦叶整个人都清爽了。 “过来……”百里琛轻轻唤她。 苏梦叶很狗腿地过去了。 百里琛早就准备好了擦伤的药瓶,他让苏梦叶坐下,自己则俯身下去,动作很轻地为苏梦叶擦药。 “其实我自己来就可以!”他好歹是一个王爷,就这样蹲下为她擦药像什么样。 被擦上药的伤口本应是清凉一片的,可苏梦叶却觉着很烫,连被百里琛抓着的小腿都在发烫的样子。 百里琛却没有理她,擦完那处伤口后又仔细查看了胳膊等其他地方,确定没有其他伤后这才放心。 被他这样一“撩拨”,苏梦叶整个人都不好了,一张小脸像熟透了的苹果一样诱人。 “我也是略懂医术的。”百里琛淡淡说道。 意思就是他没有趁机占便宜,苏梦叶突然这样脸红也不关他什么事。 “你跟赛扁鹊是什么关系,师徒?”苏梦叶臻首,问道。 百里琛曾说过他是因为遇上一位世外高人才有这身本事的,因而她不由好奇这位世外高人是谁。 赛扁鹊也称得上一位奇人了,但是他武功好像不行,再者百里琛对他的态度好像也没有正常人对师父的恭敬。 “师徒?你忘了那家伙说他想收你二姐姐做第一个徒弟的事儿了?”百里琛不由笑了,“他不是我师父,不过也算是长辈,他是我师叔,我师父则是赛华佗!” “是哦,我怎么忘了!”苏梦叶一拍自己的脑袋,莫非被鳄鱼们吓傻了? 她不由继续问道,“那你师父是个怎样的人啊?”也和赛扁鹊这样古怪吗? “我师父……”百里琛想到那个已然不在世上的人,不由感叹,“他是个传奇人物,琴棋书画,天文地理无一不精,和赛扁鹊相反,他是个真真正正超乎物外的山林隐士……” 第248章 我若为帝她必为后 讲到赛华佗的时候百里琛面上明显多了一层淡淡的感伤,苏梦叶暗叫不好,怎么又触到他伤口了呢?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我消失的这三天?”苏梦叶开始转移话题,“就一点都不好奇?” 百里琛看她张大眼睛的调皮模样,方才那一点不快也就消散了,“这不是叶儿你应该自觉跟我说的吗?” “要我自觉?”苏梦叶撇嘴,她又不是他那些事事要跟他禀告的手下,凭什么要自觉主动交待一切。 苏梦叶不语,百里琛也不问,屋内瞬间安静至极。 “抓我的人是天翼国的,为首的自称他是天翼国太子。”最后终究是苏梦叶认输,她在这个男人面前果然什么都憋不住,“他们把我错认为霓裳郡主了,至于目的我就不知道了!” “嗯。”百里琛神情淡淡,看不出有任何惊讶。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苏梦叶瞪了他一眼,问道,“莫非你已经知道了?” “刚知道不久。”百里琛声音依旧平淡,但眸光却已然幽深了好几分。 北方天翼国,近年兵强马壮不少,便渐渐不愿对望月王朝,就连进贡朝拜的东西都一年比一年少,而去年,天翼国王更是一个人都没有派来开朝祭典,原以为今年也不会有人来参加,想不到那个太子君胤离倒是暗自入京。 抓霓裳,目的无非就是两个,要么通过霓裳打通燕海国关系,联盟起来合力对付望月,若是霓裳不从,那便杀之,对燕海国至关重要的霓裳郡主在望月王朝的地盘就是上被杀,再加上平章长公主早逝的旧事,燕海国就算不跟望月翻脸,出了事也定然不会相帮。 现在因为错绑苏梦叶,天翼国的计划已被打乱,那么过不了多久,天翼国太子君胤离就要以真实身份出面了! 这天翼国在京势力,必须提防,但最可怕的还不是外患,而是内忧,就君胤离的人马能就朔京来去自由的情形下,朝中必定有人接应。 那风月居,尚不过是冰山一角。 “百里琛,你在想什么啊?”苏梦叶不满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百里琛却忽得将她一把抱起,而后缓缓走至床榻前,说道:“今天把你吓坏了吧,要不睡一觉?” 身体忽被抱起苏梦叶还有些尴尬,只是待看到百里琛眼底的青色时却不由心疼,“你这些天也没睡好吧?” “找不到你,我哪里敢睡?”百里琛摸了摸他的头发,浅浅一笑。 “那你睡会吧!”苏梦叶忽得将床挪出一个位置来,而后说道:“只是我应该回摄政王府了,父王找不到我,一定也很担心!” “我已经派人去摄政王府禀告了,你父王现在应该知道你在我府上了。”百里琛顺势也上了床榻,搂住她的肩膀说道。 “什么?我父王他……他知道了!”苏梦叶却不由大叫,有种奸情被人揭穿的恐惧,“那怎么行,等下你我都会被我父王打死的!” 男女大防,苏岚秋要是知道她滞留在一个男人的府上,还换过衣服上过药的,不拿鞭子抽死她才怪! “叶儿不必如此担心!”百里琛被你紧张的模样不由觉着有些好笑,“若是被你父王打死,你我黄泉路上也是鸳鸯伴侣,又有何惧呢?” “你说什么胡话,我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才不想死呢!”苏梦叶不由锤了他一下,“还有你,辛辛苦苦走到这一步,我才不许你死呢!” “叶儿这是在关心我啊!”百里琛顺势抓住她的手,而后说道:“我打算跟你父王坦白了!不管是我在朝堂上的布局,还是你我二人间的事情。” 一步步去接近摄政王府,让苏岚秋自己来发觉他这个襄亲王的存在实在是太慢了,倒不如直接跟苏岚秋说明一切,苏岚秋若是个通情达理的,就自然会支持他! 哪怕不是在政事在支持他,至少不会乱点鸳鸯,当会成全他和苏梦叶。 “你确定?”苏梦叶不由有些担心,百里琛要做的毕竟是那等大事,身份又比较特别,苏岚秋平素过于公正大义,还是很维护皇权的,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 若是支持百里琛自然是好的了,但若是不支持呢,会不会一怒之下跟皇帝老儿说他这个九儿子要造反什么的啊? 而且一说出去他和她之间的感情能不能被苏岚秋所祝福也是另外一个头疼的事啊! “你这是不相信我吗?”百里琛眼眸微眯,将她揽入怀里,“你不要操心太多,一切有我!” 被他抱着总是很有安全感,苏梦叶不由点了点头。 是啊,他可是百里琛啊,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有什么是他解决不了的呢? 苏岚秋这几日也是没睡好,甫一得到苏梦叶的消息简直是欣喜若狂。 苏梦叶消失三天,他也担忧了三天,如今知晓苏梦叶人没事自然很是高兴,只是待听到苏梦叶人还在襄亲王府未回来的时候他就有些不悦了,襄亲王不是做事挺稳妥的吗,怎会不知该将他家小女儿送回来? 又或者是襄亲王报忧不报喜,叶丫头有受伤之类的,苏岚秋坐不住了。 他立马让人备马,要亲自去一趟襄亲王府见到叶丫头才行。 到了襄亲王府,却已有人接待,并带了苏岚秋去书房,襄亲王就在那里等他。 百里琛的府邸虽然冷清,但也足够宏伟大气,这点倒是颇符合这个襄亲王的气质。 百里琛已经备好茶,等了又一会儿了。 “襄亲王,实在冒昧打扰,不知我家叶丫头如何了?”苏岚秋心里急躁,倒也顾不上什么礼节。 “摄政王安心,梦叶只是受了一点小伤,身体并无大碍,就是有点疲累,方才她已经睡下了!”百里琛浅笑,缓缓答道:“不过她向来浅眠,过一会应当就会醒了!” “那就好!”苏岚秋微微放下心,只是细想又有些不对,这襄亲王怎得直唤他家五丫头闺名,而且似乎很是熟悉五丫头的习性? 苏岚秋脸上忽得有些不自在,“不知襄亲王是如何找到我家五丫头的?” 他动用摄政王府所有势力,都未曾发现蛛丝马迹,这个深居简出的襄亲王,怎么就能找到了呢?何况,他跟摄政王府也没有多少来往,更不要提他家的五丫头了? “我一直有派人跟在梦叶身边,那日她被抓走后我的人便第一时间通知我了……”既然决定要跟苏岚秋摊牌,百里琛自然毫无隐瞒,将事情的来空去脉交待地十分详细。 苏岚秋听了皱眉却是越皱越深,这个毫无实权从未参与过朝政的襄亲王竟然有如此大的势力,远超他摄政王府,甚至无法估计。 这明明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但百里琛却又毫无保留地一一同他说了,这让苏岚秋十分琢磨不透,这个襄亲王到底意欲如何? “你为何要跟本王交待这些?”既然猜不透,那便直接问了,毕竟对方也是打开天窗跟他说亮话了。 百里琛眸光坚定,而后答道:“为了梦叶,她一心对我,我不能再让她担心!” “你说什么?”苏岚秋大愕,百里琛什么时候夺走他家五丫头的芳心了,他竟毫不知晓? “还请摄政王莫要生气,听晚辈一一说来。”苏岚秋明显怒了,但百里琛却毫无畏惧,反而将自己同苏梦叶的事情尽皆告诉苏岚秋,当然,其中一些亲密的事情他是不会提及的。 待听完百里琛的话,苏岚秋差点没忍住,想要上前去打百里琛,原来这家伙才是真是的采花大盗,也就是那个武功深不可测的银面人,还是当朝病弱的襄亲王。 苏岚秋说话也很直白,“襄亲王这般创建势力,是否对那龙椅上的位置有想法?” “是!”百里琛毫不犹豫地回答。 有那样的暗中势力,若说对皇帝一位没有兴趣,他是不信的,但这般毫无犹豫地回答,倒不失磊落坦率。 “你接近五丫头,是为了获得摄政王府的支持?”苏岚秋继续问道。也不怪他这样认为,河清郡王、英亲王分别娶了他的三丫头和二丫头,不都是为了摄政王府的权势吗? “不,今日我之所以要跟摄政王坦白,只为求摄政王成全我与叶儿的情分!”依旧是毫无犹豫的回答。 竟然不是? 苏岚秋却也信了。 “而今风云变化,形势莫测,襄亲王有何本事能保证叶儿不受到伤害?”本应当很生气,但苏岚秋也是个理性的人,百里琛虽然高深莫测了些,但从样貌品性能力上倒也值得肯定,他此前也是颇为赞赏的,何况是他家五丫头真正的心上人呢? “就算付出我的性命,我也必定要保她一生安乐!”百里琛目光愈发坚定,而后说道:“我若为帝,她必为后!” 他言辞真切,倒不像作假,甚至让苏岚秋想到了年轻时意气风发的自己,那时的他不也是这样对连若说的吗? “你说的话是真是假,还尚需时间考证!”苏岚秋眸光一转,而后说道:“我最宝贝的也就是叶儿这丫头了,若你真是他的良人,摄政王府也必将全力支持你!” 意思就是,他会给百里琛机会,但能不能让苏岚秋承认,就得看他的本事了! 第249章 非他不嫁 苏岚秋一来,苏梦叶自然是跟着回去了。 百里琛不放心,将暗阁之中武功排行第三的柳叶也调在了苏梦叶身边。 苏岚秋来的时候是骑马的,回去的时候给苏梦叶弄了辆马车,他也一并坐了上去。 他有话要跟苏梦叶说。 “腿上的伤疼吗?”看苏梦叶面色不是很好,他还是挺心疼。 摄政王府的千金,怎能受这般委屈。 听百里琛说这事是天翼国干的,个中又涉及到燕海国,兹事体大,他这个堂堂的摄政王竟讨不到任何说法,当真是憋屈。 苏梦叶尚因她和百里琛的事有些惴惴不安,连忙应道:“不疼了!” “等回去后就好好在房间里休息,哪都不要去了!”苏岚秋瞧见她这可怜样,原本的怒气倒也减了两分,“你二姐姐过几天就要出嫁了,这些天你多陪陪她!” “嗯!”苏梦叶乖乖点头。 她表现地这副乖巧,苏岚秋那些准备好的话倒有些说不出口了,“襄亲王的话,你暂且就不要见他了!”在他还未肯定百里琛之前,可不能让这两人见面,不然感情更深厚了该怎么办? “父王,您不同意我跟百……襄亲王吗?”一谈到百里琛,苏梦叶面色不由紧张了起来。 “你跟他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这丫头几时这样紧张了? 想到百里琛之前多次半夜进香雪海闺房,苏岚秋心中就不悦至极,五丫头的清誉啊! 该死的百里琛,这是把他女儿的心都拐跑了。 苏岚秋这一急,直接就问出口,“你是不是把身子给他了?” “我们……我们之间还……还很清白!”苏梦叶面色不由一红,结结巴巴地答道。 清清白白,那还好。 苏岚秋说完后人也有点不自在,毕竟他一个做父亲的问女儿这种问题实在是……不妥! “你们两个人的事,我没反对!”苏岚秋的话让苏梦叶眸光不由一动,但他又紧接着说道:“但我也还未同意!” “父王……”苏梦叶可怜兮兮地望着苏岚秋,“您不是说要找个配得上我的吗,襄亲王这样的人物难道还不够格吗?” “何况您之前也说我的夫婿要让我入了眼的,我现在……现在就中意他!”苏梦叶脸上飞红不褪,但依然坚定地说道。 “非他不嫁?”苏岚秋问道。 “嗯,非他不嫁!”苏梦叶想也没想就点头。 “那就看他有什么本事吧!”苏岚秋叹了口气,果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苏梦叶眨巴眨巴了下眼睛,看来苏岚秋已经有所松动了! 两个人马车上这样一说,很快就回到了摄政王府。 苏岚秋自然是回青松里处理事情,这几日因为苏梦叶的事已经耽搁了两三天政事了,好在采买司的事已经有了下落,更让他定了心神,这个襄亲王,还是有几分远见的。 则苏梦叶一下车,香雪海的那些个丫鬟就已经过来接她了。 高嬷嬷又是往她身上撒艾草水,又是要她跨火盆的,还真是折腾了她好一会,不过去去霉气也挺好。 后来苏梦晗和苏梦月得了消息也来了,苏梦叶这一失踪,可把她们担心坏了,尤其是苏梦月,差点又哭伤了。 不过他们俩都没有坐太久,一来苏梦叶需要休息,二来这两个人的婚期也越来越近了,尤其是苏梦晗这个准嫁娘,过个两三天就要成亲了,自然更是忙碌。 苏梦月和苏梦晗走后,苏梦叶得了空想要上塌休息,怎料又有丫鬟来说悠仁亲王和元葆太子要来探视。 那元柒这几日过得也不好,他甚至后悔苏梦叶失踪那天没有赖在她身边,非要陪元葆这小屁孩入什么宫参加什么宴会,为此他还特地打了小元葆一顿。 “让他们进来吧!”元柒算是她的朋友,她不见的这些天他恐怕也有些担忧吧,那还是见见让他们安心比较好。 怎料那传信的小丫头还没走,就又有丫头来禀告,说是洛西郡王和霓裳郡主来了。 “等等,不见了!”苏梦叶皱眉,叹了口气,而后说道:“就说我睡下了,有事明天再来!” 她这次会被君胤离抓了,还险些成了鳄鱼的美食,全都是拜这位霓裳郡主所赐。 所以现在她才不想见着这位霉星呢,指不定霓裳郡主又要耍什么心机,指不定她就又要受多少苦。 至少,今天是不想见的。 “不是刚回府吗,怎么这么快就睡下了!”元柒听到这回复就有些奇怪了,他可是踩着点来的,竟也会迟到? “那女人睡下了,七皇叔我们可以走了吧!”被强行拉来的元葆就有些开心了,自从上次被苏梦叶打了之后,他算是跟苏梦叶结仇了,让他屈尊来看那女人,实在丢脸,现在这样正好。 “那麻烦姐姐帮我把这些补品什么的带进去,给你们家小姐补补东西也好!”来自然不会空手来,元柒可是带了一堆人参鹿茸灵芝什么的,加起来可让人补成大胖子。 再瞧瞧一旁两手空空的洛西郡王和霓裳郡主,元柒就觉得格外有面子,这燕海国和他惊鸿国,就是不能比啊! “那就不叨扰梦叶表姐休息了,请代霓裳说声抱歉!”霓裳郡主的声音依旧轻轻淡淡,但说出来的东西就很有分量了,“另外,河清郡王欠下的几十万两黄金明日就会送到摄政王府,到时还请梦叶表姐查收,而霓裳应允梦叶表姐的东西,必将一一兑现!” 她计划才实施第一步,苏梦叶当天就被抓是她始料不及的。对此她其实也很愧疚,她的本意并不想害苏梦叶的。 霓裳啊霓裳,你终究是为了一己私利而选择牺牲他人了! “悠仁亲王和霓裳郡主都请放心,您二人交待的事情奴婢定会一字不漏地转达给我家小姐的!”白芷浅笑而自如地应答,声音不卑不亢。 而苏梦叶在屋内其实是有听到的,霓裳所要给她的那些利益都实现了? 可实现了又怎么样呢? 赚的钱再多,若是没有命花,又有什么用呢? 接下来的这两日,苏梦叶都安安分分地留在香雪海内养伤,哪都不去。 元柒和元葆自然有再来,而她也接见了,自然场面还是挺欢脱的,而她就算腿受伤,也依然能如愿欺负小太子元葆。 许是知道苏梦叶不待见,霓裳郡主倒是没有再来,不过她应允的东西的确有一一实现。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百 里皓竟真的吐出了那日打赌所欠下的钱款,数额也诚如她所料,分文不差。 苏梦叶对这过程不是很在意,但对结婚倒是挺满意的。一来百里皓那个恶心的家伙被霓裳这么一坑,怕是要倾家荡产了,二来霓裳从百里皓那里抠来的银两也全都入了她苏梦叶的口袋,何乐而不为? 讨厌霓裳郡主是一回事,但收不收钱则是另一回事了,毕竟她是差点付出生命代价的,这些钱财她也算应得吧。 而霓裳应允的另一个条件则是对香自来的宣传,诚如霓裳所说,她失踪那几天,霓裳郡主用香自来的产品因而变美的消息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今儿一早那掌柜的就来禀告说铺子里的东西完全供不应求,问苏梦叶怎么办呢! 怎么办?自然是提价并开分店,就现在这个热销趋势,提个一倍两倍也会有大量的人买。而她现在手头又有几十万两黄金,要开分店推出新产品完全不是问题。 就是得赶紧压榨苏梦月去弄东西了,不然等她嫁到程府去也不知还能不能帮她做这个! 于是这两三日就在养伤和动脑之间度过了。 而到了第三日,也就是苏梦晗出嫁的前一晚,苏梦语竟然挺着大肚子趾高气扬地回来了。 苏梦叶才不想去接见她,正好身上有伤也正是个极好的理由,所以躲在香雪海正好图个清净。 但她想清净,苏梦语却不给她安生。 “苏梦叶,你快把从郡王府里拿走的银两给我吐出来!”老远就听见苏梦语在乱叫,苏梦叶不由皱眉,都挺着大肚子的人呢,分贝竟然还这么足,也不怕吓着孩子。 不过看苏梦语的样子,应该是知道霓裳从百里皓那里赢来的银两落入她手里了,而她和百里皓又不敢再找霓裳的麻烦,那就只能来她这里闹了。 “钱是我表妹送我这个表姐的,具体哪里来的我也不清楚。”对方毕竟是个大肚婆,怀的还是皇子龙孙,要是在她这里出了什么事可担不起,所以苏梦叶只有出去见她。 “郡王府筹那么多钱出来已是一贫如洗,你好歹是我妹妹,也不想姐姐我过苦日子吧!”苏梦叶一出来,苏梦语竟又变了副模样,哭哭啼啼地犹为可怜,“五妹妹你要是还有一点良知的话就把银两还给姐姐吧!” 苏梦叶不由咋舌,若非眼前之人是苏梦语,若非她刚才那嚣张的声音,她还真要因这梨花带雨的情形而动容。 百里皓是什么人啊,再无所事事也是一个郡王,免费拿俸禄的,怎么着也饿不死,更何况宫里还有一个受宠的周贵妃做母亲帮衬着? 再者,苏梦语怀的可能是皇家第一个龙孙,这受重视程度不言而喻,饿着别人也饿不到她身上那块肉去的。 “可是三姐姐,那些钱我已经都花出去了,现在就算你找我要,我也拿不出来了!”苏梦叶摊摊手,表示无奈。 她这话可是真话啊,香自来要开分店要推出新产品,哪一个地方不烧钱啊,她还是精打细算才勉强够用的,哪里还有多余的来可怜苏梦语? “你说什么?那么多银两,你一个人竟然花得出去?”一听苏梦叶说钱花光了,苏梦语的火气就上来了,哪里还有柔弱的样子。 “可我就是花出去了!”苏梦叶耸耸肩。 “我不信,我要搜!”苏梦语目光忽得变得凶恶极了,扬手就要过来打苏梦叶。 “红枫,给我拦下她!柳叶,替我点了她的穴!”苏梦叶连忙喊道。 苏梦语当场就定住了。 百里琛留给她两个武林高手真是好用啊,对付苏梦语这种泼妇轻轻松松搞定。 可怜两大高手就这样被苏梦叶大材小用了。 “我可是郡王妃,你们竟然敢动我,不要命了吗?”苏梦语被点住穴,身边的丫鬟也没有人敢上来救她。 苏梦叶暗叹,就是要命才必须点住她的穴啊,想想她肚子里的那个定时炸弹的孩子,苏梦叶觉得还是不要跟她纠缠太多为好。 “三姐姐,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怎么不相信我呢?”苏梦叶浅笑:“那就没有办法了,我只能让人送三姐姐你好好回房休息了……” 第250章 新娘子被掉包(1) 第二日就是苏梦晗大婚的日子。 还不到五更,苏梦月就来到香雪海把睡梦中的苏梦叶叫醒,要一起去苏梦晗的院子。 “这么早,二姐姐起了吗?”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苏梦叶不情不愿地起了床。 “哪有那么晚,二姐姐啊,恐怕是不到四更就起来了!”苏梦月敲了敲苏梦叶的小脑袋,笑道。 苏梦叶赶紧换上一件带喜庆的小粉裙,一边洗漱一边说道,“也是,二姐姐怕是兴奋得一夜没睡吧!” 一路走到苏梦晗的院子,府内都已挂满红绸、红灯笼等东西,尤其是苏梦晗的院子,那简直就是红色的世界了。 苏梦晗差不多就是一夜没睡了,但因为半是羞赫半是激动的,再加上老早起来化好的新娘妆容,不仅不会毫无精神,反倒艳丽无双。 此刻她已在嬷嬷和丫鬟的伺候下换好喜服,红烛光下,凤冠霞帔,蛾眉婉转,自是端庄秀丽。 “英亲王要是看到二姐姐这副模样会不会被迷死呢!”苏梦叶瞧着苏梦晗身上的嫁衣,不由有些羡慕,什么时候她也能为心爱之人穿上这么好看的红衣呢? “贫嘴!”苏梦晗被她这么一说,脸上顿时多了一抹红霞。 “哎呀,我就这样一说二姐姐就害羞,那要是到了英亲王面前,二姐姐你是不是要羞到地底下去?”苏梦叶笑嘻嘻地继续说道。 苏梦晗脸更红了,扬起手就要来打苏梦叶,急得苏梦叶直绕苏梦月身边转动,几人闹着闹着都跑出了院子。 “几位小姐不要再闹了,二小姐的发髻刚刚梳好,等下弄乱了可如何是好!”宫里来的嬷嬷看不下去了,连忙说道。 苏梦叶等人这才停了下来。 “这大喜的日子,还真是好生闹腾啊!”只是才静不到一会,忽得又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苏梦语。 “那是,和某人的婚礼对比起来相差可就远了!”苏梦语和她们三人差不多就是划清界限了,那说话也就不需要顾忌什么姐妹之情。 “苏梦叶,你竟敢……”和百里皓这段孽缘应该是苏梦语这辈子的阴影与痛处。 “我只是说某人的婚礼,又是三姐姐,三姐姐的反应至于这么大吗?”苏梦叶狡黠一笑,文字游戏而已,苏梦语能拿她如何? 苏梦语被苏梦叶一气,苏梦语身后又有一个声音响起了,“苏梦叶,你怎么跟郡王妃说话的?” 这次是宁文韵。 宁文韵好歹是苏梦晗的生母,哪怕一会拜堂成亲的时候不需要宁文韵坐在上头,但大喜日子禁足她肯定也不行,因而苏岚秋便让高嬷嬷放这女人出来逍遥一天。 “郡王妃怎么了,宁侧妃难道不知道今日您出嫁的另一个女儿就要是英亲王的妻子,也就是英亲王妃了吗?”苏梦叶倒也不惧,继续说道。 论份位,苏梦晗这个英亲王妃还比苏梦语这个郡王妃高上那么一截。 “敢情你们两个人是因为苏梦晗要成英亲王妃所以才跟她好的啊,以前可没见你们这么亲!”被苏梦叶这样说,苏梦语面上挂不住,不由冷冷一笑。 “简直胡说八道,我和四姐姐会跟二姐姐好是因为她人好,不像你这样自私,永远都只考虑自己!”四个姐妹中,就剩苏梦语一个人被孤立,苏梦语自然不甘。 “没错,我们三个才不会受你们挑拨离间呢!”有这样的目前和妹妹,苏梦晗由一开始的伤心无奈变成了现在的决绝,道不同不相为谋,她又有何惧! “晗丫头你怎能这样说呢,我好歹是你的亲娘啊!”宁文韵脸上露出了不满,“你可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没有我哪有你今天的风光,你不跟我和你三妹妹亲,像什么样子!” “侧妃自生了三妹妹之后,眼里何曾有过我这个二女儿!”苏梦晗斩钉截铁,“既如此,宁侧妃就当没有生过我这个女儿吧!” 对于宁文韵对苏梦语的宠溺和偏爱,苏梦晗已然放弃计较。 “你……你真的……”宁文韵一时竟气地说不出话。 苏梦语看到苏梦晗和宁文韵要断绝母女情分的模样,却好似有几分高兴,她不由揽过宁文韵的胳膊,说道:“母妃,您可听清二姐姐说的话了,如今以后你可就我这么一个女儿可以依靠了!该怎么办你也应该清楚了吧!” 苏梦晗才不理会苏梦语和宁文韵说什么话,拉了苏梦叶和苏梦月两人就要转身走回屋子里。 好似下了决心一样,宁文韵忽得对苏梦晗说道:“晗丫头你不认我这个娘亲不要紧,但娘亲我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同你说!” “什么事情宁侧妃请说吧!”苏梦晗声音愈发清冷。 宁文韵却是将目光看向了苏梦叶和苏梦月两人,而后偏过头,淡淡说道:“你让你四妹妹和五妹妹先出去!” “四妹妹和五妹妹又不是外人,宁侧妃尽管说就是了!”苏梦晗倒是不给面子。 要瞒着苏梦叶和苏梦月说话,那岂不是表明她不信任这两个妹妹,宁文韵这话是变相地挑拨离间啊! “兹事体大,并且我要说的和英亲王有关,有她们两个在有害无益!”宁文韵坚持。 果然,讲到英亲王,苏梦晗面色微微一变,但她掩饰得极好,只一瞬间又恢复了冷漠的语调,“那你就不要说了!” 宁文韵这几天都被关着,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英亲王的消息,而且就算她还是摄政王府中一人之下的宁侧妃,在贵妇圈中的交际也是有等于无,她不能乱了方寸。 “二姐姐,要不你还是听一下宁侧妃说的吧!”苏梦叶倒是有察觉到苏梦晗那一瞬间的不自然,关心则乱,虽然她也不相信宁文韵会有什么大消息,但宁可信其有,苏梦晗听听也无妨。 “就是,一会要上花轿了我们再来送你!”苏梦月也是个通情达理的,自然也是同意苏梦叶说的话。 还不等苏梦晗说什么,苏梦叶和苏梦月已经手拉着手要离去了,当然走之前苏梦叶还不忘警告苏梦语,“我劝三姐姐别想耍什么花样,论头脑你比不过二姐姐的,何况,还有我盯着呢!” 苏梦语自然是冷笑,但一想到被点穴到丝毫不能动弹的昨晚,她还是心有余悸的。 苏梦晗则是有些惭愧,苏梦叶和苏梦月是真心对她的,因而不管怎样她都不会听信宁文韵的片面之词。 只是她没想到,待苏梦叶和苏梦月走之后,宁文韵却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说,她更没有想到,宁文韵这个做母亲的竟然对她动了杀心。 而苏梦叶自跟苏梦月去了前厅心里却忽然隐隐有些不安,恰好苏岚秋看到她们两个,就被拉去招待一些过府祝贺的女眷,那一丝不安情绪便不由地掩盖下去了。 等差不多忙活好了,吉时也差不多到了,外头已经有人来报说英亲王的花轿来了,苏梦月连忙拉着苏梦叶一起去送苏梦晗上花轿。 时间过去那么久,宁文韵应该早就走了,而苏梦晗那边的丫鬟嬷嬷应该也早做好所有准备事宜了。 姐妹一场,出嫁的时候总要陪在身边的。 走到一半的时候,恰好遇上苏梦语带着一干丫鬟往外走。 苏梦语那趾高气扬的模样她和苏梦月是怎么也看不惯,不就是个郡王妃吗,嫁的还是百里皓那等不堪的人,真不知道她在嘚瑟什么? “不好意思,五小姐,我错了!”也不知怎么回事,两拨人马经过的时候,苏梦语那伙人中有一个丫鬟直接往苏梦叶身上撞了过来。 “你这奴才怎么走路的,要是五小姐有什么好歹你赔得起吗?”苏梦月想到苏梦叶腿上还有伤,不由紧张了起来。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了!”那丫鬟像是十分害怕,竟半跪在不断地在求饶。 苏梦叶瞧这丫鬟,怎么有几分眼熟? “文竹,怎么回事?还不快给给本王妃起来!”自个的丫鬟在苏梦叶跟前下跪求饶的,实在是丢人,苏梦语很不满。 那文竹这才缓缓站起来,只是目光一直盯着苏梦叶看,苏梦叶瞧着她那模样,压根不像是求饶的神色,那幽幽的眸子里反倒是有什么事想跟她说。 苏梦叶不由想起了上次苏梦语被百里皓玷污了的事情,这个文竹私下不就想要通报给她过吗? 只是这文竹才几天不见,怎么好像消瘦了很多了?还有她刚才是……故意撞她的?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下人!”苏梦月将苏梦叶护在身后,脸色很没好气地看着苏梦语。 往日苏梦语听了这样的话肯定是还要再跟苏梦月争一顿的,可是今日苏梦语竟只有让那个文竹站起来后,最多瞪了苏梦月和苏梦叶几眼就率人走开了。 方才有过的那一丝不安竟又开始涌上来了。 “五妹妹,五妹妹,你没事吧!”见苏梦叶发呆,苏梦月更是紧张,那个不长眼的奴才,该不会把苏梦叶撞伤了吧? “四姐姐,我没事!”苏梦叶冲苏梦月笑了下,而后说道:“我们赶紧去看二姐姐吧,不然到了吉时就来不及了!” 两个人到苏梦晗的院子时,苏梦晗已经准备就绪,就连红盖头都盖好了。 苏梦叶刚想去跟苏梦晗再说几句体己话,却被几个嬷嬷拦了下来,“吉时到,两位小姐还是不要打扰亲王妃了!” 苏梦叶和苏梦月只好在一边站着。 苏梦叶原本还担心苏梦语耍什么花样,如今看新娘子苏梦晗还在,一颗心才微微放下。 很快,就有人来通报说新娘子该启步了,苏梦晗被喜婆搀着一步一步出了房门,而后才被背起来,苏梦叶和苏梦月只能围在一边。 “五妹妹,二姐姐嫁人了,以后要见个面就没那么方便了!”苏梦月不由拿起帕子哭了起来。 苏梦叶心中也有些难过,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苏梦晗一旦出嫁,便是出嫁从夫跟着英亲王了,很多路便都要她自己去走了,而以后她们的姐妹情会不变吗? 这样想着,苏梦叶眼眶里也微微有了泪水,只是想想又觉着哪里不对? 既然是出嫁的日子,连她和苏梦月都哭了,作为新娘子的苏梦晗好像都没有动静啊? 不需要哭得有多厉害,但至少微微啜泣的声音该是有的,苏梦语出嫁那时候哭得可是挺厉害的。 但是苏梦晗,好像也太安静了些? 安静地有些不正常! 第251章 新娘子被掉包(2) 眼看着苏梦晗一路被背到摄政王府门口,入了英亲王府的花轿,苏梦叶却丝毫没有办法。 她只有几成的怀疑那个穿着喜服的女子并非苏梦晗,自然是不可能冲上去弄个明白。 而就算她有十成把握现在这个苏梦晗是假的,那人也入了花轿要抬走了,她也不能就这样贸然上去揭穿,英亲王府和摄政王府两家的面子都要顾的,名声倒在其次,一个不好就要得罪皇家了。 苏梦叶这边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旁的苏梦语面色却是前所未有的红润有光泽,仿佛是真心为苏梦晗这个姐姐感到开心一样。 以苏梦语的为人,她此刻能出现在王府门前送苏梦晗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再看苏梦语旁边的宁文韵,却完全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这也不像宁文韵的性格,换做往常爱面子的她此刻必定要装出一副慈母的姿态显摆一翻。 这其中,大有蹊跷啊! 思索间,那英亲王已经是跟苏岚秋告了话,吉时的确也不能耽搁,因而英亲王一上马,八抬大轿一动,热闹的唢呐锣鼓声一响,原本的迎亲队伍已经渐行渐远了…… 皇帝皇后是不会去英亲王府做为长辈接受新人奉茶的,但苏岚秋作为长辈,又是摄政王爷,承这一礼倒也妥当,因而紧接着苏岚秋也去了英亲王府。 而苏梦晗被接走,府上的女眷自然也就散了。 苏梦叶却不由将目光往苏梦语身后探寻,竟是没有发现文竹的身影。 “柳叶,你想办法帮我把苏梦语身边的丫鬟,就是方才撞我的那个带到香雪海过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问她!”想到文竹今日的不寻常,苏梦叶觉着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柳叶武功好,人又十分机灵,办事自然很有效率,苏梦叶刚回到香雪海,文竹就已经在了。 当然,柳叶也不知苏梦叶想要做什么,依着昨夜对苏梦语的方法点了穴掳了人,的确很方便快捷。 “快……快帮我把她的穴道解了!”苏梦叶微微有尴尬,“那个文竹,委屈你了!” 她这还想让文竹说些实情呢,这般暴力对待似乎不大好。 文竹被解了穴,倒也没有发作,她眸光微动,而后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对苏梦叶说道:“五小姐,文竹可以把所知道的都告诉您,但您能保证文竹的性命吗?” 苏梦叶忽得想到文竹被苏梦语虐待的那次,看来这丫头是想摆脱苏梦语这个恶魔啊! “那就得看你的价值了!”个人命运个人担,苏梦叶也不是救世主,她淡淡说道:“别的我不敢说,但是你若想要自由,我还是有办法让你脱了奴籍并给你一笔银子另做打算的!” “文竹原意相信五小姐!”只不过她的目的不是要钱,而是要报复苏梦语和百里皓。 “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时间紧迫,苏梦叶也不拖沓,立即问道。 “方才上了花轿的二小姐是假的,真正的二小姐被宁侧妃和郡王妃合谋绑走了!”文竹也不犹豫,立即答道。 “你说什么?”饶是有所猜测,苏梦叶还是大吃一惊。 原来百里皓和苏梦语因为得不到苏岚秋在政事上的帮助,便也不想让摄政王府与英亲王府交好,两人竟然一同谋划着要怎样破坏英亲王的婚礼,而这些,都被跟在苏梦语身边的文竹偷听到了。 今日待她和苏梦月走后,苏梦语和宁文韵便联合早已买通了嬷嬷,偷偷用重金请来的武林高手换走了苏梦晗,目的之一是要破坏两个王府的亲事,目的之二就是让那个假新娘刺杀英亲王。 不管刺杀成不成功,这桩婚事铁定是成不了了,那么摄政王府跟英亲王府也势必要结仇,一个不好还会背安上刺杀亲王的罪名。 难怪今日苏梦语和宁文韵两个人都那么奇怪,苏梦语是奸计得逞自然开心,而宁文韵因苏梦晗要断绝母女关系而下了狠心,事后心里不安和愧疚并存,所以面色才那么差。 既要买通宫中嬷嬷,还要请到武林高手,苏梦叶想苏梦语和百里皓两个人当是做不到,这件事,怕是由宫里那位受宠的周贵妃主导着啊! 只是苏梦语和宁文韵真是好狠的心,苏梦晗怎么着也是她们的亲人啊! 文竹不能离开太久,苏梦叶让文竹先回去,自然,文竹一有消息会再来她这里禀告。 而待她走后,苏梦叶连忙安排人手。 “柳叶,你武功好,赶紧跟去英亲王府,保护好英亲王的安全,你见机行事,必要时通知摄政王!”拜堂那个时候人多眼杂,又有苏岚秋等高手在,所以那个假新娘应该会选择在洞房花烛只有新娘新娘在场的时候动手,柳叶现在赶过去应该来得及。 “红枫,这件事你去通知一下你家主子!”听文竹说百里皓请的是个武林高手,所以只有一个柳叶的话怕是不够,而她势单力薄,因而有御轻寒来帮忙的话再好不过。 “五小姐,我们两个都走了,那你怎么办?”红枫不由有些担心,上次苏梦叶失踪的事也给她留下了阴影。 苏梦叶皱了皱眉,说道,“你放心,我去找元柒帮忙救我二姐姐,不管怎样,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苏岚秋去了英亲王府,府上便没有一个主事的,因而事情就显得棘手了。 柳叶和红枫走后,苏梦叶想要去摘星楼找元柒,却被告知元柒和元葆小家伙都去了英亲王府。 她差点忘了,英亲王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这大喜的日子,他连霓裳郡主都请过去了,元柒这个悠仁亲王怎能放过。 怕只怕,他的排场弄得越大,最后越收拾不下来。 苏梦叶倒管不着英亲王如何,她现在最担心的是苏梦晗的安全。 文竹说苏梦语她们只是把苏梦晗弄晕了具体去哪了却不清楚,因而她还得去盘问宁文韵。 苏梦语怀着身孕,又是郡王妃,目前实在是不好动,但宁文韵不一样,从她嘴里要得出消息会比较简单。 虎毒不食子,宁文韵当不至于要杀了苏梦晗。但是事情若是由周贵妃主导的话就不一样了,斩草要除根,最好是弄死苏梦晗的,因为这样事情若是败露了也无从查证。 苏梦叶再不犹豫,带着白芷等几个丫鬟连忙去了五福堂。 自宁文韵失势,五福堂今时不同往日,竟也颓败了几分。 苏梦叶到的时候,宁文韵竟然在抄写佛经。 果然是做了坏事,想要临时抱佛脚,让佛祖原谅她的罪行不成? “宁文韵,你把二姐姐弄哪里去了!”苏梦叶破门而入。 “啊!”宁文韵被吓得把笔都丢到了地上。 “少装蒜,二姐姐好歹也是你的女儿,你竟然这样害她!”苏梦叶看着她那心虚的样子不由冷笑,“还不快把二姐姐的下落告诉我?”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晗丫头不是已经上了花轿,要做英亲王妃享福去了吗?”宁文韵强装镇定。 “享福?现在的二姐姐怕是连命都要没了?”苏梦叶不由大怒,“这件事不是你的主意,也不是苏梦语的主意吧,你有没有想过,背后那个人在深宫里倾轧了多少年,她做事的话肯定是要干净利落不留活口的!”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宁文韵神色开始有些慌张了。 郡王妃说过,晗丫头最多就是没法做王妃娘娘享清福罢了,性命还是保得住的,她不能上了苏梦叶的当? “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苏梦叶想,莫非她要对宁文韵动刑? 另一边的宁文韵瞧苏梦叶这副凶狠的模样却也有些怕了,想着方法要夺门而出,嘴里还不停地喊道:“郡王妃救我!苏梦叶要杀我啊!” “拦住她,别让她跑了!”苏梦叶皱了皱眉,她这还没动手呢? 若是让宁文韵跑到苏梦语那里去就麻烦了。 “果然,女人就是麻烦!”冷不丁的,半空中突然多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苏梦叶隐隐觉着有些熟悉,还未想起来是谁,那人一脸又冷又臭的脸竟晃到了他面前。 恍惚噩梦来袭,苏梦叶大愕,是君胤离! 今日他依旧是一身黑袍,但看那袖口上精致的莲花图样,明显要华贵很多,头上还多了一顶玉冠,比小元葆的要大上一些。 这是……一国太子的服饰! 靠,这个男人现在是站到明面上要来捣乱的吗? “你这样问她,至少要半天才能问出结果来!”君胤离倒不在意苏梦叶眼中的嫌弃,淡淡地说道:“到时候,你只能给你那位二姐姐收尸了!” “你……”这个家伙还是狗嘴里吐不出半句好话,苏梦叶冷哼一句,“那你说怎么办?” 你行,你上啊! “这还不简单!”君胤离眸光淡淡一扫,对那些拦着宁文韵的丫鬟喝道,“都让开!” 他的话太冷,又带着摄人的气势,小丫头们哪里还敢拦着,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 只有宁文韵,没了小丫鬟们的阻拦,立马继续往外跑去。 君胤离却突然发动掌力,也是很神奇,就这么简单一个动作,竟好似有万千气流在涌动,那宁文韵被气流所束缚,不仅没法往前走,还一个劲地倒退,直至到了君胤离身前一米处。 “说,苏梦晗在哪里?”君胤离的眸光渐冷,那从掌中散发出来的气劲也愈发翻涌地可怕,而夹杂在其中的宁文韵,面容早已扭曲不堪,看起来极为痛苦。 “在……在……城外……李庄仓库……”这几个字说出来,君胤离才渐渐收了动作。 没了那股气劲,宁文韵瞬间瘫倒在地,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看宁文韵这个样子,小丫鬟们早就被吓坏了,有的甚至还哭了。 “扶宁侧妃进房休息!”苏梦叶不由瞥了眼君胤离,他的功力竟如此可怕,她是不是该庆幸当初他抓她的时候没有对她这么残忍? 第252章 新娘子被掉包(3) 得知了苏梦晗的消息,苏梦叶也不耽搁,出了摄政王府的大门就要往城外赶去。 “你还跟着我干嘛?又想抓我?”苏梦叶让人为她备了一匹马,怎料身后多了一个君胤离。 也不知君胤离这家伙是怎么来摄政王府的,苏梦叶更不知道他今日有什么目的,何况苏梦晗的安危还在那里,她实在是没有时间同这个男人纠缠。 君胤离瞧了一眼苏梦叶牵着的那皮枣红色的马,眉间微微一皱,唇中轻轻地吐了两个字:“太慢!” “什么?”这人说话从来都不肯浪费口水,自然别人要想理解他说的话就要废大量的脑细胞了。 苏梦叶还想说什么,忽得腰间被人一揽,只这么一瞬间,她竟已跟君胤离同坐在一匹马上了。 “你这混蛋想做什么啊?”她坐在他身前,两个人自然是贴得极紧,这让苏梦叶很不适应。 “要救你二姐姐的话就给我闭嘴!”君胤离一扬马鞭,竟然就这样带着苏梦叶疾驰而去了…… 苏梦叶坐在君胤离的前头,一张小脸鼓鼓的,这是她生气或者紧张常有的表现。 这次,应该是生气和紧张兼有吧。 君胤离突然觉着有些好笑,能再见到这样鲜活的她,真好! 苏梦叶跳河逃走那次君胤离是真的很生气,还从未有哪个女子敢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戏耍他呢! 不过生气之后他是满满的担忧,竹林之后便是鳄鱼潭,那群鳄鱼都好久没有进食到东西了,因而她游到那里简直是去送死。 所以君胤离赶紧带人追了过去,只是会晕船的他去得有点晚,到的时候便只看到满潭的鲜血,没有看见鳄鱼,也没有看见她。 虽然猜测她多半是被人救走了,但没有看到她之前他还是不放心。 所以他来了,以天翼国太子君胤离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来了! 忽略掉紧贴在一起的耳鬓厮磨,座下的这匹马速度还真是疾如风雨,不得不承认君胤离的这匹黑色骏马比她方才那匹来得快多了。 原来他说的太慢是这个意思。 苏梦叶穿越到这古代也有大半年了,但在朔京能熟悉路的地方无非就是摄政王府和皇宫、勾栏瓦肆还有襄亲王府这几条路。 但是明显君胤离这个天翼国的太子却很熟悉朔京的地形,很快,两人马不停蹄地便到了郊外一处仓房。 这个仓房看起来颇为老旧,看来是被人废弃了的。 两人下了马,苏梦叶立马就拍了拍裙角,离君胤离远远大多。 君胤离只是笑笑,而后当先一脚踹开了大门。 然后仓房里却是空无一人,最多只有扔在地上的绳索。 “怎么会?我来晚了?”看着手中的粗麻绳,苏梦叶不由心惊,莫非苏梦晗已经…… 君胤离眸光微眯,忽得说道:“不,后山有人!” 仓房后山。 “咳,这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的,就这样直接活埋了是不是可惜了?”一个粗犷的男人的远远传出。 “哟,你这家伙色心大起了啊!”另一个尖细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上头说了这人要赶紧处理掉,你啊就忍忍,拿了银子去花楼什么样的货色要不到!” “花楼里的能跟这这黄花闺女比吗,这还是个王府小姐呢,我长这么大还没尝过这千金小姐是什么滋味呢!”前一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了多了几分不满。 苏梦叶听到这般粗鄙的话却是不由面上一燥。 她连忙将目光移到那两人的身侧,果然看见躺在地上尚未清醒的苏梦晗。 还好她来得及时,不然等他们把苏梦晗活埋了,人再一消息,她是怎么都找不到了! 还好有君胤离这个武功高强的人在啊,这武功好就是牛逼,连听力都比一般人好,刚才君胤离说后山有人的时候她还在发愣呢! “你怎么了?”看君胤离发愣的样子,苏梦叶不由戳了戳她,他这是听入迷了? “对于这两个小贼,你绰绰有余!”君胤离淡淡评价。 纳尼?苏梦叶不由瞪了一眼君胤离,敢情这家伙是认为对手太弱,不值得他亲自动手,由她这个比三脚猫好上一点点的人来做比较适合? 懒得跟君胤离辩解,苏梦叶从那两个人的身后跳了出来,左手一个手刀,右手一个拳手,再加两记脚力,完美地将那个先前那个粗汉踢入了他自己挖的坑里面去。 至于那个娘娘腔……或者说是太监,反应倒是很快,直接跪在地上开始求饶了! 太监,那就跟她猜测的不错,这件事周贵妃铁定有参与,十有八九还是主谋! “你,自己跳下去!”苏梦叶倒也不客气,这两个家伙想活埋她二姐姐,那她可要先把他们给坑了! 自己跳还能少挨一顿踢,那太监自然就跳了下去。 苏梦叶这才走到苏梦晗的身边,摇了好久苏梦晗的身子,苏梦晗才有了反应。 “五妹妹,我这是……”苏梦晗自被宁文韵弄晕了之后可是什么事都不知道,竟以为自己还在闺房待嫁呢! 好个乖乖,苏梦晗若是这样活埋死了怕是也不会有半点痛苦,于是苏梦叶将前因后果简略地同苏梦晗讲了一遍。 “苏梦语和宁……宁文韵竟然……”被自己的亲娘和亲妹妹这样对待,换做谁也受不了。 直呼父母名讳本是一件大不敬的事情,但现在宁文韵对她这般心狠,她还需要顾虑什么呢! “二姐姐你坐着休息,等我把这两个贼人埋了咱们再回去!”看苏梦晗面色还有些难看,苏梦叶便说话。 她站起身,捡起铁锹就开始挥舞,引得下方两个家伙直求饶。 “以其人之道还置其人之身?”君胤离本站在一旁冷冷看着,忽得对苏梦叶手中的铁锹起了兴趣,“我帮你!” 君胤离抄起另一个铁锹,竟挥舞地比苏梦叶还要厉害,下方两个人这回不求饶,而是喊救命! 苏梦叶咋舌,刚才打人的时候君胤离要是能这么积极就好了! 这也是个怪人啊,果然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奇葩! 而当百里琛赶来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苏梦叶和君胤离二人共同挥舞铁锹的壮观景象。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百里琛眸光忽得有些幽暗。 站在苏梦叶旁边的那个男人,不是个泛泛之辈…… “百……御轻寒,你来得正好!”苏梦叶看到百里琛,简直喜出望外,丢了铁锹就往他那边跑,“我已经找到我二姐姐了,我们赶紧把她送回去吧!还有,英亲王那边怎么样了?” 百里琛现在戴着面具,那他的身份当是御轻寒。 “英亲王那边没有事,他也很快得到了消息,所以那个女刺客一下花轿就被引到别处抓了起来,而拜堂的事也暂缓,就等你二姐姐了,就是误了吉时!”看苏梦叶笑嘻嘻的样子,御轻寒心中存有的一丝不悦竟瞬间消散了。 这小女人看到他第一时间跑过来,眼里的激动是掩盖不住的,这让他很满意。 “那就好,现在还没天黑,二姐姐回府后拾掇一番再去英亲王府那里拜堂成亲还来得及!”苏梦叶感叹,“可是误了吉时该怎么办啊?” 婚事挑时间不就是图吉利吗,可现在这个样子…… “能捡回一条性命已是万幸,其他的都不重要了!”苏梦晗大难不死,倒也看开了很多。 “二姐姐,你还有我的祝福啊!”苏梦叶连忙一笑。 苏梦晗现今这副狼狈模样,自然是要重新打扮一番的,只是上花轿这一环节就只能省去了! “你看你,把手弄得脏兮兮的,衣服上也是!”百里琛看地上的铁锹,再看那坑里喊苦的两个人,不由地叹了口气,宠溺地说道:“你啊,真是调皮!” 君胤离看着苏梦叶和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这样亲密,竟也觉得很是不悦,以至于看御轻寒的目光都透着几分敌意。 御轻寒也不是吃素的,对方怎样看他,他也怎样回去,顺便多赠送一个笑礼。 “苏梦叶,你不介绍一下?”君胤离挑了挑眉,看向苏梦叶。 “是啊,五妹妹,这两位是?”苏梦晗也有些好奇,苏梦叶从哪认识到这两个男子的? 介绍?苏梦叶清咳了下嗓子,而后指着百里琛说道:“二姐姐,这位是御轻寒,我的朋友!” “这位是君胤离,嗯,天翼国太子!”苏梦叶又指着君胤离说道。 百里琛眸光更深了,君胤离,竟然是天翼太子君胤离,他不就是抓了苏梦叶的人吗,怎么又跟苏梦叶在一块了,看刚才那情形,似乎关系还不错? 而君胤离则是暗想,这个御轻寒是何许人物,他竟从未听过,看来他对望月王朝还不够了解。 “久仰太子大名!” “幸会!” 两人互相抱拳,各自一笑,只不过一个是温笑,一个是冷笑。 回去的时候就有些麻烦了,苏梦叶是跟君胤离共乘一马,百里琛是自己骑马过来的,现在两男两女两匹马,该如何分配? 君胤离提出让御轻寒带苏梦晗,毕竟他和苏梦叶是共骑过来的,自然要共骑回去。 百里琛则认为君胤离的马脚程较快,能够最快速度地将苏梦晗送回摄政王府。 两人争持不下了。 “不如我和二姐姐一起,你们两个一块吧!”苏梦叶实在看不下去了,拉着苏梦晗当先上了君胤离的黑马。 她骑术倒也不错,扬起尘土便没了人影…… 而原地里,君胤离和百里琛对视了一眼,而后又都看了一眼剩下的那匹白马。 “轻寒兄,多谢!”君胤离当先一步,跳上马背挥起鞭子也跟着扬长而去。 笑话,让他堂堂太子跟另一个男人共骑一马算什么回事? 君胤离对自己的先下手为强很是庆幸。 然而等他到了摄政王府大门口的时候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也不由一动,甚至险些没掉了下巴。 摄政王大门口处,除了有他想见的苏梦叶外,竟还站着一个御轻寒…… 第253章 吃醋还是小心眼儿 带着面具的御轻寒和一身狼狈灰头土脸的苏梦叶站在摄政王府大门口,要多显眼就有多显眼。 不过,幸好,因为成亲,现在人们都聚集到了英亲王府的门口。 御轻寒本来是打算送了苏梦叶回府便离开,可是君胤离的到来,让他忽然就多了危机感,这个人比元柒更具有侵略性,不得不说御轻寒的第六感简直比女人还要准。 御轻寒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君胤离的方向,然后清淡的目光落到苏梦叶的脸上,原本迈出去的脚也收了回来。 白皙的手指挑起她耳边垂落的碎发,挽到她的耳后,可是手指却依然恋恋不舍,最终食指和拇指落到苏梦叶厚厚的耳垂上,放轻了力道揉了揉。 苏梦叶感到御轻寒的目光忽然变得专注,再加上他暧昧的举动,不由得羞红了脸,心跳快的似乎要不受控制的从胸腔跃出。 苏梦叶不知道自己触到了他的哪根敏感神经,她和御轻寒见面总是在夜深人静时,而以她对百里琛的观察,这人也不是一个喜欢在人前亲密黏糊的人,这是怎么了? 御轻寒微微低头靠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洒在她敏感的耳朵上,“赶紧回府,别出来招猫逗狗!” 亲密的举动,上调的唇角,含笑的眼睛,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能气死人。 刚刚的暧昧一扫而空,苏梦叶气呼呼的抬脚踩在他的脚上,不解气的狠狠碾了碾,咬牙切齿道,“你才该缩在府里不许出门,省得招蜂引蝶!” 看着苏梦叶急匆匆向府中冲去的背影,御轻寒挑了挑唇角,嫌他招蜂引蝶? 这简直是倒打一耙! 那个男人一看就不简单,明明绑架了她,还差点害死她,结果竟然还去和别人共乘一骑,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嫌他心脏太好? 苏梦叶气冲冲回到王府,柳叶看到苏梦叶一身狼狈赶紧迎上来道,“小姐,您没有受伤吧?” 其实柳叶是战战兢兢的,主子让她保护小姐,她当然知道小姐在主子心中地位不一般,这些年,主子除了对霓裳公主的事情上心,也就对苏五小姐有些另眼相看,上次霓裳公主的举动害得苏五小姐被人劫持,主子怒骂霓裳公主。 事情一出,傻子也能明白主子的心在那里,这些年,她们都以为霓裳公主会成为她们的主母,得霓裳者,得天下,她们也愿意乐见其成。 甚至于,那些被主子派去帮助霓裳公主的人,还十分积极的在霓裳公主那里给主子刷好感度。 可是自从有了苏五小姐,一大部分人开始倒戈。 这男人对女人的态度,善意的帮助和喜欢区分度还是很大的。 所以这次主子派人保护苏五小姐,她们一群人是争抢了半天,又是抓阄又是比武的,好不容易她挣来了,可是却没有守住。 柳叶觉得她必须要在未来主母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可是…… 苏梦叶看了柳叶一眼,然后狠狠一瞪,绕过她进了内室。 柳叶有些傻,这是……什么情况?她做了什么? 红枫挑了挑眉,笑着低声道,“你完了!” 她们哪里知道惹怒苏梦叶的不是她们,而是她们的主子。 在苏梦叶看来,主子不是什么好人,奴才也一定是阴暗腹黑的。 苏梦叶坐在床上气红了眼睛。 “小姐,您来回忙半天了,喝口茶吧!”朵姬小心翼翼的将茶碗放到桌上,因为她跟着小姐最久,就被这群人给推出来,其实她……还挺高兴,说明她和小姐关系不一般。 苏梦叶看到朵姬,一把拉过她做到自己身边,“朵姬,你说我是不是变了?” 苏梦叶对朵姬有着不一样的情感,有的时候不愿意过多的和她在一起,因为她毕竟是一直跟着前身的,一定知道不少的事情。 可是,有的时候又对她有些依赖,在苏梦叶最悲惨的时候,朵姬没有离开她,这样的人,她是发自内心的喜欢,甚至于对朵姬的信任都超过了苏岚秋。 “小姐当然变了,小姐变得漂亮,聪明,还变成了富人,不仅有漂亮衣服,美味的美食,还有好多银子!” 苏梦叶忍不住笑出来,朵姬单纯又清透,想法简单,可是却总是很容易就让人轻松起来。 她问朵姬是不是变了,当然不是指外表的这些。 前世冷硬的女特工,她不敢说自己的心强大到无坚不摧,可是也不会因为一句话就委屈脆弱的红眼睛,而且越来越小心眼儿,尤其是对御轻寒,特别是现在霓裳来了。 她因为霓裳被人劫持差点没命,御轻寒救出她来,她当时十分感动,可是过后就开始纠结,为什么御轻寒都没有对霓裳做什么,不是该给她个交代吗? 一旦有了想法,这种想法就像是野草,快速的生长,缠绕着她的心,让她不得安生。 朵姬小心的打量苏梦叶的表情,轻声道,“小姐,您是不是有什么伤心事?” 以前,小姐也有委屈的时候,那时的小姐傻傻的,遇到不开心就大哭,现在这样红着眼眶,却让她更加心疼。 “小姐,朵姬很笨,好多事情都不懂,”朵姬见苏梦叶不说话,缓缓道,“可是朵姬却知道,小姐的处境一天天变得更好,王爷也越来越喜欢小姐,即便是有天大的事情,小姐这么聪明也一定能解决。” 苏梦叶抬手将终于溢出眼眶的眼泪抹掉,“朵姬,我想吃你做的桂花糕!” 朵姬嘴角抽了抽,“小姐,现在才七月份,您让朵姬去哪里给您弄桂花啊,”说着眼睛一转,“小姐,不如朵姬去给您做水果沙拉。” 自从苏梦叶教给朵姬做了水果沙拉,朵姬就沉迷于此。 苏梦叶点头,虽然相比于现代地道的水果沙拉朵姬做的那个只能叫水果大杂烩,可是吃个新鲜还是不错的。 苏梦叶倚在榻上,眼前总是闪现霓裳绝色的容颜还有百里琛那张如玉的脸,不得不说,这两人单从样貌来看,真的是佳人一对。 霓裳比她不止漂亮了一个等级…… 苏梦叶第一次开始有些不自信,她的聪明,都是小聪明,霓裳幼时就能随手写出文章惠及众多百姓,那才真的是大智大慧。 这样看来,好像不管是比内在,还是比外在,她似乎没有任何取胜的机会。 苏梦叶颓败的闭上了眼睛,最让她堵心的是这里的三妻四妾,即便是百里琛说只要她一人,可是她对此却没有半点把握。 百里琛对那个位置念念不忘,登上那个位置就有太多的无可奈何与身不由己,到那个时候,他的心可还能如初? 今天有个霓裳,可得天下,明天就会有个霓虹,或许能称霸这片大陆,男人的心一旦被欲望撑大,只会想要的更多。 忽然,苏梦叶蓦然睁开了眼睛,她难道穿越千年就为了来做个深闺怨妇? 无可厚非,她爱着百里琛,可是谁又能够笃定每一段恋情都能善始善终? 因为以后不确定的结果,她就要望而却步? 这……不是苏梦叶! 苏梦叶混混沌沌这几天,忽然就在委屈之后,一下想明白了,在有能力爱的时候好好爱,在不能爱的时候潇洒挥手,这才是她的本性。 面容展开露出真心的笑容,即便衣衫狼狈,可是却明艳照人,清清亮亮的眼睛明澈见底,仿佛下一刻就能涌出清澈的泉水一般。 穿越一年,她的格局依然在后宅,天天与妇孺相斗,即便是没有大志向,可是第一步也要先做自己。 面对强权的众人,她也需要有自己的势力,如此这般才能让自己在任何情况下都有回旋的余地。 “柳叶,红枫!” 两人小心翼翼进来便看到苏梦叶站在榻边,原本狼狈的外衫已经脱掉,只穿着浅紫色的中衣,长发被高高束起,眉梢轻轻上扬,一股英气自眉间缭绕,而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光华流转带着笑意。 两人一愣,她们似乎没有见过苏梦叶这般……吸引人,仿佛一刹那就击穿人心。 “小姐……”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信息,那就是以后一定要好好对朵姬,也不知道朵姬喝小姐说了什么,小姐竟然变化这么大。 苏梦叶不知道两人在想什么,她也不在意,扭了扭脖子,动了动手腕,“陪我过两招!” 一个绝顶女特工,在这里竟然寸步难行,遇到的不是特么高手就是变态,想想就憋屈。 苏梦叶打算的很好,现在她有钱,身手再恢复恢复,再弄一把自己顺手的兵器,就算是不立于不败之地,那也不会时时刻刻被人钳制。 柳叶和红枫见过苏梦叶的怪异招数,说实话,她们真的觉得苏五小姐就是比划着玩儿的。 过两招? 如果伤了她怎么办? 苏梦叶没有给她们考虑的余地,“看来我使不动你们,回去和你们主子说,就说我这里庙小……” 苏梦叶没有说完,红枫已经赶紧道,“小姐,主子将我们派来,您就是我们的主子了!” 苏梦叶没有像红枫想象的脸色转好,反而脸色更差,苏梦叶想到的就是百里琛也给霓裳派了很多人手,那些人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想法? 不得不说,女人一旦较真,别说特工,就是圣母都拯救不了! 第254章 就是要故意气你 这边苏梦叶刚刚压下去的醋劲儿又冒上来,丝毫不知那边两个男人已经短兵相接。 君胤离看着御轻寒将苏梦叶差不多都要拢进怀里,眼眸一暗,接着眼睛却更亮,“听小梦叫你御轻寒?” 看着君胤离走近,御轻寒眯了眯眼睛,听到他口称‘小梦’,脸色一冷,目光也透出寒意,“在下确实是御轻寒,只是在下不明白,什么时候天翼国太子这么平易近人了?竟然对自己的囚犯如此……亲近!” 君胤离挑了挑唇,松开缰绳,又向前走了几步,他虽然正式进入望月王朝,可是知道的人不多,此人能够轻易确定他的身份,可见不是普通人,“小梦可不是囚犯,不过是本太子久不见她,有些想念,这才派人来请她,没有想到手下顽劣,和小梦开了个玩笑!” 御轻寒紧了紧拳头,暗暗吐纳,今天这一局,他败了,苏梦叶已经成为他的死门,就算只是提起,也能让他方寸大乱。 君胤离继续道,“小梦也很顽皮,弄出诸多事情,倒是让摄政王众人担心了,看阁下与小梦似乎颇为熟悉?” “熟悉?”御轻寒摇头,“她是我未婚妻!” 君胤离挑了挑眉,然后笑出声,“这个丫头就是这么顽劣,她是不是也给送定情玉佩了?送完了又死皮赖脸的往回要,哎,小梦她以前少人管教,不懂礼数,阁下不要介意,不过难得的是小梦还知道要做贤妻,做出来的饭还是很好吃的,什么时候有时间本太子请你吃饭,当是谢谢你对小梦的照顾,让小梦下厨,如何?” 君胤离似乎看不到御轻寒攥紧的拳头和抿紧的唇角,也感受不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冷意一般。 君胤离字字句句都透露出他和苏梦叶的亲近,更重要的是这些事御轻寒根本不知道。 苏梦叶曾经送君胤离玉佩?苏梦叶还给他下厨做饭? 想到这些,御轻寒又想到刚才再郊外看到苏梦叶和君胤离两人挥舞着铁锹配合默契的样子,御轻寒死死压住颤抖的心。 “太子殿下格局似乎也小了点儿,请人吃饭还舍不得银子?”御轻寒袖子一甩转身离开,不过走之前却又留下一句话,“听说天翼国天子君胤离样貌冷漠,平日寡言,现在看来,传言果然不能信!” 君胤离看着御轻寒不过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而他却看不出他离开的路线,皱了皱眉,传言不能信?这是说他聒噪? 君胤离低笑,可是那张冷漠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笑意,侧头看着摄政王府金灿灿的牌匾,挑了挑眉,这个丫头果然是麻烦! 英亲王府的婚事很盛大,为众人津津乐道,不过让人口口相传的不是典礼的隆重和奢华,而是英亲王与摄政王府二小姐之间感情深厚。 当日拜堂成亲,本该下了花轿就开始,可是英亲王心疼二小姐,愣是让人陪二小姐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始行礼,虽然耽误了吉时,可是英亲王都不在意,别人又能说什么? 尤其是摄政王苏岚秋,听说高兴的喝多了,竟然拉着英亲王以兄弟相称。 宫内的圣人听了,脸上的皱纹深了不少,摄政王与他同龄,可是却喝几杯酒就不知道东南西北,竟然拉着他的儿子称兄道弟,这让圣人觉得自己果然是老当益壮,不,是青春永驻。 而让他高兴的另一方面是前几天宁文渊提交的采买司贪污案竟然牵连到摄政王,宁文渊是摄政王的小舅子,这小舅子给姐夫下绊子,可是很好看的一幕戏,更重要的是竟然逼的苏岚秋来找他辞官。 皇上就是喜欢看别人斗,尤其是内斗,这让他很有种欣慰,看看,不光我家里不安生,是家家都不安生。 苏梦叶听说了苏岚秋在婚礼上喝醉,赶紧让人准备了醒酒汤,可是苏岚秋回来之后,苏梦叶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苏岚秋的脸确实红,可是他是喝酒上脸,喝一点就红,眼睛虽然眯着,可是里面透出来的光芒亮的吓人,再说了,苏梦叶可是知道苏岚秋的酒量。 苏梦叶看到苏岚秋走路一步三晃,不由得好笑,没有去扶人,而是将随从都赶了出去,然后关了门,“行了,别装了,小心真晃晕了!” 苏岚秋眼睛一瞪,可是脸却更红了,“你这丫头不知道疼爹爹,枉爹爹还记挂着你!” 说着,苏岚秋从袖子里摸出来一个袋子,塞进了苏梦叶的手中。 “这是什么?”苏梦叶看这么一大包惊了一下,一个王爷袖子里藏了一个大包,不会有损威望吗? 打开布袋,里面露出来一个油纸包,托在手中,油纸包散开,发出淡淡的清香。 “是……桂花糕!”苏梦叶瞪大了眼睛看着苏岚秋,之前她还让朵姬给她做桂花糕因为没有桂花就算了,现在苏岚秋竟然拿回来一大包。 苏岚秋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小口喝着苏梦叶做的醒酒汤,面容一松,这个闺女还是很贴心的,“英亲王成亲宫里赐下来的,原本该是赐桂花的,这个时候太热,宫里便将年前采下来存在冰窖的桂花拿出来了,做成了桂花糕,你快尝尝,应该还热着呢!” 苏梦叶侧头看了一眼苏岚秋,见他正一脸期望的看着她,苏梦叶心头一酸,差点落泪,苏岚秋现在就如同一个急于讨好别人的小孩子。 苏梦叶拿了一块放在嘴里,将眼眶里的泪水憋回去,“嗯,挺好吃的,桂花味儿还挺浓的!” “存了那么久,桂花味儿自然没有那么浓……” 苏梦叶眼睛一亮,立刻道,“里面放了桂花花露?” 苏岚秋大笑出声,“还不算太迟钝,你这丫头,爹爹倒是小看了你,竟然把生意做到皇宫就里去了!” 完全一副老怀安慰的模样。 可是苏梦叶却没有因为苏岚秋的表扬就高兴,她的花露能够卖到宫中去,完全是霓裳的功劳,想到这里,不由得酸酸的,这个霓裳就没有遇到过什么难事儿? 明明灭灭的灯影下,苏岚秋看着苏梦叶落寞的神情,微微一叹,她和她的母亲的模样是如此的想象,可是她的母亲天之骄女养就了一副傲骨和清贵,宁折不弯。 可是苏梦叶,却因为生活艰难而百般忍让。 苏岚秋觉得心疼,身手拍了拍她的头,“有什么难事跟爹爹说,以前爹爹没能好好疼爱你,以后,只要是你想要的,爹爹都帮你!” 或许是因为嫁出去一个女儿,让苏岚秋感触颇多。 苏梦叶咬了咬唇,“爹爹,男人是不是都愿意三妻四妾?” 其实,这个问题她自己就有答案,却非要去碰壁。 别说古代三妻四妾是常理,就算是在现代,男人家有老婆,外有小三,情儿更是常见,五千年,男人容易被色所迷已经成了老传统。 苏岚秋皱了皱眉头,“你是担心襄亲王?” 苏梦叶不置可否,“爹爹,你爱母亲还是爱百合姨娘?” 对于这个问题,苏岚秋有些尴尬,和自己的女儿讨论房里人? “对你母亲我是真的爱重她,并没有因为百合而折辱她半分,百合……是完全不同的一个女子,她娇俏羸弱,若是我再不多宠爱照顾几分,她在这个后院根本就活不下去,对于她们两个,我都爱!” 苏梦叶勉强翘了翘唇角,“爹爹,你还不懂得爱,你顶多是喜欢她们,还谈不上爱,爱一个人是无可替代的!” 就像‘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 苏岚秋看着苏梦叶走出青松里,脑中却还想着刚才苏梦叶的话,他两个都不爱,不,他很确定他爱着她的母亲,从他第一眼看到那个灵气逼人却又带着霸道娇蛮的女子,他就确定,他爱她,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让他那般爱过,即便是百合。 第一次看到她,他能想象到的都是这样美好的女子竟然倾心于他,看到她身边的青梅竹马,他不择手段的将人赶走,他那时只有一个想法,她的一切都那么美好,而这美好的一切都是他的,别人想要窥视,都是一种犯罪。 后来,他见到了烟雨楼的第一名妓百合,百合比她更漂亮还是更聪明? 不,都没有,百合只是比她更懂得逢迎男人。 她一切都好,可是性子倔强,任何事情都要他低头,可是一个男人一生之中低多少次头才会脖子变硬? 她不知道,他也不知道,直到有了百合,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可是,他很确定,他爱那个蛮横的女子,她们去世的日子里,他能去百合的房间想想以前,可是却从为踏进她曾经住的正院。 不是因为不想去,而是因为不敢去。 他怕两人的曾经铺天盖地涌来,他没有招架的能力。 遗失在过去的美好,终是停在了过去,不能碰,不能想,不能看,甚至于她去世后整个摄政王府都重修一遍,再不留过去的痕迹,可是他的正妻之位只为她而空。 第255章 鸳鸯会双死 暮色逼近,湛蓝的天空变成青色,这是苏梦叶看到过的最漂亮的天空了,她一点也不担心苏梦晗的婚礼,百里琛说到就能做到。 苏梦叶无意将苏梦晗被自己母亲算计的事情闹大,毕竟会影响她的闺誉,而且宁文韵这种丑事爆出去也影响摄政王府的名声。 所以苏梦晗的失踪除了导演这幕剧的人知道的人并不多,就连苏梦语和苏岚秋,苏梦叶都没有告诉。 是以,整个摄政王府还沉浸在苏梦晗成为王妃的喜悦中。 苏梦叶走在回去的路上,还能不时听到传来的愉悦的笑声,就心情好起来。 柳叶和红枫看到苏梦叶回来,涨红了一张脸,“小姐,您……回来了?” 苏梦叶点头,笑道,“晚饭后,再陪我练练手!” 两人顿时脸色绛红,她们倒不是怕,而是因为之前两人看不起苏梦叶功夫姿势丑陋,可是,两人却双双落败,简直……无颜见江东父老。 苏梦叶看到两人的反应,低低一笑,若是不用那些内力和狗屁的轻功,只谈近身搏杀谁能是她的对手? 苏梦叶完全在这两人的身上找到了安慰,她已经要恢复前世的身手了。 这一天的兵荒马乱,苏梦叶吃过饭又将那两人拖来虐了一遍,才欣欣然沐浴更衣。 雕花窗开着,院子里传来浓郁的花香,伴着暖暖的风,吹的苏梦叶昏昏欲睡,趴在窗棂上,看着碧玺般的天空,坠着几颗星。 难得的清闲与惬意。 百里琛从后窗跳进来就看到这样一副情景,乌黑的长发铺满了后背,被子仍在一边,她趴在窗棂上,只能看到长长的腿裹在浅紫色的裤子里,白皙娇嫩的脚趾露在裤腿外,让人心头一热。 百里琛一个白天都因为君胤离的话而烦躁不安,心里的妒火越烧越旺,不止一次的想,等看到苏梦叶一定要好好教训她。 此时看到清清爽爽的她,心头一软,那丝丝缕缕的火气竟然消散一空。 百里琛却也有些不悦,她竟然对人这样不设防,如果进来的不是他,而是君胤离,好吧,妒火又起来了。 百里琛都对自己无语了,他这是怎么了? 明明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可是关于苏梦叶的事情,他却总是控制不住。 百里琛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却不见苏梦叶回头,细细听了听,才知道她已经睡着了。 百里琛微微一叹,本来还想和她算账的,现在看来,要改天了。 百里琛轻手轻脚的走过将人抱起来平放到床上,然后又关了窗户,看了看内室的冰盆,感觉有些多,便端起来准备挪出去。 苏梦叶身子弱,受不得太多的凉。 “别挪出去,热!”苏梦叶半眯着眼睛看他。 百里琛放了冰盆,走过去,不满的道,“你又骗我!” 上次就装睡,这次又装睡。 苏梦叶摇头,“是真的睡着了,你弄得动静太大,才醒的!” 正好,反正醒了,也该算算帐了。 百里琛身手将她的头发理顺,然后不客气的坐到她的床边,一副质问的口气道,“你和君胤离什么时候认识的?” 苏梦叶被他问的一愣,“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你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吗?”百里琛一副打算长谈的架势,势必要将君胤离黑到底。 “他不是天翼国的太子吗?”苏梦叶懵懵懂懂,这事儿还是百里琛告诉她的,现在又来问她? 百里琛被她无辜的样子打败,“君胤离性子冷漠,手段残忍毒辣,心思又深沉,你和他……” 苏梦叶摆手,“那关我什么事儿?他就算是再毒辣,可是是他劫持我在先,难道我还不能报仇了?” 她确实再算计着阴君胤离一把,可是这事儿还没有成型呢,怎么百里琛就知道了?还真是手眼通天了! 百里琛一愣,报仇?和他想的有些出入,“你要找他报仇?” 苏梦叶眼睛瞪的更大,比谁的眼睛大吗?“他将我打晕带走,还……”逼她脱衣,“还害我差点死在鳄鱼嘴里,简直就是我生平大辱,不报此仇,我睡觉都不安生!” 看到苏梦叶气哼哼的样子,百里琛觉得很悦目,有仇更好,虽然他刚才看她睡的挺安生的,很识趣的没有揭穿。 百里琛同仇敌忾的道,“确实,你还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呢,这也是我的平生大辱,这事儿就教给我,你就安生的睡觉!” 就算是报仇,他也不愿意苏梦叶再去接触君胤离,那人的目光侵略性十足,看着苏梦叶的时候更是露出野兽才有的亮光。 苏梦叶侧头打量他,“又怕我出去招猫逗狗?” 百里琛立刻摇头,“当然不是,你二姐姐已经嫁人,接下来就是你四姐姐,马上就是你了,也该准备嫁妆了!” 苏梦叶白他一眼,她虽然爱他,但是还不到恨嫁的年纪,“我可不想早早嫁人,然后管着你一院子的小妾通房,我还想好好活几年呢!” “胡说八道,哪里来的小妾通房?谁不知道襄亲王身体孱弱,哪有力气收这些女人?”百里琛说着身手捏住她的耳垂,不轻不重的揉了揉。 苏梦叶身体一颤,往床里缩了缩,“想干什么?你若是不老实,明天我就让丫头住进纱橱里。” 苏梦叶不习惯有人守夜,所以原本该睡在纱橱守夜的丫头都睡在院子西侧的鹿顶房子里,现在这样说,分明就是要将守夜的丫头弄进屋里,杜绝百里琛夜间盗香的机会。 百里琛脸微微红,前几天两人亲了一回,他就躲她好几天,生怕见她尴尬,她以为他是这么不守礼数的人? “我自小接受孔孟之道,是守礼之人!”这句话,百里琛辩解的有些没有底气,以前的他确实是守礼之人,可是遇到苏梦叶之后…… 苏梦叶轻轻的眼神扫过去,冷冷耻笑,“你这守礼之人半夜入女子闺房,可当真是守礼至极呢!” 被苏梦叶讽刺的脸皮发热,百里琛狠狠瞪她一眼,“不守礼怎么了?你不就喜欢我这样不守礼数的江洋大盗?” “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苏梦叶懒懒的道,这人今天让他难受半天,她也要让他尝尝难受的滋味,她怎么会知道,今天百里琛也是难受了一天? 百里琛脸色一暗,白天君胤离的话又回到脑中,苏梦叶曾经送给君胤离定情玉佩,曾经给君胤离做饭,曾经…… 百里琛忽然站了起来,冷冷道,“既然不喜欢那就分道扬镳!” 说完竟然就从后窗跳了出去,不见了踪影。 苏梦叶还未反映过来,她说不喜欢只是开玩笑,怎么会知道这人竟然…… 原来在百里琛的心中,他们的感情如此的廉价,说扔就扔,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更别说挽回。 百里琛一走,原本有些热的房间竟然显得有些清冷,寂寥。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突然,苏梦叶竟然还有心思想,果然是冰盆太多了吗?怎么三伏天就冷下来了? 苏梦叶还未从百里琛突然离开的情景中回过神,便感觉到一阵风声,抬头便看到那个黑脸的男人。 玉如的脸庞此时笼罩了一层冰,原本温和的眼神阴鸷下来。 他离去,苏梦叶只觉得生气和心痛,可是看到他回来,却又莫名多了委屈。 水润的眼睛在加上泪水,更加的勾魂摄魄。 “有的时候开始了,不是你想停就能停的!”百里琛整个人如同泰山压顶一般伏在她身上,急切的寻找她的唇,大手紧紧钳住她纤细的腰,紧紧贴近自己的身体,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一般。 苏梦叶刚刚觉得自己的身手已经恢复,可是遇到疯狂的百里琛,她连一点回击的余地都没有,身手拍打他的胸膛,却被他一只手钳住了她双手压在了头顶。 苏梦叶从来没有这样怕过,心慌,难过,害怕…… 百里琛的吻不同于上一次的温柔缱绢,满是霸道和强势,仿佛是要吞人的野兽一般。 百里琛感觉到嘴里的苦涩,缓缓收敛了怒气,带着一脸的怜惜,可是眼中却冰冷一片,“别故意惹怒我!”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失控起来是什么模样,可是看到苏梦叶眼中的惶恐,他才知道他吓到了她。 “丫头,你已经盖上我的印章了,就是我的私有物,即便是你不喜欢了,那也是我的!” 前世的苏梦叶最讨厌的就是男人霸道到无赖的样子,可是现在,百里琛何止霸道到无赖,简直霸道无赖到无耻,可是…… 苏梦叶瞪着大眼睛,闪闪呼呼的看着百里琛,只觉得刚刚委屈的心情一散而空,只剩下欢喜。 苏梦叶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是受虐体质,刚才百里琛对她关怀备至,她从头到脚都别扭,现在百里琛对她恶声恶气还动手动脚,可是她却从心底高兴起来。 百里琛忽然从她身上起来,突然伸手点了她的穴,苏梦叶一愣,他要做什么? 看着苏梦叶一脸的警惕和提防,百里琛有些无语,刚才他确实有些鲁莽无礼,可是他绝对不是那种恃强凌弱的色胚啊,她这样一脸看色狼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百里琛在苏梦叶质疑的眼神中,侧身目光落在她的脚上。 苏梦叶感觉脚腕上一凉,还未说话,百里琛已经身体一轻,从后窗口跃了出去。 苏梦叶狠狠的想,等明天一定要将后窗封死。 第256章 回门 盛大的婚礼过后三天,苏梦晗回门了。 没有因为母亲和妹妹的毒害而伤心难过的不肯回来,反而光鲜明亮的回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外界的传言一般,英亲王和苏梦晗到了摄政王府门口,从马上下来,竟然回身走到马车旁边等着苏梦晗下车,而且还伸手虚扶着苏梦晗的手臂,简直不能再恩爱了。 等在门口的苏梦叶酸酸的对苏梦语道,“真是不嫌肉麻!” 苏梦语也有些脸红,原本看着苏梦晗的眼神开始闪躲,脸红红的,不着痕迹的推了一把苏梦叶,“你这丫头,也不看看地方,又乱说话,小心爹爹又要训你!” 苏梦叶侧头便看到苏岚秋投过来的不悦的眼神,耸了耸肩,低了头,确实肉麻啊,就算是在现代,也都是女人挽着男人,到了英亲王和苏梦晗这里,简直要虐死人了好吗? 尤其是想到百里琛,然后便感觉自己的脚腕处烫烫的。 那天晚上,百里琛给她的脚腕上戴了一条链子,说是定情信物,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想什么呢?”苏梦晗现在是真的感激这位五妹妹了,在被至亲之人算计之后,这种疏远一层的姐妹反而帮了她,给了她下半个人生,“今天虽然天气热,也没有热到脸红成这样吧?” 苏梦叶醒神便看到英亲王已经在父亲的陪伴下向府里走去,苏梦叶看向苏梦晗,紫金三凤头钗配正室大红色遍地洒金衣衫,容貌竟然胜过还在摄政王府的时候。 如果说未成婚的苏梦晗引人注目,那么现在的苏梦晗绝对是气势强大让人心生仰望。 果然,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很明显,苏梦晗的第二次投胎很成功,简直是脱胎换骨。 “小女子参见英亲王妃,多谢英亲王妃关怀!”苏梦叶笑嘻嘻的道。 苏梦晗白她一眼。 苏梦语低笑,“二姐姐别理她,这几天,她找到机会就奚落挤兑别人,不知道是犯了什么病了!” “哎……我无权无势,连姐姐们都嫌弃了……”苏梦叶很是委屈的靠向苏梦晗,“二姐姐,我要抱大腿!” 说着靠近苏梦晗,低声道,“成亲那天的事父亲还不知道!” 苏梦晗了然的点头,伸手暗暗握住苏梦叶的手,“谢谢五妹妹!” 若是此事苏梦叶告知苏岚秋,很多事情没有根据都只是推测,比如关于清河郡王和宫中贵妃之事,再加上林文渊,处理起来一定程度有限。 可是,如果此事由英亲王和摄政王交涉,那么就不只是家事了。 皇上会知道,朝中众臣会知道…… 只要想到那个场景,苏梦叶都觉得大快人心。 “五妹妹放心,王爷已经动手,清河郡王的人马已经折了不少,估计现在清河郡王正在府里哭呢!”苏梦晗掩嘴说道。 苏梦叶看着她脸上那甜蜜蜜的表情,也笑了,估计英亲王是要给苏梦晗一个交代,所以才痛下杀手,不然以英亲王低调内敛的行事方式,不会如此张扬。 毕竟动清河郡王的人马,就要暴露自己的实力,按苏梦叶对英亲王的了解,在没有掐住敌人咽喉的时候,他不可能暴露自己的人马。 对于英亲王这门亲事,苏梦叶后来是抱着消极的态度,英亲王对皇位的虎视眈眈,她能感觉出来,只要涉及到争那个位置,就绝对不会出现全身而退,要么一败涂地性命不保,要么功成名就登上那个位置,对于英亲王来说大权独揽,可是苏梦晗却要面对更多的困难,女人争夺战远远比男人的硝烟更加剧烈。 可是现在看来,英亲王绝对是个好男人,不管是为了摄政王府的势力,还是真的为了苏梦晗这个人,英亲王都做的已经非常到位,自己老婆受了委屈立刻出头,还会伏低身段迁就老婆,绝世好男人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做了亏心事,今天的回门宴,宁文韵并未露面,整个回门宴都是高嬷嬷一手操持的,规格是比着苏梦语回门时的样子,然后提高了一个档次。 别说苏梦晗,苏梦叶都觉得高兴,而且苏岚秋和英亲王虽然没有谈及朝政,但是却相谈甚欢,不时能听到苏岚秋发自胸腔的愉悦笑声。 一场回门宴,宴席上只有三个姐妹,好吃的东西不少,而且也没有什么拘束,可谓宾主尽欢。 回门这天是不能回去太晚的,所以苏梦晗羞羞答答的在两个妹妹的逼迫下说了成亲之后的甜蜜生活,酡红着脸回了英亲王府。 苏岚秋很高兴,体贴苏梦叶与苏梦语的铺子刚刚开业,还补贴了一人五百两银子,高兴的这两姐妹脸上都能开出花儿来。 可是,细心的苏梦叶能够看出苏岚秋脸色微微有些僵硬,想必英亲王已经说了宁文韵和苏梦语这对极品母女做的好事了。 苏梦叶暗搓搓的想,最好苏岚秋直接和苏梦语断了父女关系,省得这个女人一天到头不安分,惹祸太多牵连到摄政王府。 不过,苏梦叶也知道,苏梦语是苏岚秋这么多年疼在心坎的娇娇女,苏岚秋之前气她,是因为她做事出格,对她失望,现在她这次做的确实过分,不顾姐妹之情害其性命,但是以苏岚秋疼爱闺女的程度,想要断了苏梦语和摄政王府的联系,还需要苏梦语的继续努力才行。 苏梦叶在这里心心念念算计苏梦语,却不知道苏梦语此时的日子并不好过。 清河郡王一脸怒气的瞪着苏梦语,他没有想到这么简单的事情竟然都做不好,早知道他用自己的人,苏梦语和她娘就是一对蠢。 “我现在问你,到底是谁?不是说换掉苏梦晗之后,就杀了她?那拜堂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清河郡王气急败坏的瞪着苏梦语,天知道他算计好等着看好戏,结果最后……还损失了他一个女暗桩,培养一个暗桩比培养一个武林高手还要费心费力,更别说是一个身负武功的女高手。 英亲王府的人,清河郡王很了解,都是和英亲王一路货色,善于做表面功夫的伪君子,府里就算有高手,也只是二流,那个女暗桩的功夫不低,英亲王府根本不可能有人拿住她,难道是还有什么人? 苏梦语侧躺在软榻上,不耐烦的抬了抬眼皮,以前还只是觉得这个男人好色肤浅,现在看来,还是个白痴废物,“苏梦晗和我不睦,杀掉她对我也有好处,难道我会不用心?如果郡王爷有时间,还不如赶紧去救救你的那些属下,听说英亲王发威总找王爷的碴?” 这绝对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清河郡王眉梢一扬,带出几分戾气,“还不是你做的好事!” 说着,清河郡王几步走过去,身手将苏梦语给扯了起来。 苏梦语却丝毫不怕,阴着脸看他,“郡王爷最好管好自己的脾气,你要知道,现在你还能在皇上面前有脸面,就是因为我肚子里这块肉,从太子到王爷,诸位皇子只有我肚子里的这块肉能讨得皇上欢心……” 一说到她肚子里的肉,清河郡王更加恨,若不是莫名有了这块肉,他就能娶了霓裳郡主,那个女人比苏梦语好看,再想想那天那个女人用她名下的那些金光闪闪的铺子山头打赌,清河郡王就觉得到嘴的肉被人又从嘴里给拖出去了。 可是,苏梦语说的没错。 可是清河郡王却依然不甘心的道,“你这种女人随意就能男人在草屋里交欢,谁知道你这块肉是谁的?最好你给本王老实着,不然本王让你好看!” 苏梦语看着清河郡王气冲冲离开,才松了口气,她也是没有想到苏梦晗竟然还有出头之日,想到之前她还差点让人占了苏梦晗的身子,苏梦语咬牙切齿的瞪着榻桌上青玉琉璃花瓶,瓶中没有放花而是插了几株翠竹。 苏梦语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如竹如松般的男子,心头便寒意笼罩,她与他此生可还…… 文青看着苏梦语出神的样子,收敛的眉目,她刚才分明看到清河郡王去了文竹那里,可是郡王妃不在乎郡王爷,文青思虑了一下没有出声。 而文竹拿着秀囊给清河郡王请安后,匆匆而过,自然没有忽略清河郡王眼中一闪而逝的惊愕。 文竹走进侧室听到清河郡王的脚步声,故意一脸惊愕,“王爷,您……” 清河郡王数日之前宠幸了她之后,就再也没有找她,清河郡王将苏梦语身边的人收了通房,其实也不过是想要落苏梦语的面子,现在看来,这个文竹倒是真有几分姿色。 清河郡王只觉得文竹似乎和以前的样子不太一样了,十分的面熟。 文竹自然知道她是哪里吸引了清河郡王,那天英亲王成亲,清河郡王送苏梦语到摄政王府,看到五小姐的时候,眼珠都不动了。 当时,如果不是郡王妃气恨的就扯郡王爷,还不知道要出什么笑话呢! 文竹当时就记下了五小姐的装扮,既然她已经出府无望,当然要在府里博一席之地,即便是靠着别人的名头,也无所谓! 第257章 登徒子 清河郡王一直在文竹的房间纠缠到华灯初上,似乎还没有尝够滋味。 相对于他的意犹未尽,文竹显得有些颤颤兢兢,伺候清河郡王穿了衣服,文竹一脸的孺慕,恳求道,“王爷,王妃这两天心情不好,您担待一些,其实王妃还是很关心您的……” 清河郡王只是冷冷一笑。 文竹小心翼翼的继续道,“王爷以后能少来妾身这里吗?郡王妃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清河郡王淡淡看了她一眼,“那天本王听几个小丫头说……你们郡王妃经常罚你?还会用针扎你?” 清河郡王直到那时才了解到自己竟然娶了一个毒妇。 文竹没有说话,只是咬着唇露出委屈的模样,似乎强忍着泪意,摇头否定。 清河郡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今天你就搬出去,就去东苑吧,”清河郡王被文竹伺候的舒坦,自然也愿意护着她,“本王会让人给你安排伺候的人!” “谢谢郡王爷!”文竹立刻跪下谢恩。 只要离开苏梦语的范围,即便是以后她要难为她,可是有清河郡王在,相信也不会太过分。 于是,在清河郡王焦头烂额的时候,竟然府中多了一个文姨娘,这让那些跟着他的人极度心寒,他们因为他被英亲王赶尽杀绝,而清河郡王却还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这怎么会是成大事之人? 于是,在清河郡王还迷糊的时候,他的人要么被英亲王扳倒,要么别投他门,竟然几日间就少了一半的幕僚和官员,这当然都是后话。 苏梦叶回到香雪海已经有些微醺,这还是她第一次喝酒喝到微醉,这种感觉还是不错的。 不过即便是醉着,她弗一入内室,也能感觉到房间的气息不对。 苏梦叶不动声色的对红枫道,“我想喝竹叶青了,你去让人给我拿来!” 红枫略微一愣,与柳叶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高兴了应了。 柳叶将苏梦叶护在身后,压低了声音道:“谁?滚出来!” 苏梦叶在她身后微微一愣,她还没见过柳叶红枫发飙呢! 隐在暗影中的人晃了晃,却未走出来,空气里只传来凉凉的声音,“苏五小姐不怕招来人?说不定会传出五小姐深闺寂寞的……” “登徒子!”柳叶大喝一声,手中的飞刀已经扔了出去。 可惜对方实力在她之上,空气中只传来清脆的一声金属撞击声,然后便有银光呼啸而来。 苏梦叶一惊,一把扯着柳叶,两人双双倒地,堪堪避过迎面而来的飞刀,飞刀擦过花瓶中的花枝,带落几片花瓣,最后直直嵌入苏梦叶身侧,截断了她的一缕长发。 “苏五小姐,几天不见陌生了许多,身手长进不少!”对面的人影虽然夸赞着,可是声音中分明带着讥诮,“苏五小姐的绣工也不错,玉兰花惟妙惟肖!” 苏梦叶一愣,便不敢再妄动,打不过对方是一定的了,更重要的是这个该死的男人竟然翻了她的衣柜…… 不然,他怎么会直到独独只绣在肚兜上的玉兰花? “苏五小姐,咱们是旧识,不如让你的婢女出去,我们……品茗一谈?” 对方口口声声说两人是旧识,可是苏梦叶却在他声音中听不出半点熟悉的感觉。 “柳叶,你出去!” “小姐……” “他不会对我怎么样,若是想要杀我,不用等到现在!”即便是在最恶劣的环境下,苏梦叶也能最快的分析当前的局势,找到对自己有力的平衡点,苏梦叶递给柳叶一个眼神,“守在门口!” 那意思分明说,你就光明正大的守在门口,死死盯着他,找到他的突破口就出手。 柳叶咬了咬唇,点头走了出去。 直到柳叶推出去,对方才从暗影中走出来。 苏梦叶嘲讽一笑,果然是熟人,“原来是天翼国的太子殿下,原来太子都是派人欺负弱女子,怎么?现在改自己动手了?” 对于苏梦叶的挤兑嘲讽,君胤离只是冷冷的一个眼神,“苏五小姐也是弱女子?那本太子倒是开眼了。” “太子殿下不会以为你帮我找到苏梦晗,我们之前的仇就一笔勾销化敌为友了吧?”苏梦叶一副你太天真的眼神看着他。 君胤离微微蹙眉,“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与五小姐成了敌人,我只记得五小姐亲手给我做的饭菜甚是合胃口,那次五小姐说下河摸鱼,要烤鱼给我吃,所以我是来要烤鱼的!” 大晚上的跑别人家翻箱倒柜就为了要烤鱼? 苏梦叶能信才怪! “我那是给我自己做饭,顺便带了你们的!”苏梦叶阴着脸,只要想到这厮趁着香雪海没人翻出她的肚兜,她就想痛揍他一顿,再想想他曾逼着她脱衣服,苏梦叶直接决定杀他灭口。 苏梦叶的手微动,摸到腰间,自从上次被君胤离绑架,她就随身带着匕首。 “我劝你别轻举妄动!”君胤离仿佛闲庭信步般走到榻边,悠然坐下,抬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倒杯茶给我,你的待客之道不太好!” 苏梦叶提防的看着他,“我的待客之道只给客人,你是绑匪!” “你的花露很好,想不想卖到天翼国?”,君胤离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微微皱眉,“你的茶是顶级,不过水温不太够,烫的时候入口,才能唇齿留香!” 苏梦叶眉头紧拧,依然提防的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这个茶是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准备的,她一天没有回来,自然也没有换过,能烫才怪。 君胤离用的这种手段太小儿科,用花露铺子来引起她的注意,这种手段都是她用剩下的了,而且对于这种突然的好处与莫名的好意,她……敬谢不敏! 见苏梦叶没有丝毫动摇,并不为他的金钱利诱而意动,她的眼神坚定的让君胤离心生赞美,就算是男人也很少有这么坚定信念的,不过君胤离大概也能想象到苏梦叶不动心的原因,他的主动和利诱让她警惕起来了,“事成之后五五分!” 苏梦叶心底嗤笑,以退为进? 说君胤离小儿科,他还继续幼稚上了。 苏梦叶寒着脸,不假辞色,“与太子殿下合作,小女子不敢高攀,还请太子殿下好走,不送!” 君胤离皱眉,“苏五小姐还真是不近人情,只是不知道关于侧妃娘娘的事……苏五小姐可有心一听?” 苏梦叶眉头一紧,心底暗惊,君胤离才到京都竟然几天就将她的事情了解的一清二楚,甚至于内宅之事,甚至于十几年前的事,由此可见天翼国在望月天朝埋根有多深,“宁侧妃是我的庶母,她的事自有父王做主,与太子何干?” 君胤离皱眉看着她,他从未见过一个女子竟然能有这么犀利的嘴巴和坚定的信念,仿佛她一旦决定了某件事,不管你用什么条件来诱惑她,她都不动如钟。 君胤离忽然出手,起身如闪电般掠向苏梦叶,苏梦叶一惊,急退几步,却不敌君胤离的速度快。 君胤离左手钳住她的肩膀,然后右手紧紧环住她的腰,在空中翻身一跃,将她压在了榻上。 苏梦叶后背咯的生疼,看向君胤离的时候更加冒火,“你要干什么?” “好好和你说话,你不领情,那就只能硬来了,”君胤离微微低头,凑近苏梦叶,“那天,那个人是谁?” 苏梦叶尴尬侧头躲开他的气息,“不认识!” 听着她赌气的声音,看着她别扭的样子,冷漠如斯的君胤离忽然生出一丝捉弄人后的快感 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耳后,让苏梦叶满脸通红。 君胤离继续逼近,唇瓣似有若无的轻触她的耳朵,仿佛在捉弄一般,“你不说我就继续了……” “你敢!”苏梦叶气得咬牙切齿,“你若是再靠近,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说实话,对于现代而来的苏梦叶来说,一夜情并不是多么的难受,前提是那个男人让她看着顺眼,现在这个,君胤离从头到脚都让她厌恶至极。 所以,如果君胤离轻薄了她,她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只会举着大刀天南海北的追杀他,让他的余生永不得安生。 “哦?后悔……” 君胤离还未说完,便听到破空而来的声音,下意识的腾空而起,顺便还卷着苏梦叶一起躲开了凌厉的攻击。 袭击而来的是一面黑色亮面铁扇,在微微暗的夜色中,透着怪异的光芒,仿佛吐着毒信儿的蛇。 “放开她!” 与黑色铁扇不同的是,声音来自一面银质面具之后,同样清冷的颜色,在平时苏梦叶看来只是冰冷,现在却带着肃杀。 君胤离挑了挑眉,“阁下打扰了别人的好事!” 听到这话,御轻寒眸光更冷,可是握着铁扇的手却迟迟没有挥出。 他收到红枫急急送来的消息,便放下手头的事赶过来,却看到那两人缱倦在软榻上,亲密无间的样子,他确实嫉妒的发狂,可是却依然能够控制自己,不能伤到苏梦叶。 苏梦叶一看到御轻寒,仿佛看到了救星,狠狠的道,“杀了他,别管我!” 第258章 道义是个高级货 御轻寒一愣,他从未在苏梦叶口中听到这样的字眼,闺阁女子喊打喊杀,在望月天朝还不多见。 “你还等什么?”苏梦叶脸色无比的端肃,她并不是因为君胤离的轻薄而要他性命,是因为…… 君胤离心中一顿,他没有想到苏梦叶竟然能如此杀伐决断,“你要杀我?” “我不该取你性命?”苏梦叶趁着君胤离分神之际,腰身一扭,匕首滑落到手中,反手便挥了出去。 君胤离轻松后退,御轻寒迅速掠到苏梦叶身边,一个转身将她掩在身后,同时,手中的铁扇扇骨断裂,一根根如箭矢一般飞出,带着破空的声音。 君胤离大惊,身体腾空而起,躲闪的甚是狼狈,但是却并未受伤。 在君胤离躲过扇骨的袭击后,那些扇骨如同有生命般又折回,一根根重新组成铁扇。 苏梦叶从未看到过这样厉害的武器,顿时被惊住。 同被惊住的还有君胤离,“玉龙斩?” “不可能,玉龙斩只是传说,就算是真有其物,也一定不是真的!”君胤离脸色难看,可是看着御轻寒手中的折扇的时候,却又满是热切。 “那你不如试试,看看真假!”御轻寒并未多言,手腕一翻,刚刚明明是折扇,却忽然浑然一体,看上去更像是一根铁棍。 “是真的!”君胤离眼睛更亮。 苏梦叶可没有心情去研究那个武器的真假,她现在专注的盯着君胤离,一见他分神,立刻从御轻寒身后窜出来,速度快的如同一只猎豹,就连御轻寒都没有反应过来。 君胤离一惊,十分狼狈的后退,躲的灰头土脸,完全不见刚才那副势在必得大权在握的胸有成竹样儿! “二打一,不道义!” 听到君胤离的话,苏梦叶反讽,“道义是给正人君子的,你这种小人,用不上那种高级货!” 御轻寒快速跟上苏梦叶,一边分心关照她,一边攻击君胤离,反而没有了自己刚才单打独斗时的得心应手。 君胤离似乎也发现了这个短板,趁着空隙,跃出了香雪海,很快消失在了王府上空。 苏梦叶从窗户看着逃之夭夭的人,皱眉坐到了桌边,脸上还带着怒容。 御轻寒却将她捞起来,紧紧抱在自己怀中,“生什么气?不是你故意放他走的?我还没生气呢!” “君胤离才来望月天朝几天?竟然对这里的事情如数家珍,甚至于我家后院的事情,”苏梦叶靠在御轻寒的胸前,刚刚的煞气收敛起来,“你说就靠天翼国的那些细作探子能调查的这么清楚?” 御轻寒一怔,“你是说……” “我怀疑君胤离在京都有内应,而这位内应级别不会太低,不然怎么可能王府旧事还如此熟悉?”苏梦叶抬头看御轻寒,“放他走可以长线钓大鱼!” “君胤离这个人冷酷无情,手段狠辣,绝对不是个可以合作的人,有人将他引进来,那绝对是找死!”御轻寒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争位的这几位好哥哥。 苏梦叶点头同意,“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要将这个人找出来,然后断其根基,才能彻底断了君胤离!” 御轻寒看苏梦叶说的一脸严肃,微微一笑,舒缓了氛围,“你真是我的贤内助,竟然凭他几句话就推断出了他的底细,值得嘉奖,说吧,想要什么?” 苏梦叶白他一眼,“你能有什么好东西?” 那副不屑一顾的口气,听的人火大,御轻寒板着声音道,“我能给你别人给不了的!” “是什么?”苏梦叶还真不知道御轻寒有什么独一无二的东西。 她去过御轻寒的襄王府,当今圣上为了显示他对百里琛的疼爱,简直要将襄王府弄成金镶玉,奢华无比,可是那些金光灿灿的东西,在她看来,还真没有什么特别的。 御轻寒笑,“娶你!” 苏梦叶顿时脸红,眼波流转,瞪了他一眼,“就没有正经的时候!” “怎么没有?马上就正经!” 御轻寒身手挽住她的腰,从窗口越了出去。 苏梦叶一惊,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去干什么?” “夫人别急,我们先拜堂,然后才洞房,不用这么急着给为夫宽衣!”空中传来御轻寒低低的调笑声,还有苏梦叶恼羞成怒的嗔怒声。 苏梦叶当然知道御轻寒不会真的带她去拜堂,可是当两人停留在五福堂的堂屋上方的时候,苏梦叶还是压低了声音道,“在这里拜堂?好像缺对龙凤花烛!” 御轻寒眼睛一亮,身手将面具摘了下去。 苏梦叶看着他表情生动的脸,顿时脸红,他经常调侃她,换她说次笑话,他用不用这么激动? “你要拜吗?我现在就能让人拿来花烛,还有什么吉服,生饺子,听说还有桂圆花生什么的……” “停,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东西了?”苏梦叶皱眉,这人天天在府里就是忙些事儿? 御轻寒十分自豪的道,“早就开始了,现在对整个典礼的流程,我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苏梦叶白他一眼,谁告诉她温润如玉的九皇子去哪里了?这个到底是什么鬼? “嘘!”御轻寒伸手揭开了一片瓦,堂屋黄黄的烛光投了出来。 苏梦叶低头便看到宁文韵容光焕发的跪在堂屋正中,一脸的淡然,而苏岚秋坐在椅子上,一脸的怒容,除了这两人,再无其他。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换掉二丫头然后让人活埋了她,同时将新娘换成女刺客,伺机刺杀英亲王,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苏岚秋说的很慢,咬字很重,仿佛怕自己说错一般。 宁文韵缓缓抬头,目光仿佛透过现在看到以前一般,“王爷,您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看看妾身了?” 说着,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宁文韵微微含笑,竟然露出小女儿般的娇媚,“妾身记得王爷最喜欢妾身用藕荷色的膏子,晕开之后混上一点儿胭脂,便会粉里透红!” 苏岚秋皱眉。 宁文韵继续道,“王爷,那时您答应娶妾身,妾身多么高兴啊,再府里等着您来,妾身想您骑着高头大马身着红色礼服一定是世间最英俊的男子……妾身当时又有些后悔,因为妾身是您的妻子,要坐在轿中,看不到您最英俊的时候,为此,妾身难过了好几天……”宁文韵低头苦笑,“可惜,出使燕海国之后,您的新娘却成了别人……” 苏岚秋无意听她风言风语,“本王只问你,你真的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毒手?” “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苏梦叶一惊,倒吸一口气,二姐不是宁文韵和父亲的女儿? 就听宁文韵继续道,“如果当初不是生了她,又怎么会让百合那个贱人乘虚而入?妾身也想疼她,可是只要看到她,妾身就想起当初,就是因为妾身太过疼爱女儿,才失了丈夫的心!” 苏梦叶松了一口气,顿时感觉宁文韵是不是被后宅的生活给折磨的变态了,这么无稽的理由也能扯出来。 苏岚秋冷冷的瞪着她,“你承认就好,念在你生育了两个女儿,本王不会休了你,以后,你就在五福堂吃斋念佛吧!” 终是留了情面,即便是宁文韵害死了平章公主和百合姨娘,苏岚秋始终没有对宁文韵下毒手,苏梦叶有些失望。 “摄政王爷是雷厉风行将军出身,不会这么简单放过宁文韵,有的时候活着才更折磨一个人,死了反而是解脱!”看不得苏梦叶失望,百里琛在旁边低声解释道。 宁文韵却忽然笑出来,“妾身是不是该谢谢王爷的手下留情?还是说王爷已经知道了什么,要通过妾身顺藤摸瓜?” 苏梦叶眼睛一亮,还有隐情? 苏岚秋冷冷道,“本王想要查什么,根本不需要利用女人!” 却不想宁文韵笑得更是怪异起来,“王爷为人太过耿直,也正是因此,那人深知王爷秉性,才能一招不错的落子,将王爷完全控制在囊中!” 苏岚秋不语,侧头看着宁文韵。 “当年宁家罪犯满门,为什么王爷以为以自己的一己之力就能救出满门抄斩的犯妇甚至给宁家留下后人?” “王爷,害死您挚爱的女人平章公主的,不是别人,就是你,”宁文韵的声音越发尖锐,“平章公主受尽燕海国皇室宠爱,您娶了这样一位正妻,还疼爱的无以复加,您有了这样强大的岳家势力,您说,他该怎么办?” “你胡说!”苏岚秋登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平章她……” “他根本容不下您,斩断了您所有的助力,包括强大的岳家势力和可能有继位香火的子嗣,”宁文韵笑得一脸悲悯,仿佛苏岚秋才是那个可怜又可悲的人,“您还不知道吧?当初您征战天翼国,受伤回来,他就派了人给您调养,专门用了一味药,这味药会让男人永远生不出儿子,只能生女儿!” 苏岚秋身形一晃,他想到平章死后,他与燕海国交恶,他想到兵权被夺,他想到他手下的势力中不时有人被弹劾落马,不会接连发生,却隔两个月总会有一个官员出事,宁文渊刚刚调任回京,便抓住了他采买司的下属…… 以前这些,他都不会在意,可是现在桩桩件件想起来都似乎是被安排好了的,难道真的是……他? 第259章 宁文韵背后之人 房顶上的苏梦叶听的一脑子浆糊,御轻寒将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身上,似乎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意外。 苏岚秋狠狠盯着宁文韵,仿佛从未认识过她,是不是因为他以前杀戮太多,所以现在才得此报应? 诸多皇子都曾拉拢他,希望在争储的过程中得到他的支持和助力,可是他都置若罔闻。 不是他想做什么孤臣清流,而是因为他始终记得两人的兄弟之谊。 一个是一国之君,一个是肱骨之臣,也许早就没了当初的肝胆相照。 不过,他却始终记得,在战场上,现在的皇上,当初的皇子,曾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了他。 抛却种种,救命之恩都让苏岚秋铭感于内,绝不会做出伤害皇上甚至他江山的事情。 可是,皇上已经忘了,竟然通过他身边的女人,祸害他的子嗣,搅乱他的后院,更重要的是害死他的女人,平章和百合。 “害死百合,也是他的命令?”苏岚秋眼神阴鸷,同时面对兄弟和女人的背叛,让他怒火攻心,面色发红。 宁文韵一反刚才的笑语晏晏,目光中流露出几分对苏岚秋的可怜,“王爷,您还是不明白……” 宁文韵刚要继续再说,忽然百里琛手中扔出一把柳叶飞刀,另一手快速的戴上了面具,挽着苏梦叶落在五福堂的院中。 飞刀不知道与什么东西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音。 百里琛眸色一冷,唇边露出几分嗤笑,“拿下他!” 应声而起,几条黑影窜了出去。 苏岚秋命人看着宁文韵,也冲出了堂屋,刚才他情绪波动大,以至于竟然没有发现旁边有人伺机而动,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女儿也在爬墙头。 “是什么人?”苏岚秋没有想到这些日子摄政王府如此严密的巡逻竟然还有人潜进来,刚才若是百里琛出手,宁文韵会直接被灭口。 宁文韵还知道什么? 苏岚秋想到这里,脸色越发的不好看。 等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有人匆匆回来,手中还拖着一个,“主子,属下领罪,属下拿下他的时候被另外的人灭口。” 即便是隔着面具,苏梦叶也能感觉到百里琛的不悦。 这件事是苏家家事,还是内宅之事,现在被苏梦叶撞到不说,还被襄亲王给爬墙头偷听了去,苏岚秋生气今天所知事情的原委,同样因为自己私事被这两人撞破而羞恼,“行了,都散了吧!” 苏岚秋气冲冲走了,苏梦叶吐了吐舌头,原本偷偷摸摸听人私事八卦的刺激没了,只剩下被抓了尴尬。 百里琛打发走了属下,自然陪着苏梦叶去香雪海。 苏梦叶让他回去,可是百里琛却执意等她睡了才走,其实他是怕君胤离杀个回马枪。 苏梦叶今天知道了太多隐秘,一时兴奋,也有些睡不着,“你说宁文韵说的那个人是不是皇上?” 百里琛侧躺在她旁边,只是给了她一个眼神,还用说? 苏梦叶挑眉,“你说真的有这么药让人只能生女儿不能生儿子?”这古代的医药技术还真是够发达的,这么早就能控制生男生女了? 百里琛眼神一寒,声音显出几分冷漠,“宁文韵应该是瞎说的!” 就百里琛了解到,苏岚秋曾经有过两个儿子,全都不到三岁就夭折了,那两位生了儿子的姨娘,后来也无疾而终。 以他父皇的狠辣手段,不会用什么药物去控制,他只会直接杀人取命,想必苏岚秋也能想到。 苏梦叶听了百里琛的话,点点头,深表同意,若是有这种方子,以古代重男轻女的思想,估计满大街都是男人了。 “不过,皇上确实出手从内院对付我父亲了,对吧?” 百里琛点头,“你父亲是难得的铁血将军,这样的人驰骋沙场又义薄云天,跟着你父亲的好多兵士和幕僚都是不求名不求利的,这样的人物,往往在内宅上……” 苏梦叶点头,太过大男子主义的男人,往往看不起女人,会喜欢上女人,可是不会将女人看成威胁,那么用女人击败他就轻而易举。 苏梦叶想了想好像没有什么可问的了,“你的那个扇子……是什么宝物?” 她还记得当时君胤离看到那把扇子的时候眼睛亮的能杀人了,简直是恨不得据为己有。 “那叫玉龙斩,”百里琛伸手盖在她的眼睛上,“收起来是长六尺六寸的铁棒,攻击到人时,无外伤,可是却在内里可碎骨,打开就是乌骨铁扇,根根铁骨都可离扇,成为暗器,力道比弩箭还要重三分。” “是上古神器?”说的这么炫,苏梦叶越来越精神。 百里琛只觉得手掌心处传来丝丝缕缕的痒,是她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划在他的手心,忽然间,在静谧的夜色里,这种时有时无的酸痒,让他心动无比。 “哪里来的上古神器?”寂静的夜里,百里琛的声音温柔带着宠溺,因为躺着,又有着点点暗哑,让苏梦叶的脸蓦然红了,是什么时候两人竟然已经对同榻而眠如此习惯了? 虽然是……盖着棉被纯聊天! “这个玉龙斩原本是望月天朝开国皇帝的兵器,后来皇家中习武的人越来越少,辗转流落到了武林中,玉龙斩最后出现在无上老人手中,这位无上老人乃是皇室之人,因为不喜权势,隐居江湖!” “那怎么……到你手里了?” 百里琛低笑,“无上老人是我的师祖,这个玉龙斩一直在师傅手中,后来自然就到了我手中,难不成你以为我是……杀人越货抢来的?” 苏梦叶十分认真的点头,“这不是你最喜欢干的事儿吗?” 他送给她那条破脚链当什么定情信物,然后顺手劫走了她从小带到大的玉佩,后来她旁敲侧击的问朵姬,才知道那块玉佩是她母亲的遗物,她母亲从小带到大,然后给了她。 听到苏梦叶咬牙切齿的话,百里琛低低的笑,笑声清越中透着得意和愉悦,“我知道那是平章公主留给你的,我的那条链子也是我母妃留给我的,我们交换,你不吃亏!” 这一晚因为太过兴奋苏梦叶睡的很晚,导致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已经快要中午,也就是摄政王府没有长辈,不需要请安,不然就她这样的,一定天天罚抄写女戒。 不过,苏梦叶因为头一天晚上爬墙头听自家老爹的八卦丑事,心虚的没敢出门。 一连几天,苏梦叶都在吃完练功然后睡觉的循环中度过,以至于当苏梦月带着震人的消息上门的时候,她才发现,山中只一日…… “四姐,你说什么?爹爹休了宁文韵?” 看着瞪圆了眼睛的苏梦叶,苏梦月终于高兴了,“你也消息闭塞了一回,父王这次发了大怒,整个王府里都沸沸扬扬的,你怎么不知道?” 苏梦叶看向自己的丫头,怎么没人告诉她? 朵姬委屈,“我们以为小姐躲在香雪海不出门是想要清净,所以就没让那些小的来打扰!” 毕竟她家小姐可是坐不住待不住的,总是往外跑,忽然待在院子里不出门,当然是有什么情况了! 苏梦叶无语,她的丫头现在都这么体贴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赶紧给我讲讲!”苏梦叶说着将丫头都赶走了,然后拉过苏梦月,两人紧紧凑到一起。 只要是女人就八卦,就算是苏梦月这种小心翼翼的小庶女也一样,尤其是最近被苏梦叶带坏了。 “听说父王身边的周长史调查到宁文韵竟然是害死宁文渊娘亲的凶手,而这件事不知道怎么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宁文渊带人上门对质,宁文韵竟然都没有狡辩就承认了,后来宁文渊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拿住了父王身边的叶吾秀叶典军,然后威胁父王休掉宁文韵!”苏梦月叽叽喳喳的说道。 苏梦叶一愣,她没有想到周淮海竟然这么快的手脚,十几年前的事情竟然短短几日就查了个清楚明白,更让她吃惊的是宁文渊的反应。 逼人休妻?就不怕影响自己在朝中的威望吗?他可是刚刚调回京都封为二品大员啊! “宁文渊就那么大喇喇的杀上门?”苏梦叶真是有些佩服自己院子里的丫头了,这嘴也太严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丝毫不露。 苏梦月点点头,“那天父王刚好在姨娘的院子里,所以好多事情姨娘都知道!” 苏梦月说的是她的生母赵姨娘。 苏梦叶了然的挑眉,苏梦月马上就要出嫁,爹爹白天在赵姨娘的院子里,估计是在说嫁妆的事情。 摄政王府接连嫁了两个女儿,就算家底再厚也有掏空的一天,估计苏梦月的嫁妆不会太多。 “那爹爹就休了宁文韵?”苏梦叶有些惊讶,她可是还记得前几天的那个晚上,苏岚秋气成那样也没有休掉宁文韵,现在看来宁文韵这个侧妃竟然还不如爹爹身边的一个典军! 苏梦月一看苏梦叶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当然还有别的内情,叶典军虽然跟着父王出生入死还曾救过父王的性命,可是听姨娘说宁文渊抓住的也不是什么大把柄,不痛不痒的,姨娘的意思那就是一个幌子,宁文渊一定有更加有利的筹码!” 第260章 另辟蹊径 苏梦叶被苏梦月说的心动,可是苏梦月却又久久说不到点子上,真是让她抓耳挠腮。 “你的嫁衣绣完了?这个老皇上一天一个样儿,天天改你们的成亲日子,简直让人抓狂!”苏梦叶埋怨着。 苏梦月被她说的脸红,低头羞涩道,“快了,姨娘说女人的嫁衣一生只穿一次,一定要绣慢一点,不能出丝毫差错!” 即便是与程潜相知,也免不了对未来的惶恐和不确定,只能通过嫁衣来稳定自己的心,婚礼没有两个姐姐盛大,嫁妆也会少很多,接连三场成亲礼,怎么可能在心里没有个比较? 苏梦叶笑着挑了挑眉,抬手顺了顺苏梦月的头发,“四姐,放心,就算是你成亲的时候没有二姐的盛大,可是我一定会让你的婚礼更实惠!” 苏梦月笑,伸手给苏梦叶整理了一下衣襟,“二姐是嫁给王爷做王妃的,我不会和别人比,只要自己心里欢喜就好,你放心好了,”一边说着一边下了软榻,“我知道你一定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找父王问清楚,赶紧去吧,好些事情父王都听你的,你去劝劝也好,姨娘说,如果父王因为叶典军休了宁文韵,不仅会让叶典军成为罪人,也连累父王的名声!” 看着苏梦月走远,苏梦叶有些惊讶,原来她的四姐一直这么聪慧过人。 不过有一点苏梦月没有想到,那就是宁文渊的真正意图。 宁文渊根本就是打着报复宁文韵来的,同时也不放过父亲。 不管父亲休不休掉宁文韵,都不会落个好名声。 不休宁文韵,跟着父亲的那些人一定会心寒。 休掉宁文韵,即便是救回了叶典军,叶典军在王府也待不住。 所以父亲这是注定没了人又丢了名声,只是不知道这一招是老皇上发出来的还是宁文渊自己弄出来的。 苏梦叶迫不及待溜进青松里,迎面就撞上了檀木,嘻嘻一笑,低声道,“檀木姐姐,爹爹在呢?” “五小姐现在怎么懂礼了?以前来了青松里,可是直接往里闯的!”檀木取笑道。 苏梦叶吐了吐舌头,她这不是心虚加上知道父亲正心烦,怕被逮个正着嘛! “五小姐进去吧,王爷正在书房和廖先生周长史谈事情呢!”檀木举了举手中的红檀木托盘,“奴婢还要去给王爷换茶去呢!” 苏梦叶就知道檀木贴心,用换茶水提醒她,爹爹现在正心烦呢,而且是商量了许久都没有头绪,不然也不会换茶这么麻烦。 苏梦叶偷偷从书房的侧门绕进去,坐在了专属于自己的地盘上,隔着屏风听外面的动静。 “王爷,属下和吾秀一直跟着您,从我们十来岁给您牵马拽镫,到现在在王府里有一席之地,都是得王爷提拔和看重,吾秀一早就让人给属下送了消息,他说他对不起王爷您的栽培,现在还连累王爷的名声……” 苏梦叶挑眉,是周淮海的声音,她就知道以叶吾秀那样的硬汉,若是父亲真的为了他休掉了庶妃,他一定会痛苦一生。 “你们跟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说起来,你们从小无父无母,从不懂事就跟着我,一起上阵杀敌,吾秀甚至还救过我的命,在我的心里从来没有将你们当成外人,你们一直都是我摄政王府的一份子,不管是谁出了事,我都不会袖手旁观!”苏岚秋说的铿锵有力。 苏梦月却蹙眉摇头,硬汉的硬伤就是不懂得直路走不通就绕圈走的道理。 廖先生声音略显沉郁,“王爷真的不考虑我的意见?这件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几位皇子却都隔岸观火,他们现在等的就是您的示好,只要您一句话,他们一定都迫不及待的出手将吾秀捞出来,再说了,吾秀的事儿当真算不得大事,那个纨绔小子我也见过几次,要么街上调戏人家闺女,要么就招猫逗狗,听说之前还曾经打断了一个秀才的拇指,害的那个秀才一辈子再也不能参加科举,吾秀如果不是实在看不过眼儿也不能动手,王爷也知道吾秀上过战场,一出手就重,打断一条腿真的是轻的,这些对于那些想要拉拢您的皇子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只要王爷想要靠过去,那些皇子一定敲锣打鼓燃放鞭炮礼花欢迎,别说帮忙弄出叶吾秀,就算是给王爷组建一个侍卫队都没问题。 苏梦叶皱眉,就听苏岚秋道,“连自己的女婿都靠边站,廖先生还是别提那些皇子皇孙了!” 在苏岚秋心中,正人君子会救人于水火,隔岸观火这种事儿,能做出来的人都不是什么好鸟! 而让苏岚秋接受不了的,就是英亲王的不动声色,之前还觉得这个人有些担当,却没有想到不过几天,就露出本来面目了。 苏梦叶也是有些惊讶,英亲王没有出手? 也是,这件事现在闹得风风雨雨,皇宫里的老皇帝正捧着茶看好戏呢,此时不管是哪个皇子出手帮了苏岚秋,都会成为老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此时当然是一动不如一静。 苏梦叶挑了挑没,一时竟然也想不出好办法,这种左右为难的事情,她原本还想着曲线救国,让英亲王出手,现在看来只能是想想了。 其实,英亲王出手也无可厚非,女婿帮着老丈人天经地义,若不是心虚,怎么会避嫌道这种程度? 不得不说,苏梦叶心中有些失望,更有些心寒。 苏梦晗嫁过去还没有几天,这老丈人家的事情就有多远躲多远,可以想象若是有一天摄政王府坍塌,英亲王会怎么对待苏梦晗。 苏梦叶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停了,接着便是换茶注水的声音。 苏梦叶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不由得皱巴了脸。 “五丫头,你躲在里面够久了,还不出来?”苏岚秋扬声招呼人,其实就算是檀木不提醒他,他也知道苏梦叶钻了进来,毕竟苏梦叶并没有刻意放轻脚步。 苏梦叶瘪瘪嘴,就不能当她没在? “爹爹!”苏梦叶先给苏岚秋见礼,然后又对廖昌英和周淮海福了半礼,“廖先生,周长史!” 这两人赶紧站起来回礼,“五小姐!” “行了,不过几天没见,倒是见外了!”苏岚秋之前还因为女儿听了自己的糗事躲着她,现在也顾不得了,这丫头有点儿急智,经常时不时的冒出好主意,“五丫头说说你有什么想法!” 苏梦叶挑了挑眉,一脸的为难,“廖先生见多识广都没有好办法,女儿才多大啊?哪能有什么好主意!” “行了,别谦虚了!是不是又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了?”苏岚秋一脸的不信。 “爹爹,女儿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也是让别人出手,和廖先生说的大同小异!” “那就说说那点儿‘小异’!”苏岚秋不客气的道,和自己父亲还要谦虚个什么劲儿! 苏梦叶无语,沉吟半天,忽然眼睛一亮,“爹爹有没有想过皇子的路走不通,就走他爹的路?” 那位老皇上不就是想要看人去求他靠着他吗?正好满足一下他变态的心理。 苏岚秋脸色一黑,想到宁文韵的话,更加难看下来。 苏梦叶尴尬的摸了摸眉毛,她这算是让她爹去求仇人。 “那我宁可休了宁文韵,没有名声就没有名声,不就是被扣上一个抛弃女人换权势的名声嘛,本王都老了,再难听的名声也不怕了!” 苏梦叶忽然一笑,“爹爹这算不算晚节不保?” “胡说什么呢?”苏岚秋板了脸教训她,“赶紧回你的院子,高嬷嬷说你最近都不怎么见霓裳郡主,那是你表妹,要经常走动走动!” 苏岚秋还想着,若是有一天他失势了,五丫头还能有燕海国可以依靠。 苏梦叶一听霓裳郡主就没有好脸色,若不是那个臭丫头…… 对了,那个臭丫头! 苏梦叶眼睛亮的吓人,“爹爹等着吧,我有办法了!” 皇子要避嫌,老皇帝又成了仇人,那么就只能找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了。 苏梦叶说着一溜烟就跑出了青松里。 苏梦叶去找霓裳郡主的时候,霓裳郡主正坐在香樟树下的躺椅上悠闲的喝茶。 “表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霓裳郡主看到苏梦叶进来只是点头示意,身体却动都没动。 苏梦叶脸色很难看,“霓裳郡主真是财大气粗,这样的地方在你眼中都是蓬壁,不知道霓裳郡主在燕海国是不是住的金砖银瓦盖的宫殿呢?” 霓裳对于苏梦叶的敌意一点也不以为杵,笑道,“虽然不是金屋,可也相差不多!” 对于她如此不客气的承认,苏梦叶气得想翻白眼,还能有比霓裳更无耻的人吗? 霓裳娇俏的一笑,然后露出十分不满的表情,“可惜,却没有皇爷爷给你留的那处院子漂亮!” 苏梦叶一愣。 霓裳又道,“我要为那天的事情再次道歉,不管你接受不接受,我真的没有想到后果这么严重,他可是已经跑到我这里替你骂了我一通!” 他?是谁? 第261章 阴的就是你 苏梦月一脸迷惑看着她,心中有个不确定的想法,让她的心莫名有些慌张,甚至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霓裳挑了挑眉梢,她就知道这两人之间一定有猫腻。 “我能来这里,他是功不可没,一路上我是真的不太平,遇到好几拨暗杀,也都是他派人接应帮我摆平了,我还说为了感谢他要以身相许呢!”霓裳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苏梦叶的脸色,最后霓裳似乎还嫌不够,继续道,“他再这么一直贴心下去,估计身边的女人要弄上几马车了,如果将来他得了那个位置,岂不是后宫要乱成一团了?” 苏梦叶死死咬着牙,好半天才缓过那口气,可是脸色依然难看,“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苏梦叶虽然没有谈过恋爱,可是对上霓裳那张明艳的小脸儿,她就是不想让她得意。 “不干什么啊,就是想知道这么厉害的人遇到我这样的绝世美人竟然没有动心,现在还为了你跑来臭骂我一通,”说完,霓裳侧目笑嘻嘻道,“现在是不是觉得特别得意?” 苏梦叶原本沉到底的心缓缓又升回去了,想要笑,可是看到霓裳那‘果不其然’的表情,她就不想如她的意。 霓裳这次倒是痛快,“是不是来求我帮你爹?” “不是求!而是交易,上次你赢来的清河郡王的金子,原封不动送还给你,如何?”苏梦叶提议,她可不想在霓裳面前矮一头。 霓裳撇嘴,“俗气,金子我多的很,想要交换也可以,换个条件!” “你提!”苏梦叶十分不客气的坐在她对面的凳子上,很是豪爽。 “你这性格我喜欢!”霓裳眼睛一亮,这个表姐可是比小时候更加招人喜欢了,特别是这豪爽的劲儿头和记仇的小心眼儿。 “敬谢不敏!”苏梦叶不受她忽悠,“你的条件我能做到不会推辞,若是做不到那你就换一个!” 这意思是说,不管如何你都要帮她爹的忙。 霓裳大乐,这个赖皮劲儿她也喜欢,有些后悔来望月天朝太晚,不然一定有很多好玩的事情,“你爹的事不许让庆亲王掺合进来!” 苏梦叶一愣,她怎么忘了庆亲王?庆亲王是她爹带出来的徒弟,此时也明哲保身了? “庆亲王这几天在京郊巡查,想必现在已经听说了你爹的事儿,正往回赶呢,我要你拒绝他!” 苏梦叶看着霓裳直到她不自在的侧头,才了然的挑了挑眉,“原来你……” 苏梦叶想到那个关于霓裳郡主的传言,得霓裳者,得天下。 有这样的话在先,只要是个有权势欲望的男人都会盯着她不放,就算是她自家人想必也是对她好坏参半。 这样想想,苏梦叶倒是有些同情她了,不过现在不是同情的时候,“既然如此,那条件就要换换了!” 苏梦叶自从知道霓裳之后,就被这丫头压了一头,现在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苏梦叶冷冷一笑,带了几分得意,“如果你不帮忙就算了,我也不请了,如果不是你提醒,我还倒是忘了,我还有一个庆亲王师兄呢,”说着看了一眼霓裳愣住的表情,笑的那叫一个欠扁,“话说我这个师兄啊,虽然有些愣头愣脑,可是却将情义二字看的比自己的命都重,上次清河郡王惹了爹爹生气,庆亲王不管不顾冲进清河郡王的王府直接上拳头揍人,那叫一个痛快啊……” 霓裳阴沉沉的瞪着苏梦叶,“你……你这是趁火打劫!” 苏梦叶使劲点头,“确实是趁火打劫,你咬我啊!” 说完起身走人,霓裳气得眼睛差点瞪出来,苏梦叶她…… 好半天又笑出来,霓裳自命聪明,还从来没有被人明着阴了一把,这个苏梦叶还真是第一人呢! 霓裳气得很了,到最后又笑出来,她就说嘛,有她这么聪明的表妹,表姐怎么会太差? 霓裳想到庆亲王因为摄政王生气就冲去揍人,忽然觉得有些嫉妒苏梦叶,庆亲王护着摄政王,那就是护着苏家姐妹,尤其是苏梦叶,那说话的口吻分明和庆亲王十分的熟稔。 苏梦叶还不知道霓裳也在吃她的醋呢,只是很高兴她终于反将一军,她严重怀疑她之前将霓裳太过神化了,所以附一见面就矮人一头,以至于被人压着。 现在霓裳竟然傻的自爆其短,可见她那脑子也不是一直好用。 既能解决摄政王府的燃眉之急,又能套取霓裳郡主的小秘密,更重要的是她第一次战胜霓裳,这简直是大快人心。 苏梦叶第一时间去苏岚秋那里领功,苏岚秋听了反而有些担心,“霓裳若是出手,估计某些人又要彻夜难眠胡思乱想了!” 苏梦叶了然,老皇上处心积虑的破坏爹爹和娘亲之间的关系,就是怕燕海国成了爹爹的后台,原本摄政王府与燕海国的关系已经到了冰点,现在忽然霓裳郡主出手帮摄政王府,估计老皇上又要阴谋论了。 “管他呢!”苏梦叶原本就是个遇到事儿解决事儿,解决不了,天塌下来就当被盖的人,“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苏梦叶忽然笑道,“倒是那个宁文渊是个阴狠的角色,他逼着休掉宁文韵,宁文韵就要返回宁家,现在宁家都是宁文渊做主,还不是想怎么折腾她就怎么折腾她?” 苏岚秋忽然脸色凝重,认真的看着苏梦叶,“你怪不怪爹爹?怪爹爹……在知道真相之后还让宁文韵在府里作威作福?” 苏梦叶点头,说实话,还真是有点儿,她面对苏岚秋的时候并不隐瞒自己的真实感情。 苏岚秋微微一叹,“上次你爬墙头上,将事情也听的差不多了,可是有些事情……你还不知道!” “百合是宁文韵下了药害死的,然后又嫁祸给你娘亲,”苏岚秋背着手站在窗前,微微暗的光影中显出几分寂寥和萧瑟,“周淮海查清楚了那个药方,并不是普通人能够拿到的,当时摄政王府里上有老夫人,还有你母亲管着,高嬷嬷和徐总管也都不是特别宽和的人,但是宁文韵还是将所有的事情做得滴水不漏,而且瞒了这么多年,若不是她忍不住对刚刚有孕的姨娘出手,为父到现在也不可能查明白当年发生的事儿。” 苏梦叶了然,“父亲是说王府里还有……人?” 苏岚秋点了点头,“斩草不除根只会遗祸万年,宁文韵最起码还在明面上,就相当于衣服上的一个线头,牵着她,总能扯出后面隐藏的人!” 不得不说,苏岚秋想的更加长远。 “那现在爹爹为什么还派人紧盯着她?”在苏梦叶看来,应该让人有机会接近宁文韵才对。 “若是不盯着才奇怪,十几年前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那人都能和宁文韵接头联手,十几年过去了,不可能没有长进!”苏岚秋对此倒是很释怀,“你别多手掺合,等着听消息就行!” “等府里的暗桩查出来,爹爹打算怎么处置宁文韵?” 苏岚秋挑眉,“宁文韵自有宁文渊磋磨!” 苏梦叶暗搓搓一笑,“爹爹变坏了,借的这把刀可是很锋利呢!” “宁文渊本来就是一把双刃刀,用得好就可以护己伤人,”苏岚秋严肃的看着苏梦叶,“五丫头,你要记住,做任何事都不要自己出手,伤人伤己的事儿更不能做,杀人不见血,见血非英雄!” 苏梦叶一愣,“爹爹,您这是……” “你这么聪明应该爹爹是要做什么,”苏岚秋愉悦一笑,“你爹这个人唯一的优点就是重情重义,却没有想到到头来竟然为此被人利用还弄的后院起火,鸡犬不宁,甚至害的你十几年吃进骨头,这些……爹爹都记在心上,早晚有一天也要让他尝尝同样的滋味!” 被一个好兄弟背叛,苏岚秋又是重情义之人,想必很难过。 苏梦叶想了想,“爹爹是……教我做事?” “前段时间你跟着爹爹在书房听政事,后来因为你这几个姐姐的婚事耽误了不少,好些日子没来书房了,以后每天都要来,换一套颜色稳重的衣服,头饰也少一点儿,不用躲在屏风后面,就坐在爹爹旁边!” “爹爹,您这是要……”将她培养成接班人?女人能当官?苏梦叶没有听说过。 苏岚秋笑,“从明天开始,摄政王府的势力要慢慢交到你的手上!” 苏梦叶长大了嘴,诧异的举手指着自己的鼻子,“爹爹要我接管摄政王府?可是……我是女人啊!” 苏梦叶倒不是小瞧女人,而是这个朝代的局限性。 “不仅仅是名义上接管摄政王府,爹爹要你从名分上也接管摄政王府!”苏岚秋说的铿锵有力。 “爹爹……是让我当摄政王?”苏梦叶都要被雷死了,“爹爹和廖先生说过了?” “这种事不用和他们商量,这是爹爹的决定,再说了,摄政王府总不能后继无人,你是最合适的!”苏岚秋调侃笑道,“霓裳那小丫头都能轰动天下,难道我的五丫头就不能做望月天朝的第二个女王爷?” 第二个?原来已经有先例了? “怕了?” 苏梦叶摇头,“这倒不会,我就是在想如果我真成了王爷,可以纳几个男妃!” 苏岚秋刚刚喝了一口茶,‘噗’一声喷了出去。 第262章 气的就是你 是夜,夜色如水,天黑风高,香雪海花香淡淡四溢,仿佛笼罩了一层有着花香的薄薄雾气。 苏梦叶躺在房顶上乘凉,想着霓裳那丫头果然不是一般的聪明人,竟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那个纨绔子弟欺压过的人,正正集合了一个大军,人人都拿着状子,哭天喊冤无限凄惨,半个京都都惊动了。 苏梦叶也终于知道了那个纨绔子弟的身份,竟然是周贵妃的远方亲戚,怪不得这件事中还有清河郡王的身影,那个色胚还真是不消停。 让苏梦叶哭笑不得的是叶吾秀名声大噪,那些受欺负的民众竟然还给他立什么长生牌位。 “高兴了?” 苏梦叶看到一身紫衣娇俏而立的霓裳,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侧头留给她一个后脑勺,“怪不得人家说的霓裳者,得天下,看来所言不虚!” 霓裳脸色顿时变黑,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句话,不知道是哪个脑子不清楚的说了这句话,让她一辈子不得安生,“我帮了你,连个谢都没有?这可是没有家教的!” “那你说对了,我还真是缺这方面的东西,小时候死了娘,长大了没有爹,有家教才奇怪!” 霓裳被她说的脸更黑了,“你明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你就是故意挤兑我是不是?你也太没有容人之量了!”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苏梦叶晃着二郎腿,心情颇好的仰望星空,“这可是你说的!” 霓裳深深喘息了一口,果然,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这话是有道理的。 霓裳一脸别扭的坐在苏梦月旁边,可是却就是不说话,苏梦月第一次看到霓裳这么憋屈的小脸儿,还真是痛快,不过,她还是看着霓裳得意洋洋耀武扬威的脸更加顺眼一点儿,“行了,人说女人一旦碰了爱情就变成笨蛋,果然不假,赶紧回你的摘星楼吧!” 霓裳侧头看她,满眼的疑问,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今天晚上,庆亲王……” 苏梦叶得意的摇头晃脑,“你说师兄啊,他这次出门可真是收获不错,还给我带了礼物,听说是他在遇到山体崩塌的时候看到的,哎,师兄就是有情有义,遇到危险还记得给我带礼物,真是……喂,你走了?” 霓裳只留给苏梦叶一个气冲冲的背影。 “捉弄别人很开心?” 苏梦叶吓了一跳,这种幼稚的小女儿举动,被人看到还是挺尴尬的。 百里琛看着苏梦叶那做贼一样的表情,失笑,“欺负人还怕被人看到?” “怎么?我欺负她你心疼了?”苏梦叶白他一眼,“虽然现在是晚上,你这样不带面具跑出来吓人,就不怕被人看到?” 百里琛笑,看起来最近心情不大好啊,看到谁刺谁,“做了摄政王继承人,脾气见长!” 苏梦叶低笑,“那还不敢进见礼?我可是将来唯一的女王爷!” 百里琛没好气的拍她额头一下,坐到她身边,“我就是来告诉你,歇了这个心思吧,我是不会让你当什么女王爷的!” “为什么?”苏梦叶皱眉,摄政王王位是她苏家的,干卿底事? “因为我不会去给别人当上门女婿!”百里琛的嗓音独特,在浓重的夜色下有着独特的诱惑力,让苏梦叶心一颤。 苏梦叶如果真的继承了摄政王的爵位,还怎么嫁人?他可没有见过王爷出嫁的,望月天朝史上第一位女王爷可是终生未嫁! “我可没说要找上门女婿,你急什么?”苏梦叶偷笑。 百里琛满意,可是苏梦叶下面的话让他气得肝疼。 “我是王爷,找什么上门女婿啊,我是要娶男妃的!” 百里琛翻身一跃,将苏梦叶压在身下,阴着一张脸,道,“娶男妃?这是谁和你说的?苏岚秋?” 苏梦叶还从来没有听到一个男人叫自己老丈人名字,还透着阴沉算计。 怎么可能是苏岚秋? 苏梦叶双手抵在他的胸口,被他阴沉如水的眼神盯的浑身一颤,笑的有些谄媚,“我这不是开玩笑么?别当真!” “有这种想法都不行,”百里琛一手将她双手固定在头顶,另一手紧紧固定着她的纤腰,“你知道本王都是怎么惩罚那些不听话的人么?” 苏梦叶被他认真的表情给唬住,“怎么惩罚?”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苏梦叶顿时瞪大了眼睛,刚张开嘴要询问,便被百里琛低头给堵住了。 伴着淡淡的花香,和微微的西风,苏梦叶觉得她有些醉了,这个花香是不是有迷惑人的功效啊? 百里琛的吻并不温柔,甚至算不上温和,带着侵略和霸道,甚至有着惩罚的狠劲儿,仿佛要吸干苏梦叶一般。 苏梦叶承受着他的狂风暴雨却还有空挡想,自己是不是有受虐倾向的体质啊,竟然一点也不讨厌百里琛这种霸道的行为。 仿佛是感觉到苏梦叶的不专心,百里琛又加深了三分力气,箍着她的腰的手也多了几分力气。 苏梦叶忍不住轻吟出声,终于展现出女子娇软的一面。 而另一边,霓裳气冲冲回到摘星楼,刚一进院子就看到了立在院门口的高大身影。 “你……” 听到动静,身影微微一动,缓缓转身,看到霓裳的时候,才张嘴唤道,“端阳!” 声音依然醇厚,身形依旧高大,看着她的时候,目光一下炽烈起来,似乎能灼人一般。 霓裳微微低头,“你……怎么在这儿?” 英亲王向前走了两步,“前几天父皇让我去视察京都城郊的水利,这才回来!” “哦……你……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吧?” 英亲王笑,“你不是派人偷偷帮我了么?” 霓裳不好意思的玩着衣袖,英亲王看着她如同普通姑娘一般,在男子面前局促害羞,忽然感觉之前的那些疏远一下就没了,她依然是他认识的那个端阳。 “端阳,你想好了吗?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霓裳继续低头玩着衣袖,“我不是告诉你,这些事情我都会安排好,你只管等着就行!” 英亲王摇头,“是我们在一起,当然是要一起努力,如果你……同意,我想带你去见见我母妃!” 上次他以为端阳只是端阳,写了信告诉母妃,母妃一直想要见见她,现在虽然端阳成了霓裳,或许不如母妃的意,但是他相信母妃也一定会接受他们的。 霓裳咬唇,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到时候!” 英亲王皱了皱眉,走到霓裳身边,忍不住伸手理了理她的发丝,“你不愿意?” 霓裳摇头,当然不是,英亲王是唯一一个以看普通人的目光看她的人,而不是像看到了什么巨大宝藏或者那把明黄的椅子,眼睛中没有热切的期望。 英亲王微微一叹,“我的几个兄长都已经成亲或者定亲,接下来就是我了!” 霓裳一惊,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他,“你……要议亲了?” 看着她波光粼粼的双眸,英亲王心一颤,在霓裳面前,他就不再是那个铁血的王爷,只要她一个眼神,他就已经心软的一塌糊涂,举双手投降了。 “不会,我如果议亲,女方一定会是端阳!” 霓裳低头羞涩而笑,“我也是!” 英亲王一怔,明白过来后立刻朗笑出声,伸出手掌,“那我们击掌约定?” 霓裳娇羞一扭身,随意伸出手,两手相击发出清脆的声音,相触之后,英亲王却握住不松手,霓裳抽了抽手,没有抽出来,也不再动作。 “别人会看到!” 英亲王自顾自乐了半天,听到霓裳的话,低笑,即便是身手从袖子里拿东西都没有松开,“这是我这次去巡查带回来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霓裳顿时脸色一冷,“你也送给了苏梦叶?”就算是表姐,她也还是会心里不舒服。 英亲王皱眉,“没有啊,我是送给了师傅,不过小师妹也在那里,师傅又转送给了小师妹!” 霓裳圆满了,心情雀跃的从他手中取了那块石头,握在手心圆润光滑,还有温温的暖意,“真漂亮,怎么还热热的?是不是什么名贵的石头?” 英亲王尴尬摇头,“只是普通的石头,因为在河水里冲刷久了才变得光滑,它温热是因为一直攥在我手中,”说完又着急着说道,“不过这块石头确实很特别,白天的时候对着阳光看,会有不同的颜色!” 英亲王不是清河郡王,很少与女人打交道,根本不知道送什么东西给女人才能讨好对方。 这块石头是霓裳收到的最廉价的东西,谁不知道霓裳郡主的去向主宰天下,众人都是掏空了心思找名贵和美好的东西送给她,谁又会给她一块石头? 霓裳笑,她越来越喜欢英亲王这种憨厚敦实的性子,至纯至真至性,“我很喜欢,”说着,从腰间扯下了玉佩,“这是回礼,拿着!” 英亲王一愣,憨憨一笑,“这算是……定亲信物吗?” 霓裳笑而未语。 英亲王还不知道,这块玉佩有多么的贵重,他的一块石头,可是赚大发了! 第263章 朝堂上的对决 望月天朝的祭礼渐近,惊鸿国的小太子元葆已到,燕海国的霓裳郡主和向远川也到了,只有天翼国君胤离,虽然已经到了望月天朝,却还未曾正式拜见过望月天朝之主。 在离祭礼还有三天的时候,君胤离才迟迟露面。 皇上召见他的时候,君胤离一身黑色蟒袍,不同于望月天朝太子可着明黄色,天翼国则是以黑色为尊。 宽大衣袍的袖口领口绣着精致的阑边儿,同色的腰带上绣的则是苍鹰,看上去气势十足且大气凛然。 君胤离背手而立傲视群臣,行礼也只是微微颔首弯腰,倨傲无礼之处立刻激起群臣的愤怒。 “天翼太子如此行事,可见天翼在蛮荒之地平日只知道填饱肚子却忘了学习礼数,天翼的街上是不是连个书肆也没有?”一位低品的官员很是懂得察言观色,他站在最远,看不到皇上的脸色,可是能看到自己顶头上司的不满,当先出言讨伐。 君胤离轻笑,“这位大人似乎并未去过天翼,怎么知道天翼没有书肆?我天翼虽然地处荒原,可是却历来看重礼数,望月天朝泱泱大国,自然更懂礼数,只是不知道贵国在宣我天翼使者的时候,为什么奏的却是望月天朝的庆典之曲?难道这就不是失礼之处?” 那位大人被他堵的脸色发白,众人也是惊讶非常,没有想到传说中冷漠粗犷的天翼太子,竟然通晓音律,甚至说的上是精通。 其实,天翼国是望月天朝的附属国,就算是奏望月天朝的庆典之曲,也算不上失礼。 可是之前迎接惊鸿国的小太子元葆和燕海国的霓裳郡主都是用了各国的曲调,现在天翼国太子觐见却用了望月天朝之曲,是以,原本不算无礼的举动,对比之下也变得让人难以接受了。 “天翼守我望月天朝护佑,本就一体,用我天朝之曲,那是抬举你了!” 百里琛站在众位王爷最末的位置,听到这位官员的话,忍不住微微皱眉,这位大人的官途也就至此了。 君胤离冷冷一笑,“我天翼俯首称臣每年上缴巨额赋税,难道就换来应当应分?”说着看向同样站在朝堂之上的元葆和向远川,“二位使臣也该好好谋算一下,说不定望月天朝今天这般对待天翼,下一次就是惊鸿或者燕海。” 当着众位官员就敢鼓动其他附属国,君胤离是真的气焰嚣张。 “抛开天朝和三个附属国的关系来看,我皇是皇上,你就算是太子,也是低了一截,行跪拜大礼无可厚非!”清河郡王最近做的事儿都让老皇上不满意,现在有机会表现一把,自然不会放过。 君胤离笑,“清河郡王的眼神似乎不太好,上次因为眼神不好输给霓裳郡主一半的家产,现在又犯了老毛病,郡王看到本座的衣袍难道还不明白,本座不是以天翼太子身份来此觐见,而是以……雪鹰山雪鹰阁阁主身份来拜见么?本座是江湖人,自然不用守朝堂规矩!” 清河郡王脸色一变,“你是……雪鹰阁阁主?” 那惊恐的面色慌乱的表情,还有眼神中透露出来的不可思议,已经矮人一等。 老皇上坐在上面皱了皱眉,他就是太过疼爱他了,所以才养的他成了这副眼皮子浅的性子。 君胤离是雪鹰阁阁主的身份一公布,确实惊了不少人,包括百里琛,他竟然没有查到君胤离还有这一层身份,不过却也没有大惊小怪,想到苏梦叶说君胤离在望月天朝这里有同谋,百里琛不动声色的垂眸打量其他人的表情和反应。 观察下来,就发现澜溪郡王似乎没有什么惊讶,那就是说澜溪郡王一早就知道了君胤离的身份? 英亲王是几个皇子中最沉稳的,此时即便是惊讶也很快收敛了情绪,众多朝官和皇子竟然被君胤离一个人压的抬不起头,说出去丢人的只会是望月天朝。 “久仰阁主大名,只听说雪鹰阁阁主神出鬼没神龙见首不见尾,却没有想到竟然就是天翼国的太子殿下,”英亲王先看了看皇位上老皇上的脸色,才继续道,“不过,我望月天朝的祭礼只邀请了天翼、惊鸿、燕海三国使臣,并未邀请江湖人士,阁主若是以雪鹰阁阁主身份前来,可是见不到我天朝圣人的!” 老皇上听了点点头,声音不急不缓,语气温和不燥,就连话语中的内容都是绵里藏刀。 英亲王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如果你是天翼太子,那就要行大礼拜见我皇,若是以雪鹰阁阁主身份,你连进这个大殿的身份都够不上格儿,就算是你想行礼拜见也没资格。 君胤离轻笑,“那英亲王的意思是说……本太子可以走了?” 英亲王皱眉,这个君胤离根本就是个泼皮无赖,自称雪鹰阁阁主,可是以江湖规矩论的时候,他又搬出自己太子的身份,分明就是强盗逻辑。 英亲王也败下阵来,清河郡王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儿,果然看到别人一起吃亏,心情会变得愉悦。 众人见识到君胤离强大的气场和高明的言语技巧,已经没人再冲上去自找难看了,皇上不悦的黑了脸。 容纳百人的朝堂竟然寂静的落针可闻,君胤离微微挑眉含笑,有一种舌战群雄的倨傲。 忽然,静谧的朝堂上,传来轻轻的咳嗽声,然后一阵急过一阵,好半天才缓和,接着便响起沙哑的声音,“太子殿下说自己是雪鹰阁阁主,谁也没有见过,不如练几招让父皇和众位哥哥以及在列的朝中大人看看,如果真的确定就是雪鹰阁阁主,自然不会再以朝堂礼仪束缚,父皇觉得呢?” 皇上听了一愣,微微一笑,看似不伤大雅的提议,却当真让人难办呢,于是故作不满的训斥道,“胡闹,这是天翼国太子,又不是你经常看的那些练杂耍的技人,怎么能耍了给人看?” 百里琛一脸的懵懂,如玉的脸上带着几分咳嗽后的红晕,容貌看上去十分的震人,“可是,如果太子殿下不露个一招半式的,又怎么能证明他是雪鹰阁阁主?” 百里琛没有纠结君胤离到底是以太子之尊还是以江湖草莽的身份觐见,他反而另辟蹊径,质疑君胤离的雪鹰阁阁主身份。 君胤离冷笑,“襄亲王是将本太子当成了那些杂耍艺人?” “实在是本王身体孱弱不曾游历江湖,不知道江湖中有什么方法可以证明一个人的身份,”百里琛虚弱的道,“再说了,众位大人和兄长里面只有庆亲王有几分功夫,可是既然太子口口声声自称江湖人士,那庆亲王皇兄自然也不能与江湖草莽动手,岂不是失了身份?” 庆亲王最笨,可是脑子很灵,听了百里琛的话,微笑颔首,“九弟说的在理!” 君胤离伸手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通体墨黑,黑中透亮,“此乃雪鹰阁阁主信物!” 众人纷纷看向百里琛,百里琛不负众望,目光恳切的看着老皇上,“父皇,儿臣自小身居深宅,虽然读了两本书,也只是认字,更别说游历众国了,这块玉牌,儿臣看着倒是很贵重的,可是却不知道这能代表什么,父皇认识么?” 老皇上当然乐得配合,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病怏怏的儿子很有用,“朕也不知道,众位爱卿,可有认识的?” 好吧! 君胤离气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这里群臣都是望月天朝的人,靠着百里家才能荣华富贵手握权柄,自然会顺着百里琛的话说! 果然,众人都摇了摇头,纷纷表示不认识。 其实,他们也真是不认识,雪鹰阁阁主的信物怎么会随意给朝中官员看? 君胤离无疑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本想用雪鹰阁阁主的身份震撼别人,却没有想到反而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重点是,身娇体弱的百里琛因为君胤离的捣乱,反而在众多官员中营造了新的形象。 清河郡王性子冲动没有多少心思,英亲王虽然心思缜密,可是却太过小心,说话时还会给对手留下余地。 而不同的是百里琛,反击的时候剑走偏锋,言语绵柔,可是仔细想来却又十分的犀利,没有丝毫的转换余地。 从百里琛与其他王爷的互动来看,很明显,这位王爷与其他王爷关系都不错,就连性子略显冷漠的庆亲王都笑脸以待。 可惜的是,这位王爷身体不太好,谁都知道他继位的希望很渺茫。 天翼国的欢迎仪式因为两国一开始就进入对立而僵持不下,最后本着大国的姿态,以主人自居的老皇上一副宽大为怀恕你无罪的姿态,将局面挽回,扮演了一次救世主,老皇帝很开心。 而老皇帝开心的结果就是摄政王被留在了皇宫陪饮。 苏岚秋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见过皇上了,就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提刀杀人,可惜老皇上分明还没有意识到他那些暗搓搓的烂事已经被人发现了。 拖着苏岚秋一直喝到月上中空,才透露出自己的打算。 第264章 皇上的打算 原来,从今天君胤离的表现,皇上已经看出了天翼国有了不臣之心,他很担心天翼望月交界之地土城的百姓的生活,希望苏岚秋能够前去土城镇守。 “庆亲王一直镇守土城,皇上为何不让庆亲王……” 不等苏岚秋说完,皇上就已经打断,“几个年长的皇子要么成亲要么定亲,他也是时候该娶妻了,何况诚妃说了不止一次,想要他尽早成亲!” 苏岚秋心中冷笑,成亲能用多久?不过是不相亲庆亲王,望月正处在夺储争位的多事之秋,一个亲王手中握着大军,实在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可是皇上怎么就那么确定他苏岚秋是个可信的人呢? 接着便听到皇上的话锋一转,说道,“再过个把月你家的三丫头也该成亲了吧?” 苏岚秋很奇怪,皇上怎么关心起苏梦月的婚事了? “多谢皇上关心,确实是快要到了!” “嫁妆可都准备好了?”皇上笑的满脸皱纹,道,“宫里的几个妃子知道了,都说要沾沾喜气,赏赐了不少东西,一会儿你出宫的时候带着,也算是给三丫头的一点儿心意了!” 苏岚秋磕头谢恩。 皇上一脸的不满,埋怨道,“咱们是一起同生共死过的,你就是太守礼了,你我之间哪用的到这些虚礼?” “微臣不敢!”苏岚秋的恭谨让皇上十分的高兴。 “三丫头再嫁出去,你府里也就剩下五丫头了,朕记得她是平章公主的闺女,想来也差不了,你看看朕的儿子中有没有合适,给五丫头选一个!” 说的很像开玩笑,可是苏岚秋却不会当成玩笑话,怪不得放心让他带兵出征,原来是要扣了他的几个女儿当人质。 “诸位皇子都是人中龙凤,叶丫头之前疯疯癫癫,病好了之后也还是个做事出格的,实在配不上皇子!” 苏岚秋的话说的很委婉,可惜还是拒绝了。 皇上脸色一凝,然后很快又笑出来,“等什么时候朕见了五丫头一定要亲口问问,让她知道你在外面说她坏话,看她不拔你胡子!” 苏岚秋心中打鼓,皇上的话说的越是亲昵,越是让他心惊,皇上高居庙堂之上,连他府里的一点点风吹草动都知道。 苏岚秋疼爱苏梦叶也不过是最近她病好了之后的事,就连平日他们父女相处的小细节皇上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拔胡子这样的事情,可不是一般人能查出来的。 可是,若在府里不是一般的人,那就是他身边的人或者女儿身边的人。 他身边的人,都是跟着他十来年的,若是他们之中的人,那就真是潜藏太深了,想必十几年前就已经被皇上收买或者是被皇上安排过来的。 若是女儿身边的,那就比较好解决了。 一个转神之间,苏岚秋已经将所有自己和女儿身边的人都过了一个遍。 皇上轻笑,“女儿和你没上没下,是和你亲,你看看我家那几个,一见朕的面儿就缩头缩脑的,看着就让人来气!” “皇上威武,别说皇子公主了,这天下哪有不怕您的人?” “行了,别和朕贫了,祭礼的时候带你家的两个丫头过来观礼,让她们和朕的那几个不成器的公主坐一起!” 苏岚秋眉头微皱,“皇上,那两个丫头没有什么礼数,那样大的场面从来没有……” “行了,朕先赦免她们的罪,这你放心了吧?”皇上根本不与他多说,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派苏岚秋带兵守边疆,自然要留下他的家眷做人质,尤其是苏梦叶和那个红纱里大了肚子的姨娘,“听说你要老来得子?” 苏岚秋微微脸热,还真算是老来得子,毕竟他女儿都已经马上要有孩子,他都是要做外祖父的人了。 “行了,改天也带来一起走动走动,宫里的那些女人天天憋着,来个生人也能聊天打发时间!” 皇上说完连个拒绝的时间都不给苏岚秋留,“夜色深了,你赶紧回去吧!” 苏岚秋张了张嘴,忍住了已经到嘴边的话,“是,微臣告退!” 看着苏岚秋走远,皇上的脸色才沉下来,“周林海,你有没有觉得他今天有些不一样了?” 周林海躬身哈腰,一脸谄媚道,“皇上,奴才哪有您的眼神锐利啊!” “行了,别怕马屁了!” 周林海缩了缩肩膀,才道,“奴才就是觉得以前摄政王爷真是爱女心切,以前对皇上是言听计从,今天竟然为了女儿拒绝了皇上好几次,不过奴才倒是觉得摄政王爷可怜,没有儿子,把闺女都当成了眼珠子!” 听到周林海的话,皇上心中微微一松,“你倒是眼够毒!” “奴才也就是实话实说,”周林海殷勤的给皇上扇着风,“皇上既然……为何不直接……除了他?” 皇上脸色微冷,“当年跟着朕南征北战的人,七零八落,囚禁流放奴役甚至抄家灭族,现在剩下的就他一个了,虽然都是他们犯了过错,可是朕总不能落个苛待功臣的名声。” “皇上英明!”周林海将温茶换下去,又放了一杯热茶,“皇上歇一歇吧,今天那个天翼国的太子没有气到您吧?” “朕怎么会和一个毛头小子计较?再说了,最后小九儿不是给朕出了口气吗?”皇上说完,低头看着地形图,心里盘算着,要给苏岚秋多少兵马,又要给他多长的战线,还有副官人选,虽然他领兵,却也不能给他太多私自动兵的机会。 周林海见皇上低头看地形图,便后退几步退了下去,到了门外,才找了自己的小徒弟过来,“守着点儿,师傅……” 那小徒弟十分灵透,伺候皇上这么久,师傅一定是急着去更衣,“师傅赶紧去,这里六子守着!” 周林海点了点头,手一背,走了。 皇宫的路周林海闭着眼睛都知道往哪里走,不多一会儿工夫就到了御花园的一处假山。 这处御花园的花草长的繁茂,或者说因为这里靠近冷宫,就连花匠都怠慢了。 周林海四处看了看,矮身钻进了假山洞里,“我来迟了!” 对方隐在暗色中,影影焯焯看不清脸,“怎么说的?” “因为今天天翼太子的表现,皇上确实有意增兵土城,不过领兵的不是庆亲王,而是摄政王,皇上的意思是将摄政王的女儿还有那个怀孕的姨娘给扣下!” 那人沉吟了一下才道,“皇上……想用什么办法留下她们?” “目前皇上还没说,不过奴才推测无非就是选个王爷娶了那位小姐,那位姨娘恐怕就……” 周林海的话没有说完,那人就已经明白,皇上从来都是宁杀错不放过,已过中年,老来得子,在别人看来是喜事,可是对于皇上来说却不一定。 “你赶紧回去吧,这些日子马上要祭礼,宫里人多杂乱,就别来了,皇上身边的侍茶女官樊若是我的人,她行动更方便自由一些,你如果有什么急事,就让她来告诉我!” 周林海点头,“是!” 那人点头,摆了摆手,“走吧!” 周林海躬身行礼,然后才退出了山洞。 苏岚秋回到王府,便在心中一直思量这事儿,皇上的意思就是想要将叶丫头许给他的儿子,只要皇上动了这个心思,就很难逃过,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在皇上指婚之前,先给闺女找个人家。 苏岚秋在算计,苏梦叶也在算计。 这几天王府的势力,不管明暗,她都大略接触了一下,从账本到名单,一看下来,才发现摄政王府还真是卧虎藏龙,她都不知道他爹收拢这么多奇人异士做什么。 上有什么帮派的堂主,下有什么三流小偷,还有连考几次都没有中举的秀才,反正是各种人才齐聚一堂。 后来问了廖先生才知道,这些人都是受过自己老爹恩惠,后来生活不济又来投靠的。 而苏岚秋不通庶务,这些年还真多亏了宁文韵,不然摄政王府早就入不敷出了,养了这么一大群人。 不过,皇上在财物方面倒是不小气,赐给苏岚秋的都是一些坐在炕头上等着收租子就行的。 在财物方面,苏梦叶倒是不担心,主要是人,怎么才能将这些三教九流收归己用,这可是个大任务,尤其是她对这些人更加感兴趣。 接触这群人,仿佛就是进入了一个小武林,各有自己特长的高手聚在一起,想想就让她热血沸腾。 上一世,她是受过特工训练的,各项训练都接触一点儿,现在可以和高人过招儿,还真是期待万分呢! 第二天,苏梦叶才从苏岚秋那里得知了皇上的如意算盘,眉毛眼睛都要立起来了。 廖先生也有些担忧,“那五小姐应该再快一点儿,在皇上胡乱下旨赐婚之前,尽快做出一些让人刮目相看的事情,只有有政绩,才有资本继承爵位!” 苏岚秋点头,“若是战乱年代,杀敌立功出政绩很容易,可是现在四国平稳……” 廖先生想了想,看向苏梦叶,“五小姐是什么意思?” 第265章 放饵 “也没人说只有杀敌人保卫国土才算是功绩吧?”苏梦叶倒是不当一回事,“霓裳郡主不就因为一篇《均田赋》得了个好名声?” 苏梦叶对自己还是很自信的,或者说是对自己受到的教育自信,毕竟发展了几千年的这种成文字性的东西,不管是在管理还是发展方面,她随手就能写出一大堆。 现在关键的是,她还不想抢霓裳的风头,她可不想像霓裳一样被当成国宝,走到哪里都是熊猫。 苏岚秋微微皱眉,“霓裳郡主一篇《均田赋》,一直不得安生到现在!” 廖先生失笑,“王爷这是想要兼得鱼和熊掌啊,是您要五小姐出来主持大局,现在又舍不得五小姐为此被拖累……” 苏梦叶也笑,“爹爹放心吧,我会掌握好尺度的,该表现的时候不含糊,不该出风头的时候也绝不会顶风作案!” 苏岚秋伸手宠溺的拍了拍她的头,“看看你这孩子都瞎说什么呢!”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倒是听明白五小姐的话了,”廖昌英笑道,“王爷别担心了,五小姐是有分寸的人!” 苏梦叶点头,“爹爹,咱们是不是该想想正事儿?那个内鬼一天不揪出来,咱们就一天活在老皇上的眼皮子底下!” “五小姐这话说的对,总要将那些暗桩除了,咱们才好行事,现在五小姐看府里的账簿,接触的人,都是以五小姐要管王府的内宅之事为由头,以后接触的会更多,总有一天会瞒不住,还是尽早将人拔了的好!” 苏岚秋点头。 “爹爹,我这里有个小计策,就是不知道爹爹舍不舍得!” “说!” 苏梦叶笑的谄媚,“用皇上最关注的消息来定位那个内鬼!” 苏梦叶的计策很老套,放饵钓鱼然后趁机除掉,不过她的饵儿……是那位有了身孕的姨娘! 苏岚秋脸色难堪,要说他不期盼有个儿子,绝对是骗人的,现在有了这个可能性,他怎么会不动心? 廖昌英低头偷笑,每次看到这对父女斗法都让他高兴不已。 苏梦叶伸手没大没小的拍了拍苏岚秋的肩膀,“父亲放心,绝对保证你的小老婆和未来儿子的安全!” “你这丫头,口无遮拦,真是不能将你嫁入皇家,就你这张嘴,没两天就体无完肤!” 苏梦叶耸肩,“你女儿又不是傻子,难道和每个人都说话这样没有个顾忌?还不是因为你是我爹,什么都可以和爹爹说啊!” 最后一句话,让苏岚秋笑出来,“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用的人要百分之百信任!” “爹爹放心,这次用的人不需要百分之百信任,只需要百分之百没有利益关系!”苏梦叶十分的笃定。 “那五小姐的亲事……” 苏梦叶笑,“此次事情一举两得,放心,我会完美解决!” 于是,过了没几天,摄政王府忽然传来消息,据说霓裳郡主身边的一个医术高手精通妇科,在给那位姨娘望闻问切之后,给了一剂药竟然满口应承一定可以生儿子。 摄政王大悦,竟然在客悦楼连定三天大餐宴请燕海国使团。 一时间,摄政王府的事情沸沸扬扬,众人皆知。 宁文韵自然最快听说此事,暗恨不已,她上次和王爷说的那些话都是半真半假,说一半留一半,就是为了勾住苏岚秋,只要苏岚秋还想要知道的更多,那就不会轻易将她交给宁文渊。 最让宁文韵心寒的是苏梦语,小语是她捧在手心疼在心尖儿的人,就算是苏梦晗做的再好,宁文韵始终最疼爱的都是小语。 可是,上次她为了帮小语和清河郡王,被王爷嫌弃,那两人竟然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她的身上,这就是她疼爱到大的闺女。 宁文韵眼神凌厉的看着破旧的桌上放着的昏黄的油灯,脸上露出阴狠之色,她过不好,谁也别想好。 霓裳和苏梦叶一起坐在红纱里一棵又粗又大的树枝上,透过树枝和树叶看着透出昏黄灯光的窗户。 “你确定是今天?” “不确定!” “那还来这里等?” 苏梦叶看了一眼霓裳,“你不是聪明绝顶的吗?怎么现在事事都问我?” “有人动脑筋,为什么我还要浪费自己的精力?”霓裳耸耸肩,她绝对是能懒就懒的,思虑太多对皮肤不好呢! 苏梦叶无语,白她一眼道,“你那篇《均田赋》不会是别人写的,你就署了个名吧?” 霓裳微微侧头,“其实我还挺想是别人写的,真相大白的时候,我也就是背个欺世盗名的名声,也比现在强!” 苏梦叶看她那略微惆怅的表情,顿时有些同情,可是也有些乐祸,“活该,谁让你闲着没事秀才华?” 霓裳无语,“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我仇人呢,你别忘了,现在你用的可都是我的人!” 苏梦叶笑,“不是你愿意的吗?” “我姑姑平章公主行事磊落,摄政王苏岚秋也是个顶天立地的人物,怎么会有你这么阴险狡诈的女儿?”霓裳有些喜欢上和苏梦叶斗嘴了,其乐无穷! 苏梦叶白她一眼,“别忘了,我可是以我的名声要帮你守住你男人呢,以后你们俩成亲,我可就是被人退亲的,你赚大了,还在这里嫌东嫌西,我告诉你,今晚如果还抓不住,我就真的嫁给庆亲王,让你哭去吧!” 霓裳顿时脸黑,“对方不来,怎么拿人?再说了,就算你想嫁,他也不会娶你!” “你倒是自信,你没有听说过君命难违?如果他老爹让他娶,他师傅也逼着他娶我,再加上他母妃,你说我有几成把握?”苏梦叶得意的摇头晃脑。 霓裳气黑了脸,“你……” “嘘……来了!” 两人立刻收声,借着弱弱的光线看到一条黑影进了红纱里。 “也许是暗桩派来的人,那今天这一收网,可就打草惊蛇了!”霓裳就是忍不住打击苏梦叶的积极性。 苏梦叶冷笑,“以老皇上宁杀错不放过的手段,今晚的行动是必须一击必中,为保万无一失,那个暗桩必定会亲自行动!” 霓裳撇撇嘴,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梦叶的表情,“你能别这么兴奋吗?鱼饵可你老爹的小老婆!” “没有经历过,激动兴奋一下不行?” 霓裳十分羡慕的道,“你可真幸福,这种程度的刺杀,对我来说太普通了!” 苏梦叶侧头,看着那张水嫩嫩的小脸儿,叹了口气,“真是可怜的娃儿,不过你也要感谢那些人,不然你今天就被吓破胆了!” 霓裳头一次听说,有人刺杀她,她还要谢谢对方的论调,懒得再理苏梦叶这个奇葩,霓裳聚精会神的听里面的动静。 虽然用的都是霓裳的人,但是外围还有几个是苏岚秋的暗卫。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人便被拿下了,一人对阵多人,胜负几乎没有什么悬念。 当面巾被撩开的时候,苏梦叶一愣,有一时怀疑自己看错了。 “爹爹!”苏梦叶第一个担忧的就是父亲,这些人都是跟在父亲身边多年的,有着不一般的感情。 苏岚秋摆摆手,“徐孟德徐总管?真是出乎本王的预料!” 徐孟德跪在地上,一直低着头,一副任凭发落的样子。 苏岚秋看向苏梦叶,“这件事爹爹自己处理,天太晚了,你去休息吧!” 苏梦叶担忧的看了一眼苏岚秋,见他精神还好,便退出了书房,还不放心的关照了檀木檀香几句,让她们照顾好爹爹。 出了青松里,苏梦叶的第一件事就是使劲回忆,他们最近有什么事是徐孟德参与进来的,也能大概知道金銮殿上那位知道了多少。 幸好,自从苏岚秋推测府内有内鬼之后,任何事情都是单线,也很少聚在一起议事。 苏梦叶不知道苏岚秋到底和徐孟德说了什么,反正第二天就传出摄政王府侧妃联合管家毒害姨娘及姨娘腹中胎儿,被当场抓住。 徐孟德自尽而亡,侧妃宁文韵被怒气之下的苏岚秋一纸休书休回了宁家。 而姨娘及腹中孩子……都没有保住! 前几天还兴高采烈的摄政王府,一夜之间就成了寂静城。 伺候着的下人走路都小心翼翼的放轻了脚步。 不同于其他人,苏梦月一直被约束着绣嫁妆,这天反而出门了,直奔香雪海。 看到苏梦叶无事,才松了一口气,被苏梦叶取笑了半天胆子小。 “你还笑我?还不是担心你?宁文韵能对未出生的孩子下手,她那么恨你,谁知道会不会又对你耍什么手段?”苏梦月被笑的脸都红了。 苏梦叶看到苏梦月炸毛,赶紧安抚,“知道你担心我,放心,等你大婚的时候我一定准备一份厚礼!” 苏梦月被她笑得脸更红了,别别扭扭的从婢女那里取来一只香囊,“给,姨娘求来的,香囊是姨娘绣的,是在得道高僧那里开过光的,里面还有一条姻缘线!” 苏梦叶有些懵,“给我求这个干什么?” 难道是怕她嫁不出去? 第266章 宁文韵被休 果然,接下来的话让苏梦叶哭笑不得。 “那次我不小心……说走了嘴,姨娘知道你要帮着爹爹打理王府,姨娘说女人太过强势,姻缘上就会运气差一点,所以专门求了京郊的月老庙的姻缘线,”苏梦月说的十分认真,“姨娘说随身佩戴会更好,可是她怕你嫌弃香囊这样俗气的东西,所以挂在床头每天摸一摸也可以!” 苏梦叶无语望苍天,果然,女人一旦嫁人,就希望天下所有的单身男女都速配成对,“替我谢谢姨娘,她现在忙着准备你的嫁妆,还惦记我的事儿,不过你可要替我向姨娘解释,我不是嫌弃她的绣工和香囊,是我真的从来不戴香囊!” “之前我一直和你在一起,还能不知道你的脾性?早就和姨娘说了,”苏梦月凑近苏梦叶低声道,“你知道宁文韵怎么了吗?” “怎么了?” “父王写了休书都没有去见她,直接让高嬷嬷拿过去的,然后高嬷嬷盯着宁文韵收拾的东西,这些日子,宁文韵身边伺候的没什么得力的人,所以宁文韵离开王府就只有一个包袱!” 苏梦叶轻笑,想想当初她刚刚穿越而来,宁文韵是多么气派,珠光宝气,锦缎轻纱,分明已经年过四十,可是却依然有着三十岁的风韵,身前身后,丫头婆子一大堆,风光一时。 “我还去偷偷看了呢,你不知道现在她好像一下老了十几岁,满脸的皱纹,原本比姨娘年岁大却还年轻,现在看来比姨娘还要高了一辈儿!”苏梦月一点儿也不掩饰自己的开心和幸灾乐祸。 宁文韵做侧妃的时候,没少欺负她们,并且还受了苏梦语不少气。 现在宁文韵被收拾了,她可是高兴的很,尤其是想到宁文韵回到宁家被人折磨的境况,她都恨不得跟过去看看。 “让父亲听到,看父亲不凶你!”苏梦叶趁机笑她。 苏梦月果然一惊,左右瞧了瞧,压低了声音,可是声音中却满是幸灾乐祸,“你还不知道呢,宁文韵不死心的去清河郡王的王府门口求见郡王妃,结果清河郡王府里的人直接将她赶出来了。” 苏梦叶也不知道该如何评论了,在这个年代,有一个被人休弃的女儿和有一个被人休弃的母亲一样,都是让人避之不及的。 宁文韵被休,苏梦语的日子不好过,也不知道苏梦晗…… “过两天咱们去看看二姐?”苏梦叶有些担心,这些皇子皇孙会和摄政王府接亲,哪个不是为了得到摄政王的支持?现在她们的母亲被休不得摄政王的欢心,在婆家一定会受些气的。 苏梦月点头,“我就是来和你商量商量,不然咱们先给二姐送点东西过去,就以摄政王府的名义,让英亲王知道二姐的母亲虽然被休了,但是她还是咱们王府的二小姐,也算是给二姐撑腰了!” “你这还没有嫁过去呢,就这么会当家做主了,程三哥可真是赚了,”苏梦叶取笑完了就命人去告知高嬷嬷,“告诉高嬷嬷选点儿名贵不奢华低调有内涵的送过去!” 苏梦月在苏梦叶腰间使劲捏了一把,“以后不许再笑我!” “知道,你现在可是有婆家有娘家的人,我可打不过,再说了,你还有一个彪悍的婆婆……” “我让你再说,我让你再说!”苏梦月直接扑上去将苏梦叶压在榻上,使劲在她身上挠痒。 苏梦叶躲闪不及,被压了个正着,“我的天,你就要成亲了,难道不用控制饮食?怎么这么重,快要压死人了,程三哥可没有我这么强壮,小心你一个饿虎扑食把程三哥压的晕过去。” “不与你说了,就会欺负人!”苏梦月酡红着一张脸带人走了。 苏梦叶赶紧换了衣服,一身灰色男人的衣袍,再把头发都束起来,看上去就像一个稍微有点儿落魄寒门秀才。 “小姐,您这是……”柳叶和红枫看到苏梦叶的装扮,有些不满,“您要出去都不带我们?” “想跟着就快点儿!” 两人得了命令,自然欢天喜地的去换衣。 以前苏梦叶出门都带着朵姬,可是朵姬太啰嗦,又胆小,一惊一乍,先把她给吓够呛,后来有了柳叶和红枫,她就带着这两人了。 苏梦叶不忘吩咐白芷,“这里你应付!” 有了花露铺子后,苏梦叶有的时候会偷偷变装出去,白芷都已经习惯了,“如果王爷问起来,奴婢说小姐……在练字?” 苏梦叶叹气,如果苏岚秋真想找她,别说练字,就算是造字,也得给她挖出去,“就说我……昨晚看账本刚睡下没多久!” 这一趟出门,苏梦叶倒不是去看什么花露铺子,宁文韵的惨状,她尤嫌不够! 宁文韵为人毒辣,手段狠毒,那么多人枉死在她的手上,苏梦叶就算不为别人也要为了自己前身受的十几年的苦楚踩上一脚。 苏梦叶一身寒酸却带了两个小书童,没有去清河郡王府,反而去了宁文渊宁家的后门。 不得不说老皇上对宁文渊当真是器重,赏赐的宅子很大,前门开在乌兰巷,后门则到了粮草胡同。 这两条巷子虽然是挨着的,可是却是京城里出了名相距最远的巷子,能够在这里置办产业的,都是有权有势有钱的,更重要的都是百年家族,有的有清名,有的有辉煌的政绩,估计宁家是最没有背景的一家了。 “小姐,要进去吗?奴婢带您进去!”红枫见苏梦叶在后门暗搓搓转来又转去,还以为她是不得门而入,求功般的提议。 苏梦叶瞪她一眼,“你叫我什么?” “不,公子!” 苏梦叶看着门前的婆子换了两拨,才开口道,“走,去别的地方转转!” “不进去吗?”红枫有些不解,小姐就是想要看看人家后门? “青天白日的就算是进去能做什么?”苏梦叶有些怀疑百里琛的话,说什么派给她的是他手下里表现最好的两个,现在可看不出来。 红枫被苏梦叶那种看白痴一般的目光看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柳叶在苏梦叶身后,低声道,“小姐是想看看地形,”说完看向苏梦叶,“公子,这条巷子里还有一处宅院,原本是开国老臣谢侯爷的宅子,后来谢侯爷满门被……拿出宅子空了出来,再后来被一个商户买下,重修了一遍,里面种满了奇花异草,成了供人观赏游玩的地方,公子要不要去转转?” 红枫瘪嘴,“那有什么好看的?” 柳叶没有回答,而是对苏梦叶道,“乌兰巷和粮草胡同之间的宅子都是早年规划好的,格局都是一样的,那个商户买下之后,并未大动,格局没变!” “孺子可教也!”苏梦叶乐呵呵的拍了拍柳叶的肩膀,“走,今天中午请你吃大餐!” 当天,三人转悠了半天,又吃又喝,等到傍晚天色朦胧,三人才回了府。 回到府中,高嬷嬷也从英亲王府回来了,并且言明苏梦晗在英亲王府一如既往的有权威。 当晚,苏梦叶便迫不及待的换了夜行装,她其实也并不是想要将宁文韵怎么样,就是想要看看宁文渊怎么蹂躏宁文韵,如果觉得不够,当然不排除踩上一脚的打算。 让苏梦叶奇怪的是红枫柳叶两人今晚都想了千奇百怪的借口不陪她,一个头疼,一个脚疼。 当苏梦叶在宁家外面遇到带着银质面具的百里琛时,终于明白那两人的异常是怎么回事儿了。 “爬墙头做坏事这种事儿还是为夫陪你的好!”百里琛笑,“你想怎么收拾她?” 苏梦叶撇嘴,“你就知道我是要做坏事?万一我是想要救她脱离苦海呢?” “以我对小心眼儿的苏家五小姐的了解,她还没有大慈大悲到这种程度!”百里琛实话实说。 苏梦叶笑,“你说的对,我还真的就是小心眼儿,所以……今天你联合红枫柳叶骗我,我一定会记住的!” “这不是好几天不见,所以想给你个惊喜么?”百里琛看了看宁家的后门,“今天我就是你的小书童,随便你指使!” 苏梦叶挑眉,“好几天不见,你去做什么了?你把元柒弄哪里去了?将一个大活人指使的团团转,确实很忙的,对吧?” 百里琛倒也不否认,“他那眼睛都要沾你身上了,当然要给他找点儿事儿做!” “嗯!是呢,这几天君胤离也很消停呢!” 百里琛失笑,“你倒是清楚明白!” 苏梦叶笑,带着点儿小得意,“咱们的襄亲王还真是手段高明,一个人就把那两个人弄得焦头烂额的!” “小姐过奖,不过是……找到了短板而已!”百里琛微微躬身,一副世家公子的谦和模样。 苏梦叶无语,“再等一会儿就进去!” “不用,宁文渊是文官,家里的护院也都只是会个三脚猫的功夫,我们进去,如履平地!” 苏梦叶再次无语,这人能不将蔑视对方的话说的这么一本正经吗? 当朝二品大员家的护院只会三脚猫的功夫? 宁文渊听了会气得吐血! 第267章 百里琛的贴心 月上中空,苏梦叶和百里琛两人才从宁文渊的宅子出来。 苏梦叶脸色怪异的看着百里琛,“你说……宁文渊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百里琛沉吟了一下,眼中光芒越发明亮,“亦正亦邪!” 宁文渊外放做官这些年,清正廉洁,在官员中名声十分好,就连在皇上面前都特别有脸面,以宁文渊的这个年纪,没有背景,只靠着为官清明,能有今天这个境况,算是做上了顺风车。 “父亲说宁文渊为官为人都很端正,不过之前他能拿住叶吾秀威胁父亲,让父亲陷入两难之地,应该算是很有心计的一个人!”苏梦叶思量道。 百里琛眉梢一扬,忽然问道,“摄政王陷入两难之境,我没有出手,你也没有找我,怪我么?” “英亲王是我家的女婿,而且对我二姐也是很宠爱,事到临头都没有出手,何况别人?”苏梦叶耸耸肩,“再说,我自己也解决了!” 百里琛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子,“你这丫头,总是知道怎么说话能让人心酸!” “行了,别贫了,我知道霓裳愿意出手帮忙,你一定从中做了不少,说吧,你答应了她什么条件?” 苏梦叶又不是傻子,燕海国与摄政王府交恶十几年,就算霓裳再怎么有势力,也不可能不顾及燕海国的意图。 而最后,霓裳出手相帮,一直到铲除摄政王府的内鬼,霓裳可算是尽心尽力,苏梦叶就知道百里琛一定是给了霓裳什么好处。 “答应了什么条件你不用管,以后只要你有需要,尽管指使霓裳,别浪费了我的条件就好!”百里琛给苏梦叶整了整衣衫,“如果你真想继承摄政王的爵位,一定要抓住祭礼这个机会!” 苏梦叶咬了咬唇,觉得百里琛真是太妥帖了,“你不会已经给我安排好了吧?” “我安排得了机会,却不能安排你的能力,到时候还是要靠你自己!”百里琛有些担忧,“你要想清楚,一旦事成,你就会引来众多的算计,面对更多的挑战,你……” 苏梦叶坚定的点头,“不是还有你嘛!” 百里琛笑出来,之前的担忧消散一空,“对,你还有我呢!” 苏梦叶也笑,最后又收起笑容,“宁文渊这个人,你怎么想?” 宁文韵杀死了宁文渊的母亲,虽然那只是个青楼女子,可是那是幼年宁文渊最依恋的人。 现在,苏岚秋如宁文渊的意,休了宁文韵。 宁文韵被女儿嫌弃,宁文渊将她接回宁家,在苏梦叶想来,他应该会虐待宁文韵,就算是不虐待她,也绝对不会有好脸色。 可是,刚才他们进入宁府,宁文韵一应用品虽然不是顶尖的,可是却也能过得了眼,宁文渊甚至给宁文韵派了一个婆子一个丫头。 宁文韵竟然过的比在摄政王府的时候还要好。 当宁文渊对宁文韵说‘要你看着这个青楼女子的儿子一天天将宁家发扬光大,’还要让她好好活着,体验被女儿所弃,最终老无所依。 “别被你父亲的话误导了,一个官员清廉清正,上升之路不会这么顺畅,只能说宁文渊手段过人,让众人都没有发觉而已,再说了,朝中官员是那么好打点的?每一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宁文渊从外放转为留京官员,吏部和内阁的人,每一个都要打点到,若他真的是清官,宁家又早被抄家,他哪里来的财物?”百里琛一点一点分析给苏梦叶听,“宁文渊看上去善待宁文韵,可是具体怎样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百里琛没有说的是,宁文渊很明显比别人多了耐心,因为他知道之前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逼着苏岚秋休掉庶妻,现在苏岚秋真的休了,他接回了宁文韵,就算是动手也不是现在。 再说了,收拾宁文韵没有人比宁文渊更便利的,宁文韵已经在他眼皮子底下,想要什么时候动手,还不是他的一句话? 再说了,宁文渊这种珍爱名声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宁文韵毁了自己多年来积累的好名声? 杀人不见血才是强人的手段。 苏梦叶笑,“那就静等结果?” “对,你就等着看好戏就行,”百里琛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以后有这样的事让我来,不要……脏了你的手!” 苏梦叶觉得今天就像是腾云驾雾一般,她以为百里琛是不同意她继承爵位的,可是百里琛却已经偷偷给她安排好了一切,百里琛有自己的大事要做,一时的分神或者不察都会败落,可是他还是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甚至连她父亲的事也都时时上心,为了帮忙,不惜答应别人过分的条件。 当然,苏梦叶十分确定霓裳那个女人一定会提很过分的条件,那个女人不是个吃亏的,一看她对摄政王府的事情这么积极,就知道得到了不菲的报酬。 “你到底……许给了霓裳什么东西?”苏梦叶到底还是纠结在此,如果霓裳那个女人真的太过分了,她一定会趁机要回来。 “暗阁在燕海国的势力全部转到她名下!”百里琛原来做事都是不会高调宣扬的,可是如果能够让苏梦叶对他死心塌地的话,他愿意将自己做的所有事情都告诉她。 苏梦叶顿时眼睛瞪大,“那个女人胃口可真是好!” 百里琛点头,“确实,还有就是保护庆亲王!” “倒是挺痴情的!”苏梦叶不满的嘟囔,“那是她自己的男人,自己不看好,还让别人保护?庆亲王有她想象的那么没用?” 再怎么说庆亲王也是望月天朝唯一的王爷将军,若是那么不堪一击,那望月天朝真是太脆弱了。 “不是因为庆亲王没用,是因为霓裳真的将庆亲王放在心上了,”百里琛目光灼灼的看着苏梦叶,在暗色的夜里,亮的吓人,“梦儿,我……很羡慕他!” 羡慕庆亲王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女人捧在手心里疼爱。 苏梦叶心口一烫,眼神有些慌乱的躲闪。 “梦儿,等到你在祭礼上大放异彩,投在你身上的目光会越来越多,”百里琛轻轻将她的发丝挽到而后,“你也要给我一点安心!” 苏梦叶忽然眼神一定,直直望着百里琛,她以为只有她因为两人的关系惶惶不可终日,担忧着将来,却从来不知道百里琛也有不安。 想得太多,所以就会患得患失!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过好当下才更重要,不是么? 苏梦叶上前一步,忽然踮脚而起,双手环过他的脖子,在他呆滞的眼神中,轻轻翘起唇,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然后慢慢加深,“这是我的男人,现在我盖章领取,这样可以让你安心么?” 百里琛呆愣的一刻,苏梦叶已经松开了手后退,“你的章……盖的太轻了!” 苏梦叶低笑,“是吗?那就当没有盖吧!” 百里琛脸色一黑,看来这个女人信誉不太好,领取了的物件还可以退吗?“那换我来盖好了!” 他比较相信自己的信誉度。 可惜,苏梦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向后跳了一步,然后侧头笑道,“我的男人,你第一件事要学会的就是不能耍赖!” 百里琛听到‘我的男人’四个字,只觉得通体舒畅,还能有比这个称呼更让他满意的吗? 苏梦叶快跑几步,身子矫捷一跃,脚踩在几个支点上,轻松坐到了墙上,娇笑着看着还呆愣在原地傻笑的百里琛,“还不走?” 百里琛看她坐在那里晃着小腿,悠闲得意的笑容,只觉得心头发痒,“我还有事没有说完呢!” 此时竟然有些恋恋不舍了! “本小姐要睡了,准你明日再来禀报!”苏梦叶从墙上轻松跳下,几个奔跑纵跃便回了香雪海,此时的香雪海一片寂静,只有墙角处有几盏昏黄的灯笼燃着,说不出的静谧。 苏梦叶觉得心里被装的满满的,似乎要溢出来一般。 而百里琛却傻傻的站在墙外,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情景中恢复过来。 “主子?” 站的太久,身边的暗卫有些不放心,小心翼翼的上前询问。 百里琛听到声音才回神,这是苏梦叶第一次这么确定的给他承诺,以前虽然说喜欢他,也会因为霓裳吃莫名的飞醋,可是苏梦叶却从未向今天这样确定的给他一个承诺。 “嗯!本王在想事情,”百里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解释完才发觉自己根本不用向任何人解释,轻轻咳了咳,才道,“元柒那边如何了?” 今夜太美好,他想继续下去,不管是谁,只要有可能破坏,他都必须第一时间除掉。 “元小王爷那边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现在正在往回赶,目前已经到了京州!” 百里琛皱了皱,这么快就解决了?“那就再给他找点事儿,最好是北边的。” 一南一北,来回跑几趟,元柒再回京都的日子也就遥遥无期了。 第268章 添妆 暗卫嘴角抽了抽,主子也太黑了,据探子报,元小王爷为了早点处理事情赶回来,人都累的脱相了,在这么折腾下去,元小王爷还不得去掉半条命? “主子,祭礼马上就到了,您看……” 百里琛想了想,“人在京州?” “是!” “他不是还有家通南北的船行吗?本王记得就在京州附近,弄那边去吧!” “是!” 此时的元柒还不知道,一向被他不屑的祭礼,此时救了他一回。 “还有一事禀报王爷,君胤离收到雪鹰阁出事后赶回天翼,可是半路却返回来了!” 百里琛皱了皱眉,“什么到的京都?” “刚刚得到消息昨晚到的,他发现了我们的人,我们损失了三个人!” 百里琛闭了闭眼睛,“查清楚他们还有什么家人,多送点儿银子过去,好好安抚!” “是,他们在临死前得到了一条重要消息,君胤离身上带有我们落的香,是混了……丁香花的!” 百里琛眸光一暗,没有想到苏梦叶的猜测竟然准了 自从得知苏梦叶的推测,百里琛便让赛扁鹊研制了几种香味清淡但是特别持久的香料,然后送到各个府中,尤其是王爷府里。 君胤离身上带有的丁香花味道,来自……英亲王府。 那几个人或许不是因为跟踪君胤离被杀,而是因为发现了他进入英亲王府。 不过,君胤离不知道他们传递信息的方法,虽然杀了人,但是死人却依然将最重要的信息上报回来。 “多派人盯着英亲王府,若是发现君胤离的踪迹,不用上前,也不用跟着!”百里琛吩咐完便赶回王府。 他一直以为引狼入室的是那些蠢笨的,却没有想到竟然是英亲王,那么这就不是引狼入室,而是如虎添翼。 苏梦叶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被告知,苏梦月的婚事提前了。 苏梦叶完全明白她爹的想法,多嫁出去一个就能多保住一个,早一天就比晚一天强,谁知道皇上又会有什么突发奇想? 程家本就想要早点将人娶进门,所以很是积极的配合。 原本一个月后的婚礼,现在五天后就举行。 苏梦月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赵姨娘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苏梦叶见到的时候哭笑不得,“姨娘快别添乱了,你这样,三姐姐岂不是更难过?” 赵姨娘见苏梦月那一脸无奈的样子,不由得气笑了,摸了摸自己的眼泪,“我看她一点也不难过,巴不得明天就嫁过去,都说女子外向,你也太明显了,我看明天出嫁的时候,你哭不出来,丢人不丢人?” 苏梦月无语。 苏梦叶笑着道,“姨娘不是说要给我做桂花糕?今天赶上了,就今天吧!” 赵姨娘擦了擦眼泪,知道这对姐妹是有话要说,也不多言,“行,你们姐俩说说话,我去给你们做桂花糕和红豆糕!” 赵姨娘出了门,苏梦月才无奈道,“姨娘从昨晚知道就开始哭,一直到现在,如果不是你来了,还要哭个没完没了呢!” “还不是舍不得你?”苏梦叶笑着将两人的丫头都打发出去,才从袖子里拿出一卷纸,十分随意的扔到苏梦月的面前,“你要成亲,我也没有特意准备什么礼物,这算是给你的添妆了!” 苏梦月再次无语,她身边怎么尽是不靠谱的人?“添妆要明天呢,你今天拿来干什么?” “让你收着就收着!”苏梦叶推到她跟前。 苏梦月无奈,拿起来展开一看,脸色立刻吓得发白,“你……你怎么有这么多?” “这还多?这是咱们铺子赚的,这是这两三月赚的,你和我的分红,你的本来就该给你,我的那一部分我也用不到,就给你添妆了,明天拿出来不太好!” “可是,怎么有这么多?” “有惊鸿国经商天才小王爷元柒,再加上燕海国出了名的霓裳郡主,生意想不火都难,自然赚的也多,本来我想给你挑几样头面,可是后来想想,过日子还是实际玩意儿更管用,所以就直接给你银票吧,省得你哪天手头紧了,还要自己去当了头面换银子,让别人知道程家三奶奶去当铺,可就不好了!” 苏梦月没有想到苏梦叶想的这么周到,她的嫁妆里,多是摆件和衣衫首饰,压箱底的银子虽然有三千两,比起别家的小姐已经算是多的了,可是谁都知道程家的前面两房媳妇,一个出身江宁徐家,是出了名的百年望族,拿出来本书都是孤本,另一个虽然出身商户,身份不高,可是人家多的是银子,不关多少人笑话人家俗气,可是却都在暗地羡慕人家随手赏给下人的银子都是按两计算。 在这样的两个妯娌面前,如果她太寒酸,一定是要丢脸跌份儿的。 “小五……” “你可别掉眼泪,刚才姨娘在的时候,你都没有哭,现在对着我哭了,姨娘知道还不吃醋?”苏梦叶故意打趣她,“你是嫁出去了,我还留在府里呢,姨娘如果天天来找我哭诉,我可受不了!” 原本感动的要哭的人,被苏梦叶的插科打诨又给气笑了,“你就没个正经的时候,”说完又有些伤感,“我再走了,府里连个和你说话的人都没有了,你如果心情不好就去程府找我,别因为我出嫁了就见外了!” “是,我一定天天去找你,如果程三哥因此生气,我可也是不管的!”苏梦叶故意蛮横的说道,“程三哥他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什么?” “程三哥的腿也好的差不多了,是不是也该谋个出路?”苏梦叶很欣赏程潜的才华和见识,不希望一颗明珠蒙尘。 苏梦月摇了摇头,“我也不太知道,他有事都不太爱说出来!” 苏梦叶点头,原本盛极一时,因为受伤成了残疾,甚至连官位都丢了,这么长的时间,养成了孤僻的性子也无可厚非,“你嫁过去,满满会好的!” 苏梦月红了脸,“你总是这么爱取笑人!” 苏梦叶耸耸肩,她分明说的是实话,怎么就成了取笑人了? 听到脚步声,苏梦叶示意苏梦月将银票收起来,然后笑着转了话题。 成亲前的这几天,苏梦叶天天去看苏梦月,苏岚秋为了给这两姐妹留时间相处,最近有事没有叫苏梦叶去旁听。 苏梦月要出嫁,苏梦晗也是每天回来,以过来人的身份帮着准备东西,还带来了价值不菲的一套翡翠头面。 苏梦月知道,这不是送给她的,毕竟她年纪不大,还用不到翡翠,二姐是担心她的东西拿不出手,所以准备好了,让她孝敬婆婆的。 苏梦月每天见这些往日的姐妹都要抹两滴眼泪,日子却还是一日一日逼近。 这几天苏梦语没有回来过,理由是怀了皇家子嗣,不宜出行。 其实,就算是她没有理由,也没人愿意看到她回来,毕竟她就是一个惹祸精,谁挨着她,谁倒霉。 虽然只是庶女成亲,可是朝中官员还有皇亲贵族也都到场庆贺了,即便是有没来的,也派府里有头脸的人送来了不菲的贺礼。 朝里的官员,都是耳聪目明的,估计是都听说了苏岚秋即将佩将军印的事。 苏岚秋领了将军印,虽然不在京中,可是手中那就是握有实权的王爷,不像现在只有一个空头衔和一个爵位。 摄政王府里没有当家主死的女主人,虽然有赵姨娘,可是名不正,唯一的女主人就是苏梦叶,可是她没有经验,于是苏梦月的成亲礼,是英亲王妃苏梦晗带着英亲王府的一众人操办的。 苏梦叶虽然轻松了,可是许多零零碎碎的事情,还是要她做主。 大到一两金,小到一只针,都要过问,苏梦叶忙的脚打后脑勺,此时却还有不长眼的往上凑。 “五妹妹忙着呢!”清河郡王一身官袍站在柳树下,双目含情的望着苏梦叶。 现在的苏梦叶已经远不是他其如敝履的那个苏梦叶,浅紫色衣裙,不是繁复的花样儿,只有简单的剪裁,却平添了几分利落和英姿飒爽,可是她五官艳丽,英气中又有娇媚,这样的一个人简直要勾得他魂牵梦萦了。 对上清河郡王得眼神,苏梦叶都恶心得想要吐,“清河郡王是不是走错路了?待男客得宴席在前院,你怎么到后院来了?后院中尽是女眷,若是冲撞了,恐怕对清河郡王得名声不好!” “五妹妹误会了,今天梦语身体不适,不能前来,我是怕岳父误会,所以前来解释得!” “那清河郡王也该去前院,这样得大日子,父王自然是在前院招待客人,怎么会在后院内宅?”苏梦叶和他多呆一分钟都恶心,声音便有些僵硬,带着不悦,“来人,送清河郡王回去!” 清河郡王脸色一冷,“五妹妹可是嫌弃我只是郡王?” 刚才他远远得分明看到庆亲王和苏梦叶相谈甚欢,为何却唯独对他横眉冷对? 清河郡王自然有自己得打算,苏梦语的母亲原本是摄政王府唯一的女主人,那么苏梦语的身份自然尊贵,可是现在,宁文韵被休,苏梦语有个被休的母亲,别说身份背景,就连名声都差了许多。 第269章 掌事内院 他虽然只是一个郡王,可是他的母亲是最受宠爱的贵妃,就连皇后都要礼让三分,现在太子因为上次没了生子的能力,这样的人即便是现在还是储君,父皇也不会将皇位传给他。 那么,在众多皇子中,身份最尊贵的就是他了。 那他怎么能有一个名声有污的正妻?那可是将来的皇后啊! 虽然他最中意的是霓裳郡主,可是霓裳进京之时两人算是对立了,目前最好的人选就是苏梦叶,不仅有才有貌,最重要的是,苏梦叶现在是摄政王最喜欢的女儿。 苏梦叶听到清河郡王的话只觉得好笑,“我为何嫌弃你?只要四姐姐不嫌弃你就好!” 说着,苏梦叶正好看到庆亲王从远处走过,立刻招手扬声道,“庆王师兄,我在这里!” 庆亲王一愣,看到苏梦叶旁边的清河郡王时,眉头微微一皱,走了过去,“这里是后宅,你怎么来这里了?” 清河郡王虽然天不怕地不怕,几位皇子之中却还真的最怵庆亲王,不为其他,首先庆亲王的母妃诚妃不仅得父皇看重,而且娘家势力颇为雄厚,而且诚妃曾经逼着庆亲王立誓,永远不得窥视皇位。 所以,庆亲王是诸多皇子中唯一有兵权的王爷,也是众多兄弟急于拉拢的主儿。 “这里是摄政王府后院,我是摄政王的女婿,在这里并不奇怪,倒是庆亲王,怎么到了这里?就不怕害了哪家小姐的名声?” 虽说清河郡王怵庆亲王,可是在苏梦叶面前,却也不甘心落了下乘,梗着脖子反问道。 庆亲王冷冷一哼,“清河郡王多虑了,本王刚刚是替母妃赏赐给三小姐的物件儿带来,并未入内宅,而是去了师傅的青松里。” 清河郡王阴沉的盯着庆亲王,他怎么忘了这小子还是摄政王的徒弟? “既然庆亲王和五妹妹还有事,那本王就告辞了!”清河郡王不甘心的道。 看着清河郡王离开,庆亲王叮嘱道,“他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自己注意点儿,他这次来没有带正妻却带了一个姨娘,不知道礼数都学到哪里去了!” 庆亲王性子有些耿直,很少听到他这样抱怨,苏梦叶失笑,“多谢师兄解围,刚才太忙,我这里还有几碟干果没有送到福满堂,师兄可愿代劳?” 苏梦月出嫁,家里没有正经的女主人,拜别的自然是平章公主的牌位,所以正院福满堂也打开了,准备了不少的祭品。 不过,庆亲王却明白,苏梦叶自然不是让他送祭品,因为去福满堂,必然要经过摘星楼,谁住在摘星楼不言而喻。 庆亲王的脸微微一红,诺诺道,“谢谢……师妹了!” “不用客气,以后霓裳再欺负我,你站我这边儿就好!” 庆亲王可受不了她的打趣,脚步慌乱的离开了。 不过,事实证明,男人都是不可信的,庆亲王如此重情重义重信的人,在以后的日子里,霓裳欺负苏梦叶的时候,也只是围观而已。 忙忙乱乱的成亲,吉时到的时候已经井然有序,程潜果然坐到了许诺的那样,是骑着马走进摄政王府的。 一身大红色喜服,将人衬托的精神奕奕,只看他发亮的目光和柔和的神色,就知道他对这门亲事的满意。 苏梦叶凑在苏梦晗身边观礼,小声在她耳边嘀咕,“那喜服是三姐姐一针一线自己缝的,当时我说拿起来看看都不让,特别小气!” 苏梦晗笑,“你懂什么?成亲的婚服都是要新娘亲手绣才好,寓意和满顺遂,自然是不能让被人碰的!” “你那个时候也是自己绣的?”苏梦叶反问道。 “是!”苏梦晗的声音微微一暗,“我的那件却没有机会穿上!” 想起苏梦晗成亲时候的变数,苏梦叶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苏梦晗比苏梦叶想象的还要坚强,声音一转说到了宁文韵,“她估计也知道我们没有情分了,她被休了,没有去英亲王府的门。” “如果我是她,我有不去,自己种的因,自己就要吃了果,只是苦了你,被她连累!”母亲不疼女儿,心心念念的算计女儿,甚至要害了女儿性命,到终了还要连累女儿,真是死了也要坑人。 苏梦晗摇头,“这倒没有,王爷说她是她,我是我,不会因为我娘亲而看轻了我,还说,不管以后如何我都是他的妻子!” 苏梦叶点点头,这样说英亲王还是挺男人的。 “之前,皇上要给他赐了侧妃,他在御书房前跪了一夜才推辞掉,他说现在府里就我们俩,很好!”这些话,其实她应该和自己的娘亲说的,可是…… 苏梦叶更高兴了,“不错,英亲王是个男人,二姐,你这也算苦尽甘来,以前的事就不要想了!”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看着一身大红嫁衣的新娘一步一步跟着新郎走出摄政王府,走进另一个府邸,成为别家的人。 送走了苏梦月,摄政王府并没有安静下来,上次嫁苏梦晗,人们观完了礼都去了英亲王府,所以摄政王府很快就恢复了清静。 可是这次不同,人们都慕高踩低,程家的地位自然不如摄政王府,虽然程家那边也有不少人,可是更多的达官贵人都聚在了摄政王府。 所以,等到送走了新娘子,苏梦晗和苏梦叶反而更忙了。 宴请客人,与各家小姐夫人寒暄,之前霓裳进入京都的时候以苏梦叶的面貌示人,还比苏梦叶略微差几分,引起京城轰动,各家夫人也是趁此来相看一下,毕竟以前只是听说苏梦叶。 都知道疯疯癫癫痴痴呆呆的苏梦叶忽然遇到贵人治好了痴傻症,还变得更加漂亮了,却一直没有见过,这次有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一见之下,全都被惊呆了。 这个苏梦叶行事有据进退有度,而且比想象中漂亮了不止三倍,再看看英亲王妃和摄政王对苏梦叶的关心,简直是当成宝贝了。 如果娶个这样的儿媳妇回去,不仅有才有貌,而且有权有势,不要太出众了! 是以,原本就忙成一团的苏梦叶,被众多夫人围攻,而小姐们自然也有眼色,以前看不上苏梦叶没有结交,现在人家出头了,自然要抓住这个好机会。 可惜,苏梦叶仿佛无所觉一般,对于小姐们的示好或者夫人们的夸赞,她只是含笑点头或者装作没有领会意思招呼众人吃吃喝喝。 于是,就有了苏梦晗无意中听到众人说苏梦叶最喜欢的事儿就是吃吃喝喝,让苏梦晗哭笑不得。 事后和苏梦叶说起来,苏梦叶十分理直气壮,还点头称赞那群人目光如炬,短短时间的接触竟然就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她确实喜欢吃喝。 不同于上次苏梦晗出嫁,这一次苏梦叶一点也不担心苏梦月,苏梦月的婆婆是父亲的师妹,彪悍无比,重点是这位婆婆最疼爱程潜,爱屋及乌,一定也会偏爱苏梦月。 此外,虽然苏梦月的嫁妆看上去不丰厚,可是她手里的银子大把的有,走到哪里都底气十足,再说了,还有摄政王府这个大靠山在,苏梦月绝对可以活得如鱼得水。 之前,苏梦月颤颤兢兢,绝对是婚前恐惧症,其实她才是婚后过的最平静最幸福的一个。 苏梦叶过了忙乱的一天,接下来的几日很快得心应手。 内院的收入支出都有账册,很多人原本都是宁文韵的,宁文韵一倒台,人人自危,尤其是被宁文韵提拔上来的那些人,以前捞了不少,现在苏梦叶上台,个个都心惊胆颤。 苏梦叶当然知道犯众怒是多么严重的事情,而且她的战场已经不是内宅,再说内宅的水再深,只要掌控好平衡,那就一切不是问题。 苏梦叶深知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 不管是针线房还是厨房又或者是修缮处,在采买和使用上,她并未动原来的人,只是又设置了一个副手的位置,这个副手安排的人选,自然是原本主事之人的死对头。 当然,苏梦叶不会太绝情,给每个人都留了存自己小金库的余地。 高嬷嬷被苏梦叶委以重任,同时被委以重任的还有刚刚提调上来的王府总管霍文青,听着很是儒雅的名字,其实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实大汉,力大无穷,不知道还以为是个善于杀敌的将军,而他真正擅长的却是庶务,之前一直负责王府的铺子,常年东奔西走管理着王府的租地。 现在王府里没有了管家,便将他调了回来。 刚一开始,霍文青并不将苏梦叶放在眼里,一个小丫头,怎么会懂庶务? 后来听说苏梦叶将一家花露铺子经营的有声有色,心中有了几分佩服,可是没有想到让他佩服的还在后面。 苏梦叶按着现代公司的管理方法制定了一系列的规章制度,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包括几点起床,不会要求你做什么,也不要求你怎么做,只要每天固定的时间看到你的进度,看到你做事的结果,有赏有罚,奖惩分明。 霍文青立刻被征服了,五小姐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更让他惊喜的是,他和高嬷嬷做的事太轻松了,只要负责核实成果就好了。 第270章 牛刀小试 苏梦叶搞定了内院,便将视线转向了外院,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和苏岚秋的人认识,并且让他们真心臣服,而不是因为她是苏岚秋的女儿。 苏岚秋自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紧急,见苏梦叶已经将内院的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便也不耽误,马上就安排了时间介绍自己的人给她认识。 天刚刚蒙蒙亮,苏梦叶就已经起身,早起的晨练她一直坚持,半个时辰用完早膳,一个时辰听完高嬷嬷和霍文青带着众多管事的大小汇报,苏梦叶才去了青松里,跟着苏岚秋出门。 今天的苏梦叶一身暗紫色衣衫,不同于女子衣裙的繁复华丽,设计非常简单,袖口窄,裙子宽大,这样的衣服行动起来更加方便。 苏梦叶早有准备,既然要见得是苏岚秋那群奇人异士,不露两手恐怕不能真正的收服人心,而要让他们真正的俯首帖耳甘心被驱使,还需要时间。 苏梦叶见到众人的时候,并没有太多惊讶。 其中,周淮海、叶吾秀、廖昌英她都已经很熟悉了,也只有四五个是没有见过的。 “这是赵庆,跟着为父有八年了,主要负责收集消息。”苏岚秋指着一个肤色黝黑的干瘦的中年男人说道。 苏梦叶微微点头,这人一脸的精明相,不是个好对付的。 “这是李林,他统领着苏家军,是我们苏家自己的军队。”苏岚秋又指着一个方脸的魁梧男人说道,“他带兵有一手,不过更擅长的是隐藏,数万苏家军,他都能藏的无声无息。” 苏梦叶眉梢微微扬起,这还真的是个好本事,“化整为零?融入百姓?又或者是……直接加入望月天朝大军?” 将兵力融入兵力,是最不起眼的办法! 李林眼睛一亮,“五小姐的化整为零是什么意思?我的人确实都是百姓!” 苏岚秋满意的点头,没有说话,将问题留给苏梦叶。 苏梦叶也不怯场,十分认真的道,“化整为零就是将整个大军拆成零星的部分,然后进入不同的生活,你将兵士融入百姓生活虽然好,可是却也要头痛望月天朝再次征兵的麻烦,一个个精壮的小伙子出现在村庄中,难道不惹人注目?” 李林使劲点头,目光热切的看着苏梦叶,“确实如此,最近各地征兵又开始了,要想避开,还是不容易的,不知道五小姐可有什么办法?” 苏梦叶看向苏岚秋,“爹爹,苏家军的人……可都是亲信之人?” 不等苏岚秋说话,李林就已经瞪圆了眼睛,“五小姐这是什么意思?苏家军自然都是可信之人,军中之人不是受过王爷恩惠就是钦佩王爷为人,忠心自不必说!” 李林的脸上露出几分不悦,好像苏梦叶的质疑是一种侮辱一般。 苏梦叶笑,“那就好办了,李将军可听说过灯下黑?” 李林被她称为‘李将军’,顿时脸一红,他已经不是将军很多年了,“什么意思?” “既然不能躲过征兵,那不如就去当兵!” 苏梦叶说完,室内有一时的安静,好半天廖昌英才一拍大腿大赞,“五小姐这个办法好,这些年东躲西藏而且没有机会练习功夫和兵法,现在被征兵,那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练习了!” “更重要的还有一点,”苏梦叶顿了顿,感觉到众人的目光投过来,才道,“咱们苏家军也能多点儿收益,平日可以多一个肉菜了!” 众人大笑,原本以为王爷的女儿是个娇娇女,看到他们这群大汗就算不被吓到,也该露出嫌弃之情,却没有想到人家言谈举止大方豪爽,不仅能够出谋划策,还能幽默的逗笑。 赵庆有些不甘心,几个大老爷们儿要被一个小丫头管着?除非真有本事,不然他第一个不服,“五小姐这么聪明,不如说说咱们摄政王府的消息收集什么时候能够做到快速一点,最起码比那几个皇子府的快一点!” 苏梦叶看向赵庆,赵庆一脸的精明相,此时还带了几分挑衅,苏梦叶了解苏岚秋,既然介绍给她,那就一定是有本事且忠心的人。 这和她治理内院不同,不需要恩威并施,她要做的是显露出自己的实力,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臣服才是。 “不知道赵管事现在是怎么传递消息?” 赵庆扬了扬眉,没有想到苏梦叶还真的询问,一副想要帮他解决的势头,消息传递不够及时,这个问题早就摆到台面上了,王爷和廖先生都没有想出对策,一个足不出户的大家小姐能有什么好对策? “我们的人调查了消息利用快马传递到驿站或者用信鸽传递!” 苏梦叶摇摇头,怪不得摄政王府的消息滞后,而且没有什么隐秘性可言,送到驿站?上到皇上,下到王爷大臣,哪个人在驿站没有耳目? 只要摄政王府的人一露面,他们就已经知晓了。 “在赵管事看来消息的传递要靠什么?”苏梦叶没有回答,反而问道。 “当然是纸笔,写成信或者纸条,便可由人携带送到各地,或者由信鸽送信!” 苏梦叶摇头,“只要落到纸笔上,那么看到的人就太多了,不能做到隐秘性,”说着顿了顿,看了一眼苏岚秋,见他一脸的鼓励,才又继续道,“消息的传递最稳妥的就是用人,而是不是纸笔,那么什么地方的人最多传递消息最快呢?” 苏梦叶完全感受到了前世领奖台上演讲,环视众人,才道,“酒楼、青楼、客栈,还有其他地方比这里人更多么?” 苏岚秋微微蹙眉,一个女子怎么能随口说青楼? 可是苏梦叶完全没有感受到苏岚秋的不满,她现在正意兴盎然,继续道,“这些地方的大掌柜还有小二在收集信息方面可以抵得上一个专门机构,而传递消息最隐秘的办法……”苏梦叶故意停顿了一下道,“镖局!” 赵庆听了笑了,“五小姐,您觉得镖局传递消息会很快?”难道镖局的马会比他们用的战马还要快? “要快就用信鸽,想要稳妥保密就要用镖局或者商队,赵管事,你要懂得取舍,从来没有一件事可以两全其美,就像鱼与熊掌不能兼得!” 忽然,之前说话一直温和的苏梦叶提高了声音,全身的气势瞬间爆发,带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威势。 众人一震,就连苏岚秋都是一愣。 赵庆犹豫道,“镖局或者商队传递的消息难道就不会被其他人截获?” “所以,我们要找的不是如何传递消息,而是找一种方式传递消息的时候,不管用商队还是镖局,又或者是信鸽,即便是被人截获,也无法得知我们传递的是什么!” 赵庆目光一盛,“五小姐……知道这种方式?” 这在苏梦叶看来,是十分简单的,毕竟她的特工不是白当的。 苏梦叶从房间的书架上随手拿了一本书,极其快速的翻了几页,然后拿了一张纸快速写下了一组数字,然后递给苏岚秋。 苏岚秋看了一遍,摇了摇头,然后递给廖昌英,几人传递下去,无人知道是什么意思。 赵庆拿着那张纸好半天,“五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苏梦月拿过纸,然后将那本书递给他们,“翻到第十九页,找到第三列,圈第一个字。” “第二十页,第九列,第七个字。” …… 等到所有字都圈出来,廖昌英才道,“笑一笑,十年少?”什么意思? 苏梦月大笑,“就是让你们多笑笑,可以让你们看起来年轻一些,全都板着一张脸,会老很多岁!” 苏岚秋笑出来,廖昌英十分无语。 赵庆却很感兴趣这种传递消息的方式,“这是五小姐想出来的?” 呃…… 算是吧! 苏梦叶耸耸肩,“赵管事觉得好用么?” 赵庆立刻点头,“自然能用,五小姐可还有其他办法?” 苏梦叶坐在椅子上,左手放在桌子上,有规律的敲击了几下,然后看向众人。 其他人一脸不解,赵庆急切的问道,“五小姐还有其他办法么?” 苏梦叶笑,“刚才我敲击手指就是在传递消息,这种办法很隐蔽,如果是不懂行的人,即便是当着对方的面,也能传递出自己想要的消息!” “就像有些地方的黑话一样?”赵庆的眼睛亮的吓人。 苏梦月无语,将摩斯密码和黑话相提并论?也是没谁了! “五小姐能教我们吗?”赵庆只要一想到从对方得到消息,然后当着对方的面,敲敲手指将消息传递出去,就心中兴奋的不得了。 苏梦月点头,“没问题,不过后面这种方式上手比较慢,还是前面的这种比较快,只要细心的人就能做到,我相信搜罗消息传递消息的人都不是粗心大意的人!” 赵庆笑着看向苏岚秋,“王爷后继有人了,属下一定会听从五小姐的安排!” 这话无疑是表明他的立场,他会像忠于苏岚秋一样忠于苏梦叶。 第271章 征服外院 苏岚秋见苏梦叶刚刚见面就征服了两个,对于下面报上了的问题甚至是刁难,眼睛一转就有好想法,不由得满心欢喜,继续介绍道,“这是王大春。” 苏梦叶了然颔首,“王队长的名字我听过,之前周长史经常和我说起侍卫队队长王大春当然有多么的英勇,带着十几个人深入敌人腹地救人质,既有胆色又有谋略!” 王大春的样貌有些普通,放到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眼睛不大,眉毛不浓,鼻梁不挺,嘴唇也没有什么特色,不过他一出声,苏梦叶就发现了很明显的区分度。 “五小姐过奖,五小姐刚才露的两手才让人惊讶,”王大春也不转弯抹角,“不知道五小姐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过两招儿?” 王大春看着是个强硬的汉子,可是说话的声音非常的绵柔,甚至是纤细,让苏梦叶想到了太监一词。 苏梦叶还未开口,赵庆已经出声阻拦,“大春,五小姐……怎么和你动手?你想练手找李林!” 苏梦叶觉得很贴心,看着赵庆挺油滑的,没有想到却是个耿直的汉子,“赵管事放心,我每天手痒了也要找人练,正好可以一起热闹一下,什么时候有时间切磋两下,不过,先说好,不用内力,不用轻功,避免伤人伤己!” 苏岚秋低笑,这丫头真是个心机深的,明明是自己没有内力,不懂轻功,却要说的这么大义凛然。 王大春笑,“爽快!” 苏梦叶看向最后一人,“这位想必就是季伍季先生吧?听父亲说季先生仅凭三寸不烂之舌就签订了望月和惊鸿的往来贸易,大有卧龙先生当年的风范。” “不敢当,老朽年迈,无人看顾,幸得王爷不嫌弃老朽年迈,让老朽老来有个可惜暗度晚年的地方!”季伍笑呵呵的道。 苏梦叶没有因为季伍好说话就大意,“季先生谦虚,府外那么多晚年无所依的老人,怎么也没见我父亲收留他们?” “五丫头!”苏岚秋轻轻咳了咳,这是什么话?他就那么没有善心? 其他人也是面带笑意。 苏梦叶不好意思的一笑,“父亲也是真的没有照顾那些老无所依的人啊,季先生,我还小,很多事情不懂,还要您多多教导!” 季伍抚着胡子大赞,“王爷果然没有看错,当时王爷说要让五小姐接管王府,老朽还担心了好久,五小姐不愧是王爷的女儿,果然有乃父之风!” 季伍不是小瞧女子,而是不同的天地早就不同的人,即便是男子在后宅呆久了,格局和眼界儿也会变得狭隘起来,更别说一直居于后宅从未踏出来的女子了。 可是,今天一见,出乎预料。 对于精于算计的赵庆,她用更加缜密的思维征服。 对于掌管苏家军的李林,李林本身有大将风范,苏梦叶直接出谋划策,展现出强势的一面。 对于王大春,这位侍卫队队长,雷厉风行且不拘小节,苏梦叶面对他的挑战时,没有片刻犹疑,十分爽快的接下挑战书,没有丝毫怯懦。 而对上他这位老者,苏梦叶表现出了百分百的敬重和仰慕,讨好了他,却又表明会不时来请教,要他多多教导。 完全的因人而异,用不同的策略,对付不同的人,最终全部一手掌握。 苏岚秋满意的拍着苏梦叶的肩膀,“做得好,让他们看看本王就算是没有儿子,也同样后继有人!” “父亲说没有儿子,现在可还没有定数呢!”苏梦叶打趣。 “就算有,也得成材才行,那也是二十年后的事儿了,到时候为父还在不在都不知道了,”苏岚秋摆摆手,继续道,“诸位跟着本王多的有二十年了,少的也有十多年了,皇上的意思之前也和你们说过,本王或许在祭礼之后要领兵去土城抵御天翼,本王与皇上兄弟多年,本王从不曾忘记皇上当年在战场上的挡箭之谊,可惜……徐孟德招供的时候,诸位都在场,皇上连追随他登上皇位的最后一个有功之臣都容不下,本王即便不为自己,也要为家人为万数的苏家军而斗,只要迈出这一步,就再难收回,今天将五丫头带到这里,也是表明本王的心意。” 房中众人都听着苏岚秋的话,一片寂静。 “本王当年曾言明,百年之后,几个女儿出嫁,摄政王府的全部势力归于新君,可是现在,本王要改一改了,不是本王不守承诺,而是皇上欺人太甚,”苏岚秋眼眸一深,声音带出几分沉重,“本王是将你们都当成家人的,若是有不愿意的,本王不强求,并且还会帮你们安排好了离开,绝不会在事发之后拖累你们!” “王爷说的什么话?这里哪一个没有受过王爷的恩惠?我等岂是生死关头背主的人?”王大春虽然声音阴柔,可是却落地有声。 赵庆更是直接,“王爷说这些岂不是看不起我等?王爷只管说要咱们做什么,咱们绝无二话,就算是将来事败,那也是十八年后又一条好汉!” 其他人频频点头。 廖昌英笑,“王爷,我就说你是多此一举!” 苏梦叶嘿嘿一笑,“不管如何这个过程还是要走一走的,万事不能强求,父亲北去土城之后,摄政王府的事情就由我掌管了,还希望各位能够多多配合,如果有难处或者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拿出来大家一起商量,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一定会有合适的办法解决,不过呢,我也要丑话说在前面,我掌事的时候就用我的游戏规则了,如果有人破坏,我也是会小小惩罚一下的,比如季先生可能三个月看不到一幅画,再比如王侍卫队长可能三个月不能摸自己的佩剑……” 说着,苏梦叶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嘿嘿一笑,“再比如,父亲可能三个月不能吃肉!” “啊?王爷也要被罚?”季伍惊讶,连胡子都翘了翘。 “那当然,王子与庶民同罪!” 赵庆不满的嘟囔,“五小姐现在该想象如何才能接了王爷的爵位才是,没有爵位这一切都是空谈!” “关于爵位方面……我都安排好了,”苏梦叶十分笃定的说道,“各位静候佳音就是,顺便将最近自己手头的事儿做好,因为我继承爵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你们的成果。” 众人大笑,苏梦叶说话带着娇蛮,而这些人年岁都不小,最小的一个赵庆也有四十多岁了,自己的女儿都和苏梦叶差不多大了,所以众人看苏梦叶更像是看一个搅蛮任性的小丫头。 “那就请五小姐到时候好好检查!” 苏岚秋也跟着笑,他可没有想过竟然有这么好的效果,没有想到苏梦叶竟然这么快就和这群人打成一片,而且还未上任,就已经开始布置任务了。 苏岚秋高兴的打发走这些人,晚上父女俩吃了一顿温情脉脉的晚膳,还添了点儿酒助兴。 “五丫头,以后这府里交给你,为父很放心!”苏岚秋的脸已经泛红,可是双目有神,眼中的亮光挡都挡不住,“你……真的很像你的母亲,当初她站在阁楼上,明明是个女子,却一副君临天下的模样,让人看了想笑,让人又爱又恨!” 苏梦叶笑着听他说话,“有其母必有其女!” “嗯,不过你和你母亲不像的地方就是,她太过刚直,宁折不弯,而你,花花心思更多!”苏岚秋继续点评,“幸好,你不像她,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而政治有的时候也不是等价交换,为父前些年没能好好照顾你,没有教导过你,很高兴你能有今天这样出色,为父若是见到你母亲,也能有脸和她说说话了!” “爹爹说什么呢?是不是喝多了?”苏梦叶撇嘴,“你放心吧,就算是你上战场,女儿我也会保证你功成身退的,别忘了你女儿可是超级聪明的!” 苏岚秋笑,“好,或许是父亲老了,害怕了!” “我才不信,我爹爹可是大英雄!”苏梦叶笑,“爹爹尽管去,等到你回来的时候就又可以当爹了……”想到苏梦语的那个肚子,“或许还能当外祖父,可是三喜临门了!” 苏岚秋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你就是看不得我高兴,行了赶紧回去吧,让为父我自己安安静静的喝一会儿!” 苏梦叶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苏岚秋,点点头,走出了房间,不过还是祝福檀木和檀香照顾好苏岚秋。 苏梦叶不会以为苏岚秋今天因为高兴所以多喝了点儿酒,应该是她无意中的什么举动让他想起了平章公主,所以才会如此失态,不然苏岚秋身上也不会出现以前的旧物。 今晚,苏岚秋身上的那条腰带上的花纹是燕海国独有的,而且看着就是有年头的旧物,一定是当初平章公主做了送给他的。 苏梦叶对自己今天的表现也很满意,而且摄政王府的势力比她想象的大许多。 第272章 元小王爷归来 摄政王府有自己的军队,有自己的经济来源,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甚至还有智囊团,唯一让苏梦叶觉得不足的是这群人的老思想,她一提到青楼,不用看他们的脸,只感觉他们的视线,就能知道他们有多么的不耻。 不过,不急,很多事情都要慢慢来,在情、色服务合理化的时候如果不好好利用,其实是一种罪过。 望月天朝的祭礼每五年一次,各个附属国都会来参加,祭礼盛大而隆重,不仅祭奠已逝的皇族,更是祭奠天神。 祭礼上有专门的祭礼官,一般都是礼部的人负责,而祭礼上还会有一个品貌出众的女子作为祭礼上的女官,一般是有名望的家族中有才名的小姐来担当,而今年选的与之前一样,是太子太傅蔡清培的女儿蔡明珠。 听说若是没有霓裳的风光,这个蔡明珠很有可能才是第一才女,当然这两人擅长的地方不同。 霓裳做什么《均田赋》,那是朝官才感兴趣的,人家蔡明珠可是真正的才女,做的都是诗词歌赋,听说还说编曲弹奏,尤其是擅长古筝。 那些酸不拉几的东西,苏梦叶也没有兴趣,不过她就是看不得霓裳招摇过市的样子。 “小五,皇上点名让你也去参加祭礼,听说,往年中,除了皇后,女官,还有燕海国的霓裳郡主,祭礼是不允许女子参加的,你到时候一定要小心一点!” 苏梦叶失笑,在人家的地盘只是小心还不够,“今天你是回门,喜庆一点儿,这一脸的担忧,程三哥见了还不怪我没把他的小妻子陪好?” “人家担心你,你却……”苏梦月气得狠了,打她两下,“说认真的呢,姨娘说最近你都瘦了,忙的事情越来越多,又不好好吃东西……” “停,这家人之后都这么唠叨?”苏梦叶说着看向苏梦晗,“二姐,这些话刚才你好像也说过一遍,有没有不同的地方?” 苏梦月和苏梦晗十分的无语,“算了,别理她,”苏梦晗一脸的不耐烦,“你赶紧去忙吧,你现在是大忙人,别在这里陪着我们这些无知妇人聊绣花了!” 苏梦叶正不想待了,她们俩一见面就教育她,真当她是孩子呢? 苏梦叶直接去了摘星楼,虽然讨厌看到霓裳那张笑得张扬的脸,可是不得不说霓裳是真的对她的胃口,不罗嗦,不唠叨。 不过,苏梦叶没有见到霓裳,倒是看到了元柒。 “你……这是?” 风流倜傥,温润如玉,这样美好的词放在元柒身上都不为过,可是现在看看元柒。 凌乱的发丝上还挂着枯草,原本白皙的脸上蹭了不少尘土,皱巴的长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脚上的靴子还挂破了一处。 元柒一脸委屈的看着苏梦叶,“赶紧救救我,有人发疯了!” 元柒算是认识百里琛了,这人就是有异性没人性,他不过就是巧合也喜欢苏梦叶,用得着这么狠吗? 苏梦叶下意识的往他身后看了看,并没有人跟着,“你到底是怎么了?遇到劫匪?” “比劫匪还凶狠,先是让我损失了万两白银,然后又将我扣在京州,如果不是我机灵,现在还回不来呢!” 元柒真想一口咬死百里琛,桓台的铺子出问题,他赶过去就发现了其中的问题,他多聪明啊,一看就知道是有人调虎离山,于是处理完了就马不停蹄的往回赶,结果到了京州,船行又出了问题。 估计百里琛是真的急了,竟然直接弄漏了船,原本造出来的那些问题还有点儿技术性,后来直接用暴力了。 苏梦叶一听他咬牙切齿的口吻,再看看元柒又气又恨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就知道背后谁在捣鬼了,“我……给你弄点吃的?” “你不该先给我准备热水沐浴换套衣服?”元柒嫌弃的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闻了闻头发丝,“都要臭死了!” 苏梦叶低头掩饰已经到了嘴边的笑,“好,那你回房间等着吧!” “等什么?你跟着我一起来,这么些天不见,花露铺子的账目你不该和我说说?”元柒没有好气的说道,“那个混蛋太无耻,说好了公平竞争,结果他偷偷使阴招儿,这些日子,你都得和我在一起,弥补我的损失!” 苏梦叶脸色难看,有本事去找百里琛算账,跑她这里来耍威风,算什么男人? 不过,苏梦叶很识趣的没有多说,因为元柒分明就在爆发的边缘,如果她再惹怒了他,谁知道这人会做出什么骇人听闻的事? 如果……元柒心理承受不住,闹到百里琛的王爷府大门前? 苏梦叶瘪瘪嘴,“好吧,我吩咐下去就去找你,不过……花露铺子这一段时间的收入我已经花出去了!” “你说什么?”他还什么也没有看到,就已经花完了? “别急别急,元小王爷,你可是整片大陆上银子最多的人,别让我看不起你,不就是二三万两银子么?至于现在这个表情?”苏梦叶嫌弃道,“你对着镜子照一照,你会被自己的表情吓到。” 元柒轻轻咳了咳,收起自己一脸的惊讶,他是被百里琛折腾的神经敏感了,不然怎么会在自己喜欢的女子面前,做这么……丢脸的事情? “算了!”元柒一边急匆匆往自己住的院子走,一边摆手,“小叶子,你最好离百里琛远一点儿,他就不是个什么好人!” 好吧,转了圈,话题又回来了。 苏梦叶和元柒分开,直接找到高嬷嬷,让人准备热水衣服。 半个时辰之后,元柒才又光鲜亮丽的出现在苏梦叶的面前,“看到本小王灰头土脸的样子,有没有让你很得意?” 苏梦叶失笑,耸耸肩道,“谁没有落魄的时候?整个京都的人都见过我傻呼呼疯癫乱跑的样子,而且,你不是说你是中了小人的奸计?你不会就这样算了的,对吧?” “听你这么问我就放心了,看来你和百里琛还没有到让我无法挽救的地步,”元柒大笑,小叶子说话就是中听,“看来他这段时间……除了折磨我,也没有什么可喜的进展啊,那我就放心了!” 不得不说,从这两人的相处模式,苏梦叶感觉到了相爱相杀的默契,互相欣赏,可是却又忍不住经常阴对方一把,不过等到对方有事需要帮忙的时候,却又不惜代价及时出手,这种默契的友情,苏梦叶想到了现代的战友之情。 不过,她的战友之情不算。 苏梦叶笑了笑,不置可否,“元小王爷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一间花露铺子即便是再赚钱,也入不了小王爷的眼。” “万一我就是看中了银子呢?” “那我还真是没什么眼光!”苏梦叶耸耸肩打算离开。 元柒轻笑,“过来,陪我吃点东西,边吃边说!” 切,这一副大爷的样儿,要不要太帅? “想说什么就说,别弄出这种暧昧的样子,实话告诉你,本小姐可不喜欢这种调调儿,”苏梦叶嫌弃的看着元柒那一脸的‘招宠物’的表情,“而且,我早就知道你有未婚妻。” “有未婚妻怎么了?”元柒不甚在意,“我又不喜欢她!” 苏梦叶想杀人,她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我有正妻我不爱她,所以我找女人,天经地义’的男人,“那你就不要耽误她,你拖累她的后半生……”说着,苏梦叶一顿,她怎么忘了这是古代?别说男人有未婚妻了还找女人,就算是三妻四妾都是正常的。 苏梦叶丧气,“算了,你直接说有什么事儿吧!” 元柒做生意这么多年,又是从后宫那种外看富贵荣华,内里尽是阴谋算计的地方长大,苏梦叶只是简单的一个表情,他就能提炼出自己想要的讯息,小叶子似乎不太喜欢他有未婚妻这件事呢,是不是小叶子……吃醋了? 这个想法让元柒有了几分好心情,喝了几口汤,便擦嘴完事了,“明天的祭礼,不要去!” “为什么?”苏梦叶皱眉。 “你只要听我的,我不会害你,你可是我的合作伙伴,如果你出事了,我可就没有合作伙伴了。”元柒认真的说道,这个‘合作伙伴’还是苏梦叶教给他的新名词,是他最近使用率最高的一个词儿。 “我一定会去!”不仅仅是因为皇上点名让她娶参加,更是因为她要在祭礼上取得继承摄政王府机会。 “望月天朝的祭礼不仅仅是祭奠,更是望月天朝向几个附属国显示自己势力的时候,所以完整的祭礼,不仅包括朝拜祭祀,还有后面的典礼和宴会,典礼上,望月天朝会展示武力,而宴会上,则是要展示文治,自然也少不了望月天朝与惊鸿,天翼,燕海的比拼,这种情况下,在外围,才最能看清楚情况,”元柒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望月天朝几位皇子争储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但是情况还不明朗,摄政王府决定现在就表明立场了?” 第273章 元柒的心思 苏梦叶蹙眉听着元柒的分析,他说的很有道理,之前百里琛说不同意她继承摄政王府应该就是出于对此的考虑,在政治圈的外围,才能更清楚的看明白一件事。 再者,元柒还说对了一句,现在情形未明,皇上的注意力又转到摄政王府的头上,此时苏梦叶打着争取摄政王府继承权的主意,其实不是什么好时机。 可是,苏梦叶不想退,也不能退。 不仅仅是为了摄政王府和苏岚秋,更是为了百里琛。 她想要和他走到最后,想要和他白首到老,他要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她即便是不能帮他,可是她必须也要站到和他同样的高度。 那个至尊的位置,他要站上去,她也要有同等的资本站在他身边,接受别人的仰望。 她,从来都不是个弱女子。 元柒发觉苏梦叶有些深思不属,微微皱眉,“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到了,”苏梦叶挑了挑眉,眉目中透出一股自信,“我能解决!” 那意味不言而明,即便是困难一大堆,我也能解决。 元柒脸色顿时难看,语调略显试探,“你……其实是为了他?” “被你发现了!”苏梦叶倒也没有否认,“我不想做个男人的附属品!” 元柒微微一叹,最后眼神变得狠辣起来,“一定是他将我调虎离山,将你给骗走了,你这脑袋不是挺聪明的,怎么就不往远处想想?摄政王能同意?” 元柒知道,摄政王虽然一直处在朝政圈的中心,拉拢他的皇子很多,可是他却和每个皇子都保持距离,不会亲近,不会交恶,不管什么事情都是以皇上马首是瞻,是亲皇派,是一副孤臣的架势。 即便苏岚秋已经有两个女儿嫁入了皇家,可是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势头。 “你可真是我爹的忠实好友,对他这么了解,”苏梦叶笑,“抽时间多陪陪我爹,他也挺喜欢你的!” 苏梦叶笑着起身,“多谢小王爷关心,我还有事,你休息休息,晚上做好吃的款待,就当做你的接风宴了!” 元柒顿时脸黑,他看起来就差那顿饭?“你……” “等着好吃的吧,绝对是你没吃过的!” 元柒脸色稍微变好,“你亲手做的?” “当然,个人绝技,别人也不会啊!”苏梦叶笑着走了。 元柒脸上露出点儿笑意,“算你还有点而良心!” 等到了晚上,看到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时,元柒的脸又黑下来了,“你叫他来干什么?” 苏梦叶耸耸肩,“我可没叫他,他自己闻着香味来的!” 元柒撇嘴,“还真是狗鼻子!” 百里琛一身墨色衣袍,坐在一株桂树下,树上挂着几盏灯笼,昏黄的光线衬托的他更加温润俊美,听到苏梦叶和元柒的话,脸色未变,只是看向元柒时目光能冻死人。 元柒白他一眼,然后对苏梦叶道,“赶紧让他走,我看到他就来气!阴险小人,见色忘友……” “你最近看书不少,说起话来都文雅了不少。”百里琛扫他一眼收回目光,然后对苏梦叶道,“你没有告诉他这个宅子……是我的?” 苏梦叶摇头,“我以为你们是朋友,他应该比我了解你!” “我当然比你更了解他,还了解的透彻,他看上去人模狗样一派世家公子的样儿,其实骨子里就是个无赖,而且你不知道,他这模样,特别能招惹风流债,他……” 元柒一副要将百里琛黑化到底的架势。 百里琛目光直直看向他,“不想以后都不能说话,就安生的闭上嘴,不然……你以后……” 苏梦叶低头笑,一边摆弄自己做好的烤肉架子,一边道,“你干什么威胁恐吓他?让他说完!” 元柒立刻神色委屈的跑到苏梦叶身边坐下,“你总算看清楚了,他就是这样的人,看着气质高华,其实做出来的事儿,都是上不的台面的,就会使阴招儿,下黑手……” 苏梦叶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黑的百里琛,适时提醒道,“你再继续下去,我可保不了你!” 元柒白了一眼苏梦叶,“我用你保我?我现在可是他的财神爷!” 看到元柒那得瑟的样儿,苏梦叶十分嫌弃,这和她刚刚认识的元小王爷差距不是一点点,“那你继续!” 百里琛轻轻咳了咳,“我喜欢杀鸡取卵!” 元柒顿时脸色一白,看着百里琛的眼神变得惊恐,“谁是鸡?” 百里琛优雅抬手弹了弹衣袍,对元柒轻轻一笑,“你说呢?” “你……你……”元柒好半天才侧头看向苏梦叶,“你就不怕自己也成了鸡?” 苏梦叶点了火,将准备好的肉和菜摆到架子上,又抹上酱汁,听到元柒的话,顿时黑脸,“你才是鸡!” 百里琛懒得理元柒疯疯癫癫的样儿,只对苏梦叶道,“明天的祭礼,准备怎么样了?” 苏梦叶一边翻着肉串,一边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元柒皱眉,“你真的让她去参加祭礼?你以为那是什么好事情?历来祭礼都没有女子参加的道理,霓裳是唯一一个,可你看看她,只要出门,杀她的人、抢她的人就像是雨后春笋,你想小叶子也过那样的日子?” “我护得住她!”百里琛胸有成竹的道。 元柒气滞,“你就那么自信?万一……” “不会有万一!”百里琛笃定的说道,目光灼灼的看着苏梦叶,“在她的事情上绝对不会再有万一!” 苏梦叶看到那两人争的面红耳赤,却都是为她,不由得心中又暖又高兴,“行了,你们就那么不相信我?霓裳遇到的刺杀再多,不也好好活到今天?我可不会比她差!” 元柒无语,“好心当成驴肝肺!” 苏梦叶将烤好的肉串先递给元柒,“知道你关心我,先给你吃!” 元柒接过来,闻了闻,确实很香,“不错,”说着看向苏梦叶,“有没有兴趣再开一个饭庄?专门吃这个串串肉!” 串串肉?未达意,却也相距不远。 “你是想用饭庄转移她的注意力?”百里琛看到元柒不客气的将肉串塞进嘴里,微微皱眉,不满的看了一眼苏梦叶,对于她将元柒排在自己前面有些不满。 苏梦叶低头而笑,将手里的肉串递给百里琛,“我的注意力很坚定,”说着看向元柒,“不过,我也很相信元小王爷的实力!” 言下之意,我同意开个饭庄,可是也不会放下现在自己已经决定的事儿。 元柒果然对赚钱有着十足的兴趣,有了用肉串开饭庄这个点子之后,注意力立刻从劝说苏梦叶放弃参加祭祀,转到了如何筹备饭庄上面。 “来,给我们的饭庄取个新名字!”元柒一边大享美食,一边眯了眼睛想,立刻将要和百里琛算账的念头抛在了脑后。 苏梦叶笑,“是我的饭庄!” 元柒故意脸色一沉,“这个主意是我提出来的,怎么就成了你的?” “好吧,那是你的!”苏梦叶耸耸肩,没有她所谓的‘秘方’,他的饭庄要怎么开? “好吧好吧,允许你以食谱加入,不过只能有十分之三!”元柒十分不客气的道。 百里琛轻笑,“还真是狮子大开口,你怎么不说让她直接将食谱送你?” 元柒撇嘴,“那个香自来她就是等着收银子的,好些事情都是我来做,怎么?现在还想再开一个等着收银子,却把我当成大掌柜?” 苏梦叶苦笑,想想也是,元柒好像和她合作之后,就没得到什么好处,“那还是别委屈你了,我自己来!” 元柒沉默,可是手中拿着香喷喷的肉串,又不甘心,“最多给你四成!” 百里琛不语,苏梦叶专心烤肉,元柒等了好一会儿,没人说话,不由得瘪嘴,“想要赚银子也要适可而止,五五分账!” “成交!”苏梦叶拍板,“辛苦你了!” 元柒白她一眼,“现在能想想有什么好名字了吗?” “花露铺子叫香自来,”苏梦叶摇头晃脑的道,“这个就叫香客居好了,都是香的!” 元柒挑眉,感觉不错。 百里琛却有些嫌弃,“俗!” 苏梦叶顿时脸黑,“你倒是给我想个雅的?” 元柒点头,就是,“嫌弃我们这些俗人,你倒是别吃这些俗物啊!”看到百里琛吃苏梦叶烤出来的肉和菜,就是不爽。 百里琛低头想了想,摇了摇头,“虽然俗,可是饭庄就要雅俗共赏的!” 苏梦叶撇嘴,对元柒道,“他其实是没想出来!” 元柒当然乐得和苏梦叶统一战线,“还以为他脑子有多么好用呢,看来是被这些俗物给熏染的不转了,小叶子,你的肉还是留给我吧!” 百里琛眉梢动了动,手中还剩了一块肉的肉串一转,直接向着元柒而去,“我的给你!” “啊……”元柒立刻跳开,“你想杀了我?” “一串肉而已!”百里琛淡淡道。 “你还不清楚自己的身手?”一片叶子都能要人命,何况是这个? 元柒看着自己油乎乎的衣摆,咬牙切齿的道,“你是故意的!” 苏梦叶低头而笑,她见识过百里琛很多方面,可是还从未见过他像一个孩子一样和别人打闹。 第274章 元柒的心意 望月祭礼比苏梦叶想象的还要规模宏大,天色刚刚蒙蒙亮,礼乐声已经响起,沉重中带着庄严和威武。 昨晚和百里琛元柒聊天喝酒一直到很晚,最后醉得她都短片了,唯一记住的就是她敲着酒杯给他们唱歌,唱的什么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桂花树的香气,虽然没有桂花,却让她熏熏然沉醉。 “小姐,该起了,王爷一早就去了宫中,说是让您自己过去,他会派人在宫门口等您!” 听到白芷的声音,苏梦叶才伸了个懒腰,“一大早就折腾人!” 白芷低低一笑,“小姐,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呢,祭礼大典只有皇后娘娘还有燕海国的霓裳郡主两个女子参加,您是第三个女子呢!” 白芷的声音带出一股自豪和骄傲。 苏梦叶一边穿衣服,一边嘟囔,“不是还有那个什么蔡明珠嘛!” 白芷好笑,“小姐那怎么能一样呢?她是女官,是在祭礼上服侍皇后娘娘的,您和皇后娘娘还有霓裳郡主是观礼,那是一主一仆呢!” 听到这里,不得不说,苏梦叶心中有些欣慰了。 白芷见苏梦叶脸色变好,不由得纳闷,她家小姐和蔡明珠也不认识,怎么好像不喜欢蔡家小姐呢? 白芷怎么会知道她家小姐的小心思呢。 自从苏梦叶知道了蔡明珠的才女名声,知道了她过人的聪明才智,同时也听说了她痴情襄亲王的事儿。 苏梦叶心中便开始了各种不舒服。 襄亲王在外界的名声虽然温润如玉,可是身子骨不好,早早就被排除了继承大统的人选,可是蔡明珠痴情他的名声却如日中天,只不过是因为皇上迟迟未下旨赐婚。 苏梦叶想起来就觉得心里堵得慌,都身子骨不好了,还被人惦记着。 白芷帮着苏梦叶梳洗,只觉得自家小姐的脸色一会儿黑一会儿白,眼神有时候还十分的吓人。 苏梦叶因为要入宫参加祭礼,梳了很中规中矩的双平髻,这是未成婚女子才会梳的,看上去有些幼稚。 苏梦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还是习惯将头发一把抓起来绑成马尾。 “小姐,您这样,可真好看!”朵姬收拾着苏梦叶的床铺,看到苏梦叶的发型,不由得赞叹道,“小姐平日就是太不在意自己的装扮了!” 苏梦叶微微皱眉,顶着一头的花花草草,还有好一部分头发并未束起垂在肩上,有的垂到了胸前,这样的发型,实在是影响行动。 “小姐,更衣吧!”红枫带着人托了衣服进来,朱红色的漆盘上,托着深紫色的衣袍,看上去贵气十足。 苏梦叶站起来,伸手等着人给更衣,她平日都是自己穿衣服,但是穿这种正式场合才有的礼服,还是需要别人来帮忙的。 中衣外是浅紫色的高腰儒裙,裙摆上秀的是白瓣的木兰花,儒雅带着秀气,苏梦叶很是喜欢。 儒裙外是深紫色的褙子,褙子上同样绣着木兰花。 苏梦叶穿完,对着略有些模糊的青铜镜,打量着自己,露出个微微的笑容,自己竟然都有些看呆了,原来……她真的挺美的。 朵姬在后面偷偷一笑,“小姐,是不是很好看?” 苏梦叶回头瞪她一眼,“你这丫头是越来越多嘴,看我什么时候给你寻个男人嫁了,一定要是个哑巴,憋死你!” 朵姬顿时脸红,撅了嘴,“小姐就会欺负人!” 这功夫,白芷已经命人准备好了饭食,“小姐,用膳吧!” 苏梦叶点头,“看看,要不白芷成了管事,你还是个小丫头呢,看看人家行事多谨慎规矩,你再看看你?” 朵姬有些委屈,“小姐,奴婢这不是想逗您开心啊?您反而欺负我,还把白芷当成好人!” 白芷一听这话立刻眼睛一瞪,“臭丫头,你把我拉进来干什么?” “你本来就不是好人,咱们院子里的人有几个不怕你?”朵姬被白芷瞪的心里发虚,“不信的话,你问问小绿!” 苏梦叶轻笑,“人家白芷那是有威望,没有几分威慑力,怎么管着你们这群小滑头?” 白芷给了朵姬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扶着苏梦叶去吃饭。 苏梦叶慢慢悠悠用完膳,元柒也晃晃悠悠的过来了,“我还以为就我不着急,没有想到你比我还坐得住。” “急什么?王府离皇宫只需要一刻钟,现在离祭礼还有一个时辰呢,着什么急啊?”苏梦叶擦了擦嘴,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垂在肩膀的头发,“去的早了,也是和一群小姐夫人瞎聊!” “放心吧,你想和她们聊,也聊不着,祭礼上不会有女眷,只有祭礼之后的宴会上,她们才去!”元柒不顾柳叶和红枫能杀人的目光,坐到苏梦叶对面,笑嘻嘻的道,“你要准备的东西……准备齐了?” 苏梦叶摇头,“等祭礼之后吧,我现在没有时间!” 元柒瘪嘴,“银子不等人,得抓紧时间!” “记着呢!”苏梦叶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裙,“你不跟着你们的小元宝,就不怕他有危险?” “望月天朝乃是大邦,高手如林,怎么可能让元葆有危险?放心吧!”元柒大大咧咧的道,“再说了,元葆是我惊鸿的太子,身边怎么少得了侍卫?” 苏梦叶无语,这叔叔当得可真是够尽心的啊! 苏梦叶忽然想到元葆更亲近百里琛,不由得想着,元柒这么放心,不会是因为百里琛早就派了人保护元葆了吧? 元柒扫了一眼守在苏梦叶身边的柳叶红枫,“让她们出去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你们先出去吧,有事我叫你们!”苏梦叶对那两人挥了挥手,见那两人一脸的担忧,笑道,“元小王爷是我朋友!” 元柒暗暗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等到那两人恋恋不舍的出去,才问道,“这么放心我?” “不是朋友么?” 元柒笑容扩大,“嗯,是朋友!”说着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块乌金令牌,放到桌子上,往前推了推,“这个你拿着,危急的时候可以调动我惊鸿在望月京都的人马!” 苏梦叶一惊,“为什么?” 他们相识没有多久,相处的时间更短,可是元柒竟然将惊鸿在京都的人交给她,如果她有别的心思,仅凭他这一块令牌就能一窝端了。 元柒学苏梦叶耸了耸肩膀,“朋友,不是吗?” 可是…… 苏梦叶摇头,“我不能收,太贵重了!” 这不是金银那些金光闪闪的东西,而是一份情谊,一份信任,在她经历了背叛之后,信任是最贵重的东西。 元柒微微轻叹,“如果是百里琛给你的,你会拿着吗?” 苏梦叶想起自己收过百里琛的令牌,令牌上还有一个‘离’字,正是用那块令牌,她见到流云阁的主人元柒,才认识了他。 见苏梦叶不语,元柒才道,“拿着吧,我这也算是一局赌博,提前下注而已!” 他说的很是轻松,可是她却更有压力,“元柒,你……以前见过我?” 元柒微微一顿,她没有叫他元小王爷,第一次叫他元柒,声音悦耳而动人,让他竟然禁不住神思恍惚起来。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苏梦叶低头皱眉道,“可是你……对我很好!” 元柒笑,“你喜欢别人对你不好?” 元柒站起来,将乌金令牌塞进苏梦叶手中,“好好拿着,我不能劝你不去,只能尽我的能力帮你,进了宫中,我行动起来会很有局限性,不能时时关照你,你自己小心!” 苏梦叶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令牌不小,足有她手掌大小,但是却没有想象的重,看着笨重,其实轻便,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 但是她的心里却沉甸甸的,因为背叛到了这里,她就开始不再彻底相信任何人,后来遇到御轻寒,当初两人也是互相试探,提防,直到后来他经常在她危机之时出现,她才慢慢相信御轻寒。 相信一个人很艰难,相信一个人的过程很漫长,可是元柒,却在短短时间内,就绝对相信她,是元柒太单纯? 绝对不会是这个原因,元柒是皇子,生在后宫,就看望月王朝的几个皇子争的头破血流的样子,就知道元柒经历的一定也不会少。 见识了黑暗,却能很容易相信光明。 苏梦叶将令牌握在手中,紧了紧,抬头看向元柒,明媚一笑,“绝不辜负!” 不辜负他的信任,不辜负他的心意。 元柒点头,“走吧!” 两人耽误了一点儿时间,是以出门的时候有些着急,元柒看着苏梦叶的背影,挑了挑眉,绝不辜负?因为她不知道他的情谊,所以才敢说这句话吧。 若是她真的不会辜负他,该多好! 元柒其实自己也不确定有多么喜欢苏梦叶,但是他愿意跟着心走,在见识惯了别人说一半留一半,一词一句都谨慎斟酌,遇到苏梦叶之后,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爽快直白。 所有人见了他说话都战战兢兢,即便是同等地位的人,也从来不会有什么说什么。 即便是百里琛这位莫逆好友,即便是元葆那个小屁孩,说出来的话往往都是十句真话一句假话,有些也许是善意。 第275章 保持安全距离 可是苏梦叶不一样,她完全是随心所欲,有什么说什么,从两人一起开办香自来,订立苏梦叶口中的合同开始,想要什么,她都说的清楚明白,不会遮掩。 元柒赞赏她的性格,和她的缜密思维,或许只是赞赏,或许有些喜欢,给她令牌,完全是随心而动。 苏梦叶和元柒耽误了一会儿,却没有想到两人出门还碰到了霓裳。 霓裳看着那两人一起走出香雪海,笑容一展,“梦叶表姐,我们一起啊?” 苏梦叶皱眉,霓裳又顶着她的那张脸招摇,不由得暗恨,走到她身边轻声道,“你就不嫌这张脸恶心?” “怎会?”霓裳忽闪着大大的眼睛,目光真挚可爱,“我觉得表姐很美啊,”说着回头看向走在两人身后的元柒,“元小王爷觉得呢?你说表姐是不是很漂亮?” 元柒微微笑,“本王觉得霓裳郡主和苏五小姐都很美,不过,在本王看来,女人最美的地方是别人看不到的!” 霓裳挑了挑眉,“元小王爷说的是……心?” 元柒颔首点头。 霓裳撇了撇嘴,“元小王爷不太实诚啊,我还没见过有不爱女人美貌的,你愿意娶一个丑不拉几但是心灵美的女人为妻?” 元柒一滞。 苏梦叶看不的霓裳欺负人,道,“元小王爷是不以貌取人,而且他说的也不错,人本来就是因为心慈而貌美,霓裳郡主难道以为仅凭一张脸就能万事大吉?” 霓裳挑了挑眉毛,苏梦叶还真是不能得罪,就因为她被掳劫了一回,结果就记恨上了,即便是她后来做了再多的补偿,还是一如既往的针对她。 霓裳在心中叹了口气,她只能对百里琛道一声抱歉了,她能做的都做了,可惜她的傻妞表姐不明白。 “梦叶表姐,要不要和我一起走?我的马车很舒服!”看来以苏梦叶的智商,只能对她言明了。 苏梦叶却摇了摇头,“不了,高床软枕还是留给霓裳郡主你这种身娇体贵的贵人吧,我可受不起!” 说完,转头邀请元柒道,“元柒,不嫌我摄政王府的马车简陋吧?” “那是当然!” 苏梦叶带着元柒走了,霓裳郡主凝眉看着苏梦叶的背影,脸色微沉。 苏苏有些生气的道,“郡主,您怎么就这么忍着她?咱们又不欠她的!” 每次苏梦叶和自家郡主见面,都是一副别人欠钱不还的样子,还总是给主子摆脸色,她们这些跟在主子身边的人都跟着生气。 自家主子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哄着,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霓裳郡主听着苏梦叶的马车嘚嘚走远,忽然,微沉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低声嘟囔了一句,“原来……” 苏苏不解,“主子不生气吗?” 霓裳郡主笑意满脸,附和道,“生气,当然生气!”生气苏梦叶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刚才若不是她脑子转得快,都不知道她是在帮她。 苏苏不明白,为什么主子生气还一脸的高兴啊! “四哥呢,应该回来了吧?”霓裳郡主向马车走去,一边登上马上,一边问道。 苏苏搀扶着霓裳郡主,恭敬道,“主子放心,王爷身手过人,身边又有不少的护卫,不会有事的!” 霓裳颔首,“我不是担心他有事,我是怕他事情没有办成!” “王爷的能力您还不知道吗?就没有王爷办不成的事儿!”苏苏笑着道,满脸的笃定。 临场郡主挑了挑眉,笑道,“你倒是对四哥够了解的!” 苏苏的脸顿时红透,“主子……” “行了,和你说笑呢,”霓裳郡主笑,然后将目光放到了马车窗外,“四哥……也确实很好!” 元柒坐在苏梦叶对面,一边听着特有节奏的马蹄声,一边问道,“你故意这么对她?” 在苏府住着,他也见到过苏梦叶和霓裳郡主两人相处,虽然不怎么友好,但绝对谈不上恶劣,可是刚才苏梦叶字字句句都针对霓裳郡主,若不是故意,又是什么? 苏梦叶轻笑,“霓裳郡主本来就有不同于平常人的地位和势力,燕海国与摄政王府交恶,才保下了摄政王府,不能毁于现在。” 霓裳郡主的身份太特殊,不管和谁在一起都会被人忌惮,尤其是现在摄政王府本身就处在风口浪尖儿上。 保持距离,不仅对摄政王府好,对霓裳郡主更好。 苏梦叶虽然嫌弃霓裳郡主,可是却也不想自己这个天纵英才的小表妹陨落在她的手中。 元柒点头,“确实该保持距离,是不是也要和我保持距离?” “和你不用,”苏梦叶很是直接道,“你虽然有王爷之尊,但是却没有实权,又经常混在市井街头,没人看重你,你也别把自己看太重了!” 元柒苦笑,“这种伤人心的话能说的委婉一点儿吗?” 苏梦叶点头,“我尽量,不过一针见血的话都比较管用,拐弯抹角的话一般都是废话!” 还真就是她的性格,第一次和她见面,她就不是那种扭扭妮妮的性子。 两人到皇宫门口刚下车,便看到等在那里的一个宫人。 那小太监看到苏梦叶的时候,立刻笑着迎上来,“是五小姐吗?王爷命奴才在这里等着小姐!” 苏梦叶笑着点头颔首,“劳公公久等!” “五小姐哪里的话,都是奴才该做的,”小太监躬身笑着,一脸的讨好,“五小姐,您看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还得去拜见皇后娘娘……” 声音一顿,停下了。 苏梦叶感觉这些人说话很费劲,要说就说完,要么就别说,非要说半句留半句,让别人猜猜猜,“那咱们就快点儿吧,别让娘娘久等了!” 说完,苏梦叶和元柒道,“多谢小王爷一路护送!” 元柒心中暗笑,原来她也会装模作样,但是脸上却不显,一本正经道,“五小姐是弱女子,本王护送也是应当!” 两人点头示意,然后入了宫门侧门后一左一右分开而行。 苏梦叶对于去见这些权贵之人,其实是有些发怵,不是因为害怕他们的权势,而是因为……要跪。 苏梦叶到了皇后宫中的时候,霓裳郡主已经坐在那里了,在场的妃嫔还有周贵妃和诚妃。 苏梦叶一一见礼之后,才退到一边儿。 周贵妃打量了一下霓裳郡主和苏梦叶,掩嘴而笑,“还真是表姐妹,看看,长得多像啊,听说你们表姐妹关系很好,之前霓裳郡主赢了河清郡王十万两金子就是送给了五小姐呢!” 苏梦月微微蹙眉,看看,来了,就没有一刻安生的。 诚妃没有说话,皇后娘娘只是低头饮茶,霓裳郡主对于这些言语上的攻击和试探,早就习以为常,只是报以冷冷一笑。 苏梦月皱了皱眉,在座众人只有她没有品级,心底微微一叹,道,“或许吧!” 周贵妃笑,“五小姐说话还真有意思,这还有或许的?你可是比你姐姐要聪明很多呢!” 周贵妃本来以为苏梦语是摄政王府最娇贵最受宠的女儿,没有娶过来之前也确实是这样,可是没有想到娶进门之后竟然大变样儿。 先是被摄政王府嫌弃,接着母亲被休,甚至连一件她吩咐的小事都做不好,真是没用,当初就不该让河清郡王娶她。 看看,霓裳郡主和苏梦叶两人才是能够支持儿子的正确人选。 周贵妃已经打算好,苏梦语生了孩子之后,寻她一个错处降了她的位分,然后再给清河郡王娶霓裳郡主和苏梦叶。 “周贵妃谬赞了,父亲说三姐姐是众位姐妹中最聪明的一个,不然,三姐姐怎么会选了清河郡王呢?”苏梦叶微微一顿,道,“郡王人品出众,又有贵妃娘娘和沐恩侯府的支持,更有皇上的宠爱,以后一定前途远大。” 周贵妃被苏梦叶说的浑身舒服,得意的看了一眼皇后和诚妃,笑道,“你这丫头说出来的话,本宫就是喜欢,怪不得皇上点名让你去观礼呢!” “是皇上抬爱!” 周贵妃笑,对苏梦叶露出善意,一副教导自家女儿的口吻道,“你这孩子就该早些入宫,宫里的嬷嬷还可以教教你入宫的礼仪,还有祭礼上应该注意的事儿,再说了,就算是宫里的人都忙着,本宫也能代劳啊,”说着看向皇后娘娘,“皇后姐姐,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不早点让这丫头进宫?本宫好久没有这些小丫头说说话了,这一说啊,还真觉得自己也年轻了!” 苏梦叶暗暗挑眉,怪不得皇上宠着周贵妃,而她竟然没有因为皇上的宠爱而被人算计。 这样没有脑子的一个女人,即便是有再多的宠爱,也成不了气候,对付她真的是浪费精力。 苏梦叶想到了河清郡王,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河清郡王生就一副冲动的性子,又遗传了其母周贵妃的没有脑子,再加上皇上好色的性子,这个人不长歪了才怪。 皇后娘娘应该是已经习惯了周贵妃说话不经大脑,一点也没有生气,反而笑意盈盈的道,“妹妹说的是,倒是本宫忽略了!” 第276章 将人得罪光 苏梦叶挑了挑眉,自从太子被折腾的没有了生育的能力,中宫就很是安静了一段时间,就连皇后都卧病在床个把月,现在看着,皇后娘娘的气色似乎已经恢复了。 皇后放下手中捧着的茶,继续道,“听说河清郡王妃和摄政王府关系疏远了许多,本宫怕将苏五小姐宣进宫中,妹妹觉得尴尬!” 周贵妃脸色微变,“怎么会?郡王妃是被摄政王捧在手心长大的,怎么会关系疏远?再说了,郡王妃的同胞姐姐嫁给英亲王,她们俩个不仅是姐妹还是妯娌,就连五小姐和郡王妃关系也不错呢,是不是?五小姐?” 苏梦叶笑,“贵妃娘娘说的是!” 苏梦叶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一直低头喝茶的霓裳一眼,心中暗自嘀咕,就等着一会儿观礼的时候跑茅房吧! 霓裳郡主感觉到她投过来的视线,撩了撩眼皮,然后又低头喝茶。 诚妃听着她们三个在言语上打机锋,一直不言。 周贵妃听到苏梦叶顺着她说话,更是高兴,她一直记得苏梦叶曾经疯疯癫癫的追在河清郡王身后,天天喊着要嫁给他,是不是……余情还未了? 想到这里周贵妃高兴起来,“看这孩子真是乖巧,皇后娘娘别介意,这丫头就是太实诚了!” 周贵妃很是高兴,苏梦叶这是帮着她给了皇后一个没脸呢。 苏梦叶微微皱眉,从五小姐变成了丫头,周贵妃还真是够不见外的。 霓裳郡主低头含笑,没有经历过皇宫内院的争斗,应付起来还是蛮困难的,即便苏梦叶再聪明,也不可能处处得心应手。 霓裳郡主挑眉看了一眼苏梦叶,很意外没有看到苏梦叶因为得罪了皇后娘娘而懊恼的神情,看上去……表情十分的……木然。 她是没有意识到还是没有想明白? 不管是哪一种,霓裳郡主都不相信,因为以这些日子的接触,苏梦叶不是那么没有脑子的人,而且相当聪明。 那么,她就是故意得罪皇后,为什么? 霓裳郡主蹙了蹙眉。 皇后娘娘听到周贵妃的话,看了一眼苏梦叶,见她并未解释,甚至都没有惶恐一下,微微皱眉,“行了,时辰不早了,霓裳郡主和苏五小姐跟本宫一起去祭祀台吧!” 诚妃看了这么久的戏,很适时的道,“那臣妾就退下了!” 霓裳郡主眉梢微微一动,她知道诚妃是庆亲王的母妃,自始至终,诚妃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可见她不管是对前朝还是内院的争斗都是避之不及的。 忽然苏梦叶出声道,“诚妃娘娘,臣女听说娘娘最近身体不适,正好臣女最近认识了一个民间医术高手,让他帮您开了一剂药方,这次进宫也带了来,不如您拿了给太医院的人看看,若是可以,用了,或许对您身体有益呢!” 诚妃没有想到苏梦叶会忽然这样说,微微一愣,便笑道,“多谢五小姐了!” 周贵妃脸色微微难看,这丫头是要左右逢源? 苏梦叶直愣愣的道,“诚妃娘娘别客气,庆亲王曾经拜臣女父王为师,也算是臣女的师兄,父王曾说过,摄政王府没有男子,爵位不能承袭,以后还要靠师兄多多照顾呢!” 皇后和周贵妃脸色一沉,摄政王府这是要投靠庆亲王? 苏梦叶不知道,难道摄政王也不知道诚妃曾经逼着庆亲王发誓永觊觎皇位? 霓裳郡主脸色一沉,扫了一眼苏梦叶,她说过,不许将庆亲王和诚妃娘娘牵扯进来,现在她是要做什么? 苏梦叶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继续道,“父王说过,众多皇子中,唯有庆亲王赤子心肠,不慕权势,尤其还有一颗宽容的心,每一次回京都会去看望父王,还给臣女几个姐妹带礼物,礼数周到且不偏私……” “表姐,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在人前如此夸赞一个外男……不太合适吧?”霓裳郡主终于忍不住出声。 苏梦月憨憨一笑,“霓裳郡主过滤了,在摄政王府,庆亲王可不是外男,就如同我的兄长一般,说句不敬的话,他和我父王是同样的地位!” “看来摄政王府没有个女主人还真是不行,看看,这丫头真是有什么说什么!”周贵妃不无酸气的说道。 皇后娘娘微微挑眉,摄政王府原本就和庆亲王走的亲近,看今天苏梦叶字字句句都不离庆亲王,就知道平日关系有多么好。 想想刚才苏梦叶说的,因为摄政王府没有继承人,是以才将庆亲王当成了支柱。 原来,摄政王府的势力根本不会成为威胁,因为摄政王府没有继承人,所有的摄政王府的势力,在苏岚秋死后都会被新君接纳。 可是,若是在苏岚秋死前,摄政王府就自己寻了主,那么…… 皇后娘娘眸光微微一暗,想要摄政王府的势力,要么娶了苏五小姐,要么成为新君,当然还要赶在摄政王府自己认主之前。 可是,太子已经有了一个太子妃,两个太子侧妃,两个良娣,苏五小姐虽然没有郡主身份,可是却是苏岚秋的女儿,听说现在苏岚秋特别宠爱她,想要娶她,没有合适的地位和身份来交换,根本不可能得到苏岚秋的同意。 皇后看了一眼面色不明的霓裳郡主,燕海国有一个霓裳郡主,为什么望月天朝不能再出一个有爵位在身的女子? 若是苏梦叶有了爵位,绝不会随便嫁给别人,甚至不会嫁人,只会招婿,试问有哪个皇子会招婿? 那么摄政王府就是独立的权力中心,等到太子即位成新君,摄政王依然要听命新君。 若是苏梦叶不能继承摄政王府,她有两个姐姐已经嫁入皇家,之前听皇上的意思,她也会嫁入皇家,而太子已经失去了娶亲纳妃的机会,那么,苏梦叶只会成为其他皇子争夺皇位的有力筹码。 对手多了筹码,就是自己失去了筹码。 不过一瞬间,皇后的脑中极快的分析利弊,找到对自己有利的一面并且做出选择。 周贵妃脸色难看的瞪着诚妃,不阴不阳的道,“诚妃娘娘,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呢,竟然让摄政王都赞不绝口,摄政王这么喜欢庆亲王,不知道是不是要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啊?” 说着,还拿起手绢捂嘴偷笑。 诚妃脸色难看,她一直劝告庆亲王不要和任何人走太近,可是却从来没有让他和摄政王府保持距离,因为她相信摄政王府不会害她和她的儿子。 可是今天,苏梦叶字字句句都将她逼上绝境,让她有些心寒。 “周贵妃误会了,庆亲王是摄政王的徒弟,不过是师徒之情!”诚妃敷衍的解释道。 “师徒之情还不够亲吗?不是都说师徒如父子么?”周贵妃不冷不热的道。 诚妃看了一眼苏梦叶,不再解释。 苏梦叶此时却似乎傻了一般,竟然不言不语。 霓裳郡主也由之前的脸色晦暗不明,变得明朗起来,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事情,“皇后娘娘,时辰差不多了,再不过去,天朝陛下该竞拍人来催了!” 皇后颔首,“还是霓裳郡主懂得礼数,”说完看了一眼周贵妃和诚妃,“你们退下吧!” 皇后的依仗走在前面,苏梦叶和霓裳郡主跟在最后面。 霓裳不满的瞪了一眼苏梦叶,“你要做什么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干什么?你还要和我打个配合?”苏梦叶目不斜视,“这群女人都惯于这些手段,一句话不对劲都能听出来!” 霓裳郡主依然不满意,“那你也不能将诚妃拖下水,还连累庆亲王……” “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还没嫁过去,水就泼到庆亲王身上了!”苏梦叶取笑道,“放心,事后庆亲王会和诚妃娘娘解释的!” 霓裳郡主气滞,“我说过,你不许私下和庆亲王见面……” 苏梦叶在心中微微叹气,再聪明的女人遇到爱情,脑子也都变成浆糊,“我们没有私下见面……” “那你们……” “我们光明正大的见面!”苏梦叶对霓裳郡主眨了眨眼睛,仿若无意的抬手卷了卷肩头的长发,“你说我这么惹人爱,引人注意,庆亲王会不会一个不小心……” “放心,你没有这个机会!”霓裳郡主不等她说完已经干脆利落的打断,然后挺直了腰背快步向前走去。 跟着霓裳郡主身边的苏苏使劲瞪了一眼苏梦叶,这人就会欺负她家主子。 苏梦叶笑着挑了挑眉,送给苏苏一个媚眼儿。 柳叶忍不住扯了扯苏梦叶的袖子,“小姐,您干吗针对霓裳郡主啊?奴婢看她也挺好的!” 苏梦叶脸色微微一沉,“看她好跟着她去!” “小姐,奴婢说错了!”柳叶脖子一缩躲到了苏梦叶身后。 苏梦叶轻笑,“没出息,看把你吓得!” 柳叶咬了咬唇,十分委屈道,“我就是喜欢跟着小姐啊,您要把我送人,我当然害怕!” 这句话,苏梦叶听的很舒心。 第277章 心和面不和 祭祀台就在皇宫的东北方,说是祭祀台,在苏梦叶看来,更像是一个古罗马的战斗场。 又大又圆,边上都是观礼台,现在已经坐满了人,当然无一例外都是男人。 空旷的中间是高高的祭祀台,祭祀台的台阶多的吓死人,此时上面铺了长长的红色地毯,一直通往入口出。 “等一会儿皇上和皇后从入口进来,后面跟着祭礼官和祭礼女官,只有他们四人能够登上那个台子!” 听到霓裳郡主的话,苏梦叶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很羡慕?” “你从哪一句话听出我很羡慕了?”霓裳郡主没好气的白她一眼,她是害苏梦叶被绑架,可是也没有理由一直被她压着,她受够了! 苏梦叶微微一笑,“哪一句都透露出你浓浓的羡慕之情,其实你可以嫁给皇上,虽然他年纪有些大了,可是保养这么多年,必定年富力强……” “你给我闭嘴!”霓裳郡主真是服了她了,不管什么时候那张嘴都能胡说八道。、 苏梦叶当然不是不分场合的胡说八道,因为她看到庆亲王投过来的视线,没来由的她就想激怒霓裳郡主,让庆亲王看看,霓裳郡主的本来面目,看看庆亲王是不是能接受刁蛮的她。 其实,苏梦叶完全多虑了,人家两人早就知根知底。 所以,当庆亲王看到霓裳郡主沉着脸瞪苏梦叶的时候,他心里只有不悦,暗自嘀咕,苏家五丫头又欺负他的端阳了,甚至还想着以后替端阳报仇。 所以说,苏梦叶完全是枉做小人了。 当然苏梦叶也不知道她和霓裳郡主两张几近相似的脸在这边宜喜宜嗔,其他位置上的诸位皇子亲王已经看得动不了眼睛了。 当然,也包括襄亲王百里琛,天翼太子君胤离,还有惊鸿小王爷元柒,更有燕海国四皇子向远川。 百里琛接触到的苏梦叶,从未如此盛装打扮,紫色衬托的她高贵而典雅,即便是和霓裳郡主这种惯于站在高处的人站在一起,也一点不落下风,甚至比霓裳郡主还多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百里琛也从未想过不修边幅的苏梦叶装扮起来竟然……如此绚烂夺目,让他忍不住握紧了手。 苏梦叶微微抬头便看到坐在斜对面的元柒,对他微微一笑,然后颔首点头,有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元柒了然一笑,同样点头回应,眼中满满都是暖意。 在苏梦叶看来,这就是打招呼了,可是看在百里琛眼中,这分明是在互相挑逗,而且当着众人就这么暧昧,简直是太……气人! 百里琛感觉自己的目光都能在苏梦叶的身上烧两个洞了,可是苏梦叶却像是完全没有感应到,竟然吝啬的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百里琛紧了紧拳头。 生气的人绝对不止百里琛一个,还有百里浩,百里浩看着明艳照人的苏梦叶,简直想戳瞎自己的双眼。 他这是舍弃了明珠,选了鱼目? 君胤离看着对面那两张极度相似的两人,微微挑了挑眉,没有想到霓裳郡主和苏梦叶两人长的如此相像。 不过,他的眼睛却一刻也离不开苏梦叶,这就是那个被莫名掳劫之后还会给他做饭的人? 他记得她总是一身布衫,颜色不会太亮丽,头发也只是随便挽起来,很少会用到首饰,顶多是用发带绑一绑。 可是现在,她端坐在对面,一身紫衣华衫,衬托的她艳丽无比,明媚的五官,浅浅的笑容,还有端正的眼神,仿佛一个无可比拟的王者,即便只是简单地坐在那里,就已经牵动了很多人的心。 君胤离握着酒杯的手缓缓放开又握紧,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可是却又不由自主的再次投过去。 苏梦叶根本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到来带来了什么变数,她现在只是好奇的看着那些祭祀用品,从今至古,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这么正式的祭礼。 果品,糕点,都很普通,最重要的是上面的五个台子上摆着整头的牛,整只猪,还有其他她说不上名字的动物,并未剥皮去内脏,只是杀死之后清洗干净就摆了上去。 因为祭礼不允许女人在场,所以苏梦叶身边并没有侍女,“你知道最中间摆放的那个是什么?” 霓裳扫了一眼祭台最中间的桌子上摆放的精致红盒子,低声道,“望月天朝开国帝后的印玺,现在历代皇上用的印玺都是另外雕刻的!” 也就是说现在皇上皇后用的都是赝品? 苏梦叶有些奇怪望月天朝的皇族之人的想法。 “我再和你说一遍,别将庆亲王和诚妃拖进来,我说过会帮你就一定会帮你!”霓裳冷着脸,“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苏梦叶低头藏笑,“掐住别人软肋狠劲儿虐的感觉真好!” 霓裳郡主脸色顿时难看,瞪着苏梦叶的双眼恨不得冒出火来。 苏梦叶却仿无所觉,一直兴致勃勃的用目光观察着四处的摆设。 然而对面的人却都目睹了这一切,两个美人斗气,一个满脸黑气,一个满目挑衅,什么场景都不用人说了好吗? 这当然也让对面众多心思复杂的人心思各异,觉得能够拉拢摄政王府的人自然希望摄政王府与燕海国和睦相处,觉得不能拉拢摄政王府的人,自然希望摄政王府和燕海国闹的越僵越好。 忽然,钟鼎之声一变,肃穆中透着沉重。 苏梦叶眉梢一扬,余光扫到依然在别扭中的霓裳郡主,心中觉得好笑,伴着肃穆的声乐,说道,“我视庆亲王为父兄!” 霓裳郡主微微一愣,腰板瞬间挺直,即便是她再怎么掩饰,脸上的笑容依然缓缓绽放,“记住你的话!” “放心!”苏梦叶双目放光看着地毯尽头缓缓走进来的帝后,皇上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龙冠,表情肃穆,已然年过五十,脸上多了道道皱纹,可是看上去不是显得年迈而是显得威严,尤其是他的目光,而皇后一身暗红色拖地凤袍,翻着金边儿,在阳光下显得尊贵无比,“皇后不是该穿正红色吗?” 霓裳郡主在心底鄙弃,脸上也同样露出了嘲讽的表情,“这是祭祀礼,祭祀,穿红色合适吗?” 苏梦叶瘪瘪嘴,“那地毯怎么还用红色?” 霓裳郡主一滞,脸带嫌弃的道,“这是你们望月天朝办的不靠谱的事儿,谁知道?” 苏梦叶低笑,不知道就说不知道。 苏梦叶的目光落在皇后身后的女官身上,这就是蔡明珠? 细长的眉眼,如瓷的肌肤,小巧的鼻子和嘴巴,十分的秀气。 苏梦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小家碧玉,苏梦叶觉得圆满了,小家碧玉嘛,可以和小家子气划等号了。 祭祀礼远比苏梦叶想象的枯燥很多,皇上身边的祭礼官罗里吧嗦一大堆,然后是皇上的祭文,接着便是皇后,总之是几个人轮流上去演讲。 一个大上午就耗在了演讲上,若不是有钟鼎之声,苏梦叶都要睡着了。 经过一个沉闷的午膳时间,苏梦叶被安排在某个房间小憩了一会儿,接着便进入了下午的典礼。 下午的安排,远比上午的正式典礼要更让人感兴趣,仿佛是国庆的阅兵式。 一排排士兵穿着铠甲,从阳光下走过,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身上佩戴的冷兵器,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苏梦叶的眼睛完全睁开了,她用过各种各式的枪械,也接触过冷兵器,可是却也仅限于匕首,像现在这样成堆的见识一下,还真的没有过。 刀枪剑戟,完全让苏梦叶大开眼界。 “喜欢?” 听到霓裳郡主的声音,苏梦叶点头,“以前眼皮浅,没见识过!” 听到苏梦叶自嘲的声音,霓裳郡主想笑,她是越来越喜欢苏梦叶这个性格了。 “晚上就是晚宴,说不定会有精彩演绎!”霓裳郡主提醒道,“往年,各家小姐都会在上面表演自己的绝活儿!” 苏梦叶挑了挑眉,霓裳郡主这是在提醒她,她露脸的机会就在晚宴上? “你到时候会向我下战书?” 霓裳郡主点头,“敢不敢接?” “这是你给我创造机会呢,放心吧,我懂!”苏梦月摆了摆手,“那个……是什么?” 苏梦月指着迎面而来的一排士兵手中拿着的武器,感兴趣的问道,“我看到很多次了,就是不知道是什么?” “镗,重威力武器,这一排士兵看起来都是臂力过人的!” 苏梦月点头,这种兵器还没有攻击到对方,先消耗了使用者自己一半的力气,可谓伤敌一千,自伤八百。 “皇上,望月天朝兵强马壮,武器精良,但是望月天朝的良将却只有摄政王一人,”君胤离饶有兴趣的看着展示兵力的士兵,“在我天翼国,即便是兵营中的副官都懂得攻击防守之策,可是望月近年来似乎很少再有良将,真是可惜了这么出众的武器和兵马!” 清河郡王脸一阴,“天翼太子这是瞧不起我望月?” 第278章 天下棋局 苏梦叶眉梢微动,不知道为什么,君胤离扫过来的眼神让她后背一凉。 君胤离唇角含笑,却让人觉得浑身犯冷,“清河郡王误会了,本太子只是想看看望月天朝的真实实力,展示兵力和兵器,这些过于肤浅,一国的强大,更重要的是有一个出众的将领,望月天朝这些年除了庆亲王这位摄政王的徒弟还勉强过得去,似乎还没有什么人……” 君胤离微微停顿,他虽然没有说出来,可是中间省略的部分不言而喻,“上古曾流传下来一个棋局,以人为棋子,结合将士的战斗力与下棋者的智谋决出胜负。” “现在士兵武器都是现成的,不如……来一局?” 清河郡王性子冲动,对于君胤离的挑战,火冒三丈,有人敢在望月天朝的祭礼上挑战望月皇族的权威,这简直就是打脸,“来一局就来一局,怕你呢!” 皇上坐在高位上,微微皱眉,百里浩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君胤离冷冷一笑,“清河郡王是想要出战?” 清河郡王一滞,他…… 君胤离的目光转向对面,“刚才看苏五小姐和霓裳郡主两人相谈甚欢,不如……今天我们看看巾帼英雄如何?” 不得不说,清河郡王心中一动,他还挺想看看霓裳郡主和苏梦叶两人对上的。 君胤离侧头看向皇上,站起身抬手行了一礼,“皇上,望月天朝乃最大最有实力的国家,我天翼,还有惊鸿,燕海均受望月庇护,此次祭礼,我们三国来朝参拜观礼,皇上不会让我们……失望离开吧?” 皇上微微抬手示意他坐下,“天翼太子所言朕明白,那天翼太子要如何不失望?” 祭礼除了祭奠,本来就还有展示国力的意思,就算是君胤离不出言相激,望月也是要展示自己实力的。 君胤离挑了挑眉,“天下棋局乃是一盘大棋,平日也没有机会下棋,更没有机会看棋,今天万事具备,不如演练一下!” 皇上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论兵法,摄政王苏岚秋这位老将自然是无人能敌,论武力,也是无人能及,可是他一人不能既当将领也当士兵,庆亲王倒是勉强可以上场,但是那样望月天朝就相当于倾力一战,若是输了,完全没有了退步空间。 而皇上考虑的是即便是赢了,望月天朝也没有什么好处,毕竟望月是大国,在自己的地盘上赢了,那也是理所应当。 不管输赢都没好处的事情,做了就相当于笨蛋。 君胤离仿佛是看出了皇上的犹豫,继续道,“皇上,您若是不能应允,可有点儿落了望月天朝的威风。” 皇上蹙了蹙眉,“那好,那就下一局天下棋局,朕也从来没有看过,朕就派……摄政王上场吧!” 君胤离笑着摇头,“皇上,摄政王那都是老将了,再和年轻人对阵可有些欺负人了,不如派些年轻人上场!” “哈哈……天翼太子不会真的想要见识一下巾帼英雄吧?”皇上大笑,“你可别想欺负五丫头,霓裳郡主才名满天下,若是和五丫头成对手,那不是欺负五丫头?朕可舍不得!” 君胤离笑,“皇上果然英明,本太子确实想要见识一下巾帼英雄,霓裳郡主虽然久负盛名,可是那都是头脑方面的,对于兵法,想必一个郡主也不会专门去研究,这样看来,霓裳郡主和苏五小姐也说不上谁欺负谁!” 皇上微微蹙眉,看向一直未出声的摄政王,“摄政王是什么意思?” 苏岚秋叹息露出一丝苦笑,“微臣不想说什么意思,只想耍个赖!” “摄政王想耍赖是什么意思?”皇上轻笑。 “微臣记得皇上让微臣带女儿来参加祭礼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定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五丫头!”苏岚秋倒是也不客气,“天翼太子想要看棋局,不如换其他人,五丫头下棋,连身边的丫头都下不赢!” 苏梦叶忍不住抬手挠了挠眉梢,老爹黑她真是不留手。 君胤离大笑,“若是这样都赢了,岂不是更显出五小姐的厉害?”说着顿了顿,“不如本太子添些彩头,”说着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块玉佩,纯黑色的墨玉,通体泛光,“这是雪鹰阁阁主的身份象征,若是五小姐赢了,这块玉佩就送给五小姐!” 苏梦叶挑眉,这么大手笔? 君胤离挑眉,目光中露出挑衅的光,“怎么样?五小姐敢接招吗?” 苏梦叶迎上他挑衅的目光,却没有出声,只有一块玉佩,筹码有些低了。 君胤离笑,“看来五小姐还看不上这块玉佩,”说着看向皇上,“皇上的好东西多,还有各位亲王,不如都拿出点儿好东西!” 苏岚秋刚要说话,苏梦叶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这个时候的兵法她没有读过,可是现代的兵法,她切身体会过,精通熟练到倒背如流,她不敢确保自己能赢,但是却能保证自己不吃亏。 英亲王看了看不说话的众人,轻轻笑了笑,“五妹妹不是贪财之人,本王听王妃说五妹妹最喜欢一些小巧的东西,本王还有一个东海过来的小座钟,就送给五妹妹吧!” 英亲王这话说的很是委婉,既没有提苏梦叶和霓裳郡主下棋之事,也没有说赢了如何输了如何,只是说要送给苏梦叶。 苏梦叶却能明白,英亲王此举实际上是将她逼上了一个新高度,没有了退路。 果然,英亲王表示完了之后,其他亲王也一一表态,太子甚至将皇上送给他的随身玉佩放了上去。 霓裳郡主皱了皱眉,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苏梦叶,看来,有些事情要提前进行了。 苏梦叶同样皱了皱眉,既然此事势在必行,自然要得到相应的筹码才行,“下棋倒是可以,只是不知道在天翼太子眼中,我是替望月天朝出战还是替摄政王府出战?” 君胤离笑,“本太子倒是没有注意到,五小姐的身份确实和霓裳郡主比不了!” 苏梦叶忍不住脸黑,这是说她不够资格和霓裳郡主当对手? 君胤离看向皇上,“皇上,您说呢?五小姐似乎身份上是不太够!” 皇上一笑,看向苏梦叶,“五丫头想要个什么身份?” 苏梦叶笑,“皇上,这可不是臣女管您要什么赏赐,主要是天翼太子这一脸看好戏的样子,让臣女十分惶恐,臣女其实不想要什么身份地位,那样输了,也就是臣女自己的事儿,臣女虽然只是一个弱女子,可是也输得起,但是天翼太子话中的意思不无臣女输就是望月天朝输的意思,那臣女责任就太大了……” 皇上颔首点头,苏梦叶倒是个爽朗直接的,没有拐弯抹角,没有阴谋阳谋,直不楞登的就说出来了。 皇后低笑,“皇上,这丫头的性格就是这么直接,上午在臣妾宫中的时候也是这样,说话都不会拐弯,不过,倒是可爱的很,直白而不失真性情,她担心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皇上,您说呢?” 皇上点点头,却没有说什么,“皇后是什么意思?” “臣妾觉得苏五小姐说的话也有些道理,”说着压低了声音道,“苏五小姐到底有多少实力臣妾不清楚,可是霓裳郡主却不是浪得虚名,年纪小小写下《均田赋》,得霓裳者得天下,这话……”皇后顿了顿,“苏五小姐对上霓裳郡主,不管输赢,若是牵连到朝堂与国家,就……不如让她替摄政王府出战,输赢那就都是摄政王府和燕海国的事儿,即便是说出去,也是燕海国为平章公主报仇打压摄政王府,您说呢?” 皇上看了眼皇后,“没有想到皇后不喜多言,偶尔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有道理!” “五丫头,你想要个什么身份?”皇上看向苏梦叶,饶有兴趣。 苏梦叶十分老实的说道,“就公主吧,我怎么也不能比霓裳郡主低了,先不说输赢,最起码气势上要压过她!” 苏岚秋脸色一沉,“小五,乱说什么呢?” 皇上摆了摆手,示意苏岚秋无妨,“原来五丫头是想当公主?那可不行,你这么聪明的丫头,朕还想着娶回来当儿媳妇呢,可不能收你当女儿,换一个吧!” 苏梦叶当然没有想过当公主,可是她必须给皇上讨价还价的余地,只有这样,最后一个选择才会显得顺理成章,而且她还坐在了‘受委屈’的位置上,“可是我也不想当郡主,那不是和霓裳郡主平起平坐?” 皇上微微含笑,他比较喜欢看到这个局面,摄政王府和燕海国势同水火,即便是下一代也互相看不顺眼,这是个好事,“那你想要个什么爵位?” “不如……”苏梦叶想了想,看向苏岚秋,“既然我是替摄政王府出战,要不……就当摄政王吧!” 苏岚秋还未等皇上出言,已经脸色一黑,吼了一声,“你老子我还活生生的呢!” 苏梦叶无奈的看向皇上,“皇上,摄政王府还还有什么空闲的……位置吗?” 第279章 隐藏的筹码 微风拂过,带着不知名的燥热,炎夏之际,该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是现在,众人除了燥热,还觉得热中多了一丝丝阴谋的味道。 皇上眯着眼睛看向苏梦叶,“原来你是想要当摄政王?” 苏梦叶尴尬一笑,“皇上可……同意?父亲已经年迈,若是摄政王府在我手中,一定会比现在更……” “放肆!”皇上脸色铁青的一拍桌子,看了一眼太子,忽然问道,“太子怎么看?” 苏梦叶心中一松,当时在皇后宫中她事事顺着周贵妃,就是为了让皇后不满,让皇后能够在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这一边,到时候即便是皇上有所怀疑,也只会怀疑太子与她达成了什么协议。 太子被问的一愣,甚至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依然说道,“父皇,苏五小姐此举不仅有些过分,更是不孝,摄政王老当益壮,且他日就要领兵出征,怎么就老了?” 太子战战兢兢的说完,仔细想了想,似乎没有牵扯到争储之事。 皇上最厌恶别人时时将争储放在首位,也厌恶别人拉帮结派。 皇上对太子的回答并不满意,老当益壮?明明是褒扬,可是皇上却听出几分英雄迟暮的意思,“摄政王当年辅佐朕登上九五之尊,有着不世之功,这个摄政王的位置只能是他的,任何人也抢不走,”说着看向苏梦叶,“若是没有你父亲,你今天能坐在这里对他耀武扬威?你们这些孩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骂了苏梦叶,可是细想却又没有任何过分的谴责,让人不知道他是真的生气还是只是失望。 忽然,“咳咳……”一阵急促的咳声传来,似乎要将肺咳出来一般,让忽然寂静下来的众人心一沉。 百里琛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声,缓了缓才道,“对不起,父皇!” “你身体不好就先回去吧,今天一天也确实劳累!”皇上对百里琛说话的时候,尽是关怀,声音也十分的柔和。 百里琛摇了摇头,“儿臣的身体不要紧,今天是大日子,”说着顿了顿又道,“父皇,苏五小姐乃是摄政王最宠爱的女儿,不过是一个小女孩儿对着自家父亲撒娇,您生这么大的气做什么?再说了,苏五小姐是个女子,想要摄政王的爵位,也不过看着自己父亲威风,崇拜自己的父亲而已,女子和男子不一样的!” 皇上一愣,对于百里琛这样拐弯抹角的劝说,心中觉得有些怪异,百里琛是在隐晦的说,苏梦叶不过是一个女子,不是在谋夺什么权势,这和他的儿子谋划争储不同? 不得不说,百里琛的话,皇上听了反而一松,苏梦叶对于摄政王爵位如同儿戏,可见她并不在意这个摄政王的位置,从苏梦叶的态度就能看出摄政王的态度。 皇上想到之前苏岚秋曾经给的许诺,在他百年之后,摄政王府无人继承,摄政王府的权势归于新君,在此之前绝不会自己寻主。 皇上犹豫了一下道,“你这丫头还真是会给朕出难题,在朕心里,摄政王的位置不能给你,不过,世子之位如何?” 众人一惊,这是……摄政王府后继有人了? 苏梦叶以女子之身成了世子,那她嫁给谁,岂不是谁就有可能接手摄政王府的全部实权? 几位亲王眼睛顿时一亮,只有百里琛依然和煦,不过,他眸中的暗光却无人能懂。 苏梦叶没有说话,可是脸上的不悦,让人生恨。 元柒轻笑着道,“苏五小姐赶紧谢恩吧,燕海国的霓裳郡主以女子身份可入朝参政,虽然风头十足,可是你以女子身份能够继承家族王位,可一点不比霓裳郡主差呢!” 苏梦叶这才勉强起身,“谢皇上!” “怎么?不喜欢?” 苏梦叶点头,“确实不喜欢,我想当摄政王,又不是想要什么爵位,父亲年纪大了,您还要派他领兵出征,听说土城是不毛之地,极度苦寒,臣女是想要代替父亲领兵出征,您给我世子之位,岂不是让父亲更有理由离开京都了?” 是啊,摄政王有人继承了,苏岚秋可不是更可以随便去哪里了,而且还有了世子在府中坐镇。 皇上挑了挑眉,忽然笑出来,“没有想到我望月天朝竟然还有这么热血的女子,五丫头,果然朕没有看错你,”说着停了停,“你以摄政王世子之尊对战霓裳郡主,若是赢了,或许朕有惊喜给你,若是输了,朕就摘了你的世子之位,让你跟着摄政王一起去土城如何?” 苏梦叶眼睛一亮,立刻跪下谢恩,这次的谢恩比之前,一看就多了许多的真诚。 百里琛却心中一沉,皇上这是又有了什么打算? 同样心底打鼓的还有苏岚秋,他知道皇上的为人,尤其是这几年,多疑还算计,既然让他出征,就一定会留下相应的人质。 之前王姨娘有了身孕,是比苏梦叶更好的人质,可是现在王姨娘在上次捉内鬼的时候已经死了,包括肚子里的孩子,其他三个女儿已经出嫁,现在在他身边的只有苏梦叶,皇上让他带着苏梦叶出征,这是…… 不管别人如何纠结,苏梦叶已经和霓裳郡主摆出了阵势。 苏梦叶作为望月天朝这边的执棋人,选了庆亲王为棋局中的先锋官。 而霓裳郡主作为燕海国的执棋人,则选了青溪郡王向远川。 苏梦月眯了眯眼睛看着庆亲王和众多侍卫占据的位置,挑了挑眉,包括庆亲王在内一共十六人,占据的位置竟然和现代的象棋中的位置类似。 苏梦叶对上向远川的目光,微微拧了拧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从一开始见到向远川,不管何时,只要是和庆亲王同时出现,这个向远川似乎就对庆亲王充满了敌意。 霓裳郡主坐在另一面,抬手举了举手中的旗子,已经行了第一步。 苏梦叶仔细观察之下,终于发现原来那些士兵穿的盔甲并不相同,很明显是有等级区别的。 苏梦叶了然的抬了抬手,果然是按着象棋攻击退守的原则,不过更多的是真人PK。 元柒略有些担心的看着苏梦叶,若是平时,霓裳郡主当然可以放水,但是现在,周围观棋的人没有一个是笨蛋,要想不着痕迹的放水,太困难,若是苏梦叶再丝毫不通,那就更困难了。 元葆侧头扯了扯元柒,“皇叔,你是不是看上那个丑女人了?” 元柒脸色不悦,“小小年纪胡说八道,小心我回去告诉你父皇,让你先学学礼数,不然以后再也不让你出门!” 元葆不满的撅嘴,“皇叔,我就说她一句,你就……” 元柒目光一厉,扫过去,元葆缩了缩脖子。 元葆之所以敢和元柒这样没大没小,互相嫌弃,绝对不是因为关系不好,反而是因为关系太好,因为他知道元柒最疼他,所以他才会在元柒面前肆无忌惮。 就像是,我们总会在熟悉的人面前,暴露出所有的缺点。 元柒此人看着很好相处,平日没有什么架子,总是说说笑笑,即便是元葆知道元柒最疼他,但是在元柒真的冷脸的时候,却也不敢触他逆鳞。 元葆终是不甘心的道,“皇叔,你如果娶了她,会拉低你的欣赏眼光的!” 元柒瞪他一眼,专心看棋。 场中已经到了难解难分的地步,随着霓裳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棋局越来越难解难分。 苏梦叶刚开始一脸的严谨,小脸儿一直紧绷,但是却随着棋局的进行,表情慢慢放松下来,前半局,她在摸索规律,后半局,就是她的战场,不过,霓裳郡主还真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对手。 双方伤者过半,最后的王牌都已经推至中间。 庆亲王是望月天朝少有的懂兵法的功夫高手,而青溪郡王向远川也是曾经征战沙场的人,这两个人遇到……不管是对于苏梦叶还是霓裳郡主来说,希望都是一半一半。 苏梦叶和霓裳郡主绝对是完全不同的套路。 霓裳郡主习惯于布置好完美的布局,让每个棋子都落在她心中的位置上,然后一起发力。 而苏梦叶是绝对的务实派,她不只是稳扎稳打,更重要的是,她是一有机会就攻下对方的棋子,根本不管这个棋子是不是在关键的位置。 棋局过半,霓裳郡主才凝眉看向苏梦叶,苏梦叶不是在和她斗棋,分明是已经摸清楚了她的脾性,甚至是她的行为习惯,釜底抽薪! 苏梦叶接受到霓裳郡主的视线,挑了挑眉,用口型说道,“加油!” 霓裳郡主顿时脸色难看下来,从之前的轻松变得沉重起来。 而场中,眼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失去,向远川的眉头越拧越紧,他不知一次看过霓裳郡主下棋,也熟知霓裳郡主下棋的手法,可是没有想到一直被传草包的苏梦叶竟然能够破霓裳的局。 庆亲王的心理比向远川更加复杂,他不希望伤了端阳,可是又不能置望月天朝于不顾,看着苏梦叶稳扎稳打的一步一步吃掉端阳的‘棋子’,简直纠结的要死。 苏梦叶却一直没有让庆亲王有机会与向远川对上,她虽然喜欢逗弄霓裳郡主,可是却也知道分寸,向远川此人有些阴郁,庆亲王为人太过明朗正直,两人对上,对庆亲王十分不利,尤其重要的是,庆亲王还要娶人家妹妹! 第280章 大展风采 不过,霓裳郡主当然没有这么弱,在发现了苏梦叶的布局之后,立刻变了战术。 霓裳郡主也挺惊讶的,开始,她确实存了放水的念头,却没有想到苏梦叶大大出乎她的所料。 苏梦叶确实聪明,可是没有想到竟然连人心都算计进去了。 霓裳郡主很清楚自己的弱点,她是个处处追求完美的人,即便是身边的丫头,即便是她生活中用的吃的,又或者是……看的,也都要求一个字……美! 所以,做事,她更要求完美,包括下棋。 而苏梦叶更厉害的,就是看透一切,甚至将此用到了下棋上。 也正因此,霓裳郡主被激起了前无仅有的斗志。 霓裳郡主改了棋路,苏梦叶立刻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紧迫感。 从一步步取胜,转为拼命的防守,苏梦叶脸色难看下来,而场外众人也开始变得谨慎起来,目光死死的盯着棋局的变化。 百里琛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只是在霓裳郡主改变棋路的那一刻有些神情变动,可是很快就放松下来。 君胤离却全程都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只是目光不时流连到苏梦叶的脸上,这个丫头还真的是让他大开眼界。 想必只要懂棋局的人,都会看出来,苏梦叶此局取胜的希望很大。 苏岚秋则一直聚精会神的看着场中的棋局,未言未语,仿佛无所谓,又仿佛…… 没人能看懂他的表情。 皇上坐在上位,看的最是清楚,“苏家五丫头……不可小觑!” 皇后脸色略显尴尬,心中却不止一次在思索之前在宫中的事情,苏梦叶一定是故意惹她不快,也一定是故意将摄政王府后继无人的坏处扩大给她看,这才让她忍不住在皇上面前帮她出言,让皇上给她爵位。 皇后说不清楚自己心中到底是被算计后的愤怒,还是因为被人利用的……羞愧,她以为自己善于此道,却没有想到被一个小丫头给算计了,更重要的是她在棋局未开始之前,还一直认为苏梦叶是个性格耿直有什么说什么的小丫头。 “皇后觉得呢?”听不到皇后应声,皇上再次出言。 皇后赶紧将胡思乱想赶出自己的头脑,说道,“皇上英明,苏五小姐果然有智有谋,竟然能够和名动一时的霓裳郡主一较高下,更重要的是……之前竟然丝毫不显!” 皇上看了一眼皇后,露出个不明所以的笑容,“这丫头年纪不小了,皇后说说该给她指一门什么样的亲事?” 皇后微微凝眉,“皇上看中摄政王,摄政王又宠爱五丫头,想必皇上一定想好了人家,皇上只管告诉臣妾人选,臣妾一定好好操办,”说着声音顿了顿,叹了口气,“这丫头也是可怜,还未懂事就没了娘亲,这些年又在侧妃的手下讨生活,想必吃了不少苦,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了,摄政王估计给她准备了不少的嫁妆!” 皇上看着棋局上的变幻莫测,心中还想着皇后的话,“这样出色的丫头,自然要提前抢进家门,以摄政王对这丫头的喜爱,不会愿意让她当侧妃,还是要找一个好位置才行!”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皇后。 皇后心一颤,“皇上说的是,众位亲王中未成亲的还有不少,摄政王总能挑中一个合心意的!” 皇上听了脸色微微一沉,摄政王挑选? 他的儿子就这么不中用,竟然要像货物一样摆到桌面上被人挑选? 皇后看皇上脸色难看,很识趣的不再说话,看向正斗的热闹的棋局,脸上露出一丝和缓之色,真正下棋的人从来只有两个,台上是棋局,台下是棋局,那要看什么人在下了。 一个毛没长齐的黄毛丫头竟然也敢来算计她?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苏梦叶后背一凉,有种被人背后算计的阴凉,但是此时她完全顾不上了,因为场中已经斗得你死我活,实力最强的两个人已经遭遇。 庆亲王和青溪郡王两人直接接触上,虽然苏梦叶和霓裳郡主两人一直避免这种局面,可是当所有的棋子和兵力都消耗殆尽,最后只剩下王者之战。 庆亲王多年领兵,且身手不错,他从摄政王身上学到的除了武力除了兵法,还有经验,那是不能从书本上学到的。 虽然向远川也经历了很多,可是比起摄政王来说,远远不够。 庆亲王和向远川两人身手相差无几,兵法读的同样不少,真正经历的战场厮杀也差距不大,可是,庆亲王比向远川更多了处理危机的灵动,那是年长者传下来的经验所赋予的。 棋局,在庆亲王用宝剑砍掉了向远川垂在腰间的玉佩结束了。 向远川满脸的不甘心,转头看向霓裳郡主时,也都是气愤,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次霓裳郡主下棋的时候,总是将他放在棋盘的边角位置,无形中淡化了他的重要性。 庆亲王笑着对向远川微微弯了弯腰,“青溪郡王,承让了!” 向远川脸色不悦,“是摄政王世子智谋过人!”他的话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来,“不过,本王觉得,庆亲王和摄政王世子第一次配合竟然就如此默契,可见心意相通!” 庆亲王顿时脸色一变。 苏梦叶轻笑,歪头看着向远川,“青溪郡王这话说的确实不错,本世子和庆亲王多年兄妹,即便是我疯疯癫癫的时候,庆亲王也总是来看望,像一个兄长般,比起我的某些亲姐妹,庆亲王更像是我的亲哥哥!” 霓裳郡主缓缓站起来,侧身对皇上道,“皇上,此局,霓裳认输了!” 皇上大悦,“能让名满天下的霓裳郡主认输可不容易,可见五丫头果然有过人之处!” 君胤离接口道,“望月天朝果然人才辈出,没有想到苏五小姐这么年轻竟然下棋下的这么好,不知道本太子可有幸与五小姐手谈一局?” 这可不仅仅是下棋下的好,这天下棋局中同样蕴含着兵法。 苏梦叶还未开口,元柒已经道,“天翼太子这可就是欺负人了,世子是女子,女子和男子在格局和思维上就有很大不同……” “元小王爷,你这是……瞧不起女子?”君胤离反问道,“刚刚这一局天下棋局,本太子都佩服的五体投地,可不敢将霓裳郡主和世子当成普通女子呢!” 元柒被反问的一滞. 君胤离看向苏梦叶,举了举手中的墨色玉牌,“此乃雪鹰阁阁主的象征,你拿到了,不管你去了哪里有什么麻烦,只要你有需要,都可以在雪鹰阁的分部得到你想要的帮助……” 百里琛此时忽然咳起来,仿佛十分难过,好半天才停住,脸色微红的道,“不好意思打断了天翼太子说话,”说着看向苏梦叶,心中却暗恨,这个丫头自从到了这里就没有看过他一眼,光对着元柒眉来眼去了,就不考虑考虑他的感觉?“苏世子,现在手中握有摄政王府的势力,还用得到雪鹰阁吗?” 其实,此话隐藏的含义就是,天翼国的雪鹰阁难道能比过摄政王府?还有一个隐藏含义是说给皇上听得,天翼国的一个雪鹰阁就能如此嚣张,那天翼国的其他势力呢? 苏梦叶却忽然侧头而笑,看着君胤离的时候目光十分明亮,“天翼太子真是大手笔,虽然只是锦上添花,可是我也乐得接受,这可是我凭自己实力赢来得!” 有旁边伺候的机灵的小太监,听了立刻上前取了玉牌送到苏梦叶手中,苏梦叶握着出手生温的玉牌,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却没有看到百里琛赌气的黑脸。 “世子接了玉牌,是不是应诺手谈一局?”君胤离尤不死心,这几晚上,他都有去摄政王府,可是摄政王府不知道何时竟然多了如此多的暗卫,让他靠都靠不过去,只能看着苏梦叶的香雪海叹气。 苏梦月将玉牌收起来,“这不是天下棋局的赌资吗?怎么?这原来是下一盘棋的酬金?” 皇上大笑,摄政王府在望月天朝是独特的存在,他不允许摄政王府和任何一个附属国任何一个亲王走的亲近,现在看到苏梦叶四处树敌,他很是满意,如果摄政王府保持这个势头,他还是挺放心的,“既然五丫头赢了,刚才下了赌资的那些人,赶紧把东西送上去,别等着五丫头骂你们小气,”说着看向苏梦叶,“你想想,还有什么想要的,一次说清楚了,过了今天以后可就没有机会了!” 皇上这意思是趁着今天他高兴,她可以随便提要求呢! 苏梦叶眼睛一亮,“皇上今天高兴,是不是可以任由我提要求?” 皇上确实高兴,这些年,霓裳郡主风头无量,燕海国就压了望月天朝一头,再加上‘得霓裳者得天下’的传言,四国之内最被人看重的不是望月天朝,而是燕海国。 而今天,苏梦叶胜了霓裳郡主,终于将这一口气出了。 第281章 苏世子出炉 他几乎不用去想别人的反应,只看在场的人,众位大人目光发亮,脸上是压都压不住的惊讶和喜悦还有激动,而几位亲王看着苏梦叶的目光更是亮的吓人,他敢打赌,祭礼之后一定有好多人找他赐婚。 还有一点,就是天翼国太子。 祭礼之前,天翼国太子入朝叩拜就多番挑衅,祭礼上更是嚣张到极点,这几年,天翼国兵强马壮,又有抬头之势,从君胤离的态度就能看出天翼对于给望月天朝年年上贡的不满。 君胤离提出来的天下棋局,根本就是想要借刀杀人,在祭礼上,用燕海国打压望月天朝的气势,也是想要消弱望月天朝在民间的威望。 可惜,他借的这把刀没有好使,苏梦叶这匹黑马竟然大杀四方,不仅如此,还没有给天翼国太子好脸色。 皇上都要大赞苏梦叶了,这真是给望月天朝长脸了。 苏梦叶想了想,一副凝眉思索真的要提要求的样子,让皇上大乐,“摄政王,你这个闺女在家里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无法无天的?” 皇上虽然出言让她提要求,可是看她那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儿,还真是好气又好笑,还没人敢在他面前这样呢! 摄政王抬手行礼,一脸的惭愧,“是微臣教女无方,她娘去世的早,疯疯癫癫长到这么大,没什么礼数,还请皇上见谅!” 不知道为何,摄政王的一番话,让在场的人突然心酸不已。 怎么忘了呢? 那个明眸皓齿笑容灿烂的女子原来是疯疯癫癫的啊! 而感触更深的是清河郡王百里浩,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苏梦叶的过去,不仅是疯疯癫癫,还很丑陋。 然而,谁又能想到当初那个疯婆子一样跟在他身后的狗皮膏药,忽然就成了万众瞩目的绝色女子? 百里琛微微拧了拧眉,他这未来的老丈人是怎么回事?这是想要给他制作多少对手? 皇上摆了摆手,“朕说过的话可没忘,朕说过让这丫头多来宫中走动,即便是犯了什么宫规,朕也赦免她的罪过,何况她现在可是为朕添光彩呢!” 旁边有老大人忍不住道,“摄政王该高兴才是,虽然五小姐以前过的不尽人意,可是依然如此出色,可见其本质纯净天资聪颖!” “就是,摄政王不必懊恼以前的事情,现在幼女如此,该老怀安慰才是!” “五小姐可不仅仅是天资聪颖呢,”太子太傅蔡大人一边摸着胡须一边说道,“曾经无意中见过五小姐的字,老夫倒是觉得别出心裁匠心独具,若是有大儒指点,或许能自成一派也说不准!” “哦?五小姐的字很出众?”有人好奇的问道,谁都知道蔡大人所在蔡家乃是大儒出身,曾出过三代帝师,两个祭酒,状元或者探花或者进士,都不算在其列了已经,能够让蔡大人夸奖,可见字体果然不俗。 蔡大人颔首点头,“观其字,可察其人,由五小姐的字就可以看出,五小姐性格爽利,心胸开阔,比之一般女子多了一份容人之量!” 苏梦叶被这个老头儿夸的面皮燥热,她帮过这个老头儿吗? 有好事的人笑着问道,“听说蔡小姐的字也是蔡大人所教授,不知道五小姐的字比之蔡小姐,谁长谁短?” 场中人听了立刻眼睛放光,不管什么时候,这种事儿都让人精神抖擞。 霓裳郡主抬手掩唇低笑,低声道,“恭喜,走上一条不归路!” 苏梦叶没好气的瞪她一眼,难道中间没有霓裳郡主的推波助澜吗?说的好像她自取灭亡一样,“多谢你一路相送!” 霓裳郡主忍不住再次笑出来,“表姐,我有没有说我特别喜欢听你说话?” “没有,我只听到你说‘慢死,不送’!” 听到苏梦叶冷冷的声音,霓裳郡主查点咬了自己的手,她家表姐要不要这么……让人哭笑不得! 苏梦叶专心致志的看着蔡大人,她真的想听听蔡大人怎么评价她和蔡明珠,不是她虚荣,而是因为……她真的想知道暗恋百里琛的蔡明珠有什么优点,等到正面肉搏的时候也好有个杀手锏。 蔡大人摇了摇头,“明珠虽有才名,却不过是众人的抬爱,比不得五小姐实至名归!” 苏梦叶瘪瘪嘴,这老头儿分明是偏着她家闺女。 而站在皇后身后的蔡明珠,此时遥遥看了一眼苏梦叶,不得不说,从五官来说,她比不上苏梦叶气势逼人,可是她自信自己也有苏梦叶比不上的。 蔡明珠很自信,偷偷看了一眼百里琛,一身白衣的百里琛,看上去有几分虚弱,温润的脸庞带着些许的疲惫,目光清清淡淡中,有一种随意和自在。 蔡明珠的脸微微一红,低了头,襄亲王总是这样的与众不同。 皇后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蔡明珠,心中一个想法慢慢凝成,“皇上,五小姐的这么愿望看来不小,需要多想一会儿,这天下棋局颇为耗神耗力,不如休息一下,等到晚宴上,在说不迟,再说了,晚宴上还有各位小姐和公子的表演,到时候还能让五小姐和明珠一较高下,也正好让蔡大人细心指正一番,您说呢?” 这一下午先是兵力展示,接着又是天下棋局,在朝的大人年岁都不小,此时也是已经疲惫不堪了。 皇上点头应允,“皇后的提议深得朕心,就这样决定吧,再有一个时辰就是晚宴,各位都好好休息一下,等到晚宴上再比不迟!” 随着皇上皇后退场,众人也都起身离开祭礼台。 苏梦叶和霓裳郡主一起走下台,向远川跟随其后,苏梦叶十分识趣的慢了两步,给这对兄妹说话的机会。 向远川对苏梦叶点了点头,便和霓裳郡主走上了另一条路,等到周围没什么人的时候才出言道,“你让着她?” “四哥,你知道我不会!”霓裳郡主瞪大了眼睛,“刚开始我是想要让着她,不想让她输的太难看,可是你也应该感觉到了,苏梦叶看着直愣愣的什么都敢说,其实很善于算计人心,她早就了解我的行事作风,一开始就制定了完全压制我的路数,一开局我就败了!” “可是你马上就转换了格局!” 霓裳郡主点头,“确实,可是已经太晚了,我不是输在棋上,而是输在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她看轻了苏梦叶,可是苏梦叶却早已知己知彼,怎么还有不百战百胜的道理? “有好几次我可以和庆亲王对上,只要我拿下了他,此局胜负也能定,为什么你总是让我避开他?”向远川目光灼灼的锁定着霓裳郡主,他和这个妹妹相处时间最久,从一进京城,这个妹妹反应就有些异常,他怎么会感觉不到? 霓裳郡主心中微微一顿,才道,“不是我让你避开他,而是苏梦叶让他避开了你,苏梦叶不仅了解我,也很了解你!” 苏梦叶知道四哥看上去行事沉稳,其实心理却经不起磋磨。 苏梦叶看出四哥急于对上庆亲王,急于取胜的心态,所以她便故意将两人的对决压到了最后,而庆亲王和四哥的性子完全相反,他不仅看上去沉稳,行事也冷静,虽然人在其中,可是心却异常的冷静,不急于求成,他是真的将自己当成了苏梦叶手中一枚没有感情没有自我判断的棋子。 而四哥,在棋中该是她手中的棋子,可是却又有着本能的以自己为主的潜意识。 霓裳郡主没有因为输棋不高兴,反而有些开心,庆亲王……真的很好! 向远川看到霓裳郡主脸上一闪而逝的笑容,心中一沉,冷冷的道,“你喜欢庆亲王!” 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向远川纠结的不是输了一盘棋,而是霓裳郡主的心意,她不让他对上庆亲王,是怕他伤了庆亲王。 他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一起长大,一起分享秘密,原来都不如庆亲王和她在一起几天? 霓裳郡主听到向远川的话,脸微微一红,“四哥,你说什么呢?” “你知道,皇族的人是不会同意的,”向远川看到霓裳郡主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心中不忍,却依然说道,“庆亲王也不敢娶你!” 虽然他进入望月天朝不久,可是主位亲王皇子都是什么样的人,也大概都调查清楚了。 庆亲王手握望月天朝重兵,深得皇上信任,他的外家沐恩侯府势力也是不容小觑,可是他母妃诚妃却一早就逼着他发誓不登帝位,不得觊觎帝位。 霓裳身份特殊,‘得霓裳者得天下’,这样的传言在身,一个没有觊觎皇位之心的人怎么会娶她? 霓裳郡主只是咬了咬唇,低声道,“我知道!” 向远川脸色依然不好看,心中疼的很,就好像本来自己身上的一块肉,硬生生被人撕掉,血肉模糊! “祭礼之后,我们就回去!”向远川勉强自己将目光从霓裳的身上挪开,这样可怜的霓裳郡主不是为他,他怕自己会伤了她,又怕自己忍不住将她搂入怀中。 向远川目光微定,只要她不嫁,他不娶,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第282章 偷偷摸摸 苏梦叶和霓裳郡主分开,并没有去找苏岚秋,那群老大人正扯着他探讨怎么教养的女儿呢,她过去就太明显炫耀了。 苏梦叶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而且环境还不错,重点是人少。 凉亭在假山后面,凉亭后面就是一处清湖,湖旁边还有几株柳树,相比于御花园里的美景,这里的景色确实不够看。 不过,在苏梦叶看来,这里倒是少了人工的痕迹。 苏梦叶坐到临湖的石椅上,倚在后面的柱子上,十分的惬意,如果再有点儿鱼食,就有点儿逛公园的感觉了。 “挺舒服?” 苏梦叶回头看到百里琛,下意识的四处看了看。 “别看了,有人守着!”百里琛很不乐意,怎么偷偷摸摸的?他未娶,她未嫁,有什么好避人的?“你就这么怕别人看到你和我在一起?” 苏梦叶白他一眼,“你确定你不怕?” 百里琛轻笑,“我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苏梦叶低笑,“若是之前,或许皇上还会同意,现在,过了今天,你说皇上还会同意吗?” 百里琛坐到她身边,侧头打量她,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你今天……很好看!” 苏梦叶一缩手抽回了袖子,别开脸,“瞎说什么呢!” 百里琛微微一笑,“是真的,以后……你也这样打扮吧!” “你再胡说……我……” 苏梦叶还未说完,百里琛就打断了她,“你下棋的时候很有大将风范,有摄政王当年之风!” “你见过我爹当年之风?”苏梦叶忍不住刺他,她爹当年耍威风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百里琛失笑,“这不是捧着你啊,还不领情?我今天又没有惹你,为什么都不看我一眼?” “我这不是怕人怀疑?”苏梦叶觉得自己做的很好,整天,眼神甚至余光都没有撩百里琛一眼。 “你看任何人,你和所有人说话,就是不搭理我,你觉得别人看不出问题?” 苏梦叶一听,侧头一想,好像也是,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百里琛见她想明白了,才道,“元柒虽然是没有实权的小王爷,可是也是惊鸿国的人,你少和他眉来眼去的。” 眉来眼去? “我什么时候和元柒眉来眼去了?”苏梦叶顿时瞪大了眼睛,“元柒是我的朋友,他不也是你的朋友嘛!” 百里琛无语,他有种自己挖坑埋了自己的感觉,“是朋友,但是也不能走太近,元柒可是有了正妻的!” “只是未婚妻,他说他是一直努力奋斗要解决掉……” 百里琛眼睛也瞪大了,“你听他瞎说,那是他的青梅竹马,就算是未婚妻,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你尽早离他远点儿!” 苏梦叶无语,终于轮到他吃醋了! 百里琛脸一沉,继续道,“还有那个君胤离,也不是什么好人,他送你……不是,是他赌输的那块玉佩,你收着可以,不过别拿出来……” 苏梦叶噗嗤一声笑出来,她还从来没有见过百里琛这个别扭的小样子呢,“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就没有好人对吧?” “别笑,说正事呢,”百里琛不自在的咳了咳,“辰亲王想要娶溧阳县主,你有什么好办法?” 苏梦叶绝对相信这是百里琛没话找话转移她的注意力呢,就百里琛那无人能及的头脑,一般事根本难不住,帮辰亲王娶老婆这种小事儿,还用她来出谋划策? “我只有一个好办法,”苏梦叶笑着看向百里琛,“霸王硬上弓!” 百里琛顿时脸一黑,“你……” “开玩笑!”苏梦叶看到百里琛有了发怒的前兆,立刻摆手,“我也不了解辰亲王,更不清楚溧阳县主,这个红线我牵不了!” 百里琛自然没有指着她,一个将自己感情都处理不明白的人,怎么给别人的感情出谋划策? “过几天或许有事发生,你保护好自己!”百里琛心中有些不放心,他知道她很聪明,也知道她并不时时需要男人在身边,可是他总是忍不住将她当成弱女子护在身后。 “是什么事?” “皇城附近竟出土了一块罪名碑,列举了皇上的十大恶行,因为祭礼的事情,这件事现在压在了内阁,摄政王应该已经知道了,祭礼之后这件事就会上报到皇上那里!” 苏梦叶挑眉,罪名碑?这还真是怪招频出,她可不相信什么天降罪名,必然是有人背后捣鬼。 “你查出来是什么人了吗?” 百里琛摇头,“不用查,皇上会命人查的!” 苏梦叶点点头,“那你自己小心点儿!” “我就是一个病秧子,有什么好小心的?”百里琛笑道,“你只管放心好了,我是怕皇上因为你成了世子,将这件事交给你去办,怕皇上拿你当刀!” 苏梦叶挑了挑眉,眼睛亮的吓人,“拿我当刀正好,提前给你平路了!” “乱说,我的事不用你当苦力。”他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里,哪里舍得让她冲锋陷阵,更何况是这种手染鲜血的脏事儿? 百里琛用袖子遮掩着,握住了她的手,“答应我,别让我担心!” 苏梦叶被他忽然深情的目光,看的耳朵发红,“嗯!” 百里琛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十分满意她的乖巧,他喜欢这样的她,不管在别人面前多么的强势或者光彩熠熠,在他面前都会乖巧起来,是别人完全看不到的另一个模样。 晚宴的场景比苏梦叶想象的还要隆重。 金碧辉煌,灯火灿烂,画意美景,推杯换盏,苏梦叶恍如梦中一般。 身着舞衣的宫女身段妖娆,伴着悦耳的丝竹之声,翩翩起舞,如飞舞在花丛中的蝴蝶,蹁跹有致。 美味的食物装在精致的器皿中,看上去就让人食欲大增。 苏梦叶一直以为现代的厨师手艺精巧,却没有想到倒退几百年上千年,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世子,敬你一杯?”君胤离遥遥举了举酒杯,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可是看着苏梦叶的时候,却满是笑意。 苏梦叶皱了皱眉,不知道是谁安排的座位,真是够巧合的。 皇上皇后坐在主位,太子坐在左手位,接着是天翼太子君胤离,再就是惊鸿太子元葆,元小王爷元柒,然后是青溪郡王向远川和霓裳郡主,其他亲王则坐在后面,右手位是摄政王,接着是苏梦叶,然后才是各位大人和嫔妃。 苏梦叶远远看了一眼百里琛,没有想到她竟然比百里琛的位置还要好。 苏梦叶不情不愿的端起酒杯,“天翼太子,请!” “皇上,您看,这丫头就是直爽,哪家的小姐被男子敬酒竟然脸都不红端杯就喝的?”皇后掩袖而笑。 苏梦叶撩了撩眉,果然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女人。 这是说她没有廉耻? 这都是自己招惹来的,倒是怪不得别人,皇上最喜欢看到的就是摄政王府和众人不合,她给他想看的,想必皇上会高兴。 果然,皇上没有因为皇后的挑拨生气,反而笑道,“这丫头就是这么个耿直的性子,不会转弯抹角,和你说的那些闷在绣楼就知道绣花的闺阁女子不同,别拿她们相比,朕就是喜欢五丫头这豪爽的劲儿!” 皇后不自在的挑了挑唇,略带深意的目光看了一眼太子的位置。 君胤离侧头看着苏梦叶,忽然看向皇上,“皇上,五小姐这行事方式不像望月天朝的女子,倒是和我天翼的草原儿女有几分相似!” 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百里琛虽然坐在后排,可是耳朵却十分的灵敏,听到君胤离的话,眉头一蹙,君胤离此人还真是不安生。 苏梦叶都懒得理他,这种变相的划帮派的事儿,皇上就能替她解决了。 果然,皇上轻笑道,“这丫头性子耿直可不是像草原儿女,而是完完全全随了摄政王,摄政王以前就是这样一副直愣愣不懂转圜的脾气,就算是对着朕也是有一说一!” 摄政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多亏了皇上包容微臣!” 皇上对摄政王摆了摆手,“今天的祭礼,让朕很满意,尤其是五丫头,真是给朕一个大惊喜,朕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以后若是五丫头有事儿相求,朕一定会达成她的心愿!” 苏梦叶赶紧站起身谢恩。 “大功臣赶紧坐下,朕今天允你不用行跪拜大礼!”皇上笑着说道。 苏梦叶立刻一脸的感激之情,其实心底在吐槽,这一天都晚上了,马上要结束了! “今天朕高兴,晚宴上众位爱卿一定要尽兴!” “谢皇上!” 晚宴上照例还是有人要表演,等到跳舞的宫女都退下去,蔡明珠一身粉色素服,身段妖娆的上台。 现在苏梦叶身边没有霓裳郡主,也没有人给她解释这表演的顺序是个怎么样的安排,为什么第一个上台的会是蔡明珠。 蔡明珠表演的这个节目苏梦叶看的很仔细,一边跳舞,一边还能写字,真是不简单,重点是写出来的字竟然还不错。 不过,这种炫目的表演,以苏梦叶的性格并不太喜欢,她喜欢做一件事就专注一件事。 第283章 野丫头和闺阁女子的区别 透过缭绕的气息,苏梦叶无意中对上霓裳郡主的目光,霓裳郡主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苏梦叶不着痕迹的瞪她一眼。 霓裳郡主分明就是知道蔡明珠钟情襄亲王的事儿,此时完全是看她笑话呢! 果然,“之前祭礼上,蔡大人赞赏了苏世子的字体,不知道苏世子觉得蔡小姐的字如何?” 苏梦叶顺着声音看到一张陌生的脸,真是人人都好事,“蔡小姐才华出众,字体优美!” “蔡大人觉得呢?”那人尤不死心继续问道。 苏梦叶挑了挑眉,蔡明珠目光一亮,看向蔡大人。 在祭祀礼上,苏梦叶出尽风头,赢了天下棋局,以女子之身封了世子,继承摄政王府的一切,所有的人都望着她。 现在,蔡明珠终于等到自己大放光彩的时候,她要让人们都看到,她才是别人眼中的明珠。 蔡大人看了一眼蔡明珠,然后才道,“不如世子多矣!” 苏梦叶低头饮茶,心中却在想,蔡大人倒是没有偏颇。 蔡大人是太子太傅,一直为太子规划打算,即便是知道太子天赋一般,也一直尽心尽力,而且,蔡大人的女儿蔡金珠是太子的侧妃。 蔡明珠脸色微微难看,面前带着笑容,“父亲精于此道,既然说世子有过人之处,就必定不凡,不如……世子大人给我们写几个字,让我们这些闺阁女子也学习一下?” 还真是会煽动人心,明明只是比较她们两个,结果蔡明珠这样说,好像她一个人挑战整个闺阁小姐群一样。 苏梦叶再抬头,果然便感觉到四面八方投过来的异样的视线,对上君胤离的视线,君胤离露出一个莫名的笑意,仿佛在笑她自求多福。 元柒轻笑,“这样看来,望月天朝的豪门闺秀和天翼国的女子确实没有什么不同,也很好斗呢!” 元柒的声音一落,宴会厅中的小姐全都低头收回了视线,蔡明珠顿时红了脸,甚至连耳朵都红了。 元柒这话分明就是讽刺望月的小姐闺秀,包括她在内。 苏梦叶差点儿笑出来,元柒看着温润无害,可是说出一句话来,只要他想,就能羞死人。 君胤离道,“元小王爷说的这话很对,本太子就觉得苏世子更像我天翼之人,干脆利落,爽朗直白,不会那么多的弯弯绕!” 蔡明珠咬了咬唇,不知道为什么君胤离这话很直白,她总觉得他是在点拨她。 霓裳郡主笑,递给苏梦叶一个眼神,顺着她的眼神,苏梦叶对上了百里琛幽怨的眼神,苏梦叶咬了咬唇,元柒为她说话,她可以理解,可是一直针对她的君胤离忽然替她说话,还真是有些出人预料。 皇后忽然笑出来,“你们这些大男人怎么会懂这些女孩子的小心思?”说着看向苏梦叶,“苏世子既然书法有成,不如写几个字出来让大家看看,省的这些人惦记着,各家小姐也不是想要和苏世子比试,只是人都有好奇心,尤其是对于盛名之下的人,难免心生好奇而已,谈不上弯弯绕,更谈不上好斗!” 皇后就是皇后,经过多年深宫各种手段的磨练,已然成精了。 几句话,抹杀了众位小姐的不服气,顺便将元柒和君胤离的话当成了玩笑话,还将苏梦叶揪出来,甚至怀疑她是盛名难副。 苏梦叶很了解女人的记恨心,皇后绝对是个中翘楚,不过却是她想要的。 摄政王府孤立无援,是皇上相见的,而她这个新选出来的世子嚣张的得罪了皇后,又和霓裳郡主对上,同时得罪了君胤离,另外与几位亲王皇子也没有什么好颜色,只有和庆亲王关系亲密。 苏梦叶一点也不忸怩,看了一眼苏岚秋,见他点头,她才走到场中,看了看蔡明珠的字,很是流畅,不过或许因为跳舞的缘故,笔画有些不稳,但是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 苏梦叶慢条斯理的伸手拿了笔,左手固定住右手腕垂下来的袖子,轻轻蘸了蘸墨汁,略作思索才落笔。 等到她缓缓收笔,众人才瞪大了眼睛。 “好!”皇上伸手拍在桌子上,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好个‘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说着看向摄政王,“你后继有人了!” “田福海,取朕的七星匕首过来!” “是!” 苏梦叶放了笔,便听到百里琛悠悠的声音传来,“七星匕首是父皇的随身匕首,这是要赏人么?” 皇上看向百里琛,大笑,“小九是舍不得么?你身子不好用不到这东西!” 百里琛笑,“父皇知道儿子对这个也不感兴趣,只是替三哥委屈,您可是曾经说过,三哥若是打了胜仗,您就将这把匕首赏赐给三哥的!” 三哥说的是庆亲王。 皇上一愣,也想起来自己似乎真的这样说过,后来庆亲王一直守卫边疆,虽然偶有战争,但都不是什么……所以后来他忘了,庆亲王也忘了。 皇上皱了皱眉,两边的话都说出去了,给谁不给谁? 苏梦叶挑了挑眉,“皇上,庆亲王待臣女如同兄妹,这把匕首不管是给庆亲王还是赐给臣女都是一样,因为您若是赐给臣女,臣女也会将匕首转增给庆亲王!” “苏世子和庆亲王的关系果然亲厚,竟然连皇上御赐的匕首都敢转增呢!”皇后似乎是无意打趣。 苏梦叶却一点也没有否认,眼神端正的看着皇上皇后,“因为庆亲王得这把匕首才是实至名归,臣女若是因为写几个字就得了皇上的随身匕首,那真的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皇上大笑,这丫头也不是听不懂别人话里有话,看看,立刻反击了,“好,那你就去朕的库里自己挑一个喜欢,不管什么,朕都给你!”说完看向庆亲王,“这把匕首就赐给老三吧,老三这些年戍守边疆,苦寒之地,虽然没有大功,可是无功有劳,也该是赏赐!” 庆亲王上前谢恩,领了匕首。 诚贵妃皱眉。 苏梦叶无意中看了一眼诚贵妃,对上她的目光,苏梦叶又将视线调转。 “皇上,您看苏世子的这幅字,果然是一般闺阁女子比不了的!”皇后笑道,“不过,明珠写的这个也不错,‘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也是好句!” 这话说的很是勉强了。 蔡明珠写的是一句情意绵绵的好诗,字迹秀丽流畅,但是是女子的闺阁体,而苏梦叶的那句大气磅礴,寄情家国,而她的字体是行书,不仅诗句大气,字体亦是磅礴,浑然天成的气势迎面而来。 相比之下,蔡明珠的作品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苏梦叶笑着道,“皇后娘娘是取笑臣女不够秀气吗?臣女一直苦心孤诣的想要练就蔡小姐这种字体,怎耐臣女耐心有限,又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很难坐下来安安生生的写一篇整齐秀丽的字体!” 苏梦叶这话无疑是在给蔡明珠铺台阶,可惜有人不愿意领情。 蔡明珠脸色难看,“苏……五小姐喜欢蹦蹦跳跳?那一定十分懂得韵律,想必在乐器上也一定精通,不如演奏一曲如何?” 苏梦叶微微变脸,真是个不死心的,“今天的宴会,礼部一定有很多安排,蔡小姐不会不想给被人表现的机会吧?” 蔡明珠一滞,她这才发现,苏梦叶虽然说话办事直愣愣的,但是不代表她不会绕圈埋人,一句话就堵的她下不来台,甚至于还将她置于无理之地。 苏梦叶确实是打着今天高调到底的目的来的,可是却也要适可而止,总不能将别人的路也堵了。 苏岚秋略微有些羞愧的对蔡大人道,“小五不懂什么乐器,要让蔡小姐失望了!” 蔡大人似乎也被蔡明珠突然的咄咄逼人弄得有些下不来台,“都是小女孩的小心思,摄政王别在意!” 蔡明珠不甘心的看了一眼百里琛,再次发现他的目光落在苏梦叶的身上,不由得小脸发白。 百里琛和其他的亲王不同,他从来不会将目光放在女子身上。 可是,今天的祭礼,百里琛的目光屡次投注在苏梦叶的身上,尤其是苏梦叶刚刚走进祭礼台的时候,百里琛的目光中还闪过惊艳。 不知道为什么,蔡明珠就是心里不舒服,尤其是看到苏梦叶神采飞扬的样子时,更加让她害怕。 君胤离突然出声道,“不继续了吗?还以为有不少节目呢!” 皇上扫了一眼礼部官员,礼官马上上前一步,晚宴继续进行。 苏梦叶看了一眼君胤离,有些不解,整个祭祀礼上,他好像都有意无意的给她搭台阶,一步一步将她抬到这个位置,然后在她遇到别人的刁难时,又不着痕迹的解决。 苏梦叶还真有些看不懂这个绑架自己的人了。 百里琛坐在一个角落的位置,很容易将众人的反应收入眼中,尤其是在他格外关注某一个人时,比如,苏梦叶看向君胤离时那探究的目光。 一个女人对男人有了好奇心,可不是什么好事! 第284章 怪异的襄亲王 盛大的祭祀礼之后,望月天朝的整个京都传扬着摄政王府新立的世子的事儿。 苏世子是个女人。 苏世子赢了名扬天下的霓裳郡主。 苏世子才名卓著犹在蔡明珠之上。 苏世子说话直来直去…… 苏世子立刻成了家喻户晓的名人,而苏梦叶困扰的后遗症则是……各家小姐夫人送来的拜帖或者邀请帖。 好不容易回来的苏梦月看到苏梦叶埋在一堆拜帖中,很是好心的安慰她,“就当成是继承摄政王府的额外奖励吧!” 苏梦叶很想咬她一口,不过苏梦月也带来了好消息,表明程潜愿意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帮助她这个新上任的苏世子。 苏梦叶真是不胜感激,送给苏梦月一个大白眼,在程潜杀上门来找人之前,将人赶回程府。 更让苏梦叶不安生的是晚上睡觉也不闲着。 “成了苏世子,连睡觉都惊醒很多!”百里琛很是熟练的坐到她的床头,伸手漫不经心的摆弄她的长发。 苏梦叶爬起来倚在床头,侧头打量百里琛,“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我送你的匕首呢?” 苏梦叶指了指枕头,“就压在下面,可以辟邪!” 百里琛脸色微微一缓,“以后贴身用的东西只能是我送的!” 这个小气的男人。 苏梦叶无语,难道说他阻止皇上赐匕首给她,就是因为不想她用别人的东西? 天知道,皇上御赐的匕首,她会弄个供桌供起来,绝对不可能随身带着。 百里琛坐在她的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元柒……是不是给了你什么……” 苏梦叶没有否认,点点头,“祭礼之前,他送给我的,怕我有危险!” “他对你倒是上心!”百里琛脸上表情有些不甘不忿,“你怎么想?” 怎么想? “他是你的朋友,现在也是我的朋友!”苏梦叶十分认真的说道。 百里琛低头,食指不停卷着她的长发,“罪名碑的事情皇上已经知道了,发了很大的脾气,让人意外的是他没有让你去当刀,而是选了澜溪郡王百里墨!” 苏梦叶挑了挑眉,不知道为什么百里琛转了话题,让她有些心慌,“澜溪郡王……也有意皇位?” 百里琛微微点头,“澜溪郡王调查的很快,再有几天就有结果了!” “你呢?有什么头绪?” “我没有费那个心。”百里琛说完又沉默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百里琛话特别少,甚至有些安静,或者寂静。 苏梦叶看了看他,等着他的下文。 百里琛终于再次出声道,“这些天,放在你这里的暗卫……折损了不少!” 苏梦叶皱眉,“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想要暗杀我?” 她刚刚当了苏世子,确实有树敌,但是都是言语上,绝对没有涉及到别人的利益,应该威胁不到生命。 百里琛没有说话,一如既往的沉默。 “你是在担心我?” 百里琛挑了挑眉,苏梦叶不知道他的意思,暗卫折损不少,都是折损在君胤离的手中,君胤离有些偏执的想要闯进来。 若说是对苏梦叶不利,或者绑架或者威胁她的生命,百里琛看不出来,没有人会这么嚣张的暴露自己闯进来杀人或者绑架人,尤其是一国太子在别人的地盘上。 君胤离一点也不怕别人知道他夜闯摄政王府,反而有种……大家都来看的架势。 百里琛没有解释,凭着男人对男人的了解和直觉,君胤离对苏梦叶有着不一般的企图。 苏梦叶见百里琛又沉默下来,有些纳闷,这是遇到多大的难题竟然让他如此……困扰? 百里琛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侧头看向苏梦叶,目光充满侵略性,猛然俯身过去,狠狠吻住她的双唇,吞噬她的气息。 百里琛的力道有些重,苏梦叶被突然袭击,吓了一跳,想要后退,却被百里琛紧紧固定住。 他扑面而来的气势似乎要毁天灭地一般,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之中。 “呜……” 百里琛整个人压上去,将苏梦叶死死的固定在床上,长腿压制着她的双腿,修长的手指与她的手指交叉相握,“苏梦叶,你是我的!” 苏梦叶的心狠狠一颤。 “别想再跑了!”百里琛松开她的手,一手钳住她的腰,将她更紧的贴近自己。 苏梦叶只着了一层薄薄的中衣,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每一处凹凸玲珑都能感受到。 苏梦叶心一慌,伸手去推他。 百里琛却一边加深了这个吻,一边伸手探进她的中衣,沿着玲珑的曲线蜿蜒而上。 苏梦叶顿时脑中闪过一道白光,整个人都懵了,“唔唔……” “别怕,明天我就找父皇请旨,让你嫁给我!”百里琛安抚道,“我不想等了!” 苏梦叶双手一手抓住他作乱的手,一手抵住他的胸膛,让他不那么靠近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还不是苏世子的时候,她若是嫁给百里琛都会引起皇上的忌惮,何况是现在? 此时绝对不是嫁娶的好时机! “百里青和溧阳县主的婚事成了,等到罪名碑的事件一过,皇上就会赐婚!”百里琛的声音闷闷的。 苏梦叶皱眉,所以他是因为别人要成亲了,自己眼红了? 百里琛附在她的耳边,低低的喘息,“对不起!” 他无意伤害她,只是,他的自控力再好,在她的事情上,他也有失控的时候。 苏梦叶微微侧头,躲开他的气息,他温热的气息让她心慌。 可是,百里琛却不让她躲开,她躲,他追,再次凑到她耳边,才又安静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苏梦叶不解,不管是罪名碑还是百里青的婚事,很明显,都不是让百里琛失态的根源。 百里琛亲了琴她的耳垂,又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苏梦叶心一慌,下意识的躲开,百里琛却将她又拿回来,“不许躲我!” 苏梦叶无语,这是小孩子撒娇? 百里琛想问她和君胤离中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又想问她是不是觉得元柒很好,无数个围绕他们三个人的问题,最终都化成一声叹息,他不能在苏梦叶面前给别的男人刷存在感,那就太愚蠢了,“没事,让我冷静一下!” 苏梦叶再次无语,那你能从我身上下去冷静么?两人这样叠罗汉紧紧挨在一起,怎么冷静? 尤其是…… “那你能把手拿出来吗?” 听到苏梦叶羞涩中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的声音,百里琛低笑出声,“怎么办?我喜欢这样冷静!” “滚下去!”苏梦叶怒了,合着他跑来装深沉就是为了占便宜的! 百里琛顺手用力捏了捏才抽出手,可是人却还压在苏梦叶的身上,“我会负责!” 谁要他负责? “百里琛,想死就直接说!” 百里琛低笑,亲了亲她的脸颊,“就算是我想死,你也不能送我一程,”伸手将她的头发弄乱,笑道,“你……还不太够资格!” 不是嘲讽她的身份地位,单纯的蔑视她的武力值,而气人的是苏梦叶竟然……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不够格! 百里琛起身,将她也拉起来,很细心的一点一点将她的衣服整理好,连腋下的带子都不放过,很认真的系好,“这段日子不要出门了!” “为什么?”苏梦叶皱眉,她知道当了苏世子会遇到很多阴的暗的,可是为此就当缩头乌龟,岂不是太窝囊了? 百里琛没有解释,只是说道,“最近不太平,我的人太分散,一时抽调不回来,不能派更多的人保护你,你就当让我放心,老实的在府里呆着,若是闷了,我尽量抽出时间陪你到处转转!” 苏梦叶瘪嘴,她这是又成了被束之高阁的娇弱小姐了吗? “不是小瞧你的能力,是真的……”百里琛叹气,是真的怕有人心怀不轨,尤其是君胤离,看着苏梦叶的时候,眼冒绿光,让他心中不安。 苏梦叶叹气,“你是不是最近要出远门?”因为要出远门,怕照顾不到她,所以提前给她禁足。 “别乱想了,这些日子我清闲的很,百里青终于如愿以偿,现在天天拉着我帮他准备成亲的东西,正好我提前学一学,等到我们成亲的时候,也不会手忙脚乱!” 苏梦叶瞪他一眼,酡红着脸,嗔怒,“谁要嫁给你?” “你不嫁给我还想嫁给谁?”百里琛也瞪她,“我们可都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你可别去祸害别人了!” 苏梦叶气恼的狠狠瞪他,“你再乱说休想以后再进香雪海!” 对此,百里琛倒是不怕,之前她也没说让他进来,他还不是登堂入室了,“你现在就想想成亲的时候想要什么,正好趁着百里青到处找宝贝的档儿,我给你寻全了,省的事到临头着急!” 听他越说越离谱,苏梦叶直接不搭理他。 百里琛看了看天色,“天晚了,你睡吧,我先走了!” 苏梦叶见他果然起身走向后窗,可是他却又停住,站在窗前没有回头,却也没有跃窗离开,不知道为什么百里琛停留在窗前的背影,苏梦叶竟然看出几分寂寥。 “如果可以,以后也少见元柒吧!” 音落,苏梦叶再看去,百里琛已经没了踪影。 第285章 太子倒台 事情如百里琛预料的那般,澜溪郡王调查罪名碑的进展非常迅速。 在苏梦叶看来,古老的调查手段,而罪名碑夜间出土,不能查验指纹,没有目击证明,毫无头绪的一个案子,即便是在现代也不可能很快有头绪。 然而,澜溪郡王很快就呈上了一份堪称完美的案宗。 罪名碑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太子! 罪名碑出土的地方正好有太子府的人在场,而在场的人并未开始就招供,后来受不住大刑,才供认不讳。 此外,罪名碑并不是普通的材料,据说是很名贵的石料。 澜溪郡王不仅找到了石料的出处,甚至还找到了雕刻之人,而所有的这一切都表明,太子府的人指使了这一切。 据证供表明,太子是想要在祭礼之前爆发罪名碑的事,然后通过百姓的舆论,逼皇上退位。 苏梦叶有些惊讶太子竟然用如此愚蠢的手段想要登上皇位。 这样看来,太子果然不是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 “皇上有什么反应?”苏梦叶有些好奇皇上的反应,之前太子失德,可是皇上用了一堆的借口来保住太子,可见其爱子心切,尤其是对太子,在他得知他喜爱的儿子竟然用这种无耻又无能的手段逼他退位,想要窃取他的国家的时候,他会有什么反应? 苏岚秋坐在太师椅上,面上含着浅笑,若是以前他一定为皇上痛心,“当然是生气,而且十分的愤怒!” 直接一脚踹的太子半天喘不上气来。 苏梦叶低笑,生气恐怕是最直接的反应了,“事情牵连到皇后了吗?” “太子成了枫溪郡王,皇后……暂时还未处置!”苏岚秋的语气中隐藏着可惜! 苏梦叶笑,“爹爹别急,皇上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自然!”苏岚秋的口吻十分的冷漠,他太了解不过,他跟着皇上出生入死,皇上都能毫不手软的算计他,其心狠手辣可见一斑。 果然,几天后,忽然就传来东宫失德的消息,这是对外的说法,而皇宫内院里却又是另一个说法,皇后嫉妒周贵妃得宠,竟然嚣张的对周贵妃用刑,周贵妃受伤颇重,若不是正好赶上皇上临时回宫,周贵妃恐怕难逃厄运。 清河郡王和郡王妃两人跪在御书房前恳求皇上严惩凶手,郡王妃甚至因为伤心过度晕厥过去,听说还动了胎气。 苏梦叶有些怀疑,皇后是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谨慎小心,相反周贵妃才是那个冲动嚣张的性子,若说周贵妃做这种事,她倒是相信。 皇后在后宫厮杀多年,怎么会做这种愚蠢的事情? 当然,也不需要苏梦叶相信,她只要看到结果就好。 因为皇后失德,被贬为丽嫔,虽然没有打入冷宫,可是却搬出了中宫,住的祥和宫就紧邻着冷宫,可见以后是个什么光景。 而太子从居于京都的枫溪郡王,迁至西部的潜州,潜州乃是不毛之地,很多人一天只吃两顿饭,甚至有人一天只吃一顿饭,可见太子过去之后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最终,太子一派失势,看上去是太子自寻死路,做了蠢事,有这样的结果是他倒霉。 可是苏梦叶却知道,这里面不知道多少人添砖加瓦落井下石顺水推舟,更有甚者添油加醋,比如澜溪郡王。 而出乎苏梦叶预料到是,太子倒台,受益的人竟然是周贵妃和清河郡王。 周贵妃临时掌凤印,统领六宫之事,而皇上为了安抚清河郡王,封其为贤亲王。 苏梦叶有些想笑,就连她这个见过周贵妃几面的人都十分笃定周贵妃无能力管理六宫,可是皇上却相信周贵妃的能力,是他被爱冲昏头还是眼瞎? 而皇上给百里浩的这个封号就更是讽刺了,贤亲王? 苏梦叶不知道他哪里贤德了,可是她知道百里浩嗜好女色的名声全朝皆知,甚至还曾经发生夺了朝中某个大臣儿子妻子的事情,这种人也能用‘贤’? 苏梦叶十分确定皇上不是宠爱周贵妃和百里浩,而是在讽刺他们,那么,皇上是觉得太子一事是被人陷害? 所以,皇上察觉自己被人耍了,而发现最终受益人是周贵妃和贤亲王,所以皇上直觉上认为是周贵妃和贤亲王做的这个局。 苏梦叶有些怀疑皇上的脑子是不是气糊涂了,就周贵妃和百里浩那猪脑子,能布置出这么完美的局中局? 苏梦叶十分怀疑。 外面风起云涌,苏梦叶却悠闲的窝在府里,竟然过上了豪门闺秀的生活。 因为突然出来的罪名碑事件,再加上周贵妃和清河郡王莫名当了出头鸟,皇上一直没空管摄政王府的事情,苏岚秋也得以装作不知道,没有领兵北上。 所以,府里的事情苏岚秋还是一直掌管着,而苏梦叶最多就是跟着旁听,有必要的时候出点儿无伤大雅的点子。 而现在,苏梦叶被高嬷嬷拘在香雪海七天了,苏梦叶看着自己手指头上的针孔越来越多,十分苦恼的确定,大家闺秀才是这个世上技术含量最高的一个工种。 威逼利诱用了一个遍之后,苏梦叶终于见识到了高嬷嬷这把老骨头有多硬,只能看着窗外的蓝天,望洋兴叹。 不过今天,她终于盼来了一个机会。 苏梦叶拿着元柒给她传来的信,一脸的兴奋,终于有理由可以出门了。 高嬷嬷无语的看着苏梦叶一蹦三尺高,“世子,晚上回来将今天绣品补上!” 看着高嬷嬷的背影,苏梦叶挥了挥拳头,你见过哪家世子被天天拘在阁楼里绣花? 苏梦叶没有带柳叶和红枫,只带了朵姬,朵姬这些日子也是被憋闷的够呛,知道苏梦叶能够出门,简直乐疯了,恳求了半天才乐呵呵的跟着苏梦叶出门。 “小姐,您有没有发现街上多了好几家糕点铺子?”朵姬眼睛都不够用了。 苏梦叶失笑,“在府里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 “小姐,那不一样,出来走着买了东西,边吃边逛,才有意思啊,小姐难道不是喜欢这样才出来的吗?”朵姬的眼睛几乎要黏在糕点铺子上了。 苏梦叶无语,“银两不是在你身上吗?自己去买!” “小姐,会不会耽误你的事儿?”朵姬分明已经动心。 苏梦叶摇头,“还有一个时辰呢,不着急!” 朵姬高兴的跳起来,“小姐,你想吃什么?” “不用,我在外面等你!” 朵姬跟着苏梦叶时间已久,倒也不和她客气,“那小姐稍等一会儿,奴婢会很快的!” 苏梦叶摆摆手,示意她快去快回。 热闹的铺子门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苏梦叶记得以前不曾这么热闹过。 忽然,一群孩子有说有笑又吵又闹的冲过来,苏梦叶赶紧靠边,但是还是被其中一个给撞了一下,那个孩子转头看向苏梦叶,明朗一笑,“对不起!” 苏梦叶摆摆手,示意无事,通过这群人,让她想起自己在现代时,军校放假,也是和一群同学在街上吵吵闹闹朝气蓬勃的。 然而,苏梦叶转身就发觉了不对劲,脸色一变,伸手摸到腰间,香囊不见了。 苏梦叶脸色一白,若是香囊里就是些银两,她也不在乎,可是,那里面装的是…… 苏梦叶看了看铺子里面,朵姬还在等着,转身追了上去。 那群孩子看到她追上来,一时间一哄而散。 苏梦叶目光锁定住撞到自己的那个孩子,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然而,那孩子是经常流连街头,钻进这些小巷和街道就像是回到自己家,没一会儿苏梦叶就看不到人影了。 苏梦叶站在街头,皱了皱眉,又询问了几个经常在街头摆摊的百姓,知道这群孩子有个固定的聚集地。 苏梦叶到了那个所谓的聚集地,其实就是几条巷子的交叉口,不得不说这群孩子还挺有头脑,选这样的地方集合,若是被人追来,四散开来,逃跑的最快,最不容易被人抓住。 不过,他们遇到苏梦叶真的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苏梦叶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抓住了那个孩子,其他人快速的闪了,只留下他。 “我……我没有拿你的东西,就只有这个香囊,而且都没有银子!” 苏梦叶狠狠敲了敲他的头,偷她的东西,还嫌弃不值钱? “有手有脚做什么不好,非要做小偷?”苏梦叶顺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以后再让我看到你偷东西,就把你的小黑手给剁下来!” 那孩子一听吓了一跳,立刻将手藏到袖子里,“我什么也没有动,我还给你,饶了我,别送我去官府!” 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和声音,让苏梦叶叹气,将香囊扯过来,打开检查了一下,果然没有少,元柒给的令牌也安然的躺在里面,这让苏梦叶松了一口气。 这是元柒对她的信任,若是丢了,她万劫不复。 等苏梦叶再回到铺子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了,朵姬都已经吓得抱着糕点哭的不能自已了。 苏梦叶费劲安抚了朵姬,两人才又去找元柒。 第286章 谁约了谁 苏梦叶其实大概知道元柒找她有什么事儿,上次元柒说一起开一个饭庄,后来因为各种事被无限期的拖延了。 现在元柒约她见面,应该就是为了商量饭庄的事儿。 苏梦叶奇怪的是元柒为什么不在府里说,毕竟两人都住在摄政王府,为什么非要约在外面见面? 苏梦叶觉得元柒可能是为了帮她拜托高嬷嬷的虐待,所以才约在了府外,给她一个放风的机会。 “小姐,元小王爷说的就是这里吗?”朵姬看着奢华的大门有些惊讶,什么时候望月天朝的京都有这样一个地方? 苏梦叶也没有到过这里,“翡翠阁?” 这鲜艳的颜色,光滑的外表,不会真的是用翡翠做的吧? “小姐,元小王爷不是有个流云阁吗?怎么来这里?难道说……”朵姬眼睛瞪大,“这里也是元小王爷的?那他真是太富有了!” 苏梦叶也有这个想法,“元柒本来就是个财神爷!” 如果这里也是元柒的地方,那么他还真是个搂钱的耙子,简直是生财有道! 两人刚进去,便有人迎上来,“二位可是等人?” 苏梦叶挑眉,真是元柒的地盘? 小二直接引领着她们俩进了二楼的一个包间,不得不说,这个地方确实奢华。 到处都流光溢彩,包间里除了大大的桌子,还有布置精美的床榻,简直是总统套间。 桌子上的托盘是红漆楠木,托盘上的杯子是接近透明的白,从光滑程度和色泽来看,即便是现代工艺做出来都是顶级奢华品。 苏梦叶不由得暗暗啧啧出声,真是土豪。 朵姬更是眼界大开,看到什么都想伸手摸一摸。 还没有到时辰,元柒就推门进来了,“我来的挺早,你怎么更早?想我啦?” 朵姬被他的话弄了个大红脸。 苏梦叶对朵姬摆了摆手,“你出去吧,我和小王爷谈点儿事儿!” 朵姬酡红着脸走了出去,里面传来元柒爽朗的声音,“小九儿,带这个小丫头去吃点儿东西!” 朵姬抬头就看到了被称作小九儿的人,小九儿憨憨的笑,“我家主子在,你家小姐一定不会有事,这里的东西还不错,我带你去吃点儿东西!” 朵姬不好意思的笑,不过还是犹豫的站在门前,小姐就带了她一个人出门,若是她离开,小姐想要点儿什么东西,就得亲自动手了。 不过,朵姬迟迟没有听到小姐的吩咐,小九儿又在一边盯着,只好跟着小九儿走了。 苏梦叶笑,“你这财神爷的架势什么时候能收一收?” 元柒也笑,“赚了银子就是要花的,难道还留着下崽不成?” “是不是因为办饭庄的事儿?”苏梦叶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叠纸,得意的道,“关于饭庄的设计和规划,我都画好了,你再看看,有什么意见再商量!” 当然,以苏梦叶的想法,就她结合了古代现代所有优点的设计,元柒是绝对不可能提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的。 元柒眼睛一亮,接过那一摞纸,一张一张看下去,越看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笑容也越舒展,口中还不断啧啧有声,“你说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怎么就有这么多奇思妙想?” 苏梦叶谦虚道,“不过是看的多了!” 确实如此,在现代她会做的饭有限,几乎每天都要出去吃,简直是吃遍大街小巷,自然对饭庄的布置和设计也有些心得。 元柒笑着看了一眼苏梦叶,“你热吗?脸怎么这么红?” 苏梦叶摇摇头,不自在的伸手摸了摸脸,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确实有些热,心里像是有虫子在爬一样,让她整个人都有些焦躁。 元柒倒也没有多问,目光又转回那些设计稿,“果然是做足了准备才来约我见面,最近是不是赚了不少银子,竟然约在翡翠阁这种……”说着挑了挑眉,后面的话不言而喻,意思是这么造钱的地方。 苏梦叶眉头一皱,脸色越来越红,听到元柒的话,才发觉不对劲,“不是你让人给我送的信吗?” 元柒诧异,“住在一起也就你这种有奇思妙想的人才会派人送信!” 那意思很明显是说,住的这么近,派人送信还不如直接走过去说两句。 “那你为什么到这里来?”苏梦叶不知道是自己头晕,还是元柒坐不稳,恼怒的道,“你坐好!” 元柒此时也察觉了不对劲,“你没有派人给我送信约我见面!” 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而且他坐的好好的,还要怎么坐好? 元柒站起来扶住苏梦叶,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怎么了?” 她的额头有些热,脸上,甚至耳朵,脖子都泛着红,更重要的是……元柒吞咽了一口唾沫,苏梦叶此时大大的眼睛眯着,但是流出的光彩却勾魂摄魄,让人心颤不已。 “元柒……”苏梦叶不会知道自己的声音此时有多么的引人遐想,近乎呻/吟中透着恳求。 元柒身形一僵,很明显,这是一个局,而他因为收到苏梦叶约见面的信,竟然得意忘形,没有注意到不对劲。 “小叶子,你清醒清醒,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 元柒费力的将瘫软无力的苏梦叶扶起来,可是苏梦叶根本不能走路,尤其是碰触到元柒略显凉意的手,苏梦叶第一反应就是将脸贴上去,“好舒服!” 听到苏梦叶近乎呻吟的喟叹,元柒身形一僵,再看看她绯红的脸色,心中一动,可是在看到她水意萌动的眼神时,元柒不是被她媚光四射的眼神所摄,脑中闪过的竟然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她清凌凌的眼神,灵动活跃,眸中似是含了一汪活水。 元柒张嘴咬了自己舌尖,口腔中立刻弥漫出一股铁锈的味道,可是他却不觉得疼,掐住苏梦叶腰身的手臂微微使力,“小叶子,你是想要在这里洞房吗?” 洞房?要成亲? 苏梦叶有一丝的清醒,“有人……设计……快走!” 元柒咬了咬牙,“你放心,有我在!” 苏梦叶趁着清醒咬破了舌尖儿,却一丝感觉也没有,不由得暗恨,背后黑手不仅给她下了媚药儿,还添了麻醉的药,是怕她跑了吗? “派人……去找……” 元柒皱了皱眉,“小九儿和你身边的丫头一直没有回来,估计……我们先走,等事后再找他们!” 苏梦叶心中一沉,既然是打定主意要陷害她和元柒,那么碍手的人一定是被除掉了,对方怎么可能留下活口让他们有机会翻盘呢? 苏梦叶有些懊恼,她就应该带着柳叶和红枫,朵姬…… 桌子离着门还隔着一道珠帘,出了珠帘才是花厅。 元柒扶着苏梦叶到了花厅,便两人都瘫软倒地,元柒苦笑,咬牙切齿的道,“没有想到……阴沟里翻船!” 苏梦叶听他声音断断续续,抬头看去便见他的脸色也有着异常的红晕,“你……” “小叶子……”元柒搀着她的手,然后顺着她的手抚上她的胳膊,再往上捧住了他的脸,整个人靠了过去,声音轻柔悱恻,“我……喜欢你!” 苏梦叶感觉到铺面而来的热气,还带着男人的味道,微微闭了闭眼,“元柒……” 元柒再逼近,手指摸索着她的脸,“你讨厌我吗?” 苏梦叶迷蒙着眼睛看他,摇了摇头。 她在心底很确定,她不讨厌元柒,甚至喜欢他的性格,可是这和喜欢百里琛不同,她能很清楚的分清楚。 元柒一喜,整个人逼近,双唇去寻找她的。 忽然,花厅的后窗被大力的撞开,一个人卷着疾风冲了进来,看到苏梦叶和元柒的时候,一滞,目光中流露出冷冷的寒意。 上前两步,将苏梦叶一手扯了起来,卷入自己怀中,胳膊上的力道仿佛能掐死人。 苏梦叶忍不住低低‘唔……’了一声,有一丝清明,看到那熟悉的银质面具,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安心的靠在了百里琛的身上。 百里琛至此才微微压住了心头的怒火,天知道,他刚才进来看到这两人眉来眼去还差点亲到一起有多么的生气,恨不得将这两人给弄死。 可是,苏梦叶那安心靠在他胸前的样子,却让他瞬时没了脾气。 百里琛侧头看到元柒,“你怎么样?” 元柒使劲晃了晃头,“我栽了!” 百里琛蹙眉看着他的衣衫,上面已经有了血迹,“你受伤了?” 百里琛带来的暗卫将元柒扶起来,元柒低头才看到自己的衣摆上竟然有不少的血,“不是我的!” 百里琛拖住苏梦叶,上下打量她,才发现她的手中握着已经出鞘的匕首,此时还在滴着血。 百里琛心中一惊,赶紧将她的打开,已经血肉模糊成一片。 元柒同样看到了这触目惊心的一幕,他竟然没有发现。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来人很多,却没有任何说话的声音。 百里琛一惊,“快走!” 他得知苏梦叶有危险的消息有些晚,再加上心急火燎的赶出来,根本没有带人,若是平常,来的这些人不足为惧,可是他身边还带着浑身瘫软的苏梦叶,他不能出一点纰漏。 第287章 一怒为红颜 然而,对方确实做足了准备,百里琛想要从窗户再次跃出去,不过,一张大网从楼上盖了下来,直接罩住了窗户。 澜溪郡王冲进来的时候有些意外,他是掐着时间过来的,定能看到苏梦叶和元柒两人苟且但是却不会成事。 只有这样,他才能抓住两人的把柄。 名声对于一个女人是多么重要的事儿,以此威胁,他便可以娶苏梦叶,甚至纳做侧妃,苏岚秋那里根本不是问题,只要苏梦叶愿意,那老头儿还会拦着? 或许,还能让元柒为他所用。 那天的祭祀礼上,元柒的话不多,唯一说的话就是替苏梦叶出头,而过程中,他特意留心,元柒时不时的看向苏梦叶,那目光中的含义,作为男人都清楚。 澜溪郡王这才等到并设计了今天的这一局。 苏梦叶在集市上丢了香囊,没有少东西,反而多了东西。 多的那样东西就是尖头草粉末,而当苏梦叶带着含有尖头草粉末的香囊进入翡翠阁特定的房间里…… 房间里早就布置好一切,房间熏香含有四叶花,甚至地面都用含有四叶花的花汁擦过,是以,整个房间都布满了四叶花的香味。 四叶花是一种很奇特的花儿,香味很淡,即便是弄伤一马车,香味也依然若有似无,若不细心检查根本发现不了。 但是,四叶花还有一个更奇特的地方就是不能遇到尖头草,两种药草一旦香味相撞,便有了十分强烈的催情效果,即便是贞洁烈妇,也斗不过这两种草药的香味。 而苏梦叶因为贴身佩戴,是以最早中毒,而元柒则轻了很多。 所有的事情,都是按着澜溪郡王的设想和计划进行的,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房间里竟然多了人。 “你是谁?” 澜溪郡王看着带了银质面具的百里琛,阴沉的问道。 这个人破坏了他整个计划,而且,苏梦叶和元柒出事,他却第一个冲进来,甚至连门都没有敲,就算是用膝盖想,也会知道是谁动的手脚。 澜溪郡王不怕元柒,可是他怕摄政王,苏梦叶刚成了世子,他就出手算计,摄政王若是添油加醋的禀告了父皇,那么父皇一定就会知道他暗中谋夺皇位,甚至前几天太子出事,也会算计到他的头上。 澜溪郡王一惊,出了一身的汗,现在才发现他调查太子罪名碑的案子进展似乎太过顺理成章。 仿佛所有的证据证人证物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他弄齐了交给皇上。 想到这里,澜溪郡王不由得想到被太子一案牵连的众多官员中,他动手添加进去的薛家,薛家在他示意几次后依然不靠拢,他一气之下将薛家归到太子一脉…… 百里琛狠狠的盯着澜溪郡王,他不知道澜溪郡王一个转眼已经想了这么多,他只知道苏梦叶是被百里墨算计的,不仅差点儿失身,还伤了手。 百里琛将一直在他胸前不安分的苏梦叶使劲搂住,低头在她耳边轻道,“好好看着,我给你出气!” 澜溪郡王见百里琛怀中护着苏梦叶,竟然随手展开了一把铁扇攻了过来,不由得轻轻冷笑。 正好,那就一起留下吧! 他也不用费尽想借口了,不明江湖人士掳劫苏梦叶,他和元柒偶遇拼命相救,最终江湖人士全部死亡,元柒也被人所杀,这个借口不错。 “全部上,”元柒退后两步,“除了女人,都杀了!” 百里琛眸光一暗,百里墨竟然还存着这种龌龊的心思,不由得怒火攻心,下手更加不留情。 百里琛是什么人? 暗阁阁主,那是江湖排名前三的高手。 百里琛用的是什么兵器? 玉龙斩,那是失传已久的皇族兵器,威力全发时可同时伤数十人。 所以当澜溪郡王看到自己的人一个个倒下去,再也爬不起来的时候,才阵阵惊慌,目光落在百里琛的乌骨扇上。 他虽然在京都,可是对江湖却也不是一无所知,但是这个兵器和这个人身法当真是怪异……又很绝。 澜溪郡王咬了咬牙,抽出剑挽了个剑花迎了上去。 百里琛因为苏梦叶被人算计的事儿很生气,气到想杀人,可是百里墨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即便是平日不太亲密,可是也不可能真的出重手,顶多是伤他几下,让他老实一年。 也是因为,百里琛下手的时候便有了顾忌。 澜溪郡王还以为是自己武功高强,士气大涨,在伤了胳膊之后没有退却,反而愈战愈勇,甚至还发现了百里琛顾忌着苏梦叶,是以行动并不利落。 澜溪郡王眉梢一扬,大声道,“杀了苏梦叶!” 他当然不是真想要杀了苏梦叶,他还想靠着苏梦叶拉拢摄政王府的势力呢,如此完全是为了拿下百里琛。 随着他的声音一落,众人的攻击便偏向了百里琛左手搂着的苏梦叶。 百里琛一惊,连着后退几步,“无耻!” 澜溪郡王今天做的事儿就没有不无耻的,当然也不在乎他怎么骂,只是带着人出剑,仿佛要取苏梦叶的性命。 元柒虚软的靠在榻上,看到百里琛和苏梦叶惊险连连,脸上涌起一丝怒火,怎奈自己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梦叶在被攻击时的惊险重重。 这功夫,澜溪郡王几人围攻过来,直指苏梦叶,百里琛将苏梦叶推到身后,自己迎了上去,可惜,澜溪郡王太狡猾了,他刚刚刺向苏梦叶的一剑,根本就是虚晃。 看到苏梦叶被推到后面,澜溪郡王立刻转了方向,趁着百里琛被其他人缠着,直接向苏梦叶而去。 百里琛一惊,他一直知道百里墨狡猾多端甚至奸诈,可是没有想到百里墨竟然比他想象的更甚几分。 百里琛不顾自己的危险,立刻向苏梦叶扑去,“嗯……” 苏梦叶听到百里琛低低的喘息声,微微睁开魅惑的双眼,脸上闪现出急色,“你……快走!” 百里琛现在还带着面具,若是他受伤,那么身份无疑会暴露,他多年的隐忍与潜藏就全部化为乌有,“我……不会有危险,你快走!” 苏梦叶即便是现在神智不清醒,可是却没有失去对眼前境地的分析能力。 澜溪郡王如此苦心孤诣,不过就是想要拿下她,继而将摄政王的势力握在手中。 所以,澜溪郡王不会将她怎么样,顶多是想要拿捏住她。 可是百里琛不一样,一旦他的身份暴露,不仅以前努力化为乌有,甚至会因为欺君之罪被绞杀。 百里琛低头瞪她,“有这功夫就自己站起来,跟我走!” 百里琛回身,将涌上来的人击退,然后左手提起苏梦叶,奋力一推,将她推到元柒身边,然后对暗卫道,“保护他们!” 暗卫一怔,要他在这里看着主子被人围攻? 澜溪郡王没有想到这个戴面具的人后背被划了一剑,竟然越发勇猛了,不由得脸色一沉。 苏梦叶落在元柒身边,元柒堪堪扶住她,两人肢体一接触,仿佛过电一般。 苏梦叶咛嘤着靠上去,元柒之前还能靠着心中的意念压住心底的蠢蠢欲动,可是现在,自己喜欢的女人,一脸的魅惑之态靠在他身上,他要怎么忍? 元柒忍不住伸手抚摸她的脸,一边告诉自己不可以,一边有忍不住想要将她锁进怀里狠狠的欺负她。 澜溪郡王收回剑,忽然冷冷笑道,“你在这里拼命相博,是不是也是为了这个女人?你看看他们,早就迫不及待要宽衣解带享受鱼水之欢了,你还……” 百里琛看了一眼那两人,顿时眼冒火光,不由得暗骂自己,他是傻了,竟然将两个中了媚药儿的人推到一起,这不是助纣为虐? 澜溪郡王趁他分神之际,手一挥,一把短匕首直接向苏梦叶飞去。 苏梦叶并没有看到,百里琛一惊,手中的乌骨折扇回转,短柄处弹出一把利刃,直接向澜溪郡王斩了过去,同时,百里琛直直向苏梦叶飞去。 “啊……” 一声惨叫,响彻天地。 百里琛堪堪在匕首到达之前护住了苏梦叶,可是却也被匕首扎中了右肩。 房间内血色弥漫,气味恶心。 澜溪郡王痛的惨叫不止,看着飞到另一处手臂,眼睛被血染红,“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把他们都杀了!” 见澜溪郡王被生生砍掉手臂,他的那些属下又怕又惊,是他们没有护住主子,郡王被砍了手臂,他们也不会有好日子过,若是他们将凶手拿下,或许还能将功补过。 一时间,众人涌上来,仿佛不要命一般的砍杀。 百里琛受伤,而最后被他挡下的那把匕首,是染了毒的。 幸好,元柒的人赶到了,百里琛的人也同时赶到加入了战局。 情势瞬间反转,可是因为动静太大,也惊动了九城兵马司的人。 “主子,我们先走吧!”暗卫托着百里琛,急切的道。 九城兵马司的人一到,若是看到澜溪郡王这种境况,一定会发了狠的拼命。 第288章 不让自己后悔 小小的房间内,厮杀成一片,刀光剑影中,血色乱飞。 百里琛忍着背后的疼痛,咬牙道,“快速解决!” 他怎么可能扔下苏梦叶自己先走?尤其是她现在这种情况,他就算是拼着暴露的危险也要将她带走,也要将她放在自己身边。 暗卫看着他后背渗出来的黑血,狠心咬牙,一个手刀砍在百里琛的后颈。 百里琛立刻晕了过去。 旁边有百里琛的人,看到暗卫的动作,顿时后颈一凉,“你死定了!” 暗卫沉着脸,“这里交给你了,我先带主子走!” “好!” 双方的人马一交手,就看出来差距,九城兵马司的人伸手虽然不差,可是他们更加惜命。 澜溪郡王的人已经折损的差不多了,能够不顾性命上前去拼的人越来越少。 元柒的人一赶来,立刻护着元柒和苏梦叶退了出来。 元柒用大大的披风将苏梦叶整个包起来,严丝合缝。 苏梦叶这个样子若是被其他人看到,对她的名声不好,元柒没有将苏梦叶送回摄政王府,反而将她带回了流云阁。 苏梦叶绯红着脸躺在床上,已经有些神似恍惚了,只是难受的嘤咛着。 元柒靠在床对面的软榻上,听着苏梦叶的声音,心里发痒,可是却又不放心将苏梦叶单独留在这里。 “怎么样?” 元柒看向那个一脸纠结的老头儿,“可有解药?” 那干巴老头儿叫薛林,一直跟在元柒身边,天南海北,在医术方面很是精通,当然还是不如百里琛身边的赛扁鹊。 “小王爷,这位姑娘中的媚药太过厉害,恐怕不容易解!” 元柒很是看不惯那些善装深沉的人,“是不容易解,不是不能解,说办法!” 薛林微微一叹,“王爷也中了媚药,不如和这位姑娘……” 这位姑娘长得也不是不能看,甚至说,比王爷身边的好些女人都出众,两人都中了药,那就成事好了,皆大欢喜! “混账,本王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元柒怒,虽然他真的很想这样,可是看到苏梦叶那血肉模糊的手,他就歇了这种心思。 薛林皱眉,“王爷,这药太厉害,而且这位姑娘中毒已深,若是不能……真的是无药可解!” 元柒挥挥手,“出去!” 元柒扶着床榻走过去,坐到苏梦叶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背,那是唯一一块还完整的部分,现在上面虽然有血渍,可是却还算光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元柒的碰触,让苏梦叶感觉到了异样,竟然下意识的握了握手,她手中的匕首一直没有松开过,此时微微使力,刀刃再次嵌入肉中。 苏梦叶微微蹙眉。 元柒的心一疼,他不是没有想过要将她的匕首拿走,可是一旦动她的手,苏梦叶便会下意识的握紧。 元柒为了不让她再伤害自己,只能眼看着她拿着匕首。 因为丝丝疼痛,苏梦叶微微清醒,“御……轻……寒” 元柒一怔,脸上露出晦涩难明的苦涩,忍不住伸手将她贴在脸颊的发丝拨开,“你心中原来一直有他的,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元柒缓缓靠近苏梦叶,低头吻上她的唇,气息交缠。 百里琛醒来就已经躺在床上,旁边的赛扁鹊正像模像样的摸着他的脉搏,还一手捋着自己的胡子。 百里琛‘噌’一声坐了起来,牵扯到背后的伤,忍不住低喘一声,“她呢?” 早已经跪在他床前的暗卫,低头,“元小王爷带苏世子……” 百里琛伸手扯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去了哪里?” “主子,您身上还有伤……”暗卫跪行几步挡住百里琛。 百里琛一手将他挥开,“去铁血堂领五十鞭子,”说着喘息了一下,“不是因为你阻止本王救苏世子,只是因为你抗命!” 暗卫眼睛一亮,“是!” 百里琛起身,忍着疼痛向外走去,若是苏梦叶真的……他不会惩罚别人,只会拼命折腾自己,他说过,在她的事情不会有万一,可是…… 百里琛心中一痛,他有些托大了! 百里琛和元柒相交很深,互相太过了解,元柒有几个地方落脚,他一清二楚,是以不过一会儿工夫就到了流云阁。 “你来了?”元柒坐在花厅中,手边还有一杯香茗。 百里琛眉头一皱,他记得元柒也中了药,可是现在元柒却十分的正常,脸色虽然还带着微微红晕,可是举手投足之间很是流畅,而且眼神清明。 百里琛心头一沉。 元柒站起来,走到百里琛面前,“你的伤……怎么样……” 元柒没有说完,百里琛就猛然退后几步,眼神中带着不可思议的震惊,“你……” 元柒身上的味道,他能闻出来,以前他也在元柒身上闻到过,那都是元柒从青楼里出来之后。 “你……趁人之危!”百里琛又急速上前,一把扯住了元柒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你……” 百里琛眼睛充血,恨不得一口吃了元柒。 元柒苦涩的扯了扯嘴角,“她……在里面!” 百里琛真想一巴掌拍死他,可是想到苏梦叶,在经历了这样的事儿之后,她会…… 百里琛一刻也耽误冲了进去,便看到苏梦叶依然是以前那一身衣服,手上的血渍还没有处理,微微张开的手心血肉模糊,上面还躺着那把他送给她的匕首。 苏梦叶的脸上带着狼狈的痕迹,发丝有些乱,百里琛这才将悬着的心放回去。 百里琛伸手用被子将她大包大揽的盖了个严实,然后抱起就走。 此后,元柒并未再露面,只是靠在阁楼的窗前,看着百里琛将苏梦叶抱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 元柒苦笑,他躲在各地不回惊鸿,就是为了不娶妻,可是身边的女人却从未少过,这是第一次,他有机会将人圈在自己身边,却又甘心放手。 后来他曾仔细想过,当时,她为什么这么做? 元柒当时以为他为的是他和百里琛的兄弟之情,可是后来,当他看着苏梦叶那把遗留在他床上的匕首时,他才明白,阻止他的不是什么兄弟之情,而是苏梦叶手中的那把匕首,那把匕首不是握在苏梦叶手中,而是插在他心上。 因为元柒那时才明白,苏梦叶并没有她自己想象的那么相信他,甚至对他还有一丝提防。 她宁可废了一只手。 她甚至不知道他即便是憋死自己,也不会动她。 苏梦叶已经成了元柒心中不可触动的一块肉,软软的,不管是自己,还是别人,不能看,不能碰,甚至不能…… 元柒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苏梦叶在他心中有了至高无上的地位,他以为他是欣赏她的商业头脑,是欣赏她的直爽个性,或者是欣赏她无惧的冲劲儿,又或者是她时不时展现出来的小聪明或者新奇的点子…… 可是,元柒最后才发现,他自己问自己到底看重苏梦叶什么,他完全无言以对。 百里琛直接将苏梦叶带回府中。 赛扁鹊十分苦恼,“王爷,这丫头中的毒已经很深了,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阴阳和合!” 百里琛见过苏梦叶刚刚中药之后的样子,担心道,“她为什么……没有动静了?” “应该是有人给她用了迷药,直接让她睡着了,这样也好,最起码人感觉不到难过!”赛扁鹊早就知道百里琛和苏梦叶两人的关系,此时竟然有些终于修成正果的感慨,“王爷,再耽误,她中的药就更严重了!” 百里琛伸手摩挲着她的脸,低头想了想,才缓缓道,“我的血可解百毒,能不能解这个药?” 赛扁鹊倒是没有想到这一招,既然可解百毒,自然也能解媚药,只是…… “王爷,您受了不轻的外伤,失血不少,现在脸色还有些苍白,若是用您的血……”赛扁鹊不无担心,他或许不是没有想到,而是因为王爷受伤了,他直接将此方法排除了,“对您身体损伤很大!” 百里琛挑了挑眉,“你出去吧!”既然能用就好。 赛扁鹊还要再劝,可是想到百里琛的偏执,只能叹气离开。 百里琛伸手将苏梦叶托了起来靠在自己身上,然后割破了自己的手臂。 血液顺着手臂蜿蜒而下,一滴一滴落到苏梦叶的唇上,妖艳的血色染红了苏梦叶的双唇,看上去娇媚中透着妖冶。 苏梦叶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晕晕沉沉,可是当看到陌生的环境时,立刻瞪大了眼睛。 古色古香的雕花大床,床上是绣着玉兰花花瓣的薄被。 坐起身,走下床,踩在朱红色海棠花的脚踏上,苏梦叶有种熟悉的感觉,但是她确定她从来没有来过这个房间。 水蓝色的床帏,随着微风微微浮动,内室与花厅连接的门庭上挂着如同水晶一般珠帘。 苏梦叶抬手轻抚,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响。 忽然,门被‘吱……’一声推开,走进来两个梳着双螺髻的小丫头,看到苏梦叶醒了,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小姐,您醒了?” 苏梦叶十分确定她从未见过这两个小丫头,“你们是谁?” “小姐,奴婢叫绿珠!” “奴婢叫绿瓶,是主子派奴婢们来照顾小姐的,小姐快到床上躺着,身上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若是不舒服,奴婢替您叫大夫!”绿瓶一脸讨好的说道。 苏梦叶微微蹙眉,主子? 第289章 醒来 她记得在翡翠阁,迷迷糊糊中看到百里琛被人带走了,而她是跟着元柒离开的。 “你们主子可是……元小王爷?”苏梦叶试探的问道。 绿瓶一愣,笑容收了几分,“奴婢的主子……” “绿瓶!”绿珠轻喝一声,然后看向苏梦叶,“小姐,您身上有伤,还是歇着吧,摄政王已经知道了,主子说等您醒了就告诉您,让您放心!” 苏梦叶看向绿珠,“你们主子不让你们告诉我他是谁?” 那就不是元柒?难道是路上又出了什么意外? 绿珠笑,“我们主子的意思是让小姐在这里安心养身体,”说着看了看苏梦叶手上的伤,“小姐,您的手该换药了!” 苏梦叶倒也不强求,不想让她知道,她自己也有办法知道。 苏梦叶看着绿珠十分熟练的给她换药,挑了挑眉,“我在这里几天了?” “两天,时间并不久,”绿珠在换药或者说包扎伤口方面十分的熟练,“小姐尽管好好养着,有什么需要,就吩咐奴婢吧!” 苏梦叶看得出来,绿珠看着笑得温和,性子和善好相处,其实说话滴水不漏,而那个绿瓶年岁要小一点儿,看着她的时候,眼神里都是好奇。 苏梦叶点点头,“那你去帮我弄一碗粥吧,有些饿了!” “好,小姐请稍等!” 绿珠将绿瓶留下,自己去给苏梦叶张罗膳食。 苏梦叶侧头笑着看绿瓶,“过来!” 绿瓶走过来,笑的有些羞涩腼腆,“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你不是这里的人吧?平时也不太伺候别人,对吗?”苏梦叶试探的问道。 绿瓶惊讶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苏梦叶笑,一句话就暴露了,有哪家的奴婢敢和主子这样说话? “你自称奴婢的时候脸色有些怪异,”苏梦叶道,“既然不是奴婢,为什么要跑来这里?那个绿珠也不是经常伺候人的吧?” 绿瓶点头,“嗯,我和绿珠姐姐一直在山里呆着,不怎么出门,这次是因为主子需要一味药,才赶来送药的!” 不习惯自称奴婢,可是称呼主子的时候却没有任何异样。 苏梦叶有些奇怪,她们到底是什么人。 苏梦叶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人,赛扁鹊,能够和药、毒联系在一起的人。 “小姐,你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我给你摸摸脉吧?”绿瓶跃跃欲试,脸上的期盼之情流露出来。 苏梦叶笑,“你接触了很多的医药的书,也认识很多药材,可是却从来没有……给人看过病?” 绿瓶赶紧点头,“嗯,小姐,你真聪明,怎么什么都知道?” “也不是什么都知道,”苏梦叶感叹一声,“我现在就不知道这是哪里!” 绿瓶侧头,瞪大眼睛,“这里就是主子的地方啊!” 苏梦叶无语,这个绿瓶心思简单,可是有的时候太简单了,反而不好套话。 “你知道你们主子叫什么吗?” “不知道,我们怎么能叫主子的名字?”绿瓶似乎对苏梦叶的问题有些不满。 苏梦叶点头,这个时代的人对上下等级制度都很遵守,“那你们主子长的什么样子你总该知道吧?” “这我知道,我们主子长的可漂亮了!” 苏梦叶挑了挑眉,很漂亮?是个女人?霓裳郡主? 对于女人,苏梦叶只认识一个有可能出手救她的人,虽然两人平日总是较真,可是到了关键时刻,苏梦叶十分确定,霓裳绝对是那个会出手救她的人。 “小姐,我们主子身手也很好,长得高大英俊……” 慢着,高大英俊?是个男人? 苏梦叶面色怪异的看着绿瓶,这丫头说出来的话有几句可以相信? 不过,说到男人,苏梦叶只想到元柒和百里琛,可是百里琛也受伤。 “元小王爷长得也英俊!”苏梦叶再次出言试探。 绿瓶点头,“可是没有我们主子英俊!” 苏梦叶皱了皱眉,然后了然,那就是百里琛了。 苏梦叶站起身,也不管绿瓶,径直走出了房间,推开门,便看到草木葳蕤的庭院。 茂盛的枝叶,开的繁复的花朵,还有不时起舞的蝴蝶,侧耳细听,还有潺潺流水。 这里不是襄亲王府。 “小姐,您怎么出来了?”绿珠正好回来,身后还跟着七八个端着托盘的丫头,“厨房准备好了膳食,小姐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苏梦叶摇摇头,百里琛救了她回来,却不露面,她还记得百里琛为了保护她,自己挡了匕首的事儿。 “带我去见你们主子!” 绿珠看了一眼绿瓶,微微皱眉,“小姐,主子有事还没有回来,等主子回来,奴婢带您……” “他都受伤了,还能去哪里?”苏梦叶目光一厉,“若是他不能自己来见我,那你带我去见他!” 绿珠一滞,神色带了几分恍然,“小姐,不是主子不来见您,他还没醒……” 那就是受伤十分严重? “那还不快点儿?”苏梦叶一撩裙子就要向外走去。 绿珠快速的挡在她面前,“去见主子不是走这条路!” “那就带路!” 苏梦叶跟上绿珠,竟然又返回了刚才她的房间,绿珠在墙上的夜明珠座儿上摸了摸,微微使劲一转,便看到衣柜缓缓移开。 苏梦叶立刻跟上绿珠的脚步,心中有些忐忑,一直想着的就是百里琛还没有醒。 昏暗的暗道里,十步便放有夜明珠,光线柔和不刺眼。 “他伤的很重?”苏梦叶感觉不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绿珠将苏梦叶昏迷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从百里琛受伤被属下带回来,醒后第一时间就跑去找她,然后到百里琛将她带回来,背上的伤已经裂开,留了很多的血,可是依然用自己的血救她。 苏梦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死死咬着牙,跟着绿珠往前走,绿珠的声音并不是那么悦耳,可是在只有她们两人的寂静通道里,竟然显得低沉柔和。 苏梦叶一直觉得在百里琛心中,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更重要,可是今天,却让她十分震惊。 百里琛不顾暴露自己的危险,坚定的站在她身边,那坚定的目光,让她沉醉。 “小姐,到了!” 绿珠推开了暗道的门,“您小心一点儿!” 苏梦叶急匆匆走了进去,便看到是个内室,里面的摆设很简单,透着沉稳大气,可是仔细看来,十分古朴的东西又都透着厚重,奢华而低调。 苏梦叶小心翼翼的走进去,便看到趴在床上睡得正沉的百里琛。 绿珠咬了咬唇,低声道,“小姐,一直跟着主子身边的阿达因为违背主子的命令,被主子罚了五十鞭子,奴婢……也要去领罚……” 苏梦叶了然,那个阿达想必就是将百里琛打晕带走的那个,“你不用去领罚,等你们主子醒了,我跟他说!” “谢谢小姐!”绿珠的声音带着雀跃,“那奴婢先退下了!” 苏梦叶摆摆手,然后坐到了百里琛的身边,伸手轻轻将他背上的薄被揭开,便看到他光裸的后背上除了狰狞的旧疤痕外,还糊着一大片的纱布。 苏梦叶轻轻的摸了摸,眼泪掉了下来,再看到他胳膊上横七竖八的划痕,不深,可是一道一道却像是刻在她的心上。 眼泪坠落,砸在百里琛的背上,苏梦叶赶紧伸手擦掉,却不想不小心碰到了百里琛的伤口。 百里琛‘唔……’了一声,动了动,侧头便看到眼泪汪汪的苏梦叶,微微皱眉,“不是不让他们告诉你?” 百里琛十分嫌弃的侧头,“女人哭起来很烦!” 苏梦叶见他醒来,赶紧摸了摸眼泪,“那你就不要做让我掉眼泪的事情。” 百里琛忍了又忍,最终还是转过头,目光认真的看着苏梦叶,“看到你……在元柒怀里,我……很难受!” 尤其是他再次冲到流云阁找到元柒和苏梦叶的时候,元柒那一身的味道,还有他脸上的淡定平静,百里琛从来没有那样害怕过。 百里琛那个时候才想明白,苏梦叶对他来说是真的不同。 因为那个时候他担心的不是苏梦叶的名节,竟然是…… 若是元柒真的趁机要了苏梦叶,在苏梦叶和苏岚秋来看,他都是为情势所逼。 不会出现他说的那种什么趁人之危或者落井下石,元柒不过是顺势而为,他唯一错的地方就是没有提早发现是个陷阱,让自己和苏梦叶都落入敌人的算计。 苏岚秋恐怕想都不想就会将苏梦叶嫁给元柒,尤其是苏岚秋也一直看好元柒,对他和颜悦色,甚至邀请到摄政王府居住,还让他住进内宅。 百里琛十分惊讶自己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伤心痛苦,竟然是想到苏岚秋要心想事成了。 百里琛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内心,事后他曾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苏梦叶就此失了名节,他竟然一点也不在乎,他唯一在乎的就是苏岚秋会不会就此将苏梦叶嫁给元柒。 苏梦叶其实比百里琛更加后怕,她中了药,完全是因为她不听百里琛的劝告,百里琛不止一次的劝告她,让她老实的在府里呆着,说是外面不安生,可是她甩掉他的人,私自跑出了王府。 她是现代人,看惯了分分合合甚至一夜情,可是她只要想到自己或许…… 她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和百里琛走下去。 “阿琛,对不起!”苏梦叶伸手将百里琛的薄被给他盖好。 百里琛心一颤,他第一次听到苏梦叶只是叫他的名字,竟然就如此的缠绵悱恻。 第290章 我想亲亲你 百里琛微微眯了眯眼睛,缓缓抬手将她拉到身边,“再叫我一次!” 苏梦叶抬手擦了擦眼泪,笑着叫他,“阿琛!” “我喜欢你这样叫我!”百里琛紧了紧手中的小手,“答应我,以后不要随便见别的男人,若是有需要,也提前和我说一声!” 苏梦叶想了想,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次是她吓到百里琛了,“这次……对不起,我太大意了!” 百里琛有心让她妥协,怎么可能轻易让她蒙混过关,听到苏梦叶的道歉,脸色依然没有变好,“我不是要你的道歉,我要你的承诺!” 苏梦叶咬了咬唇,她不是不想答应,可是,她现在是世子,不再是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摄政王府中的小姐,很多事情,她必须要面对,也有一些事情,她必须要解决,她不能每次都靠着百里琛,“阿琛,你相信我吗?” 百里琛眸中的亮光一闪而逝,慢慢被失望代替,“你是不是……喜欢上元柒了?” 苏梦叶有些哭笑不得,“这次的事情,绝对是因为我的大意,不是因为我想见他!” “那你想没想过今天若是我晚去一步,你会怎么样?”百里琛皱眉脸色微沉,“我去的时候你已经神志不清,大庭广众之下你就搂着他……若是继续下去,你知道结果是什么?” 苏梦叶缓了缓才道,“你……介意?” 她十分明白,这个年代男人对女人的名节重视到变态,她也重视,她更想看看百里琛的态度。 百里琛冷冷一笑,忽然从床上一跃而起,伸手一扯将苏梦叶压在了床上,目光凶狠的瞪着她,“那我告诉你,我介意,很介意,你和任何一个男人接触过多我都介意,我更介意若是真的发生了……苏岚秋会直接将你嫁给元柒!” 百里琛气呼呼的说完,目光越发凶狠,钳制住苏梦叶的手越发紧了。 苏梦叶吃了一惊,看着他如同爆发的怪兽气喘吁吁,听着他丝毫不掩饰的话,忽然笑出来,“我想亲亲你!” 如果可以,她一定会直接将他拉过来亲一口,可是现在她被他绝倒性压制,根本没有能伸出去的手。 “你说……什么?”百里琛怒气勃发,感觉自己要被莫名的怒气给撑爆了,可是苏梦叶几个字就让他立刻舒缓了气,“你……” 苏梦叶微微侧头,“虽然你勒的我有点儿疼,不过……” 苏梦叶舔了舔唇,目光含笑的看着他,“你这样一脸担忧我的模样,让我特别想要报答你!” 百里琛的目光一深,低头狠狠压在苏梦叶的唇上,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苏梦叶第一次主动的迎合百里琛发狠的亲吻,她听到他的声音,‘妖精’! 她愿意做他的妖精,尤其是在她知道他最担心的不是她失贞,而是害怕她失贞后,她父亲会将她嫁给别人。 这样别扭而又有些傲娇的百里琛,是她喜欢的,更是她愿意依赖的。 好久,百里琛才放开她,心头的气血已然涌动,不过这次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情动。 “答应我,快点儿,答应我,你会从一而终!” 苏梦叶噗嗤笑出来,好像她是水性杨花的女人一样,百里琛被笑的窘迫,他确实用错了词儿,于是,蛮横的要求道,“我不管,你先承诺!” 苏梦叶笑着点头,“好,我绝对……从一而终!” 百里琛满意的点头,可是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再次强调,“你再说一遍,你会对百里琛从一而终!” 幼稚出新高度的百里琛让苏梦叶很是无语,可是对上他期盼的目光,她觉得自己的心都柔软的可以滴出水来,“好,我发誓对百里琛从一而终,即便是偷情,也只找百里琛!” 百里琛点点头,虽然这个承诺,苏梦叶做的有些随意,可是他可以选择只听前半句,终于忍不住从苏梦叶的身上挪开,“今天我有心无力,去……帮我叫赛扁鹊过来,伤口开了!” 短短一句话,百里琛却说了好一会儿才说完。 苏梦叶立刻爬了起来,先是检查了他背上的伤口,原本干净的白绢布已经被血液浸透,甚至有血顺着背部流下来。 百里琛费力的伸手推她,“你去叫人,这里不用你!” 是怕她看到伤口害怕还是怕她心疼难过? 苏梦叶作为特工,见识过的血腥场面比此惨烈的要多,“我先去让人准备药!” 绿珠就在门口守着,苏梦叶直接吩咐她去找赛扁鹊,自己却又回了百里琛的房间,“我先给你看看伤口!” “不用……你!” “干什么?你还害羞了?”苏梦叶故意说得轻松,“放心,我看过你的身体会负责的!” 百里琛苦笑,“就算你不负责,我也会赖上你!” 苏梦叶点头,“那你还怕什么?” “我怕你看习惯了我的身体,以后引不起你的兴趣了!”百里琛趴在枕头上,不得不说,即便是苏梦叶没有给他治疗或者清理伤口,只是她的手指碰一碰他,他都觉得伤口不那么疼了,而且还透着沁凉的舒服。 苏梦叶慢慢的解开束住他伤口的白绢布,因为是绕过他的胸前,所以她每解开一层,都要从后背抱住他,两人近距离的接触,气息相闻。 百里琛感觉自己背上的血流出来的更多了,因为苏梦叶的碰触,他已经有了反应,气血上涌,血流加速,估计苏梦叶还没有给他处理好伤口,他已经流血而亡了。 但是,这种被苏梦叶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他宁愿这样流血,终于明白了一句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种感觉真是要命。 苏梦叶哪里知道百里琛还有这种旖旎的心思,当她看到百里琛的伤口的时候,苏梦叶倒吸了一口凉气,伤口有七寸长,而且很深,之前的治疗也只是用了止血药。 即便是再厉害的止血药或者金疮药,也不可能让裂开的伤口再粘合在一起。 只要伤口不粘合,那么就会一直流血。 苏梦叶咬了咬唇,“赛扁鹊说要怎么治?” 百里琛还未说话,便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赛扁鹊很快走了进来,“伤口怎么又流血了?” 赛扁鹊只听到绿珠匆匆忙忙跑去说百里琛的伤口又流血了,天知道他废了多大劲才让他的伤口不再流血。 苏梦叶立刻从床边站了起来,“他的伤口……” 赛扁鹊没有听她说完,便已经看到了露出来的伤口,上面的药已经被流出来的血冲开。 “好药都已经用完了,”赛扁鹊气恼,“你就不能安生一会儿?师兄把你交给我照顾,要是你先去找他了,我怎么向他交代?” 赛扁鹊气的胡子一撅一撅,看向百里琛后背伤口的目光,不仅怨怒还有着恨铁不成钢。 苏梦叶一脸的懊悔,“对……” “如果我先去了,不用你交代,我会替你向师傅解释,你很尽心,”百里琛没有让苏梦叶说出来就打断了,“就是有点儿……不靠谱!” 赛扁鹊气的脸色涨红,“你是不是不想要你这条命了?” 真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根本不将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儿。 赛扁鹊记得在山上的时候,百里琛因为身中剧毒,刚刚被师兄带回来,师兄简直是耗费了半身的心血和精力救他。 有的时候,治疗效果不尽人意的时候,师兄还会心有不甘或者难过。 可是这小子那时候才九岁,就一点都不当回事,还笑嘻嘻的说能治好是赚了,治不好是天意。 赛扁鹊都替师兄憋气,怎么就捡回来一个这么会气自己的人? 但是到后来,这小子被治好了,果然……还是那么不看重自己的命。 “你等着,我让绿珠回去拿药!”赛扁鹊叹气,“山上的药不知道还有多少!” 这种疗伤圣药本来就不多,百里琛用起来就像是喝水。 “只用药就能治好?”苏梦叶很是怀疑,这样大的伤口,只敷药就可以? 赛扁鹊脸色不悦,虽然百里琛很及时的阻拦苏梦叶,可是赛扁鹊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百里琛伤口裂开是因为这个丫头,“我是大夫,还是你是大夫?” 苏梦叶一滞,被他堵的脸一红,她还从来没有发现这个老头儿还有气死人的品质,“你是大夫又如何?你能治好他再说!” “如果不是你,他早就好了,”赛扁鹊眼睛一瞪,胡子一翘,“别在这里耽误……” 百里琛轻轻一咳,“叶儿,你先出去吧!” 苏梦叶瘪嘴,更是生气,他竟然相信一个糟老头儿,不相信她? 苏梦叶侧头看向跟着进来的绿珠,“你去给我准备些东西,”然后转头看向赛扁鹊,眼神坚定执着,“百里琛的伤口……我来处理!” 苏梦叶的声音一落,百里琛和赛扁鹊的目光同时落在苏梦叶身上,“你?” 赛扁鹊脸更黑,“你是想弄死他?” “不,我是想更新一下你陈旧的医学知识!”苏梦叶不屑的撇撇嘴,然后一脸正气的说道。 第291章 缝合术 绿珠用了半个时辰将苏梦叶要用的东西都准备齐全,苏梦叶根本不理赛扁鹊的阻拦,只逼着百里琛点头同意便净手上场了。 苏梦叶先用干净的绢布清理了他的伤口,然后又用烈酒做了初步的消毒。 然后自己用酒洗了洗手,便穿针引线上阵了。 直到扎了第一针,感觉到百里琛肌肉紧绷身体颤抖,苏梦叶才意识到她有多么的冲动,竟然没有给百里琛麻醉,就直接缝合了。 苏梦叶看到他紧绷的后背,心头泛疼,也顾不得和赛扁鹊斗气,“有没有麻沸散?” 赛扁鹊看到她直接下手缝合就已经被惊住,此时听到苏梦叶的问话,才醒神,“我可以用针麻痹他,会更快!” “那就快点儿!”苏梦叶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百里琛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笑意道,“不用,你直接缝吧!” “你不嫌疼,我还下不去手呢!”苏梦叶只要想到刚才的第一针下去,百里琛竟然没有叫出声,她就不得不佩服此人的韧劲儿。 赛扁鹊满脸的兴奋,立刻取出银针,施诊。 效果还是很明显的,因为苏梦叶感觉到百里琛肌肉放下来了,她挑了挑眉,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放轻了呼吸。 一针一线,针和线都是在沸水里煮过的。 苏梦叶原本很不喜欢拿针做针线活,可是现在她很后悔,为什么没有听高嬷嬷的话练好自己的针线,不然现在百里琛的后背上,疤痕应该会好看许多。 “你这是从华佗的医书上看来的?”赛扁鹊一直等到苏梦叶收了针才问道。 苏梦叶哪里看过什么医书,她只是在现代的时候出任务,每次受伤的时候并不是都有医护人员在场,也就养成了一些处理外伤的紧急办法。 “算是吧,看了两眼,不太精通!” 赛扁鹊顿时眼睛大亮,看了两眼就能实地操作而且动作流畅?看上去不是生手,“你以前给别人缝过?” 苏梦叶摇头,“没有,不过我这几天,每天都缝衣服练手!” 绿珠在旁边端着盘子嘴角抽了抽,合着苏小姐将她们主子当成了破衣服,不过这个治伤口的法子倒是很新奇,她看过的医书不少,怎么就没有见过? 赛扁鹊眯了眯眼睛,他师兄赛华佗研究华佗的医著还有很多有名的医书,都没有做到,没有想到一个天天缝衣服的丫头做到了。 赛扁鹊不得不感叹,世事弄人,“这个法子……我能用么?” 不是赛扁鹊想要偷师,而是因为苏梦叶缝合伤口的时候并没有避人。 “当然,你不是大夫吗?正好好好研究研究,可以造福一方百姓!”苏梦叶又不指着给别人治外伤活命,自然也不会小气,只是她没有那个能力将缝合术做的更精,只能让有能力的人去钻研。 赛扁鹊使劲点头,“你这丫头好……刚才,老夫也是着急……” 赛扁鹊指的是刚刚两人因为百里琛的伤口争执的那几句,苏梦叶可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小气。 “多虑了,你说的对,你确实是大夫,”苏梦叶又用白绢布擦了擦缝合好的伤口,有些担忧的道,“今天晚上还要仔细看着,若是发烧,就麻烦了!” 术后有炎症就会发烧,可是这个时候还没有消炎药。 赛扁鹊虽然老了,却也不是墨迹的人,听到苏梦叶的担心,直接道,“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苏梦叶见百里琛还在睡着,“你是不是还扎了什么穴道止血?” 赛扁鹊点头,“这个伤口有些大,若是不快速止血,恐怕只是流血也能要他的命!” 苏梦叶十分认同,“你说的对!” 苏梦叶看着百里琛,好半天才对赛扁鹊道,“这里你们守着,如果有事立刻派人去摄政王府通知我!” “小姐,您不在这里吗?主子醒来一定想先看到您!”绿珠一听苏梦叶要走,立刻说道,主子心心念念的就是苏小姐,现在主子为了她流血又挨疼,就这么扔下不管了?也太没有良心了! 苏梦叶点头,“我还有事要处理,等你们主子醒了,派人来告诉我一声!” 苏梦叶决定要走,自然不会在犹豫,起身便走了出去。 绿珠也没有跟着去送,低头不满的嘟囔,“她一点都不担心主子!” 赛扁鹊白她一眼,“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好好照顾着!”说着他也走了出去。 苏梦叶并没有直接回摄政王府,而是找到绿瓶要了一套小厮的衣服换上,然后从后门出了襄亲王府。 苏梦叶先去了流云阁,可惜没有看到元柒,本来还想套一套说辞,现在只能先回摄政王府了。 苏梦叶不是不想看着百里琛,可是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百里墨设了这一局,必然还有后招,她不能等着百里墨出招,她必须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想要杀百里墨一个措手不及应该已经来不及了,她昏睡了两天,耽误了最好的时机。 苏梦叶赶回摄政王府是从后门回的香雪海,没有看到柳叶和红枫,只有白芷领着一群小丫头在。 看到苏梦叶,白芷眼睛一亮,“小姐,您回来了!” 苏梦叶不知道苏岚秋怎么对家里人说的,只能点点头。 白芷转身便对跟着伺候的人道,“小姐刚回来,身子乏着呢,你们出去吧!” 看到众人退下去,白芷才低声道,“昨天皇上派人来宣您入宫,可是您没在,王爷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霓裳郡主怎么得知了消息,派人来说您陪她去了西山看景,不在府中!” 苏梦叶皱了皱眉,“所以……柳叶和红枫是……去了西山?” 白芷道,“是,昨天您不在,王爷便跟着宫人进了宫,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苏梦叶咬了咬唇,“有没有其他人给我留话?” 白芷摇摇头。 苏梦叶张了张嘴,没有敢问,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只要自己不问,朵姬就还有希望活着一样。 白芷看她欲言又止,“小姐可还有什么吩咐?” 她在苏梦叶身边伺候的时间不短,已经习惯了苏梦叶的一些行事方式。 只要她吩咐的事情做好,其他的事情都不要多问,只管低头做事就好。 苏梦叶摆了摆手,“我入宫一趟,你帮我找一件合适的衣服!” 白芷立刻去着手准备。 当苏梦叶看到那绚丽的颜色,微微皱眉,“将最新做的那件衣服找出来!” 白芷一愣,然后才恍然大悟。 对啊,小姐现在是有着爵位的世子,入宫当然要穿有宫规仪制的世子服,怎么可能还穿的花枝招展到处跑? 白芷是个干脆利落的性子,尤其是当苏梦叶给了明确的指使后。 不过一刻钟,苏梦叶便焕然一新,就连脸上都有了精气神,不过若是仔细观察,不难看出她目光中还带着疲惫。 苏梦叶深深吸了一口气,“白芷,你亲自去见一下霓裳身边的人,告诉她可以回来了!” “是!” “我和父亲都入宫,府里的事情交给高嬷嬷,你跟着她好好学着点儿!” “是!” “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发生,去找霓裳,让她出面!” 白芷微微一愣,她以为自家小姐和霓裳郡主该是水火不容的,而小姐说发生了紧急的事情找霓裳郡主,其实,小姐和霓裳郡主是关系很好的? 而且,小姐不在,霓裳郡主还帮着打掩护,其实她们关系很好的吧? 白芷有些看不懂了,不过她也不需要懂,她只需要听命令,“是!” 苏梦叶颔首,“那就好,外院的事情交给廖先生!” “是!” 苏梦叶吩咐一条命令,白芷就心惊一次,小姐给的命令,好像她和王爷都不回来了一样。 苏梦叶很少看到白芷担忧的模样,此时看到忽然有些想笑,“放心,就算今天不回来,明天也就回来,不用这样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小姐,此次入宫……是不是有危险?” 苏梦叶笑,“这是你第一次问我问题,”白芷却没有笑,有些执着的看着苏梦叶,苏梦叶收了笑容,“有危险!” 白芷脸色一白,眼神中有了惊恐,“那小姐不如等柳叶和红枫回来,奴婢们都是没用的,不会拳脚功夫,关键时候也不能保护小姐,她们……” “白芷,那是皇宫,有着成百上千的护卫,甚至上万,即便是柳叶和红枫跟着,如果皇上真的有了杀心,她们也不过是跟着一起去送死,”苏梦叶轻笑,“你不用担心,此次……有惊无险!” 白芷看着苏梦叶上了马车,依然不放心,想了想,便急匆匆去找霓裳郡主。 苏梦叶上了马车,闭上了眼睛,在脑中不断演练,如果她是百里墨,会出什么招数,若她是皇上,听到百里墨的话,又会怎么想? 苏梦叶一直到马车停到宫门口,依然毫无头绪。 没有见到元柒,没有见到父亲,不知道百里墨的底牌,她这一局毫无头绪。 苏梦叶看着高高的宫墙,凝神,忽然笑出来,她怎么忘了最重要的事,也许,曾经的辉煌,也能成为一个人的墓地! 第292章 对质 苏梦叶被直接宣到了御书房,令她惊讶的是不仅百里墨和父亲在,元柒竟然也在场,中间还跪着一个。 苏梦叶微微皱眉,好似有些印象,那日她神智有些不清醒,可是却模模糊糊见到过这张脸,应该是最后进来的一个官员,掌管京都安全。 “听说你和霓裳郡主去西山看景儿最近几天回不来,怎么回来了?”皇上说话的时候没有质问和责备,仿佛一个长者遇到晚辈,随意的询问一般。 苏梦叶行礼之后才道,“劳皇上记挂,臣女确实陪着霓裳郡主去了西山,不过您也知道,臣女和霓裳郡主实在是……”苏梦叶做了一个为难的表情,然后才道,“接到府中下人来报说是皇上要见臣女,正好臣女有了借口,臣女便扔下她跑了回来!” 皇上笑,“合着朕正好成全了你?” “那可不,皇上您是不知道,外界传言得霓裳者得天下,根本就是谣言!”苏梦叶撇嘴,一副很看不上霓裳郡主的模样。 “哦?这话怎么说?”皇上眯了眯眼睛,似乎很感兴趣。 苏梦叶扫了一眼白着脸的百里墨,继续道,“那霓裳郡主就是个被宠坏的小孩儿,不知天高地厚,还说做什么《均田赋》,我堵一千两,她绝对是找人代写的,燕海国就是想要弄出来个好名声吧!” 皇上大笑,他喜欢听别人贬低其他国家,尤其是燕海国,这些年,燕海国出了一个霓裳郡主,无端就压了望月王朝一头,现在听到不同的声音,果然心里很舒服,“你觉得她是浪得虚名?” “以前不觉得,那天的天下棋局,让我对她有新的认识,霓裳郡主很明显是过分关注外表的人,而《均田赋》惠及天下臣民,不仅要了解百姓的生活,更要体察民情,就霓裳郡主那种吹毛求疵的性格,会去体察民情?”苏梦叶撇嘴,“再说了……” 苏梦叶忽然停住不继续了,只在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皇上却十分感兴趣,“你还知道了什么?” 苏梦叶看了一眼百里墨,然后才道,“皇上宣臣女进宫不是为了听臣女背地里说别人坏话的吧?” 皇上笑,不得不说,苏梦叶完全给了他一种新奇的感受,儿子女儿一大堆,从来没有人对他撒娇,或者说话随意的像是父女,可是苏梦叶完全不见外,和他说话,有尊重,有仰慕,这些完全可以从她的眼神中看出来。 但是更多的,让皇上体会到的是一种自在,那不是一种诚惶诚恐的惊慌的仰慕,而是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是真的发自真心的。 皇上看向苏岚秋,“你的世子还真是会卖关子!” 苏岚秋似乎有些窘迫,“皇上对她太过宽松了,才让她这样不知天高地厚,”说着,侧头瞪了一眼苏梦叶,“你老实一点儿,你惹的麻烦还没和你算账呢,你还……” “哎……你说她做什么?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呢,虽然澜溪郡王是朕的儿子,可是朕很公正,不会只听片面之词,”皇上摆手不然苏岚秋继续说下去,“行了,既然五丫头也来了,澜溪郡王就说说吧!” 百里墨看了一眼苏梦叶,“那儿臣就再说一遍,两天前,儿臣去翡翠阁,无意撞见苏世子和元柒密会,本来儿臣是想要提醒他们,却不想竟然冲出来好几个武林中人,那些人以为儿臣要对苏世子无礼,竟然对儿臣丝毫不留情,儿臣……儿臣的手臂就是这样没的!” 苏梦叶心中一惊,脸上却不显,原来百里墨丢了一只手臂,还真是罪有应得。 元柒轻轻咳了咳,“皇上,澜溪郡王,本王说了很多遍了,两天前本王确实去了翡翠阁,不过是受翡翠阁的主人相邀,并没有见到苏世子!” 百里墨脸一黑,“柳善,你来说,你有没有看到元柒和苏梦叶……苏世子在一起?” 一直跪在地上的人……也就是柳善立刻点头,声音中带着颤抖,“是,罪臣也看到了,元小王爷确实和苏世子在一起,而且……而且衣衫不整……” “大胆!”苏岚秋不等柳善说完便厉喝一声,“你可知道一个女子的名节有多么重要,你怎么能信口开河?你也是朝中官员……” “摄政王,你急什么?”澜溪郡王语气轻松的说道,“女子名节是很重要,可是本王却不看重,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不是名节而是能力,苏梦……世子她虽然为女子,却行事果决,才能出众,本王仰慕,”说着看了一眼元柒,“不像元小王爷这样,竟然轻慢了苏世子!” 苏梦叶微微蹙眉,有些看不懂百里墨这是什么路数了,他到底是想要收拾她,还是想要收拢她? 元柒似乎也被他突然的话给弄的一愣,竟然没有反驳。 摄政王不知所以的看向皇上,皇上微微眯了眯眼睛,“澜溪郡王是想说什么?” “父皇,儿臣仰慕苏世子的才华,不嫌弃她曾被元小王爷欺负,只要她将那些江湖中人交出来,儿臣愿意……”澜溪郡王看向苏梦叶,“不计较苏世子……给儿臣造成的伤害!” 苏梦叶了然的看了一眼元柒,这就是百里墨打的主意。 百里墨身份不高贵,生母位分也不高,只得了个郡王的封号,如果他直接向摄政王提亲,摄政王都不用回禀皇上就可以直接回绝了他。 当然,前提是她还是摄政王府最受宠爱的五小姐,可是一旦她犯了错,比如现在这种,一个女子和一个外男有了苟且,那么即便是她再有能力再受宠爱也会遭尽白眼。 而百里墨此时的示好甚至是提亲,苏岚秋就一定会感恩戴德,甚至是直接将她嫁给他。 再长远一点儿,苏岚秋为了感谢他的雪中送炭,说不定摄政王府的权势也会为百里墨所用。 不得不说,百里墨想的很美。 可是苏梦叶十分想问,百里墨身边的幕僚都是什么蠢蛋,竟然给他出了个馊得不能再馊的主意。 百里墨是多么蠢竟然以为他们都不知道这个局是他摆的?而又怎么蠢得以为,在她得知他的算计之后,她还会对他感恩戴德? 苏梦叶有些佩服百里墨的脑子,要多蠢的人才能做到这般? “澜溪郡王都在说什么啊?”苏梦叶蹙眉,“如果您说的是两天前的话,我已经去西山了,您也去了?不过,我在西山没有看到您说的翡翠阁,”说着又看向元柒,“元小王爷也去了西山?” 元柒心底暗笑,小叶子装傻的功夫可是炉火纯青了,“本王可没去,本王去的翡翠阁是八角胡同的那一个,不知道……澜溪郡王说的是哪一个?” 百里墨冷笑,“你们觉得不承认就行了?本王有证人,当天跟着本王去翡翠阁的还有几个存活下来的!” “澜溪郡王说笑了,你也说了他们都是你的人,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苏梦叶低笑,“这个世上可没有几个薛大人那样的硬骨头,即便是全家被斩也能不向你低头!” 百里墨一惊,不过因为脸色原本就苍白,现在倒是看不出什么,不过瞳孔一缩,让人多了几分怀疑,“本王还不屑做那些污蔑人的事儿!” 苏梦叶冷冷一哼,“是吗?那薛大人家……” “苏梦叶,现在在说你的事儿,你别顾左右而言他,”百里墨大声喝止了她,“父皇,就算是本王身边的人不可信,可是柳善大人也是亲眼所见的,柳善大人掌管京畿安危,难道他也不可信?若是这般……” 说到最后,百里墨已经有些哽咽。 不得不说,百里墨还有几分脑子,他的话分明就是说,如果柳善的话不可信,那么就是皇上选错了人,也就是说苏梦叶在质疑皇上的眼光。 苏梦叶皱眉看向皇上,“皇上,柳大人可信不可信,我们先不说,澜溪郡王有证人,臣女也有证人,臣女和霓裳郡主不睦已久,相信是个人就能看出来,让她来给臣女证明,定然没有偏颇!” 元柒也道,“皇上,本王也有证人,当日接到翡翠阁的邀请,辰亲王也在场,他是澜溪郡王的亲兄弟,也不会偏私本王!” 皇上一时被三人弄得迷糊,三人皆有证人,却又都各执一词。 皇上看向苏岚秋,“摄政王,你说呢?” 苏岚秋抱拳行礼,一脸的愤慨,“皇上,微臣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也没有那么多拐弯抹角的话,微臣只说,五丫头虽然缺少管教,可是却也不会做这种没有脸皮的事情,澜溪郡王说是亲眼所见,又有柳善柳大人作证,还说五丫头身边有什么武林高手,微臣只想问,既然当时澜溪郡王和柳善柳大人都在,为何连一个所谓高手都留不住?就算没有活的,尸体也行,可是,自始至终就只有柳大人和澜溪郡王的片面之词,难道澜溪郡王和柳大人身边就没有能人了?” 第293章 逆转乾坤 苏梦叶一直暗中观察柳善,这种涉及到为了争夺权势进而影响储位之争的事情,尤其是皇上还坐在上面,下面还有摄政王虎视眈眈,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会退避三舍。 可是柳善却表现的十分淡定,甚至有些急于表现。 这是为什么? 苏梦叶想到之前看到的各个王府辖下的势力分布,如果她没有记错,这个柳善该是前太子的人,澜溪郡王扳倒了太子,柳善就算不能忠于旧主,也不该这么明显的投靠新主,尤其是这个新主还害了旧主。 难道柳善就不怕背上不忠不义的骂名? 还是说…… 苏梦叶眯了眯眼睛,柳善若不是有什么把柄在澜溪郡王手中,那么,他根本就是澜溪郡王的人,一直潜伏在太子身边。 可是,澜溪郡王能够给他什么东西是一个储君都给不了的? 苏梦叶深深皱了起眉头。 皇上听了苏岚秋的话,并没有颔首点头,而是皱眉,“柳大人的为人朕还是信得过的,只是五丫头……确实也不是这种荒唐的人,澜溪郡王,你可还有什么其他的证人?” 苏梦叶微微敛眉,皇上的意思是说若是再无旁人就要直接落案定罪? “父皇,儿臣没有其他证人,可是苏世子的证人霓裳郡主,虽然与世子似乎不睦,可是谁又能确定她们没有因为天下棋局反而相互欣赏了?”澜溪郡王自然知道皇上最为忌惮的是什么,对于摄政王府来说,除了燕海国,再无其他。 若是苏梦叶和霓裳郡主没有了嫌隙,却在人前装出一副势不两立的样子,就非常值得怀疑。 这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再祛除。 苏梦叶轻笑,“皇上,澜溪郡王的话确实有道理,”余光发觉苏岚秋皱眉,安抚的点点头,然后才又道,“澜溪郡王质疑我的人证的可靠性,那么臣女是不是也能怀疑柳大人?” “柳大人掌管京畿兵马五六年了,最是忠实可靠,尤其是对朕,你有什么好怀疑的?”皇上皱眉,脸上带出一丝不悦。 “柳大人虽然对您最衷心,可是却也不能保证他对您说的话句句属实,不是吗?”苏梦叶看向柳善,“臣女记得祭礼上,柳大人一身黑甲英武非常,可是今天却似乎少了几根傲骨,不知道柳大人是在害怕什么?” 皇上挑了挑眉,看向柳善,苏梦叶不说他还没有注意到,柳善今天似乎真的有些不太一样。 “微臣只是因为没能护卫住京城安全,没能保护好澜溪郡王而心有愧疚,并无不妥!”柳善谦卑的躬身。 苏梦叶倒也不急,笑了笑,“我还以为柳大人是因为薛大人的事情愧疚呢,毕竟柳大人和薛大人十几年的好友,最后却……” “苏梦叶,你胡说什么!”澜溪郡王眸光一厉,沉声喝道。 澜溪郡王有些心虚,他以为做的人不知鬼不觉,可是苏梦叶屡次提到薛大人,根本就是知道了什么。 苏梦叶似乎被澜溪郡王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澜溪郡王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吓了我一跳,柳大人和薛大人是至交好友满朝文武都知道的事儿,我提一提怎么了?相信皇上也知道柳大人和薛大人的莫逆之情!” 皇上也被百里墨突然的出声惊了一下,不由得皱眉,若是此时他还看不出有什么猫腻,那这个皇上也不用当了,“朕确实知道,只是薛大人已经因为罪名碑一事株连在太子一案中,五丫头屡次提起,可是有什么不妥?” “皇上,臣女只是有些好奇,薛大人一身傲骨,前一代内阁首辅老大人严大人还曾经说薛大人浑身只有一块骨头,是宁折不弯,他怎么会成了前太子的从属?甚至还帮着前太子弄出罪名碑一案,更让人惊讶的是所有的证据都从薛大人的书房找到,薛大人是骨头硬可是却不是傻子,这种避人的事情,他怎么会做的如此招摇甚至还有种欲为人知的嚣张,”苏梦叶看向皇上,十分的认真的道,“皇上,您不觉得奇怪吗?臣女听父亲说过,严大人离开内阁之前曾经屡次向您推荐薛大人,说他根骨清正,可以给朝廷注入新的血液,但是薛大人因为参奏的人太多,得罪的人太多,所以他入内阁的事情一直被某些人多加阻拦,以至于他虽然有资格有能力,却只能在内阁之外!” 皇上面色越来越沉,他一直痛惜的就是薛大人竟然投靠了前太子,也是因此,他才对前太子下手颇重,就因为他抢了自己看中的人。 现在苏梦叶提起来,他当时因为太过生气,似乎有些过于潦草结案了。 “而据臣女所知,与太子颇为亲厚的人好像是……”苏梦叶侧头看向柳善,“柳大人!” 柳善顿时一惊,“你不要血口喷人,”说着看向皇上,跪了下去,“皇上,您可要为老臣做主,老臣对您忠心耿耿,从来没有做过背叛您的事情……” 苏梦叶的声音清脆而灵动,带着微微的慵懒,“柳大人急什么呢,我只是说你和前太子似乎有些来往又没有说你和前太子有什么不轨企图,你若是再求下去,可就是做贼心虚了!” 柳善这才反应过来,他有些激动过度了。 皇上微微蹙眉,“五丫头,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别让朕着急!” 苏梦叶侧头看向苏岚秋,“父王,女儿能说吗?” 苏岚秋点点头,可是脸上却有一丝犹豫。 皇上皱眉,“摄政王也知道?” “父王知道,不过他怕您伤心难过,一直压着!”苏梦叶目光直直的看向皇上,“前太子……很可能是无辜的!” 皇上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苏岚秋一见立刻道,“皇上,您消消气!” 皇上身边的内侍一边递茶一边劝说道,“皇上,您可千万别为此气坏了身体,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皇上一挥手,打开了内侍的茶杯,目光灼灼的看着苏梦叶,“五丫头,你来说,怎么回事?” 苏梦叶咬了咬唇,欲言又止,仿佛心有余悸,最后咬了咬牙,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一般,“皇上,臣女并不是要质疑罪名碑一案的判决,臣女是发现其中有些猫腻……” 苏梦叶还没有说完,皇上已经一掌拍在桌上,“让你直说!” 苏梦叶好像完全是吓傻了,直接跪下,丝毫不拐弯的将所有知道的事情托盘而出,“和太子真正关系亲密的是柳善柳大人,薛大人是被人……诬陷的!” 皇上目光一厉,“详细点儿说!” “柳大人一直都是太子的人,太子罪名碑一案发生之后,澜溪郡王有意铲除所有太子的人,柳大人也不能幸免,正好澜溪郡王想要收拢薛大人,可是薛大人骨头硬,死也不靠拢,澜溪郡王便以放过柳大人一家为筹码,借柳大人的手铲除了薛大人,薛大人对柳大人深信不疑,根本没有想到柳大人竟然借此将罪证放进了薛大人的书房,”苏梦叶的声音有些颤抖,“其实,太子罪名碑一案还有待细查,正是薛大人书房的罪证才让太子辨无可辨!” 苏梦叶说完,便低头不语,她故意用‘太子’代替了‘前太子’,就是想要看看皇上的反应,若是皇上真的对太子失望,一定会严厉斥责她言语上的失误,若是皇上没有斥责,那就说明,皇上对太子罪名碑一案也是同样抱有怀疑的。 皇上目光一厉,看向澜溪郡王,“你有什么辩解的?” 澜溪郡王原本苍白的脸色都变得铁青,“父皇,儿臣没有,苏梦叶根本是想要转移您的注意力,明明说的是她……” 元柒一直默默无声,此时听了澜溪郡王的话,忍不住打断道,“皇上,澜溪郡王紧咬着本王和苏世子私会一事不放,可是苏世子有人证,本王也有翡翠阁的主人作为证人,可是澜溪郡王却一直不相信,但是澜溪郡王的人证柳善却很有可能是被澜溪郡王诬陷本王和苏世子,现在这已经不是两件事,若是柳善的为人秉性不能公正,又何谈证人?” 皇上现在所有的注意力已经放在了罪名碑上,他在乎的不是太子落马,而是让他终身耻辱的罪名碑,即便是此案已过,可是他却知道,民间一些不安分的人在茶余饭后一定会想他的十大罪名,不管是罪魁祸首,还是顺水推舟,都……罪不可恕。 “澜溪郡王,朕再问你一句,你有没有做?” 澜溪郡王惊恐的看向皇上,一时无语。 皇上的眼中冒出怒火,看向柳善的时候目光更加不善,“柳善,你来告诉朕,你到底……有没有做?” 柳善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双目中有一丝模糊,“皇上……” 皇上伸手端起茶杯直接扔了过去,澜溪郡王动也不敢动,直接淋了一头的茶滓,头冠上还堆了一堆茶叶。 “逆子!” “皇上息怒!”苏岚秋立刻跪了下去,浑身颤抖,“皇上,身体重要!” 苏梦叶跪在那里心中却不断的吐槽,自家老爹还真是会演戏。 第294章 诉真相 热气蒸腾,虽然御书房里放着冰,可是依然闷热。 苏梦叶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流,可是当她看到澜溪郡王的样子,却感觉十分舒爽,想要算计她? 皇上目光狠辣的很看澜溪郡王,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向来被他瞧不上的儿子给骗的团团转,若是这件事传出去,皇上英明的名声自然被污。 皇上有些不满苏梦叶此时才提出来,心思一转,目光看向苏梦叶,“五丫头,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何现在才说?” 想到苏梦叶刚才说苏岚秋也知道,却一直压着不让说出来,皇上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扫到苏岚秋。 而苏岚秋却仿无所觉。 苏梦叶咬了咬唇,“臣女并没有知道太早,臣女知道的时候太子已经被废,后来知道的如此详细,是因为……薛大人家的一个小姐与臣女在闺中是旧识,出事之前她不知道托了什么人竟然送到臣女手中一份以血写成的状子,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的清楚明白,臣女给父王看了之后,父王却命臣女不得说出去。” 皇上听了眼睛一眯,看向苏岚秋,“五丫头说的可是真的?” “微臣不敢隐瞒,确实属实!”苏岚秋倒没有隐瞒,承认的十分干脆。 “大胆,你这是欺君之罪!”皇上大怒,伸手将桌上的砚台扔了出去。 苏梦叶侧身挡在苏岚秋跟前,“皇上,父王一心为您,您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 “小五,”苏岚秋冷冷一喝,“退下!” 苏梦叶却梗着脖子不动,目光直直的看着皇上,“皇上,父亲说,太子已经如此,若是皇上知道了一怒之下,定然会牵连其他亲王,手心手背都是肉,父亲不忍皇上割自己的肉,父亲心疼皇上,皇上怎么却还怪父皇?” 皇上听了脸色微微舒缓。 苏岚秋却脸色十分难看,“小五,退下,想让为父罚你跪祠堂?不管是何种情况,都不能顶撞皇上,我看你是最近得意的过头儿了,竟然在皇上面前没大没小?”说完诚恳的向皇上请罪,“皇上,是微臣教女无方,请皇上降罪,不过小女年幼,微臣愿一力承担。” 皇上冷冷一哼,“起来吧,她没大没小是朕允许的,朕不会忘了,倒是你,越老越糊涂,这种大事也敢瞒着朕?” “皇上,可能是微臣年纪大了,总想着一家和乐,天下太平,最不愿看到的就是亲人相残,您就当微臣老糊涂了吧!”苏岚秋一脸颓败,仿佛真的心疼几位皇子的互相残杀。 皇上微微一叹,“还是你最懂朕的心,朕难道不想看到他们兄友弟恭,可是你看看朕的这几个儿子,为了这把椅子,不仅兄弟不睦,甚至还诋毁君父,你让朕……” 苏岚秋也叹了口气,“皇上宽心,谁家都一样,早前微臣的那个不省心的女儿和她母亲还不是……” 苏岚秋也说到家事,让皇上的脸色果然好了许多。 苏梦叶在心中点了个大写的赞,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苏岚秋的话不同于她的,没有一处指责任何人,可是却让事情发展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苏岚秋说家丑,根本就是直接给澜溪郡王定了罪,苏梦叶可以确定,这桩案子都不用再审了,皇上就可以直接下旨了。 “总归还是女儿让人省心,”皇上淡淡说道,“摄政王与元小王爷在宫中也待了一晚,早些回去歇着吧,五丫头也回去吧,你的事朕会问霓裳郡主!” 苏梦叶立刻道,“皇上,刚才澜溪郡王怀疑臣女与霓裳郡主的关系,其实这很好办,从京都到西山,一路上有不少的人看到臣女与霓裳郡主,只要沿路问一问就知道!” 苏梦叶敢这么说自然事有把握,当日她去翡翠阁事变装前去,柳善已经自顾不暇,澜溪郡王也同样泥菩萨过河,其他能看到她的人想必也不会有机会看的清楚明白,即便是认出是她,相信以元柒和百里琛的手段,也能让他们闭口。 皇上点点头,“行了,这件事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苏梦叶也没有想过要痛打落水狗,“谢皇上!” 出了御书房,元柒忍不住靠近苏梦叶,“你还真是出乎本王预料,你怎么对澜溪郡王的事情了解这么清楚?” 苏梦叶笑,“既然知道是鸿门宴,当然要揣几把刀来,我可不想任人鱼肉!” 元柒侧头看着她笑,“你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 苏岚秋走在前面,一直用余光看着这两人,不由得微微蹙眉,“小五,快点儿!” 苏梦叶对元柒做了个鬼脸,快走两步跟上了苏岚秋的脚步,讨好的道,“爹爹生气了?” “你说呢?为父以为你性子稳重,可是你看看你……” “爹爹,女儿也是被人算计了啊,女儿被人欺负,您不帮女儿出气还凶女儿?”苏梦叶撅了撅嘴,一副娇俏小女儿的模样,“爹爹,人家做好了套只等着女儿钻,怪只怪女儿早早没有娘亲教导,不懂这些弯弯绕!” 听着苏梦叶悲悲切切的声音,苏岚秋一叹,也是,如果平章公主还活着,以她的心性教出来的女儿怎么可能被人算计了去? 说来说去,还是怪他。 “为父不是凶你,是心疼你,”苏岚秋抬手拨了拨苏梦叶的头发,“有没有哪里受伤?” “倒是没有受伤,您老人家就不担心女儿真被人占了便宜?”苏梦叶试探的问道。 “谁敢?”苏岚秋眼睛一瞪,霸气侧漏,“本王的女儿也是那些宵小之徒敢觊觎的?” 说着话,还不着痕迹的瞄了一眼走在另一侧的元柒。 元柒后背一挺,感觉脖子一凉,他确实觊觎他女儿,可是有也不用这样杀气腾腾的看着他吧? 不过元柒看到苏梦叶在苏岚秋身边撒娇卖乖就为了能过关的样子,觉得苏梦叶真是能屈能伸,在御书房里思维缜密,一点一点将澜溪郡王和柳善一网打尽,现在却又成了一副被宠坏的邻家妹妹的样子,霸道带着娇气,让他眼前一亮,有种看不够的感觉。 苏梦叶没有发现苏岚秋和元柒的刀光剑影,只想着赶紧回府然后偷溜出去看望百里琛。 除了宫门,上了马车,苏岚秋竟然乐呵呵的邀请元柒一同去摄政王府。 苏梦叶有些意外,若是以前,她会以为苏岚秋是想要撮合他们俩,可是苏岚秋早就知道了她和百里琛有情的事情,怎么还会办这种事? 元柒却没有苏梦叶想的这么复杂,他只是想着可以和苏梦叶同车共骑就很高兴。 没有想到的是,三人上了马车,苏岚秋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苏梦叶无辜的看向元柒,元柒回给她一个无辜至极的眼神。 看到他们两个眉来眼去,苏岚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小王爷平日忙碌,住在王府内院实在有些不便,听说惊鸿小太子这几日总是出入北郊的狩猎场,本王觉得小王爷也该尽一尽叔父的责任,若是小太子有个万一,小王爷的责任有不小!” 元柒笑呵呵的道,“摄政王果然考虑周全,不过,王爷不用替我担心,元葆身边高手如云,而且还有……总之,他不会有事!” 苏梦叶了然的挑挑眉,她老爹是后悔引狼入室了,现在开始要赶人了,不过可惜,这样看似委婉的借口对于元柒这种常年混于市井街头的人来说,就太没有震撼力了。 这不,元柒只一句话,苏岚秋就被堵回来了。 不过,苏梦叶可不能看着他老爹被欺负,“元柒,你今天就搬出摄政王府吧,现在王府内宅就住着我和霓裳郡主,你住在这里不方便!” 元柒有些委屈,想了想,才道,“也行,不过你得和我一起把饭庄开起来!” “你放心,如果你忘了,我也会提醒你,毕竟我也要靠着你吃饭!” 苏岚秋被苏梦叶直接的话给吓一跳,这是直接赶人,比他还狠,不过只要达到目的就好。 苏岚秋现在是看元柒一千一万个不顺眼,一副人无我风流的样子也就算了,干嘛来招惹小五?重点是还被人利用算计了小五。 元柒是个男人,自然什么也不怕,不过是多了一桩风流韵事,可小五是个女子,若是真的没了名节…… 苏岚秋觉得还是襄亲王好,先不说襄亲王隐忍这些年是何等的沉稳,就单看他平日里与小五发乎情止乎礼的君子之风,就能看出他的为人和品性,若是将小五托付给襄亲王,他也能放心。 苏岚秋哪里知道元柒虽然天天嬉皮笑脸,还不时和苏梦叶眉来眼去,其实是真的守礼,从未沾过半点便宜,而那个被苏岚秋认为有君子之风的百里琛,确是梁上君子采花大盗,早就占了苏梦叶不知道多少便宜。 所以说,当你想要一样东西的时候,千万不要露出痕迹,因为那样你会输的莫名其妙,甚至还未开始就被人踢出局了。 第295章 老谋深算 最终元柒搬出了摄政王府,可是却成了摄政王府的常客,虽然摄政王性子耿直,可是还真不会像苏梦叶那样,想赶人就赶人,顶多也就是元柒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好脸色罢了。 可惜人家元柒的眼睛……瘸了,根本看不到他难看的脸色,所以,苏岚秋也只能自己生闷气。 而苏梦叶白天在摄政王府处理事情,晚上便会偷偷带着柳叶和红枫去襄亲王府。 这其中还有个插曲,那就是赛扁鹊,原本赛扁鹊因为苏梦叶弄得百里琛伤口崩裂还怨恨她,可是苏梦叶的一手缝合术,让赛扁鹊彻底投降了,甚至像跟屁虫一样。 这让苏梦叶不胜其扰,百里琛更是没有好脸色。 “我怎么觉得你是为了那老头来的?”百里琛坐在榻上,榻桌上一堆的文书。 苏梦叶看着百里琛坐在那里,一脸的纠结和不满,不由得心中好笑,“我也觉得是这样!” 百里琛微微一叹,“你用柳善除了澜溪郡王?” 苏梦叶挑眉耸了耸肩,“澜溪郡王此人太过自大,他以为他威胁柳善为他做事,柳善就会像哈巴狗一样跟在他身后!” “我只是告诉你柳善和澜溪郡王有联系,没有想到你竟然调查的这么清楚!”百里琛不得不表示他的惊讶,太子罪名碑一案,他从未想过要参与,已经预料了事情的结局,所以他不会在这些事情上多费力气。 苏梦叶摇头,“调查?我人手有限,没有那个财力也没有那个人力。” “哦?”百里琛还挺感兴趣的,“那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柳善的夫人无意中遇到了薛家七岁的女儿!”苏梦叶一脸的老谋深算,“玩手段这事儿,讲究的是脑子,就澜溪郡王这种脑子里缺根弦的人,还想着算计别人?逗笑呢!” 苏梦叶在知道澜溪郡王在几天之内扳倒了太子,苏梦叶就预料到了,澜溪郡王被权势的欲望驱使一定会继续下去,尤其是在他借着柳善的手公然将孤臣薛大人除掉之后。 苏梦叶只是没有预料到她始终还是不够快,也没有想到澜溪郡王下一个要算计的人竟然就是她。 幸好不晚,也幸好柳善没有忘记薛大人当年的恩德。 薛文聪和柳善是老相识,当时薛文聪虽然只是七品官员,可是却已有官身,而柳善却还在科考。 薛文聪不仅帮助了柳善,还曾在柳善病危之时施以援手救了他的命。 柳善始终记得恩德,即便是以后官运亨通了,也一直和薛家交好。 柳善的夫人还是薛文聪夫人的远方亲戚,虽然是远房,可是却走动的十分亲近。 也正是因此,柳善为了自身陷害了薛家,柳善夫人却一直耿耿于怀,也因此在看到薛家流落街头的孩子的时候,才会最终下定决心。 百里琛轻笑,就澜溪郡王摆的这个局,真的是太过白目了,别说算计苏梦叶,就算是算计一个普通的人,人家也不入套儿啊! “你对皇上最了解,你说他会怎么判?”苏梦叶有些好奇,皇上的处理结果迟迟不出,还真是让人着急。 百里琛眯了眯眼睛,脸上露出一丝冷漠,“不管罪名碑案的真实情况如何,太子一案已经定案,皇上为了自己英明的名声也不会给他翻案,不过皇上倒是会重罚澜溪郡王。” “那柳善呢?” 百里琛望进苏梦叶的眼中,她的眼神有着忧郁,百里琛伸手扯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放心,柳善那里我去周旋,不会让你失信于人!” 苏梦叶很是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给了别人承诺?” “柳夫人也不是傻子,她就算是再同情薛大人家的小姐,也不可能不顾自己的一大家子,”百里琛揉捏着她的手,“在碰到自己利益的情形下,没人会有高尚的风格!” “那就交给你了!”苏梦叶实在是不愿去那个金光闪闪的皇宫了。 百里琛失笑,“以前都是我翻墙去找你,现在终于换你来看我了!” “是呢!现在我也当了一回采花大盗,”苏梦叶感叹,“不过你府里的墙太高,翻起来不容易!” 苏梦叶一脸的不容易,让百里琛哭笑不得,“谁你让翻墙了?王府大门开那么大是为了好看的?不是让你走的嘛!” “从大门走?”苏梦叶撇嘴,“我这本来就在风口浪尖儿上,如果再被人看到我大摇大摆进襄亲王府,那我真的就说不清楚了!” “那不是正好!”百里琛倒是不在意,“说不清楚就不说清楚!” 苏梦叶白他一眼,“为了一个女人将自己的大事抛之不顾,你手底下的人一定会认为我是红颜祸水!” 百里琛不语,但是那脸上分明就写着不在意。 苏梦叶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想要走的长远,就要忍住眼前的诱惑!” “你的想法就是多!”百里琛目光深深的看着她,“你只管跟着我,有什么事情自有我来解决!” 苏梦叶瘪嘴,关键是她才十七岁,即便是她到这个朝代再久,也接受不了十七岁嫁人生子。 “知道你厉害,可是我也不能拖后腿,再说还有摄政王府呢,”苏梦叶转了话题,“皇上知道了太子一案有问题,收拾了澜溪郡王,下一个想必就是贤亲王,只是不知道皇上会怎么出手。” 苏梦叶还记得太子之所以被一贬到底,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贤亲王百里浩联合周贵妃出招儿拿到了皇后的后位。 皇上被众人愚弄了,现在知道了,不仅会怒气大涨,想必会千百倍的报复回去。 百里琛嘲讽的一笑,“你以为周贵妃这样行事是凭空而来的?” 苏梦叶不解,“当然不是,周贵妃就算自己不想当皇后,也是想要百里浩当太子的!” “你要记得,周贵妃是皇上的宠妃,一宠就是二十多年,”百里琛提示道,“二十年,你和一个人在一起二十年,你能够了解这个人多少?” 苏梦叶一愣,然后便是恍然的惊讶,“你是说……” 百里琛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性,”百里琛顿了顿,“周贵妃虽然性子冲动,也没有什么心机,可也不是傻的,这些年她在内宫,即便是再猖狂嚣张,却从来不会招惹皇后,二十几年都安生的居于皇后之下,即便是平日偶有口角,但绝对不会……” “设局!”苏梦叶不得不佩服百里琛的思维,因为他只是几句话的提点就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或者醍醐灌顶的感觉,“周贵妃说不定是从皇上平日的言行中发现了什么端倪,所以才这么大胆的陷害皇后!” 百里琛微微颔首点头,“周贵妃不是傻子,你就看她得了好处,百里浩从清河郡王变为贤亲王,可是周贵妃的娘家沐恩侯府却没有参与进来,反而有靠拢英亲王的意思,就能看出来周贵妃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么……冲动!” 沐恩侯府是周贵妃的娘家,虽然百里浩到处拉拢支持,可是沐恩侯府却从未表明态度,开始还是中立或者是孤臣的势头,可是自从皇后倒台,周贵妃得宠,沐恩侯府反而有表明态度的趋势,可惜沐恩侯府靠拢的不是势头正旺的贤亲王,而是地位不够高的英亲王。 苏梦叶微微凝眉,看来,她还是太嫩了,将事情想象的太过简单。 百里琛看着苏梦叶,“皇上现在的态度未明!” 苏梦叶挑了挑眉,“你是提醒我不要……过激?” 现在澜溪郡王已经是强弩之末,同样牵扯到太子罪名碑案中的周贵妃和百里浩现在就在悬崖边儿上,只要她略微使点儿劲儿,往前一步等着他们的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百里琛点头,“对,有些人我们可以动手,有些人,”顿了顿,目光一深,继续道,“要让皇上用他手中的权柄除去!” 不得不说,百里琛在政治争斗中的武功路数简直比他的玉龙斩还要有杀伤力。 苏梦叶取到了经,看看天色不早,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直接告辞。 苏梦叶没有想到的是竟然在摄政王府的府门外遇到了君胤离,这个人,从苏梦叶来看,亦正亦邪,最好远离。 若是好人,你可以倾心以待,若是坏人,也可是直接消灭。 最难处理的就是这种亦正亦邪的人,说君胤离是坏人,可是他曾经帮苏梦叶在苏梦晗被掉包的时候,找到二姐苏梦晗,若说他是好人,可是他又曾经绑架过她,还在祭礼上鼓动别人一起难为她。 苏梦叶此时看到他,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从武力值来说,她打不过他,从智谋来看……这人似乎也不是笨蛋。 君胤离侧头看着苏梦叶,冷漠的脸上露出意味莫名的笑意,“看来澜溪郡王想错了,他以为你是被元柒勾引了,其实是你……” “天翼太子请慎言!”苏梦叶眼睛一眯打断了他,下意识的将右手背到了身后。 第296章 受伤 夜色很浓,只有摄政王府大门两角的宫灯亮着,透出淡淡的光晕,微弱的光亮下,君胤离看着苏梦叶紧绷着小脸儿,露出丝丝谨慎和提防,眸光中透出一丝愉悦,他……对她的影响很大。 君胤离向前走了两步,“你……难道不是从元柒那里回来?” 苏梦叶想到君胤离背后的英亲王,没有解释,反而提防的后退一步,夜色太浓,她的目力再好,也看不太清隐在黑色披风中的君胤离有没有拿着兵器或者他有什么进一步的行动。 “太子这是从哪里来又是到哪里去?”苏梦叶不答反问,可是这句话实在太熟悉,她甚至想到君胤离回答说‘贫僧来自东土大唐去往西天取经’,心底的笑意就忍也忍不住,微微翘了翘唇角。 君胤离微微愣神,昏暗的灯光中,美人灯下一笑,真的是……君胤离从未有这种感觉,慌乱,前所未有的慌乱,仿佛嗅到了天下大乱的味道,迎面而来的,好像不是一个女子,而是千军万马。 “苏梦叶……”不知道为什么君胤离叫她的名字的时候,一字一字咬的特别真,而且十分的认真,让苏梦叶在提防的同时竟然感觉到被认真对待和尊重,苏梦叶顿时有种被怪异氛围围绕的错觉,君胤离微眯着眼睛看她,“你怕我!” 不是疑惑的询问也不是好奇的追究,而是肯定的诉说。 苏梦叶眉头一蹙,眼神中多了三分倔强,“谁怕你?” 那倔强的目光和挑衅的眼神,让君胤离冷漠的眼神多了几分暖意,快速的向前走了几步,靠近苏梦叶,“不怕我就别躲!” 苏梦叶立刻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压抑,眼睛顿时瞪大,可是想到君胤离的话,强撑着没有后退,仿佛后退一步就坐实了君胤离的说法一般,“你想怎样?” 看她梗着脖子挑衅的样子,君胤离实在是心痒难耐,对于自己给她带来的这种影响很是满意,看到她耳后的一缕头发落到前面,忍不住伸手想要给她挽到耳后。 苏梦叶眼睛一凝,眉宇之间闪过锋芒,快速的转身,同时背在身后的手快速一挥,暗色的夜中冷芒一闪。 君胤离脸色一变,快速后退,若不是他闪避及时,这丫头很有可能削掉他的手指。 君胤离脸色一冷,只后退了两步反而欺身上前逼近苏梦叶。 对上君胤离眼神中的冷意,苏梦叶心中一沉,大叫不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可惜…… 苏梦叶反应过来的还是太慢了,她在君胤离手下连三招都走不了,便被君胤离回身扣在了怀中。 君胤离咬牙切齿的说道,“真够狠的!” 苏梦叶使劲挣扎了一下,发现根本动不了,同样咬牙切齿的道,“怎么?这次不用迷药该用武力了?” 君胤离这才意识到苏梦叶是在说上次他派人绑架她的事儿,“对你,本太子让你心甘情愿跟着走!” 苏梦叶微微眯眼,“那你现在是做什么?” 君胤离微微松开她,可是没等她挣脱开,便转身将她压在墙上,微微低头眯着眼睛看她。 君胤离的身形高大,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苏梦叶迎着光,微微抬头,大大的水眸狠狠的瞪着他,那样子,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去咬破他脖颈动脉的小狼。 君胤离背着光,可是却能将她脸上的表情看得清楚,这样的苏梦叶让他浑身血液沸腾。 明明娇小,可是整个人透着其他人难及的灵动,更重要的是还有一颗坚定不移的心。 而摒弃这一切,君胤离竟然发觉他喜欢的就是她这种发狠的劲儿,让他有种折断她羽翼的冲动。 这世界上最让君胤离动心的事,那就是看着强悍的人在他面前露出脆弱和无助。 现在他最想做最想挑战的事情就是让苏梦叶在他面前毫无顾忌的哭泣,看着那勾魂摄魄的眼眸流出属于他,而且是独独属于他的清澈动人的泪水。 君胤离微微靠近,苏梦叶心一颤,下意识的转头避开他凑过来的头,“君胤离!” 君胤离身形一定,他发现他是真的难以抵挡苏梦叶给予他的任何东西,即便只是单纯的叫他的名字,都让他为之心颤。 对,他对她的感觉是喜欢,有些莫名,有些毫无道理,可是现在他抵抗不了,最重要的是他也不想抵抗,苏梦叶给予他的这种如临大敌天下大乱的气息,让他有着蚀骨的心动。 “再叫一声!”君胤离低低的说道,带着丝丝缱绢的味道。 苏梦叶暗恨,是谁调查来的消息说君胤离冷酷狠辣,这人分明是在……调戏她? 苏梦叶猛然转头对上君胤离的目光,暗沉的夜色中,两道目光相遇,似乎都能听到吱吱闪着电火花的声音。 君胤离低笑,胸前甚至都跟着震动,“我不过就绑了你一次,这么记仇?嗯?” 嗯? 嗯什么嗯! 苏梦叶狠狠瞪他,“难不成还要感谢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君胤离挑了挑眉,“还没想好,不如……你陪我说说话?” 苏梦叶十分确定这人根本是没事找事消遣她,眼睛一转想到一个可能性,“你是不是想通过我找什么人?” 苏梦叶还记得那天百里琛和君胤离一战,君胤离狼狈退场,当时君胤离看着百里琛和他手中的玉龙斩的时候,目光热切的能够烧死人。 苏梦叶觉得君胤离很有可能是通过她找到百里琛,或许君胤离还有可能想要和百里琛联手。 君胤离眯了眯眼睛,被苏梦叶问的一怔,“找什么人?” 苏梦叶挑眉,“你不承认也没有关系,我只告诉你,他今天不会出现!” 苏梦叶没有说的是,即便是百里琛出现,他也不会和你合作。 君胤离皱眉,有些怀疑苏梦叶到底是聪明还是痴傻,听说她以前就是痴痴傻傻的,难道这病还有反复? 君胤离还没有想出个头绪,忽然脸色一变,长臂一展,将苏梦叶搂入怀中,身体轻转,便跃出三丈远,躲开了破空而来的利器,“是谁?” 没等君胤离再继续问,对方再次出手,狠,准,快,招招都落在要害部位。 君胤离搂着苏梦叶躲得甚是狼狈,可是却依然没有松开她。 对方一身黑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深邃而灼灼的眼睛。 君胤离认不出对方,可是苏梦叶只凭一双眼睛就认出了他,是百里琛! 苏梦叶想到百里琛后背的伤刚刚结痂,现在动武,恐怕又要扯开了。 苏梦叶眼眸一暗,使劲挣扎,然后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反手推出,直直逼向君胤离的胸口。 君胤离本就躲闪的狼狈,没有想到怀中的苏梦叶竟然也下黑手,情急之下,一掌打在苏梦叶的背心,躲过了苏梦叶的一刀。 百里琛眼睛瞪大,快速迎上去接住了苏梦叶,一手拍在君胤离的肩膀上,君胤离的胳膊立刻软了下来。 苏梦叶扑进百里琛的怀中,眼中还有着担忧,还未开口说话,先喷出一口血。 “梦儿!”百里琛将软了身子的苏梦叶一把搂进怀中。 君胤离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手,不敢相信的看着苏梦叶,他没有想要伤她。 此时,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手臂的疼痛,原来心里的疼比身体更甚,君胤离向苏梦叶走了几步,“苏梦叶……” 百里琛狠狠瞪着君胤离,“不想死就滚!” 百里琛抱起苏梦叶直接跃进摄政王府,却没有去香雪海,直接去了青松里。 一身黑衣的百里琛怎么看都像是刺客,所以很快就惊动了苏岚秋,当看到对方怀中嘴角流着血的苏梦叶时,苏岚秋脸色一白。 让人去找大夫,百里琛也派了人去襄亲王府找了赛扁鹊。 “怎么回事儿?”苏岚秋脸色难看的问道,“你是谁?” 百里琛扯掉了自己的面巾,“摄政王让其他人都退下去!” 苏岚秋没有因为看到百里琛而变好,反而更加难看,倒是也没有质疑他的话,将人都赶了出去,有些心疼的看着床上脸色发白虚弱的苏梦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百里琛既懊恼又心疼,“都怪我!” 他既然知道有人觊觎苏梦叶,他就不该让她自己回府。 苏岚秋听了脸色更加难看。 两人沉默的看着苏梦叶,仿佛只要使劲盯着,苏梦叶就能好受许多。 还未等来大夫,却先迎来了元柒。 已经是半夜,元柒却风风火火赶来,还直奔青松里,分明是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苏岚秋脸色更加难看,这个小子在府里住了几天,竟然在王府里还留了人手。 百里琛看到元柒,别过了脸。 元柒直奔苏梦叶,见她果然脸色苍白,从袖中取了一个古朴的盒子出来,“摄政王,珍宝阁有不少名贵的药材,不过我随身带着的不多,这是一株百年人参,年头不久,但是可以应急,我已经命人去珍宝阁取药,”说着看向苏梦叶,“她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第297章 养伤 苏梦叶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后背和胸口都痛的要命,然后嘴里的干涩让她缓缓醒来。 苏梦叶微微眯了眯眼睛,太过强烈的光芒,让她睁不开眼睛。 “你醒了?想要什么?” 低低的声音,让苏梦叶微微侧头,便看到一脸心疼的白芷,然后思绪才慢慢回到脑中,她记得她从襄亲王府回来,在摄政王府外遇到了君胤离,然后百里琛来了,接着她没有伤到君胤离,反而被他拍了一掌。 苏梦叶无力的动了动眼睛,想着以前总有人说‘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你’,现在想想,还真不是夸张,苏梦叶想当时她被一巴掌拍晕倒地的姿势一定难看极了。 看着自家小姐脸色多变,白芷有些担忧,“小姐?” “我想喝水!”声音嘶哑,就连苏梦叶都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白芷赶紧去端了水过来,“小姐,慢点儿喝!” 苏梦叶一口气喝完,才觉得嘴里的感觉好点儿,“我睡了几天?” “有三天了!”白芷坐在脚踏上,担忧的问道,“小姐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元小王爷送了好多名贵的药材过来,什么人参灵芝,在别人眼中名贵的东西,到了元小王爷这里好像不用银子一般,咱们王府都快成了草药铺子了!” 苏梦叶微微弯了弯唇角,“还有其他人来吗?” “英亲王妃,程三夫人都来看您了,看到您躺在床上不醒,她们掉了许久的眼泪,霓裳郡主也来看您了,皇上还派人送来了名贵的补品,还说让您好好养着,一定不会让那些伤您的人逍遥法外!” 苏梦叶没有听到想听的人,心中微微有些失望,不过她也知道百里琛即便是过来探望她,也总是要避开众人眼线的。 “听高嬷嬷说,所有的王爷府中都送来了礼品,就连贤亲王妃也回来了,只是没来看您,和王爷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苏梦叶想到苏梦语,不由得觉得讽刺,苏梦语来看她估计也是被贤亲王逼着来的。 “小姐,您再等一会儿,已经命人去端粥了,一直温着呢,王爷说您不爱吃药,每次吃药都要偷偷倒掉,所以做的药粥,味道不重!”白芷如同哄孩子一般的口吻,让苏梦叶失笑。 不过苏梦叶也是真的开心的想笑,父亲怎么会知道她不爱吃药呢,这事儿除了她身边的丫头,就只有百里琛知道。 这还是百里琛受伤这几天吃药,她在一边陪着,当闲话聊的。 苏梦叶吃了药粥,又开始犯困,却还是强打着精神,“我受伤对外是怎么说的?” 白芷并不知道苏梦叶受伤的原因和经过,那天早上一群人将昏迷不醒小姐送回来,她都要吓死了。 “王爷对外说是小姐遇到歹徒,不过后来衙门的人说袭击小姐的歹徒和袭击澜溪郡王的人是一伙儿的,皇上大怒,所以现在皇上派了很多人追查!” 苏梦叶一想就知道是百里琛的手法,估计澜溪郡王要冤死了,“澜溪郡王现在怎么样了?” “澜溪郡王不是什么好人,小姐关心他做什么?”白芷气哼哼的道,“奴婢才知道原来他竟然诬陷小姐,还害的小姐伤成这样。” 听这话,应该是已经有了处理决断,苏梦叶皱了皱眉,“到底怎么样了?” “小姐别怒,”白芷一看她皱眉,以为她因为生气身体不舒服,赶紧安抚道,“皇上气澜溪郡王诬陷小姐和摄政王府,将澜溪郡王贬为庶民,在皇家玉蝶上除名,软禁在了皇家大牢!” 苏梦叶点点头,皇上这是借着摄政王府的名头处罚了澜溪郡王,不得不说皇上这一手真是用的好,不仅惩罚了澜溪郡王,还将摄政王府推上了一个尴尬的位置。 在外看来,皇上为了摄政王这个兄弟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要了,重情重义的同时还能收买人心。 那么蠢蠢欲动的那些王爷,一定更会将手伸向摄政王府。 而皇上在处理澜溪郡王的时候,始终没有提到元柒,可以说皇上是为了苏梦叶的名声着想,也是为了摄政王府的威名,可是也不难看出皇上的意思,他不希望也不让摄政王府与其他国的人有联系或者瓜葛。 苏梦叶忽然话一转问道,“朵姬有消息了吗?” 朵姬那次跟着她去翡翠阁就再也没有回来,都已经有些日子了,她让元柒找人,可是元柒却迟迟没有给出答复。 白芷摇了摇头,“朵姬只是个下人,说不定是迷了路……” 苏梦叶的心一沉,以元柒的能力,不可能这么久还没有消息,而且当时朵姬是跟着元柒的人一起出去的,情况不容乐观。 白芷怕苏梦叶多想,“小姐,您再休息一会儿吧,大夫说您这是个麻烦病,要多养着!” 苏梦叶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她就算是问出花儿来,找不到朵姬,也是枉然。 又修养了几天,苏梦叶终于可以下床了,这些日子虽然多是躺在床上,可是白天多是醒着的。 上午,苏梦月会早早过来,陪着她瞎聊,讲一些趣事,而苏梦晗因为要处理整个英亲王府的很多事,会来的晚一些,等到中午,两人才回府。 而下去,元柒便会踩着点儿过来。 苏梦叶第一次发现了元柒的另一个特长……说书! 元柒讲惊鸿国的风俗习惯,从婴儿出世讲到女子出嫁男子娶亲的习俗讲到老人去世的礼仪,讲惊鸿国的地理风貌,尤其是出名的风景,一山一水,就连山山水水曾经发生过的名人轶事都讲的仔仔细细。 讲完惊鸿国,再讲天翼国…… 从他滔滔不绝的讲述中,苏梦叶能听出他的博学多才,也能听出他是真的喜欢悠悠荡荡,并不只是单纯为了避开权势之争。 苏梦叶听得有趣也会问几句,每当这个时候,元柒就讲的更加兴起,甚至还会站起来表演一番,逗得苏梦叶不时大笑。 每当这个时候,柳叶和红枫就会特别担心,互相担忧的望着,却又没有办法,只能摇头叹息。 苏梦叶不能出门,就显得时间特别多,丫头们又都不是健谈的,霓裳郡主倒是有时候来看看她,可是霓裳郡主不知道忙什么呢,经常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虽然也住在摄政王府,可是摘星楼有独自通往外面的路,所以霓裳郡主到底是在府中还是已经出门,摄政王府的人并不太清楚。 苏梦叶闲的无聊的时候,也会派人去找霓裳郡主,可是三次去有两次是碰不到人的,最后苏梦叶也懒得找人了。 苏梦晗前几天还能坚持每天来,可是英亲王府一府的人都靠苏梦晗指派,根本没有太多时间,所以等到苏梦叶略微渐好,苏梦晗便是隔几天才来一次。 而苏梦月呢,虽然不掌管家事,可是她有婆婆,还有两个嫂嫂,她经常往娘家跑,就算别人不说,那两个嫂嫂也会心生怨怼,所以也成了时来时不来。 最后,苏梦叶就只能盼着元柒,有的时候元柒迟到个把时辰,苏梦叶都要追问半天他去做什么了,弄得元柒受宠若惊。 但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睡不着觉的苏梦叶就会特别煎熬,她不知道那天她受伤之后发生了什么,可是她就算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一定有什么不可预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不然,百里琛为何迟迟没有上门? 就算是白天不能来,晚上呢? 之前,百里琛就算是忙的脚不沾地,也要挤出时间,晚上来爬她的墙头。 现在她受了这么重的伤,可是从她醒来,百里琛却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若是她再察觉不出问题,那就真是白活了。 让她郁闷的是,想破了头,她也想不出问题的症结。 难道是父亲说什么难听的话,骂走了百里琛? 还是说……百里琛也受了伤? 她受伤之后,只剩下百里琛和君胤离,难道说君胤离用什么被逼的手段伤了百里琛还是说已经抓走了百里琛? 不得不说苏梦叶对君胤离手中的那种特殊的迷药十分忌惮,在她看来,那种迷药能迷倒一头大象。 可是,想到她受伤后传出来的各种消息,那应该都是百里琛的手段,既然他无事,为何不来看她? 苏梦叶使劲揪扯着自己的头发,真是烦死了,有什么事儿不能说明白?非要玩儿这种你猜我猜大家猜的游戏? 苏梦叶当然不知道她在床上纠结的时候,百里琛也睡不着,当时苏梦叶吐出一口血的场景让他印象太过深刻,甚至于闭上眼睛都是苏梦叶苍白的脸,而耳边则回荡着摄政王沉闷中透着怒火的话。 “如果你……不能确保她安然无恙,那就离她远点儿!” “如果你……不能将自己身边的所有危机都摆平,那本王永远不会让她嫁给你,即便是你请了皇上的圣旨,本王也敢抗旨到底!” “最后告诉你一句,晚上不许再来摄政王府,若是你做不到,本王不介意将她送到燕海国,永生不回望月!” 第298章 谋划 夜明珠在暗色的夜中散发着温和而圆润的光泽,有着一室静好的味道。 百里琛坐在书桌后面,面色透着微微的疲惫。 “王爷,皇上已经废了澜溪郡王,他手中的刑部,已经由咱们的人接上,不过,真正握在手中还要一段时间!”青衣文士说道。 百里琛点头,“柳善家人怎么安顿的?” 青衣文士赶紧道,“柳善已经入了大牢,不过皇上没有立刻处置,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什么用处,目前还不能动,柳善的家人已经出了永州!” 百里琛再次点点头,“那就好,多给他们点儿银子!” 青衣文士有些纳闷,王爷什么时候关心这些小事了?但还是说道,“王爷放心,属下一定会安排好!” “徐先生办事,本王一直很放心,”百里琛微微眯了眯眼睛,“现在虽然六部已经有三部在我们手中,不过相距本王想要做的事,这些还不够!” “户部,刑部,吏部已经都是我们的,礼部在贤亲王手中,兵部在英亲王手中,工部在福亲王手中,现在看来,皇上似乎更看重英亲王,”青衣文士分析道,“不过英亲王生母只是嫔位,地位不高,母家不强,皇上虽然给英亲王封了亲王之位,又给了他兵部,却没有提过他生母的位分,看来皇上并未有意让他继承大统!” 百里琛眯了眯眼睛,想到和君胤离狼狈为奸的就是英亲王,不由得脸色冷了几分,他若不伤君胤离,他没脸再见君胤离。 让苏梦叶在他眼前被人所伤,是他平生大辱,若是不能加倍偿还,他无脸再见苏梦叶。 “对付英亲王不急,他惯于装贤德,皇上也是看中这一点儿,所以才敢将兵部交给他,再说了他虽然有兵部,可是统领众位将士的人除了摄政王之外,就是庆亲王,掣肘英亲王的人很多,他……一时半会儿成不了气候!”百里琛不自觉的轻轻敲了敲手指,“下一步先不用动,看看皇上的矛头对着谁!” 青衣文士躬身应诺,犹豫了一会儿道,“王爷,京都的局势瞬息万变,您怎么将蓝田先生给派出去了?” 青衣文士倒不是想要打听什么,不过,蓝田先生一直是他们的主心骨,猛然没了蓝田先生,让他们有些无措。 “本王有些事让他去办,你们以后有事或者信笺直接呈给本王,本王亲自阅览!” 青衣文士立刻惊恐的道不敢,笑话,这些小事如果还要王爷亲自过问,那还要他们干什么? 百里琛点点头,“那你下去吧!” “是!” 百里琛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书房的窗户开着,从他的位置,只要轻轻侧头就能看到外面的繁星满天,微微有些出神。 他还记得,以前他带着苏梦叶半夜坐在房顶,苏梦叶稚气的对着星空伸手抓了抓,还念了句‘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那时他才知道,苏梦叶竟然还会作诗,他以为她以前痴痴傻傻应该是没有学过,可是她却出口成章,虽然直白了点儿,不过却真的……很应景儿。 他当时惊恐的表情应该是藏也藏不住,以至于苏梦叶恼羞成怒,狠狠的瞪他一眼,还问他是不是一直以为她是不学无术的? 他当时也是傻了,竟然还点点头,苏梦叶一口气好像念了十几首诗,他才发现,苏梦叶远不是他认识的。 百里琛拿起笔,蘸了蘸墨汁,挥笔而就。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这是苏梦叶当时做的诗中他记忆最深刻的一首,当时听她红唇微启,一字一字的念,他竟然有种岁月静好的享受感。 写完了字,却又觉得不够,百里琛又展平一张宣纸,低头认真而小心的画起来。 明眸善睐,丹鼻朱唇,笑意盈盈,身姿翩然。 一直到夜色渐渐退去,百里琛才缓缓收笔,看着跃然纸上的人儿,有些惶惶然。 白皙的手指紧紧握着笔杆,越来越紧,忽然‘啪’一声,笔杆拦腰斩断。 百里琛收敛了目光,缓缓闭上眼睛,可是紧紧握起的拳头却没有松开。 苏梦叶,等着我,等我将所有的事情都摆平,等我……来娶你! 百里琛眉梢微动,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进来吧!” 青衣文士脸上有着疲倦和刚刚睡醒的惺忪,可是眼中的笑意却掩盖不住,“皇上……动手了!” 百里琛挑了挑眉,“那就准备准备助他一臂之力!” 而苏梦叶也在下午元柒到来的时候听说了,元柒几乎是面带嘲讽的说着宫中传来的最新消息。 苏梦叶感觉自己仿佛吞了一颗鸡蛋一般,胸口堵的难受。 皇上昨晚夜宿在祥嫔宫中,今天一早就传了圣旨要晋升祥嫔的位分为湘妃,据说是皇上亲自赐的字,原来的‘祥’虽然吉庆可是有些不雅,皇上便选了‘湘’字代替,而且明令,虽然妃子,但是享有的待遇等同贵妃。 苏梦叶想到刚刚被贬为庶民囚禁起来的百里墨,皇上竟然都没有为自己的儿子难过三天,就宠幸了女人还提了位分。 更重要的是,执掌后宫的周贵妃也才享有贵妃仪制,一个嫔位提上来的妃子竟然可以和她平起平坐,这无疑是皇上在狠狠抽她的脸了。 苏梦叶能猜到,皇上要动手收拾的便是周贵妃和百里浩了,提到百里浩,她就想到了即将要临产的苏梦语,此后该是什么样的场景。 百里琛却没有苏梦叶想的那么顺畅和简单,周贵妃身后有沐恩侯府,还有百里浩这个贤亲王,想要动她,并不简单,就连皇上也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皇上封了湘妃,只是分了周贵妃的宠爱,却没有拿掉她代管六宫的大印,而百里浩手中的权势也没有受到影响,同样的,英亲王依然是领着兵部表面的风光,没有得到什么实际的东西。 百里琛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的敲打着桌面,“你说皇上下一步会做什么?” 皇上在逼周贵妃出手,皇上喜欢有正大光明的借口来除掉一个人,现在分了宠,下一步该做什么? 青衣文士摇了摇头,心中暗想,如果蓝田先生在该多好。 分了宠,下一步就要分权。 贤亲王手中也不过是个礼部,是个有奶就是娘的主儿,并不是举足轻重的关键位置,而周贵妃手中的权,那真的就是过眼繁华,浮光掠影一般。 周贵妃本就是代管六宫,名不正言不顺,除了周贵妃还有诚贵妃,现在又多了一个位同贵妃的湘妃,人选很多,分走也不过是皇上一句话而已。 周贵妃的母家沐恩侯府,有些实权,虽然不在六部不在内阁,可是姻亲关系中有一位阁老,三位侍郎不得小觑,可是沐恩侯府已经向英亲王府示好,显然不会在皇上的夺权之列。 百里琛微微皱眉,周贵妃和百里浩还真是够冤的,手中握着的,都是虚无缥缈的,没有握着的…… 百里琛眼睛一亮,周贵妃和百里浩还有一个其他王爷都没有的优势,那就是苏梦语肚子里快要临盆的孩子。 此时,皇上忌惮的应该是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毕竟是众位王爷中出生的第一个孩子,必须顾及,不是为了一条无辜的性命,而是为了名声。 皇上绝不会给世人留一个不顾念血脉之情心狠手辣的名声。 百里琛的眉头微微一松,这个孩子要出生还要等些日子,皇上最近也只会让周贵妃和百里浩难过,不会真的动手。 事情也确如百里琛所料,周贵妃虽然掌管六宫事宜,果然在皇上晋封了湘妃之后日子越发难过,百里浩领了皇命做的事也屡屡出现问题。 于是,皇上几乎是每天都要训斥贤亲王百里浩,在别人看来,不过是训斥,并没有实际的处罚,可是百里浩和周贵妃平日都是被皇上喜爱和夸赞的,怎么受得了天天的斥责? 一时间两个人每天战战兢兢的同时怨恨也不断增加,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是湘妃晋封之后,所以周贵妃和百里浩将所有的怨恨都集中到了湘妃和英亲王的身上。 周贵妃十分肯定一定是湘妃在皇上面前诋毁他们,所以才让皇上逐渐的厌弃了他们。 百里浩则觉得他最近诸事不顺出师不利,一定是英亲王在暗中给他使绊子,让他只要做事就做错。 不得不说,皇上这一手玩的真叫绝,打击了周贵妃和百里浩,而得了好处的湘妃和英亲王也同样备受煎熬,因为周贵妃和百里浩敌视他们的同时,其他人也看着呢,自然也会认为是湘妃和英亲王捣鬼。 一个会捣鬼陷害亲兄弟,踩着别人往上爬的人,人品是什么样儿的? 不用说,大家眼神交流,心照不宣。 于是,英亲王积累的贤德之名受到了质疑。 第299章 君胤离夜探闺房 是夜遇上阴沉的天,无月无星,只有偶尔几乎人家可见点点的烛火,昏暗透着静谧,偶有犬吠声传出,更显得夜色寂静无声。 香雪海中除了院门前静谧无声的宫灯,再无其他声响和光亮。 一条黑影突然窜出来,趴伏在主院房子的顶上,打量一会儿后,身子一跃落于院中。 可是还未等黑衣人再有进一步的动作,香雪海中突然跃出七八个人,齐齐向不明来客攻击而去,弯刀,长鞭,无一不是绝杀。 来人似乎没有想到竟然有如此多的埋伏,身形一转便向府外跃去,离开之前不忘回身射出牛毛般的细针。 黑衣人边退边战,身后跟着的七八个人却不肯松口,边躲避暗器,边乘胜追击。 等到他们退出香雪海,一刻钟后,又有一人跃入香雪海,可是只是脚点地便快速的跃入香雪海的内室。 来人笼罩在墨色的披风中,在走过室外守着的婆子丫头时,不知道戳了什么位置,那些丫头婆子身体一软,似乎睡的更加沉了。 来人似乎不太熟悉香雪海的格局,走错方向,又转到相反的方向,撩开帘儿,看到躺在床上的人,抬脚走了进去。 蓝底白花儿的被子,衬托着如玉苍白的脸颊,多了几分让人怜惜的娇弱。 来人将披风的帽子摘下来,露出一张冷漠生硬的脸,“苏梦叶,我知道你醒着!” 苏梦叶确实是装睡,她虽然受伤了,可是却依然保持着该有的警惕性,不过她现在醒着绝对是因为今天白天睡多了。 开始听到动静,她以为是百里琛,可是没有想到香雪海里竟然还隐着七八个高手,她天天生活在香雪海竟然丝毫没有发觉。 听到进来的人的说话声,苏梦叶才睁开眼睛,眼神的惊恐让君胤离呼吸一滞。 苏梦叶实在没有想到进来的人不是百里琛而是君胤离。 君胤离没有想到苏梦叶看到他仿佛看到怪物一般,让苏梦叶看到他就能注意到他,带着点儿惊吓的色彩也能接受,但是当自己喜欢的女人看到自己如同看到鬼,那种心情有些妙不可言,至少现在的君胤离就有些说不出自己心里的想法。 苏梦叶勉强扶着床边坐直,她现在是真正的砧板上的鱼肉,“太子殿下闯女子闺阁还挺轻车熟路的,看来以前没少干!” 君胤离对于苏梦叶的嘲讽不太在意,径直走到床边,目光沉沉的看着她,“那天……我无意伤你……” 苏梦叶其实也知道,受到别人的袭击,君胤离依然没有放开她,若是想要伤她,何必救她? 当时若不是她突然偷袭,君胤离完全是出于自保才条件反射的给她一掌。 不过,苏梦叶虽然在感情上有一点迟钝,不过君胤离是传说中的冷面杀神,却屡次跟在她后面,就算是她再接不上信号,君胤离这样强大的提示,她怎么还能感觉不到? 所以,苏梦叶打算不原谅他,这样君胤离该知道她的意思吧! 苏梦叶脸色难看,“不管有意无意,我都被你打的卧床不起!” 君胤离似乎不太习惯道歉或者迁就别人,听到苏梦叶不冷不热的回答,脸色微微一僵,“那天来的人是谁?” 也不怪君胤离不知道来人是谁,御轻寒出来晃悠的时候总是带着银质面具,像昨天晚上那样一身黑衣还从来没有过。 而且,那天百里琛并未用玉龙斩,所以君胤离除了知道那天的人身手高强之外,根本一无所知。 “不知道!”苏梦叶恨不得快点儿打发了他,怎么可能和他详细多说? “是不是就是澜溪郡王说的那个武林高手?还是说就是使用玉龙斩的那个?”君胤离旁敲侧击的试探。 苏梦叶眯了眯眼睛,脸上露出难受的表情,“你如果是想要打听人,换个时间吧,我要休息了!” 君胤离挑了挑眉,“身上还不舒服?” 苏梦叶有些被他无耻的厚脸皮打败,打人一掌,即便是再嘘寒问暖,也让人汗毛倒竖好吧? “天子殿下,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这么有家教总该知道夜闯女子闺房很不合适的!” 君胤离扯了扯嘴角,勉强算是个笑容,“你是怕闹出去名声不好听?放心,本太子会让人上门提亲,不会让你的名声受累!” 苏梦叶被他的自说自话气得说不出话来,“谁稀罕嫁给你?” “原来你……更喜欢自己主动出击?”君胤离微微侧头,想到那天晚上被他堵在路口的情景,“还以为望月天朝的女子都婉约内敛含蓄羞涩,没有想到你这么豪放?” 苏梦叶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谁让她有前科被人抓了个现场呢? 君胤离见她不说话,走到她床边坐下,“苏梦叶,在望月天朝,摄政王府虽然屹立不倒,可是日子却不太好过,我可以帮你!” 苏梦叶一愣,她没有想到君胤离……要帮她?有些不可思议!这是给一棒子之后的甜枣? 可是她不需要! “皇上很器重摄政王府,而且对父亲也很好,太子多虑了,”苏梦叶冷冷一笑,话题一转,“小女子倒是建议太子殿下,你现在是站在别人的地盘上,就别插手别人的家事了,小心不能全身而退,惹来祸事!” 君胤离挑了挑唇角,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即便是虚弱,也依然有着随时跳起来咬人的劲头,这才是他认识的苏梦叶,“你担心我?” 苏梦叶无语,就这脑子,能和别人交流吗?听话听音,为什么君胤离听出来的都是旁门左道? 君胤离笑出声,“你这样别扭撒娇的样子才有点儿女孩子的样子!” 苏梦叶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是她表达有问题吗? 他哪只眼睛看出她撒娇别扭了? “天子殿下还不准备走吗?如果你再不走,说不定……你就走不了了!”苏梦叶实在不想和他纠缠下去,这人的思维和别人不同路的。 “就摄政王府的这些人还留不住本太子!” 君胤离的态度不可谓不嚣张霸道,简直让苏梦叶气的想要打人,“留不住?摄政王府还不稀罕留下你,摄政王府从来不强留客,只会杀人灭尸当花肥!” 君胤离笑,苏梦叶一脸苍白,满脸虚弱,双目提防,这副样子威胁人,实在没有什么震慑力,“希望我这具尸体培育的是一株绝世名花!” 苏梦叶和这人谈话聊天实在是不能同路,“你到底走不走?” 其实,苏梦叶完全可以吼一嗓子招人过来拿下君胤离,可是那样一来,有些事情就不在她的掌控之中了。 想到刚才君胤离说要上门提亲的话,苏梦叶现在才反应过来,刚才君胤离说这话的时候不是调戏人,而是在威胁她。 苏梦叶一头黑线,发现自己竟然才那个迟钝的,君胤离威胁她的话,她竟然到现在才想明白,那意思很明显,只要她敢大声呼喊招了人来,他就趁机坐实了两人有私情的事实,还会派人上门提亲,到时候就没了转圜的余地。 苏梦叶忍下胸口气。 君胤离见她敢怒不敢言,笑着再次靠近,更是不客气的坐到了她的床边,伸手撩起她一缕头发,甚至发到鼻端嗅了嗅,“真乖!” 知道她不会闹出什么动静,君胤离很满意。 苏梦叶下意识的往里跺了跺,气血直冲脑门,胸口和后背又开始隐隐作痛,“君胤离,你别欺人太甚!” “我确实挺喜欢……欺负你的!”君胤离笑,“我对你说的事情很认真,现在摄政王府的位置尴尬又微妙,若是我与你合作,或许在皇子争储的这场大战中,我可以保摄政王府全身而退,总比现在这种夹缝求生存来得好,你……冒着危险也要世子之位,我相信不是因为你喜欢哪个爵位!” 苏梦叶脸色微变,所以君胤离在祭祀礼上,并不是为难她,而是想要助她一臂之力? 苏梦叶真是被他搞的头晕了,“太子殿下,你想要什么交换条件?” 苏梦叶想到君胤离到望月王朝背后还有英亲王的影子,不由得想到,君胤离其实是想要拉拢摄政王府为英亲王所用,助英亲王成事的! “交换条件?”君胤离挑了挑眉,确实需要交换条件,不过……苏梦叶给不了,自有人会给他,“确实需要交换条件,不过……我现在还没有想好,你答应我两件事,如何?” 如何? 苏梦叶在心底鄙弃他一万遍,如何?不如何?她看着像二百五吗?她若是答应君胤离这样一个百事通万事灵,不用百里琛,她都想弄死自己。 “太子殿下还真是够客气的,这点儿要求还真是不大,”苏梦叶撇嘴笑,“不过,要让你失望过了,摄政王府在我心中还没有这么重要,需要我拿自己来换!” 君胤离挑眉,“就靠你自己或许……不仅保不住摄政王府还可能将自己也搭进去,即便是有什么武林高手相护,还有元小王爷撑腰,也可能……” “太子殿下太小看女人了,你怎么就以为我必须靠着男人才能全身而退?”苏梦叶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不如……拭目以待?” 君胤离皱了皱眉,他是喜欢苏梦叶浑身带刺,可是不代表他能接受苏梦叶比男人还要强势。 第300章 割地换权 苏梦叶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脑子就昏昏沉沉的,赶也赶不走的君胤离,害她精神紧张,到快天亮才慢慢睡着。 不过,苏梦叶纳闷君胤离昨晚走这一趟的目的。 先是派人潜入调走了守在香雪海的暗卫,然后才进来,聊了半宿她也没有抓住他谈话的重点。 苏梦叶若是原来还怀疑君胤离的脑子有问题,自从君胤离变相威胁她,而她懵懵懂懂没有听懂之后,她就知道君胤离虽然冷酷无情,可是脑子绝对好用,而且还有些腹黑,不动声色不着痕迹的就阴人一把。 所以,她不会将君胤离的到来当成是单纯的半夜睡不着到谁家房顶溜达溜达,必然是有其深意的。 苏梦叶虽然知道君胤离对她有些好感,但是她不会自恋到以为君胤离半夜潜进来就为了调戏她几句。 苏梦叶将昨晚两人说过的话再次过了一遍,除了君胤离向摄政王府抛出橄榄枝外,好似没有什么重点。 英亲王自从娶了苏梦晗,一直没有表达过他想要拉拢摄政王府的意思,难道说……现在按捺不住了,所以想透过君胤离的嘴,来拉拢摄政王府了? 这是苏梦叶唯一能够提炼出来的重点,英亲王最近压力似乎很大,这是顶不住压力,开始拉拢外援了? 苏梦叶有些埋怨百里琛,若是他能来,她也好和他商量商量,可是她现在都摸不着他的人。 苏梦叶知道这是大事,找不到百里琛,只能去和苏岚秋商量。 当苏岚秋听苏梦叶说君胤离竟然夜间潜入苏梦叶的闺房,头发胡子都被气得竖起来了,他摄政王府的护卫都是摆设不成? 之前有百里琛,现在有君胤离,当他女儿的闺房是什么地方? 苏岚秋皱了皱眉,“你说你香雪海周围还埋伏了不少高手?” 苏梦叶点头,“不是爹爹安排的吗?” 苏岚秋眯了眯眼睛,他安排人保护自己女儿还用偷偷摸摸的? 苏梦叶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不过略微一想也就明白,既然不是苏岚秋,那就是百里琛了。 既然他能派人来保护她,为什么自己都不来看看她? “君胤离和英亲王有联系,他做这些说不定真的如你所想,是给英亲王跑腿,只是不知道英亲王学给了君胤离什么好处,让他如此卖命!” 苏岚秋有些失望,历朝历代,争夺储位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过程中,人人各显神通,有锋芒毕露气势凌人,也有低调隐忍保存实力,可是英亲王这种表现很不对苏岚秋的心思。 如果不是贤亲王做事离谱,坏了苏梦语的名声,苏岚秋在贤亲王和英亲王之中,甚至更欣赏贤亲王直来直去的脾性,即便是阴谋诡计,贤亲王也是不择手段。 而英亲王,娶了苏梦晗,是摄政王府名正言顺的女婿,在两个女婿中,苏岚秋也是对他更加高看一眼。 按道理来说,英亲王想要摄政王的支持,当面说,或者努力讨好他,尽管争取就好,可是却让君胤离半夜走一趟,说实话,苏岚秋对于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很不喜欢。 更重要的是,君胤离夜闯苏梦月的闺房,若是君胤离有任何不轨的心思,都会…… 想到有可能出现的后果,苏岚秋就一阵阵的心惊。 “爹爹,最近二姐姐虽然隔几天都回来,可是到底生活如何,她心里是苦是甜,我们不知道,您有在英亲王府安排人吗?” 苏梦叶受伤以来,苏梦晗有机会都会回来,要么看望她陪她说话,要么帮着处理府中的事情。 在苏梦叶看来,苏梦晗的生活该是不错的,英亲王没有亏待她,虽然苏梦晗没有说,可是她满面红光,目光温和中透着幸福的味道,这不是演戏就能演出来的。 可是,苏梦叶还是不放心。 苏岚秋点点头,“每次跟着回来的人中有为父的人,就连你二姐也不知道,带回来的消息,英亲王对你二姐不错,自从你二姐入了王府,侍妾和通房都打发去了偏远的院子,后来皇上赐给他的妾室,也被英亲王拒绝了,看起来是很不错的!” 苏梦叶点头,这和她推断出来的差不多,“英亲王一直以来都有贤王之称,有亲王之名,可是手中真正握有的权势并不多!” “兵部在他手中,不过真正握有实权的是庆亲王,结合各方权势来看,英亲王的筹码并不多!” 苏岚秋微微皱眉,或许这就是英亲王联合君胤离的原因,因为自己手中的权势不够,所以联合外援。 苏梦叶也同样想到了这一点,不过,英亲王本来拥有的东西并不多,他用什么来换取君胤离的相助? 苏梦叶眼睛一亮,“用还未到手但是可能到手的东西,来换取君胤离当下的支持,”苏梦叶看向苏岚秋,“难道说他……” “割地换权?”苏岚秋也想到了这一处。 望月天朝和天翼国交界的地方是个小土城,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当地的人叫它土城,而它也作为一个关口存在,可是却没有有利的地势,甚至于一马平川,易攻难守。 望月天朝多数兵力都留在这个小镇,因为土城之后,进入望月天朝就真的是一马平川势如破竹。 当年,苏岚秋守在这地方十年,后来庆亲王镇守这里,现在是一代名将李成戍守。 就这样一个小小的地方,天翼国已经觊觎了上百年,中间经过了多场战争,土城依然紧紧握在望月天朝手中。 如果英亲王真的用土城来换取君胤离的支持,那么即便是得到了皇位也不会安享太久。 苏岚秋这次彻底是失望到底了。 苏梦叶咬了咬唇,“爹爹,如果……英亲王败了,二姐姐……会怎么样?” 苏岚秋目光也是一沉,脸色很难看,“这要看英亲王夺权的手段!” 如果英亲王手段激烈,侵犯皇权,激怒皇上,或许会累及家人,若是手段温和,最多也就是个囚禁终身的结局。 不过,不管哪一种情况,苏梦晗的结局都是看的到的,寂寥?落魄?还是…… 反正不会是幸福圆满的结局。 苏梦叶仿佛吃了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一般,有些疼,有些堵,“爹爹……” 若是她能预料到今天的结局,成亲当天苏梦晗被掉包,她就应该找到她后,送她离开,让她跳开这个圈子,躲开权势的纷争。 争权夺位本是男人的事情,他们赢了,女人不一定跟着享福,可是如果输了,苦果却要女人陪着一起吞咽。 “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开?” 苏岚秋闭上眼睛,眉头紧蹙,露出一丝苦笑,“当时皇上将你二姐指给英亲王,又将小语指给贤亲王,现在又打你的主意,想要将你再次指给某一个亲王,就是不想让摄政王府抽身,怎么可能有后路?” 苏梦叶咬了咬牙,她不是怕二姐跟着英亲王一起丢掉性命,她只是怕英亲王对二姐太好,若是英亲王出事,二姐…… “英亲王那边为父会派人多看着点儿,你只管好好养伤,”苏岚秋不想苏梦叶跟着操心,安抚道。 苏梦叶知道自己现在身体没有完全好,思量再多,也只是纸上谈兵,“爹爹,祭礼已过,各国的使者却还都迟迟不走,我们是不是可以对皇上提一提?” 苏梦叶的意思,苏岚秋知道,是想让皇上出手将人赶走,省的在这里跟着添乱。 “皇上更愿意他们留在这里,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总是放心的!” 苏岚秋摇头。 苏梦叶明白,古代各国流行将人质扣在自己手中,不管是好好招待,还是让人凌虐,都是一种平衡之术。 望月天朝和三个附属国没有这种先例,但是不代表皇上没有这种心思,既然现在他们送上门却流连不去,皇上乐得将他们拘在眼皮子底下。 “皇上虽然将摄政王府的世子之位许诺给我,可是却没有什么实际行动!”苏梦叶对这个皇上真是越来越不满。 苏岚秋轻轻冷笑,“他不是傻子,他或许已经想明白你的算计,他给你口头上的世子之位,却迟迟没有诏书甚至连印鉴都没有给你,为父就已经想到他后悔了,想要反悔,可是因为他是皇上,所以不好出口,便这样拖着!” 苏梦叶眯了眯眼睛,也就是说她费劲半天得到的只是个口头安慰? “这些事情你不用想,只管好好养着,就算你没有世子的名位,难道就不能在摄政王府当家做主了?”苏岚秋笑着道,“他能做天下的主,却做不了摄政王府的主,这里,为父说了算!” 苏梦叶满目崇拜的看着苏岚秋,她家老爹太帅了有没有?简直霸气封顶! 苏岚秋被她目光看的失笑,“你这丫头看什么呢?”说完想起君胤离半夜闯闺房的举动,脸色一沉,“为父从神弩营掉几个人专门守在香雪海外面,若是他敢再来,为父不介意帮天翼换一个太子!” 第301章 遣散摄政王府 然而,正应了那句话,世事多变,我们不可能应对一切来不及预料的事情。 尤其是现在。 是夜,苏梦叶躺在床上,这次不睡,不是因为白天睡多了,也不是因为警醒听到动静,而是因为她在等一个人。 以苏梦叶的小心思,她其实有些感谢君胤离的到来。 守在香雪海外面的人定然是百里琛的,苏梦叶记得昨晚在君胤离进入内室之前,有人引开了那些守卫的人。 而这些守卫的人后来一直也没有回来。 苏梦叶不知道这些人是直接回襄亲王府报告了还是说他们已经被君胤离…… 可是她能肯定,百里琛一定已经知道了君胤离夜半找她的事儿。 白天的时候苏梦叶一直待在青松里,不是因为真的有那么多事情要和苏岚秋商量,而是因为她不想见百里琛。 她病的起不了床,他不来看她,现在想见她,也不是他说想见就能见的。 可是,苏梦叶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小想法,所以,晚上她灰溜溜的回来,安生的等在屋里,并且还早早的将身边的人都打发走了。 想到这里,苏梦叶有些脸红,好像她专门开创了条件和百里琛私会一般,百里琛该会笑话她吧? 苏梦叶暗暗的想,香雪海外的三个弓弩手,应该能减轻这种尴尬吧? 然而,出乎苏梦叶预料的是,月上中空,百里琛依然没有出现,只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高嬷嬷的呼吸还没有平稳,在内室外轻轻唤了一声,便急急走了进来,看到苏梦叶并没有睡,而是在昏黄的光线中坐在床头,惊了一下。 “小姐?” 苏梦叶点点头,“这么晚,高嬷嬷有什么事?” 今天白天苏岚秋刚说府里的事先不用她插手,只管养伤,现在已经这么晚了,却匆匆跑来,若是别人,苏梦叶不会上心,可是高嬷嬷在府中处理事情几十年,沉稳谨慎,能让她这么慌张的事情,必定不是小事。 “小姐,您去看看王爷吧,不知道怎么,王爷要入宫!” 苏梦叶一惊,外臣没有召见是不得入宫的,而且已经这么晚了,父亲是听说了什么消息? “今晚可有什么人来府中?” 高嬷嬷摇摇头。 苏梦叶心中一沉,高嬷嬷都不知道的事儿,那一定是暗线传出来的消息,那就不是小事,“帮我更衣!” 高嬷嬷估计是慌了,竟然忘了点灯,仅靠着微弱的外室的光线,给苏梦叶找衣服,还是后来白芷端着灯进来,高嬷嬷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 苏梦叶换了衣服便跟着高嬷嬷去了青松里。 苏岚秋比苏梦叶想象的还要激动,若不是有廖先生和叶吾秀,估计已经冲出去了,而他手中还提着一把剑。 苏梦叶有些好奇是什么事儿能将苏岚秋气成这样。 “爹爹!” 苏岚秋看到苏梦叶皱了皱眉,“这么晚你出来做什么?回去好好养着!” 苏梦叶微微一叹,“您也知道这么晚了,还提着剑要入宫,您让我怎么养?” 看到苏梦叶来了,廖先生和叶吾秀都松了口气,叶吾秀立刻道,“五小姐,您赶紧来劝劝王爷!” 廖先生似乎也有些无奈,对苏梦叶点点头,顺便解释了现在的境况,“五小姐,我们刚得到宫中传来的消息,皇上新册立了一个妃子!” 苏梦叶皱眉,她注意到廖先生的用语,是‘册立’而不是‘宠幸’,这么晚还发旨意册立妃子,可见皇上的迫不及待。 不过,不管皇上是宠幸还是册立,又管自己爹爹什么事儿? 似乎是注意到苏梦叶的疑惑,廖先生继续道,“那个妃子……有可能是百合姨娘!” 苏梦叶顿时瞪大了眼睛,这是个什么鸟情况? 皇上立了个妃子长得和多年前摄政王府死去的姨娘长相相同? 难道皇上就不怕流言蜚语? 苏梦叶猛然看向廖先生,“你说什么?可能是百合姨娘?”不是长得像而是‘可能是’? 廖先生点点头,怕说的太多,刺激到苏岚秋。 摄政王府的人都知道苏岚秋当年是多么的宠爱百合。 苏梦叶咬了咬唇,说实话,她听到百合姨娘的名字都会觉得不舒服,毕竟她的这具身体的母亲是平章公主,那个不顾两国之间嫌隙执意下嫁的女子,那个以爱情为上清高孤傲的女子,却没有想到一国公主输给了青楼花魁。 也许,在平章公主的心中,她不仅有对爱情的绝望,还有自尊被践踏的耻辱。 苏梦叶不喜欢百合,即便只是听她的名字,她都觉得心中难过,因为每次百合的名字出现,同时出现的还有平章公主的心酸。 此时听到苏岚秋竟然为了那个女人还要闯入皇宫,这是要为了一个女人搭进去整个摄政王府? 苏梦叶面容一愣,看向叶吾秀,“叶典军,去将苏家军集合起来,也给我寻一把顺手的兵器,”说完看向廖先生,“廖先生和高嬷嬷将府中的人也都集合起来,愿意和摄政王府共进退的人,也都选一样兵器跟着,不愿意的,发给遣散费,让他们自寻生路去吧!” 苏梦叶说完,叶吾秀和廖先生一愣,就连苏岚秋都愣住。 “五小姐,您这是……”叶吾秀急切的看向苏梦叶,五小姐不说劝解,却还要添乱,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再说了,苏家军是这么容易推出来的? 只要苏家军一露头,皇上知道后,必然会一网打尽,所有的人都不能幸存。 廖先生对上苏梦叶的目光,恍然间了解,立刻应声,“是,五小姐,给……多少银两?” 叶吾秀不可思议的看向廖先生,嘴巴大的可以吞下鸡蛋。 苏梦叶冷冷一笑,“摄政王府都要不存在了,还惜什么财啊,将银票物件还有摄政王府这个宅子,都换成碎银子,随便抓一把就行!” 苏梦叶斜着目光扫了一眼僵直站在那里的苏岚秋,“对了,找一个靠谱点儿的老仆人,将苏家的坟墓迁了,还有牌位也带走,省的摄政王府被连根拔起的时候还要连累老祖宗,让死了的人也跟着不得安生!” 廖先生强忍着笑意,不得不说五小姐的话真是又狠又毒又犀利,字字见血,句句诛心。 ‘哐啷’一声,苏岚秋手中的剑落地。 叶吾秀深深呼了口气,赶紧将剑捡了起来,紧紧握在手中,好像怕苏岚秋一个不对劲又抢了去。 苏梦叶也松了口气,刚才她一进书房,看到苏岚秋那样子,还真是吓了一跳,年纪一大把,竟然还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势,也不怕爆血管。 苏梦叶缓缓的扶着椅子坐下,刚才激动的说了这么多,牵连的胸口又隐隐作痛,“父亲,冲冠一怒为红颜,是该流芳百世的!” 廖先生有些不满的看了一眼苏梦叶,女儿讥讽父亲?不太符合当下人对于女子的要求,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此时苏梦叶真的有些……没有教养。 苏岚秋紧了紧拳头,看向苏梦叶的时候目光中尽是不可思议,“你怪为父?” 苏岚秋还没有冲动过头,他最起码十分敏锐的注意到了苏梦叶在称呼上的变化,从‘爹爹’变为‘父亲’,从亲昵到疏远。 苏梦叶微微低头挑了挑唇角,“女儿不敢,女儿一不能将摄政王府发扬光大,二不能得父亲喜爱,女儿和母亲还有祖父祖母苏家的老祖宗加一起都抵不过一个百合姨娘,女儿有什么资格怪父亲?” 苏岚秋脸色一青,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说什么。 苏梦叶自嘲的一笑,“父亲想必是已经十分确定那人就是百合姨娘,所以才会这么不甘心,父亲征战沙场数十年,该知道有些战争一旦开始就不是想停就能停的,而是……不死不休!父亲提剑的那一刻,心中就没有女儿,”苏梦叶停了停,扶着扶手缓缓站起来,“前几天霓裳说外祖父去岁不太好,想看看我,我……会考虑去燕海国……看看!” 苏梦叶不等苏岚秋说话,已经走了出去,昂首挺胸,腰板挺直,仿佛一株可以移动的白杨树。 苏岚秋看着苏梦叶走出去的背影有些发怔,因为,他看到的好像不是苏梦叶,而是当年那个性情耿直性格高傲的女子。 同样的骄傲,同样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同样的……对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会不屑一顾,而不是去卑微的祈求。 苏岚秋看向廖先生,苦涩的笑,可是却又充满着自豪,“这才该是她的女儿!” 清高孤傲中又有着玉碎的决心。 廖先生却有些担忧,感叹道,“五小姐……不知是祸是福!” 苏岚秋一禀,他这才想到,即便是平章公主再怎么清傲,再怎么才情出众,在这个俗世,她终还是没有走到最后,她是失败的,而失败的地方就是因为她的清傲和才情。 苏岚秋心头微酸,原本被百合姨娘牵扯起来的怒气最终化为了一股苦涩,在心底始终不退。 第302章 再见面 苏梦叶撑着一口气走出青松里,到了临近香雪海的九曲回廊才停住,这是第一次她能深切的感受到来自内心深处的愤怒和激动。 苏梦叶有些失神,从苏岚秋平日的生活中,她能感受到苏岚秋是爱平章公主的,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思念,不是假的。 苏岚秋青松里的书房右侧,有专门辟出来的一间对着窗的地方,用屏风隔开了,一般人会以为那里是苏岚秋批阅公文累了休息的地方。 而其实,那里是平章公主活着的时候用的地方。 那里有桌有椅,窗前还放着一张二十四弦凤尾琴,琴桌的一侧放着一只青花的花瓶,那个花瓶,迄今每天还都放着花。 春天的迎春,夏天的睡莲,秋天的海棠,冬天的红梅,一年四季都在这里缓缓流淌。 书桌上的笔墨纸砚和书本一尘不染,书本上秀气的字迹,是平章公主留下的。 苏梦叶听高嬷嬷说过,这处别致的地方,是苏岚秋亲手打理的。 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能做到这些,苏梦叶绝不相信这仅仅是为了懊恼和抱歉,若是没有爱,怎么这样年复年的坚持? 这世上没有一件事能够让人年复年的坚持,唯有爱才行! 苏梦叶能够想到苏岚秋和平章公主往日平淡中的小幸福,一人端坐在书房处理公务,一人居于屏风内,要么读书写字,要么拨弄琴弦。 这样的情景,让苏梦叶想到‘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若是一直这样继续下去,人生就太过顺遂无波了。 苏梦叶扶着回廊的扶手慢慢坐下,花园中的花香太过浓烈,薰得她有些醺醺欲醉,可是脑中却又非常的清明。 目光流连在影影焯焯的花枝间,人生如花季一般,期盼绚烂的花季,等到了花季却又不知不觉忽略,过了花季,又开始懊恼自己在枝头时开的不够热烈。 “在想什么?” 听到声音,苏梦叶一惊,顺着声音看到来人,缓缓松了口气,“我以为你失忆忘了我!” 明明是生气愤怒的,可是看到百里琛之后,却只剩下委屈,说出来的话,无端就带了埋怨。 百里琛侧头借着昏暗的光打量她的脸,当看到她脸上的委屈和眼中的惶恐,心头蓦地一疼,“我答应过你父亲将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才来见你,”说着顿了顿,“我失信了!” 苏梦叶低头,抿了抿唇,“你可以当没看见我!” 百里琛走到她面前站定,“你生气了?” 苏梦叶不语。 “虽然我没有来,可是我的心一直在你身上,”百里琛很难得的说着小话,讨好的意思很明显,“摄政王……没事吧?” “我以为是因为昨晚君胤离来了,你才来看我,原来你是来看我父亲的?” 百里琛失笑,“若是他不是你父亲,我会关心吗?” 连苏岚秋都得到消息,百里琛自然也调查到了,百合姨娘还真是个出名的人物。 “你老爹真的捡了我父亲的……嗯?” 苏梦叶很想说的难听一点儿,顺便发泄一下自己的怒火,可是看到百里琛那俊朗的面容,让她都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说脏话。 虽然苏梦叶没有说出来,可是百里琛却听出来了,不由得失笑,“虽然难听一点,却是真的,不过他们俩到底是谁捡了谁的,还有待确定!” 苏梦叶皱了皱眉,“你知道什么内情?” 百里琛见她眼中的迷茫和惶恐慢慢退却,心中微微好受点儿,“百合在进摄政王府之前就认识了皇上!” 苏梦叶瞬间瞪大了眼睛,这个百合到底是个什么人,一个青楼女子不仅搭上了摄政王,竟然还和皇上有交情? 可是,仔细想想,这都十几二十年前的事情了,百里琛是怎么知道的? 仿佛是看清了苏梦叶心底的想法,百里琛随意的道,“我告诉过你,我母妃和你父亲有些旧交,母妃身边的人自然也知道不少,尤其是在母妃去世后,这些人一边保护我,一边调查皇上的事,自然也没有漏掉这桩旧案!” 苏梦叶这才记起,百里琛的母妃也是个奇女子,第一任丈夫是太子,后来被现在的皇上一力推翻,这个女人又成了皇上的宠妃。 这样的女人身边的人,自然不是普通人,能够调查到这些旧案,倒也不稀奇。 苏梦叶忽然目光如炬的看向百里琛,脸上尽是不可思议,好半天才缓缓问道,“若是你我不认识,你会怎么对付摄政王府?” 百里琛说他母妃和父亲有些旧交,有什么旧交? 苏岚秋是扶持现在皇上登上皇位的人,想必在铲除前太子的事情上也是不遗余力的,那么苏岚秋根本也是百里琛的仇人。 百里琛眼眸一暗,心头颤了颤,目光认真的看着苏梦叶,“百合的事情会提早发生,坐收渔翁之利!” 苏梦叶一愣,确实是坐收渔翁之利,他只需要窝在襄亲王府中,就能心想事成。 苏梦叶咬了咬唇,苏岚秋虽然算不上是逼死百里琛母妃的人,但却也是帮凶,百里琛事后算账也无可厚非,可是她……心里酸涩而痛苦,竟然发觉胸口的疼痛也不过如此。 百里琛伸手握住她略显冰凉的手,微微用力捏了捏,“所有的事情……为你……转弯,这一次……不是我!” 正是因此,她心里才更难过。 他为她做的事,远比她想象的更多,而现在,她才发现,一个人为你不去做他该做或打算做的事,更让她难以释怀。 在母亲和她之间,他选了后者,可是她能想象出,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要经受多少的煎熬,伴随着愧疚懊恼,可是却又必须放弃。 或许,他承受的更多,身边人对他的决定一定存有质疑。 以前,她经常听人说,找到男朋友要问问他,女朋友和母亲掉到水里会救谁? 她也曾听到江山美人纠缠难取舍的事情,或者如花美眷和似水流年的相爱相杀,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所有的犹豫和踟蹰不前是多么的可笑,因为百里琛早就无声无息给了她勇往直前的勇气。 “阿琛,”苏梦叶侧头,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微微沙哑,鼻音很重,“这些天你没来,我很想你!” 百里琛的心一跳,呼吸一滞,长臂一展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我喜欢你想我,再多想一点!” 苏梦叶将头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弯了弯唇角,这样坚定而不动摇的交出自己的心,原来这样令人欢喜。 “今天早上我才知道君胤离晚上……我很懊恼,为什么要答应你父亲那样无理的要求?我若是每天都来看你,君胤离就绝对不会有机会靠近你,知道你没事,我松了一口气却又提起了心,君胤离手段狠辣,却对你处处不同,我怕你会被他的一些话迷惑,怕你被他吸引,好像从来没有这样怕过一件事,那种慌乱,不能用言语说明,我只能告诉你,你不在我眼前,不在我身边,我……过的很艰难!” 听着百里琛絮絮叨叨的话,伴着微微的风声,苏梦叶觉得心很安静,原本浓郁不讨人喜的花香,竟然变得香甜起来。 百里琛听不到苏梦叶的声音,紧了紧臂弯中的人,“累了?我送你回去!” “不要,我想靠着你!” 苏梦叶略带娇俏和撒娇的声音从怀中传来,带着闷闷的声音,让百里琛身形一僵。 “我该经常从你眼前消失的!”百里琛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遗憾,“可惜,我自己比你还忍不住!” 苏梦叶失笑。 忽然,百里琛凑近苏梦叶耳边,低低道,“你父亲来了,我要走了!” “不要!”苏梦叶伸手拉着他的袖子,死死攥住不松手,“他都年过半百还能为了一个女人不顾家人儿女,我怎么就不能任性一回?” 百里琛一愣,她是想要借刀杀人?可是她难道不觉得用他当刀不合适吗?“我还想着娶他闺女呢,你用我当刀,以后摄政王记仇的话,我就没戏了!” 苏梦叶摸到他腰间拧了一把,抬头狠狠瞪他,“那你是想要讨好他还是讨好我?” 现在就找不准立场,以后还想好? 百里琛在她威逼的目光中,委屈的点点头,当然是讨好媳妇重要,可是讨好媳妇不代表一定要得罪岳丈吧? 估计他是第一个男人,不是挣扎在婆媳之间,而是周旋于妻子和丈人之间。 果然,不到一刻钟苏岚秋便出现在九曲回廊上,看到苏梦叶和百里琛,脸一黑,“你来做什么?” 这群小子是怎么回事?摄政王府就这么好闯是吗?当是菜市场,今天你来明天我去? “本王是听说君胤离来打扰她,所以来看看!”百里琛面对苏岚秋的时候不自觉就多了几许威武和不容侵犯的高贵。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百里琛这样面对苏岚秋,苏梦叶竟然觉得有些……暗暗的高兴,他的温柔旖旎只给她一人而已。 第303章 改日再来 苏岚秋心中暗骂,君胤离是打扰,你就不是? 苏梦叶却在此时站起来,挡在百里琛的前面,手中还紧紧攥着他的袖子不松手,“是我让他来的!” 苏岚秋眉头一皱,开口便想训斥她。 却不想,苏梦叶比他还快,“你能为了一个背叛自己的女人不顾女儿,我总要自己找个退路,省的被不相干的人连累的死无葬身之地!” 苏岚秋心一跳,先扫了一眼百里琛,然后沉着声音道,“胡说!为父什么时候不顾及你了?” 苏梦叶没有被他的黑脸吓退,反而说道,“你不用遮掩,关于百合的事情,襄亲王想必知道的比你还多!” 苏岚秋目光一凝,看向百里琛,“你知道什么?” 百里琛眯了眯眼睛,伸手拍了拍苏梦叶的头,“天色晚了,你的身子重要,你先回去,有些事情,我和你父亲说!” 苏梦叶不言,可是那倔强的目光根本就是在说‘我要留下’。 无奈,百里琛只得让她留下,就连苏岚秋的黑脸都没有让苏梦叶有撤退的心思。 三人没有在回廊上继续说,而是转战到了青松里的书房。 其实,苏岚秋不想让苏梦叶听,父亲青春年少时的风流韵事,女儿听了,他也会老脸泛红,可惜,苏梦叶根本不懂父亲的心思。 苏梦叶是不懂他的心思,她就是想听听百合是怎么在两个人男人之间周旋的,仿佛听到百合龌龊的一面,就能替平章公主出一口气一般。 百里琛倒也没有犹豫,将这些年来调查出的事情简略的说了说。 百合的来历百里琛不知道,不过却能通过蛛丝马迹了解到百合在入摄政王府之前就和皇上身边的人有联系。 后来,即便是进了摄政王府,也依然藕断丝连。 摄政王府后院的事情,百里琛所知不多,能调查出来的事情也有限,可是他却查到百合假死一事与皇上脱离不了关系,甚至于百合死后的李代桃僵也是皇上身边的人办的。 “你确定?”苏岚秋坐在太师椅上,整个人紧紧绷着,脸如锅底,双拳紧紧握起。 百里琛点头,“摄政王应该能够推测出皇上为什么这么急切的册封了妃子!” 苏梦叶一愣,父亲知道? 苏岚秋也看向百里琛,好半天才道,“是因为他们被本王逼得的退无可退了?” 百里琛点头,“王爷最近一直在查当年的事情,甚至从宁文韵一事开始就不放手,扯住一条线,就能抽丝剥茧,最近王爷暗中的动作不断,皇上迫不得已才将人接进宫中!” 也就是说百合假死之后,皇上就一直将她放在宫外养着? 苏梦叶有些理解不了皇上的神奇思维,这是传说中的养外室? 她只听说过官员或者商户养外室,还从来没有听说过皇上养外室,“真是给望月天朝的文武百官做了个好榜样!” 苏梦叶声音中的嘲弄和讽刺很明显,可是百里琛和苏岚秋都没有呵斥她。 苏岚秋听完百里琛的话,感觉还是眼前朦胧一片。 苏梦叶自然也有同感,百合的事情,她真是太有兴趣了,“这其中的事情还是要好好调查清楚,不然有些人是不会甘心的,”苏梦叶径直决定,“这件事交给我吧!” 百里琛一愣,“你身体还没好……” “我就是看戏的人,说不定戏演的精彩,我看的高兴,好的还快了呢!”苏梦叶也不隐瞒自己的意图,她本来就是看戏多过办事。 百里琛掩唇轻轻咳嗽了一声隐藏自己的笑意。 苏岚秋脸色更加难看,“你一个女孩子……” “父亲,我虽然是个女孩子,可是已经是你选定的摄政王府的继承人,就这点儿小风小浪都经不起,以后怎么经历大风大浪?”苏梦叶笑道,“就这么说定了,调查到了最新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苏岚秋因为今天自己的冲动,和苏梦叶两人的关系有些冷,现在不知道是补偿还是觉得愧疚,竟然也没有驳斥苏梦叶,“襄亲王,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你是不是该回府了?” 百里琛摸了摸鼻子,苏梦叶果然是苏岚秋的女儿,这过桥就拆的性子还真是……如出一辙。 苏梦叶张了张嘴,在苏岚秋阴沉的脸色和怒气的目光中又慢慢闭上了。 百里琛无奈,只好站起来,“那本王……改日再来!” 苏岚秋气的胸口一滞,“襄亲王允诺本王的事情还记得吧?” “自然记得,本王说过要将所有的事情都解决再来看她,”襄亲王倒也不含糊,“前提是摄政王能够守护好她,半夜时分竟然让一个外男入了她的闺房,本王不相信摄政王府的实力,君胤离是没有使手段,若是他……” 只要想到君胤离若是荒唐一把,他就后怕的心慌难耐。 不等苏岚秋说话,百里琛已经强势道,“你保护不了她,以后,本王要亲自守着才放心!” 苏岚秋被堵的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家里被人闯进来,都闯到了内宅,他竟然毫不知情,若不是苏梦叶告诉他,他还不知道君胤离来过,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羞愧。 可是,天底下哪个老丈人被女婿指着鼻子骂的? 想到这里又觉得不对,襄亲王算他哪门子的女婿? 苏岚秋今天绝对是被一件又一件的事情给砸晕了,不然怎么可能被人牵着鼻子走呢? 百里琛不等苏岚秋再说话,连门都没走,直接从窗户跃出去了。 苏梦叶都有些吓住了,这位刚才还想要讨好老丈人,怎么转头就这么嚣张了? 不得不说,百里琛这样霸气外露,还真是……帅死了! 发觉苏梦叶唇边含笑两眼放光,苏岚秋脸更黑了,他要收回之前对百里琛的评价,什么温润有礼,哪来的有礼? 分明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苏梦叶耸了耸肩,非常识趣的落跑。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苏梦叶是难得的平静。 惊鸿国的小太子元葆启程回国,元柒护送陪同,而君胤离不知道是不是忙着去替英亲王拉拢关系去了,反正是自从那一夜莫名其妙的出现后,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苏梦叶当然不知道,君胤离的消息,百里琛费了多大的劲。 先是派人去天翼国扶持与君胤离敌对的势力,然后又通过暗阁在雪鹰阁制造混乱,君胤离被各种琐事缠绕,已经无法分心。 苏梦叶也趁着这段难得的安宁,好好的仔仔细细的将百合的事情调查了个清清楚楚。 当然,她手头的能人有限,要么用苏岚秋的人,要么用百里琛的人。 当然,她这样交叉着用人,自然也是有目的的,她是想要让这两人都第一时间知道她调查到的消息,省的她在单独去禀报了。 所以,当个把月后,随着天气一点点变得凉爽,微风变得怡人,百合事件也慢慢浮出水面。 没有调查的时候,苏梦叶对苏岚秋有些生气,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可是等到水落石出,她对苏岚秋就只剩下了……心疼。 苏梦叶的身体已经大好,此时坐在外院的大堂上,微微有些出神。 叶吾秀立在一边忍不住出声,“五小姐,要不要去看看王爷?” 从前一天王爷得知了真相便在房间没有出来过。 苏梦叶微微叹气,看向廖先生,“廖先生,我是不是做错了?” “即便是小姐不调查,王爷也会调查下去,王爷从来不是龟缩的性格,即便是真相难以接受,他也不愿意被蒙在鼓里!”廖先生开解道。 “那我去看看他!”苏梦叶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向青松里。 到了青松里,便见檀木和檀香正一脸担忧的守在门口,看到苏梦叶,仿佛见到救星,“五小姐,您终于来了,您去看看王爷吧,王爷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出来了!” 还没有进门,只是在门口,借着书房开启的窗,就能闻到呛人的酒味,“把茶壶给我吧!” 苏梦叶从檀木手中接过托盘,推开门走了进去。 原本规整而庄重的书房,现在已经凌乱不堪,地上桌上散落着几本书,毛笔架倒在桌上,毛笔落在地上,地上还摔碎的花瓶瓷片。 苏梦叶微微皱眉,年过半百的人竟然还这么能折腾,微微叹息,却没有在书房的书桌和软榻看到苏岚秋,微微惊讶。 苏梦叶将托盘放到书桌上,皱眉听了听,才走向屏风后面。 相对于外面的狼藉,这里整洁而温馨,而苏岚秋正趴在琴桌上睡着了,原本该放在上面的琴被挪到了桌子上。 这些并不让苏梦叶吃惊,苏岚秋对平章公主的旧物很珍爱,她一直都知道,让她惊讶的是苏岚秋。 “爹爹!爹爹!” 苏梦叶感觉不到自己声音里的慌张,推了推还沉睡的苏岚秋,苏岚秋被她惊慌的声音惊醒,看到苏梦叶,扶着额头坐直了身体。 “你怎么来了?” “爹爹,你的头发……”苏梦叶眼中含着泪,又气又恨,“你……你就那么爱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第304章 一夜白发 苏梦叶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吼出来,都已经知道那个女人是个什么人,为什么还要为了她糟蹋自己? 苏岚秋被她激动的样子吓了一跳,“怎么……” 当他低头看到自己的头发时,心口一滞,不自觉的伸手拿起一缕,一夜之间,黑发变成了灰白色,怪不得苏梦叶这么惊慌。 苏岚秋苦笑。 这种笑落在苏梦叶眼中,根本就是不在意,苏梦叶更是生气,若他不是她爹,她真想将他打醒。 苏岚秋起身,将琴挪回到琴桌,“你以为为父是为百合?” 原本苏梦叶还气的要死,可是听到苏岚秋声音平淡的这样询问,不由得一愣,难道不是? 苏岚秋出乎苏梦叶的预料,没有酒醉之后的颓靡,没有伤心痛苦,脸上一派平静,甚至比事发之前还要平静。 苏梦叶微微蹙眉,有些心慌,“爹爹……” “把窗户推开,你母亲不喜欢酒味!”苏岚秋淡然的吩咐道。 苏梦叶愣愣的转身推开了窗户,她记得苏岚秋并不喜欢开这扇窗户,每次都是苏岚秋书房的窗户被打开,而这一扇,从未开过。 “这里……是为父给你母亲布置的,她最喜欢看书,看了还要和别人讨论,可是……”苏岚秋的脸上露出一丝悔恨,“那次,你母亲就是从这扇窗户看到百合坐在这把椅子上,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这把琴,这些书,还有这个砚台,都是她最喜欢的,可是她决绝的都抛弃了!” 苏岚秋脸上带着怅然,“那时候她……该是也抛弃了我!” 苏梦叶感觉眼角有些酸涩,“那您为什么让百合进来这里?” “那天……我根本不在书房,应该是她自己进来的,你母亲也没有和我说过这件事,却在她心里埋了刺,是后来高嬷嬷告诉我的,”苏岚秋苦笑,“她太过孤傲!” 现在想来,百合既然是有预谋的到他身边,想必还做了不少让平章公主误会的事情,他给她带来的伤害,若不是现在回想,他自己都不会知道。 “事情已经过去了,而且是有心算计无心,即便是没有百合也有其他花花草草!”苏梦叶安慰的有些吃力,在劝说别人的事情上,她总是有心无力。 苏岚秋点点头,“等会儿,你陪为父去个地方吧!” “爹爹想去哪里走走?” 苏岚秋只是笑,苏梦叶见他不想说,便也不再问,“那先吃点儿东西吧!”见苏岚秋摇头,苏梦叶撅了嘴,“我也没吃呢,你就当陪我吃!” “你真是和你母亲越来越像了,”苏岚秋笑,面容舒展,“之前为父不愿意吃东西,你母亲也是这样耍赖!” 苏梦叶见到这样的苏岚秋,没有放下心,反而更担心了。 之前,平章公主在苏岚秋心中就是一根刺,提也不能提,可是现在苏岚秋几乎句句将她挂在嘴边儿上,这种反常,不知道是好是坏! 苏岚秋当先走出了屏风,口中解释着,“我们在外面吃,你母亲不喜欢房间有其他的味道!” “爹爹……”这样的苏岚秋让苏梦叶有些心疼,苏岚秋以前确实做错了,但是他也是被人算计的,“你别这样!” 听着他字字句句将母亲放在主要位置,苏梦叶没有觉得高兴,只觉得心酸。 苏岚秋笑,“你母亲过世前最后的一句话就是让为父照顾好你,可惜,最后一件事为父也辜负了她!” 苏梦叶坐在他对面,细心的给他布菜,“早上就吃点儿清淡的!” “小五,以前你是不是特别恨为父?”苏岚秋的心钝钝的疼,他先不是个好丈夫,然后又不是个好父亲,疼爱的孩子长歪了,现在他却要靠一个从未付出心血教养长大的孩子,不用听别人怎么说,他自己都觉得没有脸。 苏梦叶认真的看着苏岚秋,没有说什么虚假的话去安慰他,“我不知道!” “嗯?” “那时候我痴痴傻傻的,应该不懂的什么是恨,后来不疯癫了,又忘了好多以前的事,”苏梦叶笑着说,“爹爹,有的时候总是记不住事儿,也挺幸福的,每天都是新的开始!” 苏岚秋的心却像是被人狠狠揪住。 看到苏岚秋的面容变得痛苦,苏梦叶心中微微松了松,只要还有事情能够牵动他的情绪,就还好,那说明还有他在乎的事情,就不会走极端。 “是宁文韵!”苏岚秋咬牙切齿的念着那个熟悉而又恨的彻心彻肺的名字,“她最近怎么样了?” 在苏岚秋看到,借刀杀人唯一的好处,就是不能随时欣赏仇人痛苦的样子。 苏梦叶笑,看到苏岚秋狰狞的面孔,只觉得赏心悦目,“她的日子不好过,宁文渊将她接回去,赢了好名声,可是内里怎么收拾她,外人却不知道,现在宁文韵就像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妪,苏梦语自从她被休就没有去看过她,她现在住在宁家最偏僻阴暗的院子里,身边伺候的只有一个比她还年迈的婆子,吃饭喝水都成问题!” 只要苏岚秋愿意听,苏梦叶愿意讲给他听,拨动他看似平静的心。 苏岚秋听了,心里舒服了点儿,放下筷子,看向苏梦叶,“走吧,我们去看看王姨娘!” 苏梦叶的心一跳,不知道为什么苏岚秋平静的话让她心惊,“怎么想要去看她?” 上次揪出王府中的细作时,是以王姨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为诱饵,事后,便将王姨娘转明为暗。 从那之后,苏梦叶就再没有见过王姨娘,都是苏岚秋一手安排的。 局势越来越严峻,皇子亲王一个一个倒下去,争储的战争越来越白热化,京都越是安静,孕育的风暴就越激烈,这个时候,她和苏岚秋大张旗鼓的去看王姨娘,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他们能够在别人府内府外安插人手,别人就能做同样的事情。 只要他们一动,王姨娘就会被人盯上。 苏岚秋没有说话起身走了出去,苏梦叶赶紧跟上去,看到檀木和檀香震惊的表情,摇了摇头。 苏梦叶以为苏岚秋就算是想要去看王姨娘,也该是乔装打扮或者选一辆比较普通的马车低调前行,却没有想到苏岚秋直接跨上了高头大马。 叶吾秀一边震惊一边焦虑的等着苏梦叶,看到苏梦叶出来,立刻迎了上去,“五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苏梦叶来不及解释,因为苏岚秋已经快要到巷尾了,苏梦叶也不坐马车了,让人牵了马过来,身子一跃跨了上去,“叶典军,悄悄召集人,暗中保护父亲!” 叶吾秀听了立刻去执行。 苏梦叶看向一直未语的廖先生,“廖先生,父亲要去看王姨娘,你……合计一下应对之策!” 其实苏梦叶也不知道要合计什么应对之策,苏岚秋的行动实在太过突兀。 廖先生点点头,“五小姐只管去,后面的事情,老朽去处理!” 苏梦叶夹了夹马腹,挥着鞭子追了上去,可是苏岚秋太快,直到王姨娘那处偏僻的宅子,苏梦叶勒住马,只看到苏岚秋那匹棕红色的高头大马昂首挺胸的站在那里。 苏梦叶暗骂一声,扔了马鞭快速冲了进去,不过看到里面的场景立刻顿住了脚步。 苏岚秋坐在主位上,王姨娘低头垂首挺着肚子站在旁边,看到苏梦叶冲进来,两人一起抬头看她。 “爹爹,你怎么这么快?”苏梦叶一副随意的样子冲进去,在苏岚秋旁边坐下,皱眉看着王姨娘,“王姨娘身子重,爹爹让她坐下歇着吧!” 苏岚秋看了一眼王姨娘,微微颔首,王姨娘这才坐下。 苏岚秋却在此时说道,“小五,你认错人了,她不是王姨娘,王姨娘已经死了,她……是百合!” 苏梦叶心一沉,不可思议的看着苏岚秋。 苏岚秋却波澜不惊,看向王姨娘,“百合,你先下去吧,接生婆子和奶娘都已经找好了,你去看看吧!” 王姨娘对苏岚秋和苏梦叶福了福身,浅笑着退了下去。 自从宁文韵被休,而紧接着她从活人变成死人,就十分的老实本分,因为她知道她现在没有任何依靠,只能靠着摄政王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苏梦叶皱眉,脸色难看的瞪着苏岚秋,“爹爹,你想要做什么?” 苏岚秋面色舒展,看向苏梦叶的时候,有微微波澜,“为父要做什么,你不用管,过几天霓裳和向远川就要回燕海国,为父会和皇上请旨,让你去送,到时候,霓裳郡主会做好一切,你只管和他们走!” 苏梦叶心一沉,原来是这样,苏岚秋淡定,是因为他已经有所决定,而且不能更改,“父亲是想要和皇上同归于尽所以将女儿打发走?” “他还不配与为父同归于尽!”苏岚秋面容舒展,那种经历了时间的淬炼后的光芒,在脸上盈盈闪耀,“他辜负兄弟之情,为君不仁,为父不会和一个不忠不义无仁无爱的人拼命!” 苏梦叶微微松了口气,“那您为什么要支开我?” 第305章 做对的事 苏岚秋忽然目光一定,灼灼的看着苏梦叶,“为父从来没有为你做过什么,现在想为你做件事,”说着轻轻一笑,有些嘲讽,又有些苦涩,“小五,你是真的喜欢襄亲王?” 苏梦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问。 苏岚秋认真的看着苏梦叶,“没有人比为父更了解男人!” 苏梦叶心一慌,“爹爹,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苏岚秋闭上了眼睛,好半天才道,“为父决定支持英亲王!” “什么?” 苏岚秋听到苏梦叶惊诧的声音微微动了动眉梢,却没有睁开眼睛,“襄亲王有手段,可是男人一旦有了那个位置,后宫嫔妃不计其数,你看着似乎比你母亲圆滑懂得审时度势,可是在感情上,你与你母亲性子相差无几,同样的宁折不弯,若是襄亲王登上那个位置,你的下场只会比你的母亲更坏,为父没有照顾好你母亲,但一定不会让你走上你母亲的老路!” 所以,他要做的就是珠子百里琛登上那个位置? 苏梦叶皱眉,“爹爹,您不是这样的人,您忘了您说过英亲王用土城换取君胤离的支持,就是置家国百姓于不顾,就算是登上皇位,也将不是个好君主……” “望月王朝如何与为父何干?”苏岚秋冷冷一笑,“现在坐在椅子上的这位未登上皇位之前,口口声声要给百姓安逸的生活,要给天下学子平等的机会,现在呢?曾经跟着他夺位的人,有哪一个落得好下场?他初登皇位,封了九位异姓王,都是扶持他的人,可是现在他们都是什么结局?抄家,灭族,流放,没有一个有善终,为父是仅存的一个,不是他不想要动手,而是因为你母亲,你母亲嫁到摄政王府,他心中有了刺,却也为此忌惮,因为他不知道燕海国与为父到底关系如何!” 苏梦叶忍不住伸手紧紧握住苏岚秋的手,“爹爹,他为人不端,做人不正,只是他个人的问题,您真的要因为他毁掉自己的后半生?” “不是我毁了自己的后半生,而是他毁了我一生!”苏岚秋脸色变冷,“小五,你说他知道王姨娘还活着,会怎么样?” 苏梦叶这才知道,苏岚秋根本是想要和皇上撕破脸了,顿时更加着急,“爹爹,您糊涂了?王姨娘肚子里还有您的孩子呢!” “我有你了!” 若是以前苏岚秋这样说,苏梦叶会很高兴,可是现在,她只觉得心颤,“爹爹,你不是这样的人,别这样。” 不顾自己的骨血,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这样的苏岚秋让苏梦叶很难过。 “母亲也不会想要看到你这个样子!” 苏岚秋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有些娇蛮,却很善良,当初是她救了百合,百合出身青楼,她却从来没有瞧不起她,甚至将自己的衣服首饰拿出来给百合用,她一定没有想到有一天,却被百合算计!” 苏梦叶微微惊讶,是因为遭受了友情和爱情的双重背叛,所以母亲才不肯原谅。 “小五,为父错了这么多年,现在想做一件对的事!” 苏梦叶的脸上尽是气恼,这是对的事情? “望月天朝先辜负了为父!”苏岚秋目光茫然,脸上尽是回忆的怅然,“襄亲王……有没有说过为父和他母亲的纠葛?” 苏梦叶摇头,百里琛只说了苏岚秋和他母亲有纠葛,却未曾细说。 “当初,当今皇上罗列前太子的罪名,鼓动了一众将领跟着扳倒太子,而为父,就是最先进了太子府的人,襄亲王的母妃,是为父带走并交给皇上的!” 苏梦叶一怔,心头微颤,原来是这种纠葛。 苏岚秋低头惭愧一笑,“为父其实面对襄亲王的时候很……羞愧,本来他接近你,为父以为他是想要报复为父,可是后来,他事事以你为先,甚至不顾大事的护着你,为父就知道他是真的对你好,将你交给他,为父放心,只要他不登上皇位,为父很愿意将你交给他!” 苏梦叶咬了咬唇,从苏岚秋的思维圈儿里跳出来,她要抓住他的软肋才能让他放弃那样荒唐的想法,“爹爹,你以前就没有照顾过我!” 苏岚秋脸色微微泛白,“是爹爹对不起你!” 苏梦叶摇头,“爹爹,女儿不要你的愧疚和道歉,爹爹,女儿只想要以后你能照顾我,百里琛或许很好,可是你怎么知道他以后不会欺负女儿?到时候你不在身边,谁来给我撑腰?” 苏梦叶见苏岚秋脸上闪过动摇,继续道,“女儿不聪明,功夫也不好,可是百里琛的脑子特别好用,而且还是功夫高手,不管是武力还是智力,女儿都斗不过他,唯一的优势就是比他多一个疼爱女儿的爹爹,你真的舍得不顾女儿?” “女儿和母亲一样,对于感情,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再不护着,女儿定然也是要走上母亲的路!” 苏梦叶咬着唇看着苏岚秋,苏岚秋一惊,心头一颤,让女儿也走上她母亲的路? 苏岚秋还未说话,空中传来一阵风声。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百里琛带着银质面具落在厅中,听到苏梦叶的话,十分的不悦。 苏梦叶瘪了瘪嘴,她这不是为了用情打动苏岚秋,省的他走向极端嘛。 不得不说,这两人的互动,落在苏岚秋的眼中,就是他的女儿真的被人吃的死死的,这还行? 百里琛抬手摘了面具,脸色不悦的瞪了一眼苏梦叶,“你先出去,我和摄政王聊聊!” 苏梦叶咬了咬唇,担忧的看了看两人,刚刚知道了他爹掳了人家的娘,看他们两人站在一起,怎么都觉得心惊胆颤。 百里琛微微黑脸,“你还怕我吃了你爹?” 苏岚秋脸黑,要吃人也是他吃,当着他的面就对着他女儿大呼小叫,“襄亲王,和你有过节的是本王,别找错人!” 苏梦叶却在此刻放下心来,还能斗嘴就不错,从早上就开始沉重的心这一刻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苏梦叶并未走远,看着关上的门有些纠结。 不过她刚在外面站了一刻钟,便看到叶吾秀一身褐衣短打满脸胡子走了进来,“五小姐,宅子附近有不少陌生面孔,属下已经让人人盯人,只要您一声领下,就能全部歼灭!” 苏梦叶眯着眼睛,仿佛目光能够透过那两道门看到里面的情景一般,想到今早看到苏岚秋那一头灰败的长发,想到苏岚秋珍爱的护着母亲留下的物件儿,想到苏岚秋想要破釜沉舟不顾自己的恨意,苏梦叶咬了咬牙,她不赞同苏岚秋的做法,可是她同意苏岚秋的想法。 这样憋屈了一辈子,被人算计了一辈子,若是最后再不出口气,那这一辈子真是白活了。 苏梦叶侧头看向叶吾秀,“可知道是哪个府里的人?” 叶吾秀摇摇头,“还不能确定,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有宫里的人!” 叶吾秀不可能仅仅通过面相就能分辨出这些人的来源,那么来人一定标志性十足,宫内的人标志性十足的除了太监不做他想。 苏梦叶抬手招了招旁边守着的婢女,“去叫王姨娘出来,生产之前多多走动比较好!” 叶吾秀一怔,“五小姐这是……” “给父亲出一口气!”苏梦叶目光一寒,看到王姨娘走出来,才露出笑容,“百合姨娘,听说附近有家混沌摊很不错,你陪我去看看吧!” 王姨娘受宠若惊,苏梦叶对她从来没有这么亲近过,“五小姐想吃混沌了?外面的不干净,不如五小姐说想吃什么样儿的,妾身买了回来给您包!” “你现在月份大了,还是不要做这些粗活了,”苏梦叶摇头,“你就当陪我出去走走吧!” 说着,也不待王姨娘说话,苏梦叶当先走了出去。 叶吾秀不太明白苏梦叶想要做什么,外面都是探子,此时出去,岂不是将王姨娘暴漏出来? 可是想到苏岚秋不管不顾大白天的骑马而来,似乎也没有遮掩的意思,叶吾秀一时迷惑了。 王姨娘跟在苏梦叶身后两步的地方,苏梦叶走的并不快,两人慢慢悠悠走在巷子里,这条巷子很偏僻,按说不应该有这么多人。 王姨娘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笑着说道,“王爷和五小姐一来,这里都热闹起来了!” 苏梦叶冷冷的挑了挑唇角,“是啊!” 王姨娘见苏梦叶似乎无意多说,便也只是老实的跟在她身后。 苏梦叶走到一个拐角,忽然扬高了声音道,“百合姨娘,你怀了孩子以后都喜欢吃什么?” 王姨娘一愣,然后笑着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爱吃酸的!” 说完又怕苏梦叶不高兴,酸儿辣女,可是她是真的喜欢吃酸的,并不是炫耀。 苏梦叶点头,“那一会儿让人给你多买点儿山楂糕,喜欢吃就多吃点儿,如果是个儿子,父亲一定会很高兴,说不定一生下来,父亲就要给他请封世子了!” 第306章 赐封世子 王姨娘心中十分高兴,可是又怕苏梦叶生气,于是脸上的表情就有些纠结,嘴上还是说道,“五小姐才是世子,是嫡出!” 苏梦叶不再多言,看到有人转身离开,冷冷的笑了笑,“我们回去吧!” 王姨娘不由得一愣,怎么刚刚还好好的,现在就忽然不高兴了? 苏梦叶和王姨娘回去,就看到厅门已经打开,只能看到苏岚秋,背对他们站着的人看不到脸。 苏梦叶打发走了王姨娘,才走进去,“谈妥了?” 百里琛微微侧头,“现在马上离开这里,后面的事情我会处理!” 苏梦叶看向苏岚秋,苏岚秋的脸色有些怪异,却没有反驳百里琛,苏梦叶疑惑的看向百里琛,百里琛摇头。 苏梦叶瘪嘴,不想告诉她就算了,“我刚才带王姨娘出去晃了一圈,给那些想要探究的人亮了个相!” 苏岚秋这才看向苏梦叶,苏梦叶一笑,“我爹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我心疼,当然要替父亲报复回来!” 百里琛微微一叹,合着这对父女都是一个冲动的性子。 苏梦叶见百里琛一副不赞同的样子,不由得道,“也让皇上和大臣们都知道知道,皇上新赐封的妃子和臣子已然怀孕的妾室是一个模样!” 苏梦叶的手段虽然幼稚,可是却很能破坏皇上的名声,再加上皇上曾有夺人妻室的污点。 百里琛都能想象到谣言四散之后,皇上是如何的愤怒。 苏岚秋不言不语,看起来很是支持自己女儿的做法,也难怪,他刚一开始就是这样打算的。 当晚,就有消息传出青石巷走水,烧死了四人,其中还有一个是大肚子的女人。 苏岚秋冷冷一笑,看向苏梦叶,“他的手还真是快!” 苏梦叶摇头,“动手的不是皇上,是那位刚刚被册封的丽妃!” 百里琛在宫中的眼线是摄政王府的要更加厉害。 苏岚秋眼中的冷芒一闪,满脸嘲讽,“你应该还有后续手段,不用顾忌为父,你只管着手做吧!” 苏梦叶点头,“丽妃是青楼中人,手段自然狠辣无情,爹爹认清了她面目才最重要,”说着笑了笑,“爹爹曾经教我借刀杀人,这次女儿打算用一用!” 苏岚秋点点头,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什么精神。 苏梦叶为了引起他的兴趣道,“丽妃手段虽然厉害,不过周贵妃也不是善茬,就是不知道周贵妃是先对付湘妃还是先对付丽妃,还真是忙啊!” “周贵妃很聪明,她当然会选择对付湘妃,丽妃是刚入宫,无依无靠,甚至没有一子半女,不具威胁,而湘妃却不同,”苏岚秋指点道,“再说了,丽妃是皇上刚刚宣进宫的,正是热乎的时候,周贵妃不会笨的现在去触皇上的霉头!” 苏梦叶皱眉,“那怎么办?” “周贵妃不想出手,那就让丽妃出手!”苏岚秋冷笑,“丽妃最会用一些小手段,不知道在后宫够不够看!” 苏梦叶听到苏岚秋冷漠却暗带恨意的声音,心头微微疼,当初百合先认识了皇上,后来无意中又与摄政王相遇,皇上便让百合接近摄政王,这才有了后来的平章公主救了百合,接下来百合花招百出离间了父亲和母亲的感情,百合假孕后,宁文韵被指使给百合下药,百合假死,将此诬陷到了母亲身上,父亲母亲关系降至冰点,接着便是母亲郁郁而终。 “爹爹可知道丽妃有什么软肋?” 苏岚秋自嘲的笑,摇了摇头。 苏梦叶和苏岚秋还在这边商量怎么逼丽妃出手,结果他们还没有出手,宫中却传来的惊人的消息。 丽妃有孕了,皇上高兴至极,赏赐了一大堆的东西,破格晋封为丽贵妃。 苏梦叶还有些不能回神,入宫不过半月,就能诊断出怀孕? 苏岚秋却笑,“襄亲王果然是好手段!” 苏梦叶一听就知道这两人瞒着她动手了,“爹爹,既然早有了办法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些事太脏,你不知道也好!”苏岚秋听到这个消息似乎很高兴,安抚了苏梦叶两句,忍不住给百里琛点赞,“襄亲王果然是手段过人,这招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真是不错!” 前段时间到处都传扬着皇上册封的丽妃和摄政王的一个小妾长得相像,现在不到半月就又有孕在身,这简直就是在赤裸裸打脸,分明就是在说皇上早早就和丽妃搞到一起了。 苏梦叶也忍不住给百里琛点赞,“他的手可真长,后宫的太监宫女是他的人也就算了,现在这是说太医也有他的人?” 苏岚秋笑,“这才是成大事的人,悄无声息的就安置了自己的人!” 苏梦叶无语,“爹爹,你不担心他登上皇位辜负我了?” “不怕了,若是他辜负你,爹爹就给你找个更好的!”这是苏岚秋这些天来最高兴的一次,还忍不住开起了玩笑。 “王姨娘那里怎么样了?”苏梦叶转了话题,王姨娘已经过了预产期,快该生了。 苏岚秋笑,“昨晚生了,是个男孩!” “生了?怎么不告诉我?”如果她不问,苏岚秋打算瞒她多久?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知道这些做什么?”苏岚秋道,“再说,为父也没有想过要将他们再接回府!” “什么?”苏梦叶惊讶的看着苏岚秋,“爹爹,皇上口头许诺给我世子之位,到现在还拖着,就是根本不想给,也是不想摄政王府能够传承下去,现在有个男孩……” 苏岚秋不等她说完,摆了摆手,“摄政王府能不能传承不重要,现在这个世道,能够活着已经不容易,再说了,摄政王府的势力,为父说要交给你,自然就不会更改,不仅交给你,还是给襄亲王用的!” “不过,为父现在倒是有个办法能够让皇上完成他的承诺!”苏岚秋信誓旦旦的说道。 苏梦叶不解。 过了几天,苏岚秋抱回来一个男孩,说是收养,但是谁会相信,不管是朝中大臣还是民间百姓都说那是摄政王的私生子,甚至于,苏岚秋还正式的上奏折给这个孩子请封世子之位。 这样的举动,就更证实了民间的传言,若真的只是收养,怎么会给他世子之位? 苏梦叶似乎有些懂了,可是却又有些不懂。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因为第二天皇上就提起天下棋局,也提起苏梦叶赢得那场比赛的彩头,当朝写了圣旨,赐封苏梦叶为摄政王府世子,赐封属地,给予年俸,只是不上朝。 高嬷嬷高兴的要命,将圣旨供在宗祠。 摄政王府给苏梦叶这位新出炉的世子准备了盛大的宴会。 宴会之前,各家大臣都送来了贺礼,英亲王妃苏梦晗,程三夫人苏梦月都迫不及待的先来祝贺,不过苏梦语一直没有出现,让苏梦叶惊讶的是宁文渊的夫人竟然也在宴会之前送来的贺礼,还和她聊了一会儿,听着似乎都是小事,可是苏梦叶微微细想就明白了这位宁夫人是来打听消息的。 翻来覆去总结成一句话,就是看看摄政王府是不是真的不管宁文韵了,苏梦叶当然不负众望给了她想要的答案。 苏梦叶笑,看来宁文渊和他的夫人要开始对宁文韵动手了。 消失许久的霓裳郡主也露面了,带来的贺礼,苏梦叶十分的喜欢。 “你最近就是一直忙这些?”苏梦叶看着霓裳郡主送来的东西,有些惊讶。 霓裳郡主挑了挑眉,“你当时画出来还讲解的那么详细不就是想要看看实物?本郡主从来不会坏人兴致!” 苏梦叶瘪嘴,“我敢打赌,燕海国也收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是自然,本郡主可不是吃亏的主儿,自然先紧着自家人用!”霓裳郡主将乌金的手环戴到手上,“乌金箭头,乌金套环,精巧且实用,重点是力道很大,比百斤弓箭射出来箭矢的攻击力一点也不弱!” 霓裳郡主晃了晃手腕上的手环,“不试试?” 苏梦叶十分有兴致的拿起来戴上,“咱们试试准头?” 霓裳郡主点头,“你顶苹果?” 苏梦叶脸色一黑,“你怎么不顶?” 霓裳郡主笑,“因为很明显,我比你使用熟练,而且我的功夫比你好,目力也强过你……” “停!庆亲王知道你这么脸皮厚吗?”苏梦叶白她一眼。 霓裳郡主微微脸红,然后又挺直了脖子,强硬的道,“在他眼中,我比自己说的还要优秀!” 苏梦叶无语,“听说皇上要给庆亲王指婚呢!” 霓裳郡主听了一点也不担心,“我知道,他拒绝了!” “皇上不会就这样算了,比庆亲王年纪小的兄弟都成亲了!”苏梦叶继续挑拨。 霓裳郡主撇撇嘴,“是不是皇上都喜欢乱点鸳鸯谱?” “人家这可不叫乱点鸳鸯谱,人家这叫为儿女操心!”苏梦叶笑嘻嘻的道,看到霓裳郡主吃瘪,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然而,宴会还未开始,忽然就传来福亲王王妃去世的消息。 于是,宴会没了,一时间,京都有一半的街道挂上了白布。 第307章 反常即为妖 天气转凉,微风拂面时,只让人觉得惬意,树木依然郁郁葱葱,只是枝头的花少了,空气中的花香淡了。 一丝一缕,夏天的痕迹在一点点被秋季占满,湖面有微风吹过,柔软的柳枝若有似无的划过湖面,引得湖中的小鱼喧喧闹闹。 苏梦叶有些奇怪,明明那些小鱼无声无息,可是她就是听到了它们的热闹。 “世子大人嘴馋想吃鱼了?” 听到一声讥讽的男声,苏梦叶转头,便看到向远川。 说实话,在苏梦叶的印象中,向远川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有的时候刚硬,有的时候又显得有些阴郁。 自从燕海国使臣进入京都,她和向远川也仅仅是点头之交。 像这样轻佻的取笑,他们似乎还没有这样亲近过。 “洛西郡王是要找霓裳郡主吧?”苏梦叶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湖面,“沿着石子路走到底,摘星楼!” 霓裳郡主和洛西郡王到京都的时候,霓裳郡主住进了摄政王府的摘星楼,洛西郡王则住进了皇家准备的行馆。 不管是祭礼之前还是祭礼之后,洛西郡王向远川就没有来过摄政王府。 今天来了,倒是稀客! “本王是来找你的!”向远川找了一个相距比较远的位置坐下。 苏梦叶挑了挑眉,“福亲王王妃过世,惊鸿国也该过去表示一下,你这个时候跑我这里来,不会是找我一起去……悼念吧?” 向远川冷漠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人死为大,去悼念也要有一颗诚心,没有那个心去了反而是对死者的不尊重,所以,本王就不去了!” 苏梦叶眼睛一亮,没有想到平日没有表情的向远川,还能说出这样的至理名言,虽然听着很冷漠,可是却挺对苏梦叶的胃口的,“我以为洛西郡王不苟言笑!” 向远川果然还是面瘫脸,没什么表情道,“望月天朝的祭礼已过!” 苏梦叶微微皱了皱眉,她有些不习惯向远川的说话风格,好像每句话说出来都是半句,下半句还要自己猜,“你是说要回去了!” 向远川点了点头。 “一路顺风!”苏梦叶顿了顿忍不住问道,“霓裳……也一起走?” 向远川点头,“她也一起走,你……也一起走!” 不是询问,而是通知。 苏梦叶皱眉,虽然苏岚秋因为皇上给百合封妃的时候,她曾经怒气冲冲的说要离开摄政王府去燕海国,可那绝对只是气话,现在听到向远川的话,有些震惊,“这事儿……我才知道,谢谢你告诉我!” 向远川目光不动的看了她一会儿才道,“父皇想要见见你!” 苏梦叶目光放远,“可是我不想见他!” 自己的女儿在异国他乡被人欺负,这个兄长竟然没有丝毫动作,苏梦叶很怀疑这位皇上也是个冷情冷性的人。 “不仅父皇想要见你,皇祖父也想要见你!”向远川继续道,“姑母出事的时候,燕海国与望月天朝的关系忽然变得紧张,两国甚至不通商。” 苏梦叶了然的挑了挑眉,她母亲去世,就是皇上和百合两人造成的,既然已经预料到母亲会出事,皇上自然会将所有的威胁都扼杀在摇篮中。 不过,向远川果然不是什么能说会道的人,枯燥的解释,若不是苏梦叶理解力惊人,谁能知道他想说什么? 苏梦叶没有说话。 向远川继续道,“皇祖父病了,活不到年底,我听霓裳说你很惋惜福亲王妃的突然去世!” 说完,向远川站起身,展了展衣袖,“你自己决定!” 看着向远川走远,苏梦叶收回目光,再次投向微微泛着涟漪的湖面。 她确实惋惜福亲王妃。 福亲王妃是伯恩侯家的嫡女,据说在闺中的时候便是难得的贤淑才女,嫁给福亲王之后,在皇亲之中也是最受人喜爱的,和睦妯娌,疼爱幼妹。 唯一的缺憾就是嫁给福亲王一年半无所处。 也许正是因为她的贤良淑德,所以皇上才下旨给了如此显赫的身后荣耀。 半城素白,是只有贵妃过世才有的级别,亲王妃过世,虽然是皇亲,可是也只是比同级的外命妇多了一层明黄色。 二十岁去世,在最美好的年华里零落红尘,确实让她觉得惋惜。 可是,在苏梦叶的心中,性命,不分年纪,不论性别,也没有阶级,只要是陨落,对她来说都觉惋惜。 所以,她为福亲王妃的去世难过,也不可能漠视一个老人的行将就木。 那位向远川口中的皇祖父说希望见她,这,很可能是最后一面,也可能是那位老人的最后一个心愿。 不过,让苏梦叶好奇的是,这种劝说人的事儿让向远川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来做,为什么不是霓裳郡主? 福亲王妃停灵三七二十一天,以她二十岁的年纪真的是很隆重的葬礼了,因为即便是贵妃,也只停灵十八天。 苏梦叶真是太好奇为什么皇上对这个福亲王妃如此厚爱,难道是因为她母家势大? 正式封棺葬礼那天,苏梦叶去了。 真的是幸亏天气凉下来,不然停灵这么多天,尸身该早就坏了,不过即便是天气凉了,灵房中还是放了很多的冰盆。 葬礼上,来祭奠的女子都一身素服,不过却还是繁复的裙装,只有苏梦叶是立领的黑色世子仪制的礼服,看上去更加倾向于男装,有些突兀。 其实,苏梦叶真的不太在意别人的目光,可是当对上福亲王略显阴郁的目光时,她却心里一颤。 福亲王的目光阴沉而压抑,眼底酝酿着涌动的风暴,让苏梦叶十分的不安。 她有惹过他? 想到福亲王妃刚刚过世,难道他是受刺激过度? 苏梦叶蹙眉,不自觉想到以前福亲王看到她时的情景,虽然没有多么的亲厚,却也礼数周到,绝不会如此阴郁的瞪着她,仿佛看到杀父仇人一般。 苏梦叶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福亲王,却发现他已经转移了目光,脸上带着悲痛,面对每一个来安慰他的人,礼貌温和。 这就更不对劲了。 苏梦叶记得消息中说,福亲王为人有些偏执,阴狠,手段激烈,掌管刑部的时候,虽然没有听说什么冤假错案,但是惩罚犯人行刑逼供此类的事情,却手段过于残忍。 而福亲王平日的为人也绝对算不上是什么温和有礼之人,相反,却是有礼中带着傲慢和清贵的。 现在,福亲王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 苏梦叶深深蹙眉,反常即为妖。 苏梦叶在福亲王府看到了百里琛,两人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各自去了自己的宴席桌。 所谓宴席其实很简单,都是素斋,且凉菜居多,酒水也都是茶,甚至连果酒都没有上,由此可以看出福亲王对福亲王妃还是很重视的。 苏梦叶有世子之位,那是男子才能有的爵位,和一般的内命妇或者外命妇又或者有品级的郡主县主不同。 因为只有她一人身份特殊,并不好安排位置,所以苏梦叶这一桌人并不多,有她见过一面的蔡明珠,还有已经订了亲的溧阳县主,其他几位郡主或者县主,苏梦叶并不熟悉,所以也只是点点头,她这一桌还给霓裳郡主留了位置,可惜,霓裳郡主根本都没有露面。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苏梦叶都很少参加这样的场合,以前是疯疯癫癫没有机会参加,后来她参加了一两次后,发觉应付这些小姐夫人比让她去边界拦劫毒贩还要困难,她也懒得去参加了。 现在一桌人围在一起,很明显,蔡明珠在众位小姐中十分的有威望,且还长袖善舞。 从头到尾,蔡明珠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声调,可是,苏梦叶却能从她平淡的话语中感觉到远近疏离,真的是特别奇怪,而且,让苏梦叶奇怪的是,蔡明珠的父亲蔡大人是太子太傅,太子一脉倒台,竟然没有牵连到蔡家,可见不仅蔡明珠长袖善舞,蔡大人也不可小觑。 “苏世子?”苏梦叶听到有人叫她才猛然回神,便看到蔡明珠一脸关心满眼疑惑的看着她,“苏世子,溧阳县主刚才问你平日都看什么书呢?” 苏梦叶挑了挑眉,抱歉的一笑,“不好意思,我刚才有些走神,我就不是那种能坐得住看书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苏梦叶觉得溧阳县主听到答案的时候脸色却不怎么好看,难道是觉得她的回答太过敷衍? 天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如果她真说出她经常看的书,估计这群小姐郡主县主的,一定嫌弃死她。 苏梦叶心中有些失望,原本还觉得溧阳县主是个不错的,现在看来,似乎也有些…… 却不想溧阳县主沉着脸道,“蔡小姐若是对苏世子平日的生活感兴趣,就直接问,何必拖本县主下水,用本县主做挡箭牌?” 原来,刚才苏梦叶走神,并没有听清这几人说话。 蔡明珠用平日看书绣花当做话题,与一众小姐聊的开心,苏梦叶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出声,蔡明珠就觉得苏梦叶是看不起她。 第308章 才女吃瘪 蔡明珠知道苏梦叶的字写的好,可是苏梦叶之前疯疯癫癫,想必不会看什么书,便故意难为她,与溧阳县主讨论了几句,便将矛头指向了苏梦叶。 蔡明珠听了溧阳县主的话,脸色微微一变,略带尴尬的说道,“溧阳县主别气,刚才说起读什么书,接着您又说到苏世子,还以为您对苏世子看什么书感兴趣呢,是臣女误会了!” 其他人听了,便有人站出来说道,“溧阳县主何必这么计较呢,就是谈谈平日的消遣,又不是什么大事!” 溧阳县主冷冷的讥讽一笑,却没有再多说。 苏梦叶倒是挺理解溧阳县主的,和这些人辩论大是大非,根本是白费唇舌,因为这些人惯于双重标准,宽于律己,刻薄待人。 蔡明珠见溧阳县主不再说话,便又转向了苏梦叶,“苏世子真是谦虚了,我倒是听说苏世子对女红不太喜欢,若是再不看书,那平日你都有什么消遣?” 苏梦叶侧头微微眯眼看着蔡明珠,她们两个也就一面之缘,除了被人逼着比试了一下写字,好像也没有什么过节,若是因为输了字就找茬,那这心胸是不是也太窄了? 其他小姐听了忍不住掩唇而笑,蔡明珠虽然说的含蓄,明显就是在嘲笑她不懂女红,一个女人不懂女红,够人嗤笑半年了。 “蔡小姐真是过奖了,本世子不是不喜欢女红,而是根本就不会女红,”苏梦叶笑着继续道,“本世子不像你们有那么多的清闲时间可以随意支配,天天绣绣花扑扑蝶就能消遣一天,本世子还要帮父王处理王府的事情,绣花这种小事,还是留给针线房的人吧!” 其他人脸色一变,苏梦叶这话说的就……太狠了,这不是将众位小姐都给安排去了针线房? 溧阳县主却低头笑了,“苏世子还真是真性情,敢说敢做!” 其他人本来怒气冲冲,溧阳县主这样一说,倒是不好说话了。 苏梦叶感激的对溧阳县主点点头,看向蔡明珠,继续道,“要说平日的消遣,本世子倒是也有,蔡小姐应该很清楚,”说着顿了顿,对蔡明珠眨了眨眼睛,“练字!” 蔡明珠一听,果然脸色顿时发白。 你不是对此耿耿于怀么?那不如……就记一辈子吧! 溧阳县主低头,伸手拿了茶杯低头饮茶,用来掩饰自己忍不住的笑意,这个苏梦叶真是太狠了,简直一针见血,不,是一刀毙命。 苏梦叶微微抬着下颌,眯着眼睛看蔡明珠苍白的脸色,笑了笑,“蔡小姐在书法上也颇有心得,若是有机会再切磋切磋!” 蔡明珠握着手绢的手紧了又紧,好半天才忍住不断变换的脸色,面色僵硬的露出个笑意,“切磋不敢,还请苏世子多多指教才是!” 苏梦叶挑了挑眉,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指教?本世子倒还真有几点要说一下!” “啊?” 众人顿时愣住,别人说让你指教只是客气的话,好吗?也太不客气了! 蔡明珠脸色顿时由白转青。 苏梦叶却仿佛没有看到一般,笑眯眯的道,“都说蔡小姐才情出众,有些恃才傲物,现在看来竟都是谣言呢,蔡小姐分明是虚心求教之人。” 说完,苏梦叶伸手端茶轻轻啄了啄,继续道,“蔡小姐的字看起来秀气工整,可是却少了几分骨气,没有根骨空有其形,少了意境,再者,蔡小姐一边跳舞一边写字的想法虽然新奇,可是却有些哗众取宠,绚烂夺目却失了本心。” 蔡明珠脸色越发的难看,她没有想到苏梦叶只看过她的字迹一次竟然就能评判的如此准确,因为相似的话,她父亲也曾指点过她。 “本世子劝蔡小姐一句,练字还是要安于本心方能有所成就!”苏梦叶说着看向蔡明珠难堪的脸色,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蔡小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因为我说的这些生气了?” 蔡明珠压了压涌到头顶的气,想要露出个笑容,可是却实在压不住心里的怒火,反而弄了个皮笑肉不容,“怎么会?” “我就说蔡小姐不是这么小气的人,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蔡小姐博览群书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呢?”苏梦叶见蔡明珠眼中的戾气一闪而过,不怕事的继续点火,“蔡小姐也应该听过‘忠言逆耳利于行’这句话的哦!” 蔡明珠咬了咬牙,“失陪一下,我去更衣!” 其他小姐见蔡明珠败走,看向苏梦叶的目光立刻都警惕起来,然后找了各种借口离开。 苏梦叶无奈的耸耸肩,摇头叹息,抗击打能力真是不行,她不过小小的反驳一下,就落荒而逃了! 溧阳县主看苏梦叶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样子,低笑,“她被气跑了,苏世子好像还挺遗憾的!” 苏梦叶不客气的点头,“蔡明珠京都才女,在整个望月天朝都有名,听说她还曾经与一位状元爷吟诗作对,那位状元爷都对她拜服不已,现在看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溧阳县主点头,“那位状元爷是蔡明珠父亲的门生!” “怪不得,原来是故意造势呢!”苏梦叶明白了,蔡明珠这位才女看来和之前的苏梦语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蔡明珠是真的有几分本事。 “蔡明珠才名在外,不过心眼儿极小,你以后要小心她一点儿!”溧阳县主忍不住提醒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苏梦叶挑了挑眉,溧阳县主似乎对她……很有好感,“谢谢溧阳县主的提醒!” 溧阳县主微微笑,“不过是觉得性格相合罢了,自从我被赐婚,很多人都不看好,辰亲王自来就是吊儿郎当,是众多王爷中最平庸的一个,就连这些小姐们……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只有你的眼神比较正常!” 苏梦叶失笑,“因为我没有看着你的时候露出同情和可怜?” 溧阳县主苦笑着点点头。 苏梦叶挑了挑眉,起身坐到了溧阳县主的旁边,“你也觉得辰亲王……平庸?” 溧阳县主脸色微微红,“我并不喜欢张扬!” 苏梦叶笑,真是够含蓄的,“那就对了,再说了,在我看来,辰亲王不是平庸,他只是不想掺合进那些龌龊的事情,有皇家身份的人,越是平庸,越是有好结果,”说着拍了拍溧阳县主的肩膀,递给她一个‘相信我’的眼神,“不信,就等着看好了!” 溧阳县主低头而笑,这个苏梦叶还真是……嘴巴过人,“谢谢你的开解!” “你错了,不是开解,是实话实说!”苏梦叶做回自己的位置,侧头看溧阳县主,“在我看来,辰亲王活得很真实,他敢于追求自己想要的,一个男人追寻权势只需要有心,可是一个男人若是追求女人,不仅要有心,还要有力有勇气!” 苏梦叶的话太过露骨,让溧阳县主立刻酡红了一张脸,“你……你说什么呢!” 苏梦叶抬手摸了摸鼻子,言多必失,她就该像刚才那样保持缄默,估计以后溧阳县主看到她要绕着走了。 两人沉默的时候,蔡明珠竟然回来了。 苏梦叶挑了挑眉,这是满血复活又回来挑战了? 蔡明珠对着苏梦叶微微含笑,然后轻盈盈在苏梦叶旁边落座,“苏世子可吃好了?那边有一个凉亭,不少人去那边走动,不如我们也去看看?”说着又看向溧阳县主,“溧阳县主也一起吧,等到过些日子你成亲了,就很难再有这么清闲的时候了!” 苏梦叶果然从蔡明珠的眼神中看到了惋惜和不屑,不由得皱了皱眉,“怎么会不清闲?辰亲王府上没有公婆伺候,下没有幼子需要照顾,我看,溧阳县主到时候会轻松的很呢,就王府里的那些事儿,溧阳县主还不是手到擒来,说不定成亲之后更加清闲了呢?” 蔡明珠被苏梦叶的抢白弄得一愣。 苏梦叶继续道,“溧阳县主,到时候你嫁过去,无事的时候就多出去转转,也见识见识外面的景象,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光闷头在家看书等于闭门造车!” 蔡明珠脸色难看,她不过就是提了个看书绣花,苏梦叶竟然句句不离这个词儿了。 溧阳县主感激的看了一眼苏梦叶,“苏世子,不如我们也去转转吧,早就听说福亲王府的景儿是最好的,一年四季花开不败!” 苏梦叶点点头,看向蔡明珠,“蔡小姐才情过人,等会儿可要多做几首诗,让咱们也见识见识力战状元郎的女状元的风采!” 蔡明珠听了此话脸色好了几分,脸上带了几分红晕,“不过是谣传,要让苏世子失望了!” 苏梦叶很想说‘没有最失望,只有更失望’,可是想到今天已经让蔡明珠吃瘪两次了,再一再二不再三,若是继续下去,把蔡明珠气哭了,也不太好,“蔡小姐就别谦虚了!” 溧阳县主抿着唇,可是目光中的笑意流泻而出,已经暴露出她心中的愉悦。 第309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蔡明珠的说的亭子确实很漂亮,而且在湖心,有三条走廊通到湖心亭,清亮亮的湖水波光潋滟,透着动人的凉意。 苏梦叶还未走上走廊,便被美景吸引,而且来的人都十分的懂礼数,因为是福亲王妃的葬礼,所以众人没有说说笑笑,也不曾指点美景发表自己的评论,明明人数众多,可是周围却十分的安静。 在这样安静到有些肃穆的气氛中赏景,苏梦叶想要挠头,再看看亭子中站着的几位亲王,苏梦叶皱眉。 她倒不是害怕,而是因为不耐烦给这群女人打掩护,再看看蔡明珠看着百里琛恨不得冒火的目光,苏梦叶觉得她的心都要冒火了! 正当苏梦叶想着借口要离开的时候,溧阳县主倒是先开口了,“你们去吧,我怕水!” 苏梦叶侧头看她,发现溧阳县主一脸的酡红,怕水有什么可害羞的? 再看看溧阳县主躲闪的目光,苏梦叶侧头看向亭子,了然的挑了挑眉。 就见亭子中几位亲王或站或坐,不知道说起什么,都是一脸的认真和严谨,只有辰亲王依靠在柱子上,不时侧头看向亭外,看到溧阳县主的时候,目光都亮了。 苏梦叶低笑,溧阳县主和辰亲王已经定亲,这个时候确实不好见面,所以溧阳县主才要找借口避开吧? 只是这个借口……太挫了! 怕水? 蔡明珠估计也是想到了,“那我陪县主去花园走走?” “不用,”溧阳县主拒绝,“我就去旁边的长椅上休息一下,你们去看看吧!”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苏梦叶的话还没有说完,蔡明珠就已经打断,“苏世子不会也怕水吧?还是说和咱们这群闺中女子没有什么话好说啊?” 虽然是打趣,可是苏梦叶可听不出任何打趣,皱眉看向溧阳县主,溧阳县主递给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带着随身的丫头走了。 苏梦叶心中叹气,“那走吧!” 蔡明珠目光一闪,看到走过来穿着粉色比甲的丫鬟,两人互相递了个眼神。 苏梦叶的目光还没有从溧阳县主身上收回来,所以并没有看到蔡明珠眼神的变化。 苏梦叶抬脚踏上走廊,侧头看湖水边杨柳依依,福亲王府的垂柳比摄政王府要打理的好,柳枝软绵柔长,直直垂落到湖面。 “苏世子……” “啊……” 苏梦叶只感觉手臂上一阵热流,顺着衣服流到手背上,烫的她手一缩。 蔡明珠手忙脚乱的拿着手绢擦拭苏梦叶的衣服,“苏世子怎么样?真是对不起,我没有看到有人端着茶水过来,不小心碰到,没有想到竟然撞到苏世子身上……” 蔡明珠和苏梦叶中间就跪着颤颤巍巍的一个端着茶盘的小丫头,口中一直说着‘奴婢知罪,请小姐责罚’。 苏梦叶看她那一脸的慌张,只是微微蹙眉。 蔡明珠给她擦完很抱歉的说道,“苏世子,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一处栖霞苑,那里是专门给客人更衣用的,现在虽然天气还不太凉,可是一直穿着这样的湿衣服,还是对身体不好!” 苏梦叶看了看地上滚在一边儿的茶壶,点了点头。 蔡明珠眼睛一亮,对跪着的奴婢厉声说道,“你还不快去给苏世子引路?”说着看向苏梦叶身边的柳叶,“你是伺候苏世子的惯用丫头,你去给苏世子取衣服,这里有我跟着就行了!” 柳叶听了这话,虽然也认同,可是还是站在那里等着苏梦叶的命令。 苏梦叶看了看满身的水渍,点了点头,“拿了衣服直接去栖霞苑找我!” 苏梦叶只带了柳叶一人,支走她,还是有些犹豫,她还记得在翡翠楼时的事,可是这里是福亲王府,又是福亲王妃的葬礼,就算是有人想要算计什么事儿,也不能挑这个时候,皇上可是很看中福亲王妃的。 苏梦叶对柳叶点点头,然后跟着那个小丫头离开了走廊。 蔡明珠看着苏梦叶的背影,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个莫名的笑意。 亭子在湖水中心,因为有着凉风,略微有些凉,百里琛眯眼看着远处发生的一切,一抹寒光从眼中滑过。 即便是离的很远,他也能看清楚,蔡明珠和那个奴婢之间分明是早就商量好的。 那个水壶盖子都没有打开,即便是撞到一起,水壶里的水也不该洒出来那么多。 苏梦叶跟着那个缩头缩脑的小丫头走了一会儿,就想明白了刚才的事情。 若这个丫头不是故意,那蔡明珠就是故意的。 平日里泡好茶的水不会这么烫,而且水壶盖着的盖子没有打开,落到地上水壶甚至没有破,但是壶中的水却全都洒出来,并且一滴没有浪费都落到她身上了。 苏梦叶目光幽深的看着眼前的小丫头,若是不出意外,这个丫头应该是有功夫在身的。 当时太过慌乱,估计柳叶光顾着慌张了,也没有注意到。 苏梦叶跟在她身后,她倒是想要看看,到底是谁设了这个局。 局? 苏梦叶微微蹙眉,想起刚刚的饭局,心中一禀,蔡明珠好像一直像是个主人一样招待同桌的小姐。 蔡家和前太子走的亲近,怎么也能在福亲王府这样随意? 苏梦叶的心一提,悄悄摸了摸袖子中藏着的匕首,心中微安。 “苏小姐,这里就是栖霞苑!”那丫头似乎还有些惶恐。 苏梦叶点头,下意识的侧头打量整个院子的布局,只是一处普通的院子,不是她想象中的易守难攻或者易攻难守的险地。 “苏小姐,您在这里等一下,奴婢出去接应一下您的奴婢!” 苏梦叶目光一深,这是想要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你在这里吧,本世子还有事问你!” 那丫头一愣,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您……有什么要问的?” “也没有什么,就是想问问福亲王妃家的人怎么没有来?”苏梦叶随便找了个话题,就为了拖住那丫头。 一听这话,这丫头露出一丝惊慌,“啊……王妃家的人昨天来了!” 昨天来了?也就是说入殓的时候到了,可是到了葬礼的正日子反而没来,这是不满意? “你之前是在哪里伺候的?本世子怎么没有见过你?”苏梦叶并未来过福亲王府,一个端茶送水的小丫头,自然也没有见过。 那丫头咬唇蹙眉,想了好半天才道,“奴婢一直伺候茶水!” 苏梦叶发现她每次的问题,这丫头都说的很少,这是少说少错? “福亲王妃对人和善,和本世子的二姐姐英亲王妃相处很好,还曾经通过英亲王妃送给本世子一个羊脂玉的挂件儿,听说你们王妃特别好茶,你……泡茶功夫很好?” 那丫头脸色怪异的笑了笑,“苏世子,您的丫头还没有过来,不知道是不是找不到路,奴婢去寻一寻她吧!” 逃避问题啊! 苏梦叶嗅到熟悉的味道,心中一松,“那你去吧!” 等到那个丫头走开,苏梦叶才轻声道,“出来吧!” 百里琛这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带着一脸的不悦,刚才听苏梦叶拉着那个丫头东拉西扯,分明也是对那个丫头起了疑心,“你既然起了疑心,怎么还跟着她来这里?” 苏梦叶想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可是看到百里琛的脸色,很识趣的将这句话咽了下去,“我知道你会来啊,”苏梦叶一副十分相信他的模样,让百里琛的脸色好转了很多,“我这不是相信你的实力嘛!” 百里琛叹气,“跟我来!” 苏梦叶一脸讨好的笑着道,“你用什么借口跑出来的?”不会是尿遁吧? “凉亭中风凉,本王身体不好受不住!”百里琛一本正经的说道。 苏梦叶忍不住点个大写的赞,人家这借口可是比溧阳县主那个怕水的借口可是好多了。 两人刚刚躲开,便听到栖霞苑中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不快,有些重,苏梦叶看向百里琛,眼神分明在说‘是个男人’。 百里琛的耳力在她之上,当然知道是个男人,所以脸色更加难看,因为他立刻就想到了翡翠阁的事情。 苏梦叶侧耳细听。 开门的声音,人进了房间,坐在了椅子上,然后又站起来,四处走了走,然后又走了出去。 苏梦叶了然的挑了挑眉,难道是在找她? 百里琛伸手挽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道,“跟上去看看!” 苏梦叶一听就知道他也怀疑福亲王府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他们借着茂盛的草木,躲避过来来去去的众人,很快跟上了那个熟悉的脚步声。 苏梦叶看到那人的时候,脸色微微一顿,贤亲王百里浩?他怎么还是不消停? 百里琛低头扫了她一眼,不悦的说道,“念念不忘?” 苏梦叶立刻举手投降,“那你看好我!” 对于苏梦叶主动交出看管权,百里琛很满意,“据御医说贤亲王妃生产也就这几天了,百里浩竟然还有心思到处找你,该给他找点儿事儿做了!” 第310章 螳螂在后 苏梦叶忍下心底的笑意,对于百里琛到处给人找事儿做的方式有些无语,之前,元柒和君胤离忙的脚不沾地好似就是因为百里琛做的好事。 两人见百里浩没有目的的乱逛,就知道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可以探查,百里琛在一个假山的后面停住脚步,不放心的叮嘱道,“你既然知道福亲王府不简单,就不要到处乱跑,等祭礼结束就马上回府,知道吗?” “好!” “柳叶有功夫,可是对内宅之事知道甚少,下次你再出门,带两个丫头!”一个被支走,还有一个,比较安全保险。 苏梦叶点头,她今天也发现了这一点,今天若是朵姬或者白芷跟着,应该不会留下她一个人。 想到朵姬,苏梦叶心中微微难过,“还没有朵姬的消息?” 百里琛犹豫了一下道,“朵姬还活着,只是受伤行动不方便,被元柒带回惊鸿了!” 苏梦叶眼睛一亮,“真的?那为什么不……” “翡翠阁那天你在西山!” 只一句话,苏梦叶脸色就有些微微发白,是啊,那天她不在翡翠阁,可是她的贴身婢女却出现在翡翠阁,她现在身份不同,盯着她的人不少,若是朵姬回来,有心人只要上心就能调查清楚。 苏梦叶有些失望,“她一直陪着我!” “以后有我陪着你,”百里琛安慰她,然后转了话题,“那个蔡明珠,你离她远点儿!” 苏梦叶听了果然被转移了视线,上下打量了百里琛一眼,“我离她远点儿倒是容易,只怕你……被人缠上!” 百里琛听到她若有所指的话,有些意外皱了皱眉,接着了然的蹙眉,“我会解决!” 如果蔡明珠是因为他而伤害苏梦叶,他更加不会手下留情。 苏梦叶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但是还是提醒他,“蔡家原本是太子一脉,太子倒台却依然屹立不倒,现在在福亲王府里,蔡明珠似乎如鱼得水,你说蔡家是不是有些可疑?” “你还挺敏锐的,”百里琛低笑,宠溺的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只管参加完葬礼就回去,若是有什么消息,我会……亲……自……告诉你!” 百里琛加重了‘亲自’两个字。 苏梦叶点点头,“好!” 百里琛看着苏梦叶走远,才脸一阴,转身走向凉亭,没人在伤害了苏梦叶之后还能好好的。 即便是君胤离,现在也正在慢慢的,一点一滴的失去他看重的东西。 至于蔡明珠,既然她那么喜欢算计别人,该让她尝尝算计别人的好处。 苏梦叶没有换衣服,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衣服已经干了,她本来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等葬礼完成,却没有想到竟然撞上了‘好事儿’。 苏梦叶下意识的抽身躲在树枝后面。 “你不是说她会去?”苏梦叶一听这个声音就知道是百里浩,他嘴里的‘她’是指她? “她的衣服湿了,我也确实让人带她去栖霞苑换衣服!” 苏梦叶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是蔡明珠,这个小心眼儿的女人竟然真的算计她。 “是吗?”百里浩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冷漠的声音带着轻蔑,“为什么本王从栖霞苑出来的时候会遇到福亲王?” 因为蔡明珠是背对着苏梦叶,苏梦叶看不到蔡明珠的表情,她有些好奇福亲王怎么也会去栖霞苑? 蔡明珠的声音依然淡定,甚至透露出点点笑意,“贤亲王和苏世子私会,若是有人现场抓到,不是正好如意?” 苏梦叶眉头一皱,蔡明珠这么热心? 百里浩却冷冷一哼,露出个极度嘲讽的轻哼,“蔡小姐果然心思缜密,只是福亲王妃突然过世,福亲王还有心思去抓奸,这个主人还真是尽心!” 蔡明珠没有说话。 只听百里浩继续道,“蔡大人看上去忠正,其实惯于虚与委蛇,他明面上是前太子的人,其实一直都是福亲王的人,对吧?” 蔡明珠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胡说!” “不然,为什么前太子倒台,蔡大人却立刻就靠上了福亲王?重点是在皇上那里丝毫不受影响,太子一脉的官员抄家流放数十人,反而牵连最深的蔡家全身而退,你以为别人都是瞎的?”百里浩一脸的鄙弃,“蔡明珠,本王告诉你,最好老实点儿,还想着利用本王渔翁得利?本王身边最多的就是女人,如果你下次再招惹本王,本王不介意让你也住进本王的后院!” 百里浩说完,狠狠甩了甩袖子,走了。 苏梦叶了然的挑了挑眉,看来是蔡明珠也知道百里浩是个色胚,于是自作聪明的联合百里浩想要陷害她,然后又紧接着将此事告诉了福亲王,不知道福亲王出于什么原因还真的去‘捉奸’,百里浩没有找到人,出来的快,又撞上了福亲王,前后一联系,蔡明珠的小计谋就被识破了。 不得不说,百里浩刚才威胁的话,还真是让苏梦叶刮目相看。 百里浩也知道自己好色的脾性,而这个脾性被蔡明珠利用,恼羞成怒了。 不过,百里浩说的蔡大人的事,倒是让苏梦叶有一丝心动,百里浩是个好色的草包,能将事情分析的这么到位的人,不可能是百里浩。 苏梦叶想到周贵妃,她记得百里琛说过周贵妃此人,虽然看上去嚣张跋扈没有什么心机,在宫中四处树敌,可是能够在宫中屹立二十年还备受皇上宠爱的女人,能没有见识没有手段没有筹谋? 苏梦叶不相信,很有可能周贵妃在皇上皇后身边发现了什么,所以才分析给百里浩听。 那么,百里浩的话就有八分的可信性。 苏梦叶扫了一眼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吓得浑身发颤僵硬不懂的蔡明珠,眯了眯眼睛,这个女人还真是不安分。 明明知道名节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却不顾身份的算计另一个女人的名节,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想到百里琛说会处置,苏梦叶也没过去招惹蔡明珠,知道她蹦跶不了几天。 苏梦叶倒是急于去证实百里浩的话,于是找到扭了脚的柳叶,直接以身体不舒服离开了。 柳叶在车上有些委屈,“小姐,是奴婢不好!” “对方有心算计,扭了脚算是好的!”苏梦叶没有说的是,若是像朵姬那样,受了伤还不能回到她身边。 柳叶咬了咬唇,“奴婢以后一定寸步不离的跟着小姐!” 苏梦叶瞪了瞪眼睛,略微一想就知道一定是百里琛先找到柳叶,并且还骂她没有步步跟随。 不然,以柳叶的性格,若是因为别人算计她,第一反应不该是委屈而是想要将那人揪出来收拾一顿才是。 苏梦叶只是点头,柳叶和红枫毕竟不是长于后宅,对于这些卑劣的小手段根本不上心,她们虽然是女子可是视界更广。 回到摄政王府,苏梦叶便直奔青松里找苏岚秋,苏岚秋正和廖先生等人议事。 苏梦叶因为来的迟了,便坐在最末的位置听着。 “王爷,皇上一直迟迟不提领兵出征的事,想必事情是又有变动,现在可以另作打算了!” 苏岚秋点头,“皇上不是不提,是不放心了!” 自从宁文韵才是下毒黑手的事情爆发,苏岚秋就一直追查当年的事情真相,在事情真相浮出水面的时候,皇上却匆忙藏了这么多年人直接宣进后宫封为妃子,他们这些年的兄弟之情算是到头了。 皇上一定也是发现了他调查,所以才接走了人,因为他一直没有反应,所以皇上反而拿不准他的态度。 因为百合,他和平章公主离心,甚至让平章公主郁郁而终,而他依然念着百合这么多年,可是现在,百合被封为丽妃,他却丝毫没有动静。 这才是让皇上不放心的地方。 有的时候,反应大了,反而让人放心,越是平静如深潭,才更让人害怕。 廖先生看饿了看苏岚秋的表情,才道,“王爷,越是静,对我们就越是有利!” 苏岚秋当然知道,若是他不领兵,那么就只有庆亲王了。 现在京都局势混乱,庆亲王虽然早就表明立场不参与夺嫡,可是事发的时候,左右都是亲情,难免痛苦,带兵守卫边疆虽然哭了点儿,却也能避开这烦扰的世事。 叶吾秀想了想,道,“最近庄子上不是很安分,经常有人过去转悠,属下跟了一回,好像是贤亲王府的人!” 苏岚秋微微眯了眯眼睛,以前苏梦语经常在他身边,对于府里的产业情况虽然不清楚,可是耳熟能详的几个庄子倒是都清楚,苏岚秋只是生气,苏梦语已经马上临盆,却还这么不安分。 “下次再有人上门,不用理,看看他们到底搞什么!”苏岚秋忍了这么久,不打算再纵容苏梦语,“抓到把柄再动手不迟!” 廖先生点头,“王爷,最近几位王爷都暗生下来,恐怕有大事发生,还是谨慎些好!” 苏岚秋点点头,看到坐在末座的苏梦叶,“有事?” 第311章 成人之美 苏梦叶知道这些人都是心腹,也没有迟疑,便将怀疑蔡大人是福亲王的事情说了。 苏岚秋微微蹙眉,想到这个可能性,脸色微微一变,“这些年皇上虽然封了太子,看上去也亲厚,可是却没有交付实权,有所保留,蔡氏一族昌盛,祖上出过不少能人,但是却是忠皇派,当时本王觉得皇上将蔡大人指为太子太傅,还以为皇上是真心要抬举太子,可是罪名碑一案,皇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废除太子皇后,甚至其残余势力都不放过,现在看来皇上是另有打算。” 苏梦叶听了站起走到苏岚秋手边的位置坐下,“或许,皇上只是借着罪名碑一案除掉太子,太子这些年虽然没有什么建树,但是却谨慎勤恳,在朝中还是有不错的名声,而皇后在宫中虽然无宠却掌权,慢慢的已经成了皇上的心头大患,正巧,在皇上越发忌惮太子的时候,出了罪名碑的事,皇上趁机将太子的全部势力剪除。” 廖先生赞赏的看着苏梦叶,“五小姐洞若观火!” 苏梦叶却没有因赞美露出高兴的表情,反而越发深沉,廖先生的见识和思路,苏梦叶很佩服,现在廖先生赞同她的看法,说明他也是同样的想法,那么,“皇上到底属意哪个皇子?” 叶吾秀看向苏梦叶,“五小姐以为皇上是在为自己属意的皇子扫清道路?”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苏梦叶想了想道,“爹爹,您和皇上认识最久,他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人?” 苏岚秋面沉如水,想了想,道,“他的掌控欲很强!” “所以,在他的眼中,绝对不会是谁最有才能最得民心最得朝官支持就会将皇位传给谁,”苏梦叶眯了眯眼睛,“他只会传给他看中的人!” 苏梦叶说完,书房里的人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居于上位的人,喜欢掌控别人的人生,包括生活和生命,尤其是到了老了,掌控欲再加上疑心病,看谁都在抢他的皇位。 “太子已经被废,平亲王,辰亲王,庆亲王早早就表明没有心思,澜溪郡王已经被囚禁,现在只剩下贤亲王,英亲王,襄亲王和福亲王。”叶吾秀说道。 廖先生接着道,“贤亲王百里浩为人品行不端,英亲王原本出身不好,现在虽然母妃被提了位分,可是之前,皇上一石二鸟,同时对贤亲王和英亲王出手,可见这两人也不在皇上的候选人之列。” 苏梦叶和苏岚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皇上这些年对外虽然对襄亲王疼爱有加,可是却表里不一,百里琛的身份还存有质疑,皇上自然不会将皇位一个身份不明的人。 而苏梦叶比苏岚秋更清楚的是,皇上能够给百里琛下毒,可见是多么盼着百里琛死翘翘,恨不得一个人死,又怎么可能将自己宝贝了一辈子的皇位给他? 那么,最后只剩下一个福亲王了。 苏岚秋立刻便派人去调查蔡大人,而苏梦叶也将蔡大人或许是皇上留给福亲王的人告知了百里琛,而百里琛给她的消息却更加惊悚。 蔡大人辅助太子这么多年,确实是事事为太子着想,太子这些年在朝政上的建树,多数都是蔡大人的功劳。 蔡大人确实一心一意为太子劳心劳力。 那么,她之前和爹爹的猜测是不对的? 百里琛的人调查出来的消息不会错,那么是哪里出了问题? 苏梦叶还在混沌中,京都在继福亲王妃突然去世之后又相继爆发了几件大事。 第一件就是贤亲王喝醉酒竟然与蔡大人家的掌上明珠蔡明珠小姐滚到了一起,还被贤亲王妃抓了个正着,因此,动了胎气,迟迟没有临盆的苏梦叶,要生产了。 而皇上似乎十分重视这个孩子,御医院的妇科圣手全都被派到了贤亲王府,周贵妃亲自在贤亲王府坐镇。 这事儿让苏梦叶哭笑不得,之前百里浩还威胁蔡明珠,没有想到不过几天的功夫,真的将人家姑娘拖上了床。 当然,苏梦叶很确定,绝对不是百里浩自己主动的,因为当时百里浩和蔡明珠说话的时候,那语气里尽是嫌弃和厌恶,一个男人再好色也不会和讨厌的女人滚在一起,那是要多么饥不择食啊! 第一个怀疑对象当属百里琛。 事后,苏梦叶找百里琛对峙,百里琛都没有犹豫,在他看来,这件事是让他在苏梦叶面前提高好感度的事儿。 百里琛觉得,蔡明珠那么了解百里浩,而百里浩又如此的听蔡明珠的话去栖霞苑,这两人该是互有好感的,他这是成人之美终成眷属。 苏梦叶虽然脸上不悦,可是不得不说心里爽到了。 而第二件事,就是福亲王因为思念福亲王妃接连几天大醉,皇上招入皇宫大骂了一通,据说是为了分散福亲王的注意力,让他忙起来忘记丧妻之痛,竟然将皇宫内的禁卫军交给福亲王负责。 福亲王手中本来就有刑部和大理寺,现在又多了禁卫军,都是有分量。 而第三件事,就是皇上下旨让庆亲王带兵出征土城。 苏梦叶记得原本皇上是想要苏岚秋带兵的,现在看来,因为百合封妃的事儿,虽然苏岚秋没有表态,但是皇上已经不信任苏岚秋了。 已经子时,苏梦叶陪着苏岚秋坐在书房里等消息,见他焦急的来回踱步,安抚道,“爹爹,您别担心,那么多御医在呢,不会有事的!” 苏梦语毕竟是苏岚秋从小疼爱到大的,之前虽然让苏岚秋很失望,可是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一圈,这种生死关头,苏岚秋怎么会不担心? 苏岚秋摇摇头,“为父……这些年没有当好丈夫,也没有教育好子女,真是失败,若是小语的娘亲……”想到宁文韵又气恨的要命,“小语身边没有什么血亲之人,总是让人不放心!” 摄政王府没有女主人,苏梦语生孩子,连个像样儿的人也没有到场,唯一的女主人苏梦叶还没有成亲,这种场面是要避开的。 苏梦叶继续安慰,“爹爹放心吧,二姐姐不是不念旧情的人,虽然苏梦语和宁文韵做了不少错事,可是二姐姐不会扔下她不管的,特别是现在这种时候。” 苏岚秋点点头,“你们都是好孩子!” 苏岚秋看了看天色,“你赶紧回去睡吧,别陪着爹爹了,熬夜对身体不好!” “女儿回去也睡不着,还不如和爹爹做个伴儿,程家三奶奶也在贤亲王府,爹爹就放心吧,”苏梦叶继续道,“要不咱们下下棋?” 苏岚秋没好气瞪她一眼,“叫什么程家三奶奶?叫姐姐!” 苏梦月是程家三奶奶,平日里苏梦叶和她开玩笑,总是喊她三奶奶,现在顺嘴儿就叫了出来。 苏梦叶缩了缩脖子,殷勤的摆上棋盘。 可惜,两人还没有落几个子,外面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岚秋立刻站了起来,“直接进来!” 来人推门而入,跪下道,“王爷,英亲王妃让人传来消息说,贤亲王妃顺利诞下小世子。” “那就好,那就好!”苏岚秋的高兴溢于言表,转头看向苏梦叶,“现在有结果了,你赶紧回去吧!” 苏梦叶点头,没有因为苏梦语生了孩子高兴,反而有些莫名的怪异,这个苏梦语的命运还真是够好的,本来因为宁文韵被休地位岌岌可危,没有想到竟然一举得男,生了个男孩,这地位也就稳了! 苏梦叶回了香雪海,还未进门,就被人拦住,看到来人的打扮有些惊讶,“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我要走了!” 苏梦叶皱眉,“你穿成这样要去哪儿?” “我要跟庆亲王去土城!” 苏梦叶惊讶的瞪着霓裳郡主,“你……你没事儿吧?前几天向远川还和我说要回燕海国,你现在告诉我,你要去土城?” “我不回燕海国了!”霓裳郡主的脸上表情十分平静。 “不是说皇祖父……”苏梦叶皱眉,难道说向远川骗她? “皇祖父确实病了,”霓裳郡主弯了弯唇角,“他一直念叨着你,听说皇祖母去世之前嘴里念叨的也是姑母和你,他们都很想见见你!” “那你还跟着男人跑?”皇祖父都要翘辫子了,这位孙女竟然还……难道说皇家的感情就真的这么淡漠? 霓裳郡主苦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冷漠无情?我有的时候也觉得有些冷清,不过……有些事你不懂,我在燕海国过得没有想象中的好。” 因为她一时兴起之作得了个‘得霓裳者,得天下’的名头,皇室中人看她的时候,目光里有兴奋激动也有可怜同情。 苏梦叶有些担忧的看向霓裳,“你要离开的事情,百里琛知道吗?” 霓裳郡主点点头,“我和庆亲王就是刚从他那里出来,他许诺,等到我们回来的时候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苏梦叶挑挑眉,百里琛还真的是不在意霓裳郡主身上挂着的名头,“你们许给了他什么?” “你觉得百里琛是趁火打劫的人?” 苏梦叶笑,“我只是确定他不是个无私付出的好人!” 第312章 无私付出的好人 已经过了子时,天色很沉,即便是有灯笼,周围依旧很暗,草丛中传来清脆的虫鸣。 一道低沉伴着愉悦的笑声响起,苏梦叶一惊。 便见霓裳郡主一脸的坏笑挑眉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苏梦叶皱眉。 苏梦叶回头便看到阴影中走出来的两个人,庆亲王掩唇而笑,在夜色中,目光熠熠生辉。 而让苏梦叶挪不开眼睛的是百里琛。 深紫色的亲王制服,金黄色的澜边儿,这次他没有穿披风遮挡住自己,如玉的容颜就暴露在空气中,平日和煦的目光变得有些不悦。 苏梦叶有些奇怪,这样暗沉的夜色中,她的目力竟然毒辣到能分辨出深紫色,让她心惊的是百里琛不悦的目光,那里面分明盛满了……开心? 苏梦叶的心一突,百里琛的眼睛表现出来高兴的时候,一般都是他不太高兴的时候。 庆亲王轻轻咳了咳,“小师妹现在不仅慧眼独具,还一针见血!” 霓裳郡主很赞同的点头,“而且……实话实说!” 苏梦叶白了两人一眼,真是看戏不怕台高,不过背后说人,被抓住,还是挺尴尬的,苏梦叶有些局促的挠了挠头。 百里琛侧头看向两人,“要走,就赶紧走,本王只保证拖住向远川三天!” “三天足够了!”霓裳郡主很开心,仿佛将要出笼的小鸟,“我离开,燕海国就只剩他做主,他就动不了!” 庆亲王走到霓裳郡主身边,一脸的抱歉,“让你受苦了!” 霓裳郡主露出个苦涩的笑容,“那是你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受苦!” 送走霓裳郡主和庆亲王,苏梦叶和百里琛回了香雪海,当然,苏梦叶是从门走进去,而百里琛依然走窗户。 百里琛将人壁咚在墙上,一脸的不满,“我不是无私付出的好人?” 天知道,自从他认识了苏梦叶,就一直做着无私付出的好人,“我对你付出的不够?” 苏梦叶嘻嘻一笑,两只手整理他的衣襟,“付出的很多,可也不是没有回报不是吗?” 百里琛挑了挑眉,“回报?我怎么没有看到?” “这么大的人站在你面前,你都没有看到?”苏梦叶瞪大眼睛疑惑的反问,“若是没有看到,那我就不……” “唔……” 百里琛很及时的低头吻住她,阻止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苏梦叶被他的冲劲儿压迫的向后仰,可是身后就是墙,避无可避,只能任人鱼肉。 一吻毕,百里琛才满意的说道,“没人能将送给本王的东西再拿走!” 霸气满满,苏梦叶心慌的看着他,感觉深紫色真是适合他,衬托的他英气俊朗。 百里琛笑着拉她坐在软榻上,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看傻了?” 可是他脸上那高兴得意的表情,让苏梦叶十分无语。 两人深夜相见自然不会只是为了亲热,苏梦叶想到刚刚生产的苏梦语,“贤亲王有了长子,还是皇上的第一个皇长孙,手中的筹码就更重了,你有什么应对措施?” 百里琛有些心不在焉,修长的手指摆弄着苏梦叶的手指,“不用应对!” “为什么?贤亲王现在还多了一个蔡明珠,即便是蔡家再怨怪贤亲王,皇上再惩罚贤亲王,贤亲王这一次都是赢家,一次性多了两个筹码!”苏梦叶皱眉,上天真是眷顾百里浩,人渣总是被老天庇护。 百里琛的注意力已经从她的手指,转到了她头发,修长如竹节的手指缠绕着她垂在肩头的长发,缠绕,散开,缠绕,散开,一个人玩儿的不亦乐乎。 苏梦叶不满他敷衍的态度,伸手将自己的头发抢回来,“我和你说话呢!” 百里琛笑,自顾将她柔软的长发又缠绕在指尖,“听到了,不用管他,自取灭亡,我们只要推波助澜就好!” 苏梦叶惊讶,“什么意思?” 百里琛笑,“想知道?” “嗯!”苏梦叶使劲点头,满眼的兴奋。 百里琛却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可是现在已经过了子时了,该休息了,等明天告诉你!” 苏梦叶立刻阴沉了脸,“你故意吊我胃口是吧?” “那……我要一个交换条件!” 苏梦叶一脸的谨慎,“什么条件?” “天晚了,来回奔波挺累的!”百里琛自己说着,耳朵都变红了。 苏梦叶脸色阴沉的更加厉害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想什么呢?必须成亲之后才能有!” 百里琛似乎有些惊讶,想了一会儿明白苏梦叶的话之后,失笑,“你脑子想什么呢?” 难道不是? 百里琛笑着戳戳苏梦叶的额头,“我就是想陪陪你,绝对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苏梦叶大脑飞快运转,衡量男人的这种到底有多少可信度。 百里琛仿佛无意的感叹,“百里浩和周贵妃的小聪明啊……” 苏梦叶狠狠的道,“成交!” 可是,还是忍不住低声嘟囔,“就说你不是什么无私付出的好人!” 百里琛的耳朵多么好用啊,自然听到了她的话,心中觉得好笑,“以后你会明白,本王对你,真的是‘无私付出不求回报’。” 苏梦叶白他一眼,“那现在能说了吗?” 百里琛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将人抱起来走向床边,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暗色的夜中,显得尤为悦耳,“我想躺在你身边说!” 带着百里琛独有气息的声音萦绕在苏梦叶的耳边,让她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又痒又麻的感觉,让她心慌。 百里琛发现她的反应,笑容加深,“别怕,你要对我有点儿信心!” 苏梦叶很想说,她对他和他的自制力很有信心,可是对自己……还真没有什么信心。 苏梦叶才发现百里琛是真的很有自制力,真的乖乖躺在她身边,最多只是拉着她的手不放。 “能说了吗?”苏梦叶觉得自己浑身僵硬,这样躺着比站着还难受。 百里琛清了清嗓子,“苏梦语生的……是个女儿!” “什么?”苏梦叶震惊的侧起身,趴在百里琛的脸庞,“不是儿子?” 百里琛被她突然的凑近,弄得有点儿紧张,不自在的往旁边让了让,“十分确定是个女儿!” 苏梦叶震惊的嘴巴都合不上,苏梦语在搞什么?狸猫换太子?玩儿的是不是有点儿大了? 百里琛解释道,“周贵妃的主意,贤亲王妃这一胎不管生下来的是什么,都只能是儿子!” 她就说呢,苏梦语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这可是混淆皇室血脉,诛九族的大罪。 “那你准备怎么办?旁敲侧击的告诉皇上?还是把这个立功的机会让给别人?”苏梦叶过了惊讶的那一刻,开始细细思量。 百里琛摇摇头,再次往床边靠了靠,离苏梦叶远了点儿,心里不住的埋怨,原本只是想要惩罚苏梦叶背地里说他坏话逗逗她,却没有想到被惩罚的是自己。 百里琛深深的懊恼,他真是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也低估了苏梦叶对他身体的吸引力,“此时只要以静制动!” 不经意扫到苏梦叶因为侧躺着露出来的细致的锁骨,百里琛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苏梦叶却没有注意到,整个人还沉浸在对皇子公主的思虑中,“以静制动?贤亲王和周贵妃来势汹汹,光安静有用吗?” 百里琛勉强一笑,“有人动!” 苏梦叶皱眉歪头打量他,“你怎么回事?爱理不搭的!” 百里琛一心几用,最后烦躁的从床上坐起来,一改之前将苏梦叶扔上床的欢乐劲儿,此时满脸乌云,“我回去了!” 苏梦叶一愣,在他即将离开床之前一把拉住他,“你是不想告诉我?” 百里琛被她的手一碰,仿佛被烫着了一般,差点跳起来,“我……我改天和你说!” 苏梦叶怎么看他都觉得怪异,“不行,好处你都拿走了,现在又不履行义务了?” 百里琛深深叫苦,他那里得了便宜了?他一直在吃苦,“那……那我们……去榻上讲!” 苏梦叶侧头看他一脸红透的憋屈样儿,突然明了,感情他是……不由得心底暗爽,脸上得逞的笑意越发明显,“是不是还是无私付出比较好?” 百里琛恶狠狠的瞪她一眼,心头郁闷的乌云罩顶,起身弹了弹衣服,“走了!” 苏梦叶还没有反应过来,百里琛已经带起一阵凉风从窗口跃了出去。 苏梦叶目瞪口呆,这就惹恼了? 以前百里琛也经常晚上闯进她的闺房,也曾坐在她的床边,甚至是斜躺在她的床上,两个人这样躺在一起虽然是第一次,可是在苏梦叶这个现代眼光来看,真的是……没什么,就像是情侣一起躺在草地上。 百里琛确实懊恼,不过不是恼了苏梦叶,而是恼了自己,因为他刚才竟然……有了反应。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现在看来,完全是受到的诱惑不够,不过和苏梦叶躺在一起,他就血液沸腾的蠢蠢欲动,这和亲吻给他的感觉还不一样。 百里琛气恼的站在摄政王府的墙外,他以后怎么见苏梦叶?天色这么暗,她应该没有发现吧? 第313章 探访贤亲王府 在望月天朝,未出嫁的姑娘,不能去生孩子的人家,一般情况下,三天之后才可以到访。 所以,苏梦语生子后三天,苏梦叶迫不及待的上门去了。 这是她第一次到贤亲王府,让她惊讶的是王府的布置和格局竟然有种错入江南小镇的风情,不得不说百里浩的细腻柔情。 “苏世子,这边请!”王府的管家带着苏梦叶往内院走,不时的看一眼苏梦叶,这就是望月王朝继第一代女王爷之后第二位掌握实权的女子。 苏梦叶微微点头,青石板小路的两侧竟然还生着青苔,原滋原味的江南小镇风格。 还未走到内院,便遇到迎面而来的贤亲王百里浩。 百里浩看到苏梦叶的时候,微微挑了挑眉,眉目中自有一股春风得意,“五妹妹来了?” 苏梦叶皱了皱眉,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句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百里浩以前即便是穿的贵气逼人,可是总也掩盖不了草包的内里,可是今天,他微微笑着叫五妹妹,竟然有种事业有成邻家哥哥的风范儿,“不敢当,见过贤亲王!” 百里浩笑,对于苏梦叶的推拒不以为忤,走到苏梦叶身侧,对管家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本王带五妹妹进去就好!” 管家有些发愣,他见过王爷和很多女人亲密亲近,脸上都是慢慢的情欲,可是这种不带任何色彩,只有温暖和礼貌的样子,还是第一次。 直到收到百里浩瞪过来的凶狠的目光,管家才后背一凉,匆匆躬身离开。 百里浩看向苏梦叶,“五妹妹,这边儿走!” 苏梦叶点头,“贤亲王请!” “五妹妹太见外了,叫本王姐夫就行!”百里浩十分的亲和有礼,不过看向苏梦叶的眼神中却带着炙热的温度。 苏梦叶蹙眉,姐夫和小姨子?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恶心,她都不管苏梦语叫姐姐,哪来的姐夫? “贤亲王现在是众位皇子中最为出色的一位,本世子不敢高攀,今天来也是因为爹爹不放心,所以来看看!” 听到苏梦叶自称‘本世子’,百里浩的笑容加深,这丫头还真是……胆子大,不过苏梦叶的第一句话倒是让他心情愉悦。 现在,放眼朝中,他真的是最为打眼的一个,即便是之前呼声最高的英亲王,现在也籍籍无名了。 “岳父还是很疼爱梦语的,不过是生孩子,还有那么多御医守着,有什么可担心的?”百里浩大咧咧的说道,说完看向苏梦叶,“五妹妹来了,多住几天陪陪梦语!” 住几天? 摄政王府和贤亲王府隔了五条街,坐马车不用一刻钟,骑马更快,还用的着住下? “王妃刚刚生产,府里正是忙的时候,本世子就不添乱了,”说着,看了看四周,苏梦叶问道,“王妃住的正院这么偏僻?” 百里浩笑,“不是正院偏僻,是父皇命人建造贤亲王府的时候就大,所以正院就比较远,平时都有轿子抬过去,估计是看五妹妹身姿矫捷,便没有提!” 苏梦叶想呸他一脸,她敢保证百里浩是想要整她,“那咱们就快一点儿吧,别让王妃等着急了!” 苏梦叶粗略记了一下时辰,差不多走了半个小时,才转转悠悠到了苏梦语的院落外面,出乎苏梦叶预料的是里面似乎很热闹。 百里浩也听到了,解释道,“梦语平日待人平和,所以来看她的人也比较多!” 平和? 苏梦叶差点笑出来,等到进了内室一看,她就真的笑出来了,而且无比欢畅,难道百里浩说的相处平和来看苏梦叶的人比较多,就是指这些人? 看着打扮的花枝招展香气扑鼻的一众女子,苏梦叶抬手掩鼻,各种香气聚合在一起,真的很……呛人。 苏梦叶看向床榻上的人,一愣,这是苏梦语吗? 略显蓬乱的头发似乎还有些油腻,额头绑着一条褐色的抹额,因为怀孕丰腴的脸颊上带着星星斑斑的斑点,应该是妊娠斑,原本讨巧的五官因为多出来的肉,已经没有任何出色的地方,明明已经生产完了,可是腹部好像还很大,让苏梦叶怀疑里面是不是还有一个。 苏梦语一脸颓败,并没有生了儿子之后的喜悦,看着众多招蜂引蝶的女人并没有厌弃的神色,眼神没有什么光彩,反而就像是一个破败的布娃娃,看上去有些让人心惊的木讷, 苏梦叶微微皱眉。 看到百里浩带着苏梦叶进来,那些女人眼睛一亮,齐齐行礼,然后便有女子讨好的说道,“王爷,您看小世子和您多像,威武英朗!” “是呢,刚才姐妹们都说世子爷将来必然有所作为……” …… 苏梦叶蹙了蹙眉,这群人其实是来给苏梦语添堵的吧?更让她奇怪的是,苏梦语那么火爆的性子,却一点也不动怒,即便是看到百里浩和她进来,神情也没有变化。 “王爷,王妃刚刚生产完,需要静养,是不是让这些客人过些日子再来看王妃?”苏梦叶虽然厌恶苏梦语,可是看到这种场景,也忍不住心酸。 苏梦叶从来不是什么老好人,而且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苏梦语落得这个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若是不看到眼前的场景,苏梦叶会心安理得的在知道苏梦语过得不好的时候幸灾乐祸,可是当亲眼目睹这个场景之后,她即便是没有善心,也有心酸。 百里浩果然将人都赶了出去,然后才笑道,“五妹妹,这些女人没有什么规矩,王府里也没有什么长者打理,所以比较乱,你别介意!” 苏梦叶下意识的看向苏梦语,她眼中露出嘲讽的目光,“本世子没有什么好介意的,只是怕扰了王妃的静养,毕竟王妃刚刚生完皇长孙,既有功劳又有苦劳,若是这个时候贤亲王府传出什么宠妾灭妻的谣言,对贤亲王也没有什么好处,不是吗?” 百里浩今天仿佛一个老好人一般,不管苏梦叶说什么,都一一应下,“五妹妹说的对,是本王考虑不周,以后还要请五妹妹多来走动走动,顺利规整一下王府!” 苏梦叶惊愕的看了一眼苏梦语,苏梦语没有像苏梦叶想象中那样跳起来,反而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贤亲王此话差异,王府自然由王妃打理,若是贤亲王不介意的话,能让我和王妃单独说两句话吗?” 百里浩笑,“当然不介意,你们姐妹久不走动,是该说说体己话!” 说着,百里浩对苏梦语旁边的伺候着的奴婢道,“好好伺候着,”说完又看向苏梦叶,“五妹妹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她们!” 说着,百里浩出了内室。 苏梦叶不知道自己该是个什么心思,百里浩自从进了内室竟然没有看过苏梦语一眼。 不过,很多事情苏梦叶并不想插手,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叠银票,“这是父王让我给你的五千两银票,还有给孩子打了一对银镯子,一个银项圈,这次都给你带来了!” “我母亲被休,你是不是很高兴?”苏梦语忽然阴笑着问道。 苏梦叶一愣,扫了一眼始终站在苏梦语身边的奴婢,才道,“你母亲被休,都是她自作自受,关我何事?不过说实话,我确实挺高兴的,恶人有恶报,相信人人都会很高兴!” 苏梦语脸色微微一沉,却依然皮笑肉不笑的道,“看到我现在生不如死,你是不是也很开心?” 苏梦语的话一落,立在她身边的奴婢轻轻咳了咳,“王妃,您刚刚生产完,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苏梦叶眉梢一扬,感情这个奴婢不是伺候苏梦语的,而是管着她的,没有想到嚣张跋扈的苏梦语在娘家无法无天没人管的了,到了夫家,贤亲王竟然给她找了个奶妈。 苏梦语直直盯着苏梦叶,眼中似乎有着千言万语,可是却又死死闭着嘴巴。 苏梦叶无奈一笑,“你和宁文韵成什么样子,都是自作自受,有怨天尤人的这个功夫不如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你们能够为了一己私利不顾血亲姐妹和女儿,就该料到有今天这样的地步。” “现在摄政王府都在你手中,你当然可以这么说,苏梦叶,你别忘了,以前口口声声吵着闹着要嫁给百里浩的人是你,我是替你在受苦!”苏梦语的眼睛恨不得冒出火光,灼烧了一切。 白梦叶冷冷一哼,苏梦语是不是生完孩子脑子秀逗了?看了一眼一直站在旁边不知道避嫌的婢女,“用不用我提醒你一下,你和贤亲王是怎么……” “你敢?”苏梦语没等苏梦叶说完,眼睛一瞪,两手乱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将床边桌子上的茶杯茶壶全都撩了起来,茶水向着苏梦叶泼来。 苏梦叶早就提防着她,果然没有安静几分钟就开始发疯,苏梦叶侧身躲过,可是那旁边的婢女的衣襟和裙子全被淋湿了。 苏梦叶皱眉,苏梦语却一脸嫌弃的看了一眼那婢女,凶狠的骂道,“你是傻的?不知道躲?滚出去换了衣服再进来!” 第314章 羞怒 那婢女一脸为难的看着苏梦语,“王妃,王爷交代,您刚刚生产完,让奴婢时刻不离的伺候您!” 苏梦叶无语,时刻不离寸步不移那是伺候吗?分明是监视,就是不知道苏梦语做了什么事,竟然让贤亲王时时刻刻的派人盯着? 以苏梦叶对苏梦语的了解,一个奴婢跟她这样说话,一定爆发。 果然,苏梦语大怒,“本王妃都躺在床上哪里也去不了,有什么好时刻不离的?滚出去!” 婢女看了一眼苏梦叶,咬了咬唇,“那奴婢换完马上回来!” 苏梦叶看着那婢女离开,挑了挑眉,“你现在脾气可真是好多了!” 苏梦叶还记得苏梦语以前脾气来就虐待自己婢女,那个文竹差点儿就死在她手里。 苏梦语一反之前狠辣的样子,目光在窗户和门口转了转,压低了声音道,“那个孩子……不是我的!” 苏梦叶一惊,“什么?” “你回去告诉父王,求他帮我找到孩子,”苏梦语恳求的话说的有些艰难,好半天又道,“以前的事……我会还给你!” 苏梦叶还没有想明白她在说什么,那个奴婢已经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打量的目光在她们两人脸上转了转,才笑着道,“王妃,苏世子,您们有什么需要的吗?奴婢吩咐人又给您们泡了新茶!” 苏梦语听完却忽然发飙,“泡什么茶?你是嫌本王妃活太久了?苏梦叶你已经看完了,赶紧滚吧,我不会领你的情,你来看我也是父王的意思!” 苏梦叶深深蹙眉,“不需要你领情,若是没有父亲,我确实不会来看你,”说着看向那婢女,“告诉你家王爷,本世子走了,没有做任何损及贤亲王府的事情!” 那婢女脸色难看,苏梦语却神情微微一松,苏梦叶的意思就是答应了。 看着苏梦叶和那个婢女离开的背影,苏梦语的脸色变得凶狠起来,目光透出狠辣,已经变得粗壮的手指紧紧抓着被子,仿佛要抓出洞来。 苏梦叶走出苏梦语的院子,神情略微有些异样,苏梦语竟然知道这个孩子不是她的,虽然苏梦语只是让她帮忙找孩子,可是她却总是不安。 苏梦语说‘以前的事会还你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梦叶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 苏梦叶正在出神,便听到白芷低声叫她,苏梦叶抬头看去,便见百里浩和一个女子走过来。 “五妹妹这就要走了?”百里浩和善的笑着打招呼。 苏梦叶微微颔首,可是看到百里浩身边的女子,却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不是她的脸,而是她给的感觉。 “五小姐!”那女子微微屈身行礼完,才缓缓抬头。 苏梦叶挑眉,“文竹?” “是,五小姐,妾身现在是王爷的……”文竹一脸的羞涩,看向百里浩的目光带着点点的仰慕,“是王爷的文姨娘!” 不知道为什么苏梦叶觉得文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点儿炫耀。 百里浩笑,“文竹跟着王妃时间久了,很懂规矩。” 苏梦叶没有想到苏梦语的日子过得这么艰难,连身边的人都背叛了她。 当初苏梦语带着文竹文青嫁到贤亲王府的时候,苏梦语娇艳如五月的石榴花,文竹文青因为被苏梦语欺压,当时跟在苏梦语的花轿边,苏梦叶还记得那两人的脸,慌张中带着迷茫。 可是现在,两人却完全掉了个头,苏梦语如开败的枝头的残花,而文竹却如刚刚进入花季的花骨朵,虽然没有苏梦语精致的五官,可是她有着男人的宠爱,眉目开朗,有着另一股风情,那是一种风轻云淡的惬意。 苏梦叶觉得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那王爷和文姨娘好好赏景吧,本世子告辞了!”苏梦叶并没有给这两人好脸色,文竹当初给她报信儿,才救了二姐苏梦晗,这个情分,她记得,但是文竹跟着百里浩跑到她面前秀恩爱,是在明晃晃的打摄政王府的脸,这样的事情她没有那么宽大的心胸去容忍。 “五妹妹留步,”百里浩抬手拦住她的去路,“之前五妹妹也说贤亲王府以后会大有作为,不知道五妹妹可有什么长远的想法?” 苏梦叶心中了然,原来他以为她今天上门是来递投名状的啊,“本世子不过是顶着个虚名头而已,即便是知道贤亲王大有作为也只能摇旗呐喊,没有能力助阵!” 白芷皱眉看着文竹,然后低声道,“小姐,王爷还在府里等您的消息呢!” 苏梦叶点头,果然白芷就是比柳叶红枫要机灵很多,“嗯,贤亲王,告辞!” 说着,不待贤亲王多说,已经带着白芷向前走去。 直到上了马车,白芷才犹豫道,“小姐,您……觉不觉得文竹有些……熟悉?” 觉得! 苏梦叶点头,“你也看着眼熟?” 白芷小心的看了看苏梦叶的脸色,“小姐不知道为什么?” “你知道?” 白芷吞咽了一下,“奴婢说了,小姐可别生气!” 苏梦叶白她一眼,“要说就赶紧说!” “小姐不觉得她看起来……和您有点儿……像?”白芷说完,下意识的往外靠了靠。 苏梦叶一愣,目光愣愣的看着白芷,仿佛才确定她不是开玩笑,对上白芷略显小心的目光,才皱眉回想刚才的一幕。 眉目舒朗,笑容不深不浅,不经意的目光中透露出自信和坚定,昂首挺胸的样子又带着目空一切的骄傲。 苏梦叶心一颤,接着便恼羞成怒,脸色涨的通红。 她还以为百里浩带着文竹来她面前是秀恩爱,原来,百里浩根本是来……羞辱她。 苏梦叶只要想到百里浩天天弄一个和她相似的人意淫,苏梦叶就觉得有一团火在胸口燃烧。 “我去弄死他!” 白芷赶紧拉住她,“小姐息怒!机会有的是,不在于这一时半刻,现在您若是冲回去挑明了这件事,岂不是……”更加羞辱! 苏梦叶使劲握了握拳头,“那就先回府!” 白芷担忧的看着苏梦叶,就怕她一个气大了,又站起来冲回去。 苏梦叶的怒气一直维持到摄政王府门口,等看到门口一左一右的石狮子的时候,突然就消失了,百里浩这样的渣男,用正常手段对付他,就太没有震撼力了,必须用……经典又传统的。 直到苏梦叶进了摄政王府的大门,紧紧跟在后面的白芷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苏梦叶将孩子被掉包的事情告诉了苏岚秋,并且将苏梦语的请求告诉了他,没有任何的添加,也没有任何隐瞒。 当晚,苏梦叶早早就将躺床上了,等到白芷她们都睡熟了,没动静了,才悄悄起来。 换了一身褐衣短打,跃了墙头出了王府。 百里浩喜得贵子,要在东来顺连摆宴席六天,今晚是第四晚。 喜得贵子,权势如日中天,未来一片大好。 被各种光环照耀的百里浩,喝的微微醺才从东来顺出来,身边跟着的下人,满脸小心翼翼又带着讨好的搀扶着他。 看着志得意满的百里浩,苏梦叶目光一阴。 等到那个奴才去叫马车,苏梦叶将面巾拉上,身形一转,快速的冲了过去,在百里浩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手刀砍过去,百里浩直接晕了过去。 苏梦叶手快脚快的用麻袋将人一套,拖到了旁边的暗巷里。 二话不说,苏梦叶拎起棍子就是一通乱打,这种闷到麻袋打人黑棍的事儿,在现代苏梦叶都很少做,可是这个百里浩实在是碾压到了她的底线。 只要想到百里浩将其他女人打扮成她的样子,天天猥亵意淫她,她就忍不住恶寒。 直到胸口的闷气出的差不多了,苏梦叶才停住手,听到不远处传来那个奴才叫百里浩的声音,苏梦叶不慌不忙的拍拍手,轻身一跃出了暗巷。 不过,苏梦叶回去的路并不顺,因为在摄政王府门口就被人逮住了。 百里琛皱着眉瞪着她,满脸的不悦,“这么晚,你去哪里了?” 苏梦叶有些心虚的挠了挠头,可是事情的真相她又不想告诉百里琛,觉得让人难为情又耻辱,“没有去哪,晚上睡不着就想着走走!” 百里琛一看她那样子,就知道没有说实话,“你是自己说实话还是我去调查?” 苏梦叶想想百里琛手下的那些高手,泄气的耷拉了头,声音蔫蔫的道,“我去收拾百里浩了!” 百里琛微微蹙眉,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发现她没有受伤,才生气道,“他做了什么让你半夜不睡去找人打架?” 苏梦叶将白天的事说了,然后气愤的道,“他分明就是想要羞辱我,还将人带到我眼前?找打!” 苏梦叶义愤填膺头顶冒烟,根本没有注意到百里琛愈发深邃的目光。 百里琛倒不觉得百里浩是要羞辱苏梦叶,百里浩示意苏梦叶投诚,然后又将一个相像的女人带到苏梦叶眼前,百里琛更相信百里浩是在向苏梦叶展现他的企图心。 百里浩要的不是摄政王的投诚,而是要苏梦叶的投诚。 第315章 墙头见 正是月上中天,夜色不太暗,相反,天气凉爽宜人,伴着阵阵虫鸣,还独有另一派风情。 苏梦叶刚刚揍完人,心头正是舒爽的时候,兴奋的一点儿困意也没有。 苏梦叶轻轻一跃,坐在墙头上,悠闲的晃着两条小腿儿,微微低头敛眉看向百里琛,“不过,我已经狠狠揍了他,估计明天就会传出来贤亲王夜间遭袭的传言,他兴致勃勃安排的六天宴席后面两天他要缺席了!” 百里琛凝眉,看着淡淡月色下的苏梦叶,微微愣神。 今天的苏梦叶穿的……很挫,褐衣短打,看上去就是个做粗活的下人,说的好听点儿就是某家公子的小厮。 可是她那闲淡而舒适的神态,眉宇之间的疏朗,微微翘起的唇角带着点儿嘲弄的讽刺,却又是那样让人移不开眼睛,也睁不开眼睛,明明月光清浅,可是洒在苏梦叶的身上,竟然那样的耀眼夺目。 百里琛缓缓走近她,突然伸出手掐住她的腰,直接将她抱了下来,佯装凶狠的道,“别像个小流氓似的,还坐墙头?” 苏梦叶白他一眼,真是个老古董,“你不是让人传话说最近没有时间见我吗?” 前一天晚上百里琛身体的异样,让他觉得愧对苏梦叶,回去之后就让人传话说他最近忙,可是经过白天的沉淀之后,他深刻的认识到女人和男人在一起,若是没有那回事儿,没有那个感觉,才是耻辱。 所以,晚上,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到苏梦叶的闺房报道去了。 结果,让他大吃一惊,他竟然‘独守空房’。 他等了一刻钟,还不见人,于是忍不住在墙外等着。 不过差了两步,他都等不住。 “我白天不吃不喝忙完了,结果来了,扑了个空!”百里琛淡淡说道,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和神态自然。 苏梦叶瘪瘪嘴,倒是也没有多想,“今天我去贤亲王府,苏梦语也知道那个孩子是被掉包的,怎么回事儿?” 百里琛也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了然,“御医院或者周贵妃又或者百里浩身边的人一定还有别人的!” 也就是说那人想让事情更热闹一些。 “你说……那人是谁?” 百里琛摇摇头,“不能确定!” 苏梦叶挑挑眉,没有继续追问,百里琛不确定的事情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说出来的。 “早点儿回去歇着吧,最近不要到处乱逛,百里浩现在势头正旺,你又在他最得意的时候触他眉头,他不会善罢甘休,打起精神应对!”百里琛不放心的叮嘱。 苏梦叶胸有成竹的点头昂首,“放心,我敢揍他,就一定做好了全部准备。” 百里琛勒着她的腰没有松手,反而紧了紧,“被让我担心!” “我这不是让你放心了吗?”苏梦叶伸手捧着他的脸,“没事就赶紧回去吧,你不是白天没吃没喝吗?赶紧回去吃吃喝喝吧!” 百里琛觉得苏梦叶真是破坏气氛的能手,不管是神情的,严谨的,端肃的,还是沉闷的,痛苦的,只要苏梦叶一句话就能被破坏掉。 事情不出预料,第二天果然传出百里浩受伤的事儿。 但是,为了贤亲王府的名声和百里浩的威名,传言的大概意思是百里浩晚上从衙门处理政事回府的路上被江湖人士袭击受伤。 据说,应该是某个亲王雇佣的江湖组织干的,到底是哪个亲王呢? 对于谣言,苏梦叶结合以往的恩怨,抽丝剥茧,发现百里浩指向了英亲王。 苏梦叶估计英亲王一定特别懊恼,早知道被当成凶手,还不如早早打百里浩一顿,也不白担这个名声。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远远出乎苏梦叶的预料。 百里浩到处寻找套他麻袋的人,却没有想到还引出了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一对父亲寻找自己丢失的孩子。 这两件事到底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苏梦叶不清楚,不过她了解到的全部事情经过就是那对夫妻寻找的是一个男孩子,脚底板上有三颗小黑痣。 苏梦叶摇头叹息,望月天朝的皇家人还真的都是天才。 百里浩如日中天就是因为他刚刚喜得龙子,重要的是皇上对这个孩子十分的喜欢,刚刚出生就封了世子。 而更让百里浩得意高兴的是,这个儿子脚踏三星,是卦书上说的真命天子之昭。 现在,寻找儿子的这对夫妻寻找的也是一个脚上有三颗黑痣的人,这不免在民间引起种种传言。 苏梦叶能够想到,这个人早就布好了局,甚至早就预料到百里浩和周贵妃会换子。 这个让百里浩高兴到要疯的局根本就是一个套儿,就等着百里浩和周贵妃钻。 现在,到了该收网的时刻,自然一个也跑不了。 其实,民间丢失孩子的人家,不在少数,将一个民间丢失了孩子的夫妇和贤亲王联系到一起,其实很勉强。 不过,这事儿的重点在于,皇上相信了。 即便是再漏洞百出的布局,只要让目标人物相信了,那就一个心思缜密的好局。 苏梦叶在房间里焦灼的走来走去,迫切的想要知道今天的结果,即便是女子,有了爵位,同样没有上朝的权利。 “小姐,王爷回来了!”白芷听到盯梢小丫头来报,立刻跑回来禀告苏梦叶。 苏梦叶目光一盛,撩了帘子就向外走去,“不用跟着,午膳我在青松里用!” 苏梦叶匆匆忙忙赶到书房,便见苏岚秋正一脸惬意的坐在书桌后品茶,“爹爹,事情怎么样?” 苏岚秋笑,“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儿,单靠嘴巴说出花儿来,也没个判断。” “那怎么办?” “滴血验亲!” 滴血验亲?以苏梦叶现代人的目光来看,滴血验亲是最不靠谱的事儿,可是在这个年代,却是唯一能够确定身份的办法,“最后结果呢?” 苏岚秋笑,“周贵妃被夺了主理六宫之权,从贵妃变为妃!” 只要听结果,苏梦叶就能分析出事情的走向,“周贵妃将所有的事情都担起来了?” “嗯!舐犊之情!”苏岚秋倒是没有什么意外。 不过,苏梦叶却知道这不是事情的终点,皇上不想让贤亲王继位,自然要慢慢夺走他手上的权势,“那苏梦语的女儿……找到了?” 苏岚秋摇摇头,“今天皇上也招了小语过去,她……越来越……” 苏梦叶觉得以苏梦语的行事风格,今天在场上应该是哭的晕过去,苏岚秋见到,应该是心疼才对,可是看苏岚秋满脸失望的样子,似乎效果反了。 “小语早就知道那个孩子不是她的,今天,哭的晕过去了,为父没有想到她还有这样的一面!” 苏梦叶了然,原来是发现了苏梦语并不是那么单纯,甚至是演戏高手,苏岚秋伤心失望了。 “那皇上有没有说些关于苏梦语的?”苏梦叶有些担心,若是接下来情况不乐观,皇上会不会因为周贵妃和贤亲王的事牵连苏梦语,她倒不是心疼苏梦语,她就是怕苏岚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会不会又提着剑入宫找皇上拼命。 苏岚秋摇头,“没有,贤亲王现在无罪,自然也牵连不到小语。” 苏梦叶点点头,那就好。 周贵妃换子混肴皇家血统的丑事儿刚刚爆出来,贤亲王府就又爆发出一件丑事儿。 贤亲王的一个小妾竟然和一个马夫私奔了。 贤亲王一怒之下追过去,却没有想到马夫见到贤亲王追上去,扔了马车自己跑了,那个小妾还在马车里睡着。 贤亲王一怒之下,一甩马鞭就毁了那小妾的脸,即便如此,尤不解恨,竟然让人绑了那小妾拖在马后,最后拖拽的竟然只剩下一张皮。 于是,贤亲王残忍毒辣的名头立刻传了出去。 皇上大怒,罚贤亲王跪皇家祠堂。 皇上的怒气还没有消,这个时候满心怨恨的周贵妃竟然有出手了,方向直指怀孕的丽妃,并且还得逞了,丽妃……流产了。 苏梦叶天天坐在青松里的书房里,感觉自己就像看大戏一样,紧锣密鼓,就没有一刻停歇。 不过,听完了之后,她发现,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怪异。 之前找来丢失孩子的夫妻揭发出贤亲王换子一事,和后面什么小妾私奔还有贵妃对丽妃出手,似乎不是出自一个人。 苏梦叶忍了三天还是忍不住半夜找上了百里琛。 “说说,你是不是人家搂草,你趁机打兔子了?”苏梦叶不是傻子,揭发贤亲王换子的人目标很明确,就是对着贤亲王府去的,可是后面除掉小妾和丽妃,分明就是有人趁机顺水推舟,不仅给周贵妃和百里浩罗列了更多罪名,还除掉了一些看不顺眼的人,这种阴险的借刀杀人的事儿,除了百里琛,苏梦叶想不到其他人。 百里琛侧头,“为什么觉得是我?” “那个小妾是文竹,因为她和百里浩羞辱过我,而丽妃那,是不是你曾经对我父亲承诺过什么?” 百里琛笑,伸手将她拉过来放在自己腿上,“来,先陪我练字!” 第316章 买一送一 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温润雅致。 百里琛的书房布置的大气中又透着雅致,百里琛揽着苏梦叶坐在书桌后,很有耐心的一笔一划写着。 苏梦叶看着他的字体,微微挑眉,她一直知道百里琛的字大气豪放,却没有想到笔如游龙之下,更见风骨,嘟囔道,“你的字都已经这么好看了,还练什么?” 百里琛低低的笑,愉悦的胸腔微微震动,“你觉得好看?写了挂在你房间里!” 苏梦叶笑,“我可是听说榕树胡同的墨香阁里,襄亲王一字千金,你给我写了,就不怕我拿去赚银子?” “那你收好,想要多少给多少!” 苏梦叶瘪瘪嘴,对于百里琛的大方嗤之以鼻,道,“你还真以为我是财迷呢?放心吧,你的字这么有名气,我会当成传家宝留着的!” 百里琛眼睛一亮,“那我多写几张给你留着当传家宝!” 还几张? 百里琛笑,“既然是传家宝,那就每个都要有,省的他们吵架!” 苏梦叶的脸蓦然一红,“胡说什么呢!” 百里琛不再逗她,放下毛笔,转而搂着她的腰,下颌压在她的肩膀上,薄唇靠近她的耳边,低低道,“你也写几个,一起留着当传家宝!” 苏梦叶虽然觉得自己的字不错,可是绝不会像百里琛那么不要脸,还当什么传家宝?“我的字……拿不出手!” 百里琛失笑,这是怕孩子不要?“没有关系,留给他们当传家宝,必须搭配着给他们,一张你的,一张我的!” 苏梦叶第一反应就是百里琛还挺会办事,一人一张搭配着,谁也不吃亏,可是眼睛一转就品出不一样的滋味来。 百里琛的意思是不是她的字不够好,所以需要他的字来提升? 这是什么意思?买一送一,她的字合着就是个赠品? 苏梦叶拿着笔转身瞪着百里琛,“你信不信我给你来两笔将你当成传家宝?” 百里琛笑出来,声音略微有些大,引得书房守着的侍卫都有些差异。 襄亲王平日对人温和,可是却很少有情绪波动这么大的时候,会笑,但是觉得不会出声,每次露出笑容,好像就是礼节一般。 可是现在,他们离着书房还有百米呢,竟然就听到主子的笑声,是真的很高兴吧! 两个侍卫对望一眼,露出个不约而同的笑容。 苏梦叶被他笑的恼怒,伸手赶忙捂住了他的唇,“高兴个屁啊!” 苏梦叶的话一落地,百里琛的笑容立刻僵住,屁啊屁啊的,是女孩子能挂在嘴边的吗? 百里琛伸手将她的毛笔夺下扔在桌上,大手压在她的后背,压得她向前紧紧贴在他的胸前。 头一低狠狠压住她的唇,辗转反侧,咂摸允吸。 苏梦叶觉得嘴唇和舌头发麻的时候,百里琛才缓缓松开她,“以后再让我听到你胡言乱语……” 苏梦叶下意识的捂住唇,眼神坚定的道,“绝对不会!” 只不过说了个‘屁’,她感觉嘴巴都不是自己的了,若是再说其他话,她估计整个人都得…… 百里琛满意的点点头,“去,伺候本王喝茶,就告诉你想知道的!” 苏梦叶颠颠的跑去倒茶,然后殷勤的端给百里琛,“王爷,奴婢伺候您喝茶!” 百里琛没有伸手,惬意的向后靠了靠,微微展开了嘴,用眼神示意苏梦叶,伺候吧! 苏梦叶恶狠狠瞪他一眼,强忍着笑,端了茶送到他嘴边,前所未有的温柔地道,“王爷请用,最好灌死你!” 百里琛差点儿喷出来,感叹道,“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知道就好,赶紧麻溜的告诉本世子,不然本世子……毒死你!”苏梦叶继续演绎凶狠的恶霸。 百里琛十分无奈的抬手挠了挠眉头,“世子大人威武!” 其实苏梦叶想到的与百里琛所做的大同小异。 苏梦叶一时因为生气给百里浩套麻袋打黑棍,引得百里浩狠下功夫找凶手,却无意中对了背后那人的心思,正好借此机会将丢失孩子的那对夫妻推到了众人眼中。 周贵妃和百里浩偷梁换柱,混淆皇室血脉,这样的大罪一旦被判定,别说继承大统,甚至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而百里琛做的,只是顺水推舟。 派人将文竹姨娘迷晕与王府的下人放到一起,然后买通了下人带着文竹姨娘逃离王府,等到百里浩发现的时候,那个下人已经早早跑了,百里浩抓住的只有文竹姨娘。 而当时,文竹姨娘被喂了药,迷迷糊糊的,百里浩因为换子之事爆发,正在盛怒之下,都没有调查就直接将人定罪了。 苏梦叶听了皱眉,“其实罪魁祸首是百里浩,文竹……” “那个女人也没有什么好心思!”百里琛冷冷的道,以他对百里浩的了解,他虽然好色,但是作为皇子的自傲,绝对不会想要找个替代品,一定是文竹发现百里浩对苏梦叶特殊的注意力,所以自己自作聪明的学着苏梦叶平日的行为和处事风格,而百里浩被文竹吸引之后,才莫名发现文竹和苏梦叶的相像。 苏梦叶微微一叹,有些惋惜,文竹这人应该说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文竹跟着苏梦语没有过一天的好日子,到了贤亲王府后,又被百里浩强硬拖上床,后来的行事,也不过是想要寻找一个立命的靠山而已。 百里琛抬手揉揉她的头发,“有些事情上,心不能太善!” “可是,罪魁祸首是百里浩……” “放心,我不会放过他,可是他还有用处,有些人必须逼得他一步一步走上绝路才能做出让人震惊的事情!”百里琛捏着她的手揉了揉,“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伤害了你的人也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百里琛的声音很温柔,可是眼睛中流出的狠厉,让苏梦叶心惊又动容。 苏梦叶一直觉得自己心软心善,所以她尽量避开百里琛和苏岚秋狠辣的一面,她怕会影响自己对他们的看法。 可是,当真的面对这一刻,她竟然发现,她没有厌恶,只是更加心动。 一时间,苏梦叶和百里琛两人对望着,在明亮的书房中,眼神纠缠在一起,空气里尽是暧昧和萌动。 一阵清脆的虫鸣唤起苏梦叶的心智,苏梦叶顿时脸红,她竟然被一个男人凶狠的目光吸引? 百里琛会不会觉得她……太变态了? 苏梦叶轻轻咳了咳,打破一室的暧昧,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苏梦叶想了想,故意为难他,“呃……那个君胤离呢?他可是打我一掌呢!” “他现在正在水深火热之中,”百里琛脸色微微阴沉,“你不觉得艰难的活着比痛快的死了,更让人……解气?” 苏梦叶后背一凉,举手发誓,“我绝对不会得罪你!” 百里琛失笑,“得罪我也没事,只是你要赔偿才行!” 苏梦叶不自在的挣扎了一下,百里琛的手在她腰间无意识的摩挲,让她有些…… “阿琛,你……还没讲完呢!” 百里琛被她颤巍巍的声音叫的心也跟着颤动起来,顿时神思有些不属,“嗯,还有什么?” 百里琛喷在她颈间的热气让她身体一僵,动也不敢动,“别……” 苏梦叶无力的推拒他伸过来的手。 “乖,别闹!”百里琛有些不满的将她的双手钳制住,声音中带着沙哑,目光带着微微的迷离,“别怕,我有分寸!” 有分寸? 苏梦叶有些想哭,他的手越来越放肆,她不知道他的分寸是指什么,只觉得他的手似乎带着火一般,触碰到哪里,都让她立刻感觉火辣辣的,甚至身体一颤。 苏梦叶略微有些痛苦的绷直了身体,“阿琛……” 她以为是拒绝的声音,可是她此时身体无力虚弱,发出的声音带着娇喘,仿佛有意无意的撩拨。 百里琛只觉得那声音仿佛触到了他的心底,就好像一只羽毛轻轻滑过,撩拨中带着挑动,又像是有一根针,轻轻的扎了一下柔软的肉,带着丝丝疼痛,却又让人觉得痛快。 百里琛伸手握住她的腰带,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猛然扯开。 苏梦叶的心一颤,“别……” 百里琛快速的攫住她的双唇,低低道,“别怕!” 她怎么可能不怕?他就是这样有分寸的? 浅紫色的中衣一露出来,百里琛的目光登时一深,手臂使力直接将人整个搂进自己怀中,恨不得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苏梦叶心一颤,却发现百里琛只是紧紧搂着她,再没有进一步的表示,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半天,百里琛才舒缓了一口气,头窝在她的颈窝中,平复下心绪才缓缓道,“别再折磨我了,快点儿成亲吧!” 苏梦叶气得眼睛都红了,听到他这样说,伸手狠狠拧了他腰间一把,合着他就是为了这事儿娶她? 百里琛痛的倒吸一口凉气,想了想刚才自己说的话,知道苏梦叶是误会了,却也没有解释,“你真是够狠的!” 第317章 一环套一环 时辰越来越晚,可是百里琛却没有打算放人离开。 百里琛细心的一点一点帮苏梦叶将衣服穿好,微微叹气,“什么时候解开不用系上啊?” 苏梦叶红着眼睛推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流氓了?” 百里琛看着她红红的眼睛有些心疼,可是却又不想再压抑心中的想法,“看到你,我就想流氓到底!” 苏梦叶气得打他,她以后再来襄亲王府,她就是猪。 百里琛见她真的恼了,立刻安抚道,“别气别气,还真的恼了?我这不是逗你呢吗?” 看到苏梦叶没有见好,红红的眼睛里面竟然晕起了水雾,百里琛心一慌,伸手将人再次拉进怀里,“别哭,别哭,我……” 百里琛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真的是看到她就情不自禁,他不是好色或者喜欢与人亲密接触的人,可是看到苏梦叶,却总是忍不住碰碰她。 将人抱在自己怀中,搂着她的腰,要么握着她的手,甚至只是摸摸她的头发又或者把玩一下她的手指,都让他心中满意。 可是,看着苏梦叶这样悲苦的表情,是根本不想他碰她,难道是她嫌弃他? 想到这里,百里琛顿时满心苦涩,他从来没有想到他会被苏梦叶嫌弃,他以为两人相处愉快,苏梦叶该是接受她的。 苏梦叶伸手抹了抹眼泪,她也被自己这种矫情的情绪吓住,她是现代人,对于男女之事比古代人更加容易接受,可是百里琛不过是隔着衣服抚摸她,衣服也只是解开了外衫,并没有真正的看到什么,可是她竟然气苦的红了眼睛,甚至掉眼泪。 苏梦叶问自己,是她还没有喜欢上百里琛,所以不能接受他的碰触? 可是,苏梦叶知道,不是这样的。 “别哭了,我以后……再也不碰你了,”百里琛的声音有些苦涩,也有些无奈,“我……没有想到你……竟然嫌弃我!” 苏梦叶摇头,红着眼睛看他,听到他苦涩的声音还有苦楚的表情,竟然心中一痛,“我不是……嫌弃你,我是觉得你……不尊重我,我们还没有成亲,你就对我动手动脚,你是不是认为我……是随便的女人?” 以前,苏梦叶不会执着于成亲婚礼这一道形式,可是在这里,成亲礼是对一个女子的承认和尊重,她只要想到百里琛对待她就像是百里浩对待那些外室女子一样,她就心疼的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因为她看重百里琛,看重这份感情,所以才遇到这样随便的举动时,才会反应异常的激烈。 百里琛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所以他不是被嫌弃了,他是被误会了,他怎么可能轻贱她呢? 苏梦叶是百里琛心中的宝贝啊! “傻丫头!”不过片刻,百里琛觉得自己就像是经历了冰火两重天一样,上一刻还在天堂沉浸在苏梦叶的温柔乡里,可是下一刻,就被苏梦叶一脚揣进地狱,他正在地狱自艾自怜的时候,苏梦叶却又一抬手将他拉上天堂,“我……” 百里琛想说他不是不尊重她,不是轻贱她,他是真的忍不住,尤其是她在他身边的时候。 可是,百里琛却哽咽住,说不出话来,抬手狠劲儿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你吓死我了!” 苏梦叶不知道百里琛怎么一会儿哭丧着脸一会儿又高兴起来。 “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从来没有轻贱你的意思,”百里琛十分认真的说道,“以后若是你不表态,我绝不碰你,这样好不好?” 苏梦叶咬了咬唇,过了那一阵儿矫情的劲儿,她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那你说话算话!” “我发誓!”百里琛信誓旦旦的说完,小心翼翼打量她的神色,见她情绪舒缓,才转了话题,“你想不想知道……丽妃的事情?我说给你听,好不好?” 在苏梦叶的眼中,此时的百里琛就像是一只急于讨好主人的小狗一般,目光带着恳求,苏梦叶心一软,点了点头。 百里琛松了一口气,仿佛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 苏梦叶见到他舒一口气的样子,露出个浅浅的笑容,她是理解错了,不然百里琛不会这么惊慌。 “丽妃的身体,她自己最清楚,根本不可能有身孕,可是太医院的妇科圣手说她有孕,而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皇上就赐封了各种赏赐,”百里琛见苏梦叶笑了,赶紧说道,“丽妃对后宫生活还算有几分了解,她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她说出自己没有怀孕,而那位诊脉太医一定会一口咬定是丽妃授意他报了假的脉象,那个时候,就是欺君之罪,丽妃是有口也说不明白。” “所以,丽妃将错就错?” 百里琛点头,十分殷勤的给苏梦叶倒了杯茶,然后递到他手中,“对,丽妃佯装信了怀孕,然后一直暗中调查那个太医是谁的人!” 苏梦叶端起茶杯低头喝了口茶,避过百里琛灼热的目光,“她没有查到?” “查到了!” 苏梦叶惊讶的看向百里琛,百里琛的手段她很清楚,而丽妃才刚刚入宫,连自己身边的人估计都没有笼络住,丽妃会找到太医背后的人? 即便是百里琛确定的告诉她,她都难以相信。 百里琛笑,略带调侃的道,“我是不是该谢谢你的信任?” 苏梦叶白他一眼,百里琛想到自己刚刚惹恼了人,现在也不敢太过放肆,继续道,“丽妃找到了背后的人,这个人就是……周贵妃!” 莫名的,苏梦叶想到了一个词儿,祸水东引! “丽妃知道背后指使的人是周贵妃,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所以等到周贵妃落难的时候,丽妃着急忙慌的赶紧上去踩一脚,顺便将自己身上的麻烦甩掉!” 苏梦叶听着百里琛的话了然的挑挑眉,所以丽妃流产的事情,其实是丽妃自导自演的? 她就说么,周贵妃已经背了重罪,怎么还有时间去找丽妃的麻烦呢? “你是不是承诺了我父亲帮他做的?”苏梦叶虽然很确定百里琛对付丽妃完全是为了苏岚秋,但是还是忍不住询问。 百里琛与丽妃不认不识的,实在没有必要出手整她。 若不是为了苏岚秋,还能为谁? 出乎苏梦叶预料的是,百里琛摇了摇头,“不是!” “啊?那你……”苏梦叶有些惊讶。 百里琛抬手想要揉揉她的头发,可是想到刚才他的碰触让苏梦叶以为他是不尊重她,又讪讪的将手收回来,“只是为你!” 百里琛当然不会告诉苏梦叶,苏岚秋答应他,只要他让丽妃生不如死,苏岚秋就不会再阻拦他们两人在一起。 苏梦叶咬唇,说是为她似乎也没有错,丽妃离间她母亲和父亲的感情,还让她母亲郁郁而终,“别让她那么容易死了!” 有些事情,自己动手才有报仇的快感。 百里琛笑,略有些欣慰的看着苏梦叶,“不用像其他女子那样事事讲究礼节,讲什么与人为善,做自己就好,遇到恶人就要不客气的出手除掉,不要说什么心存善念!” 苏梦叶笑,“你是想我变得心狠手辣?” “善和恶要看对谁,不能一味的凶狠毒辣,但是也不能事事忍让,心存善念是好,可是那是以不伤害自己,不让自己过得憋屈为前提。” 百里琛愿意保护她一生一世,可是更想她有自保的能力和意识,不会刻意去伤害别人,但是也不会让别人伤害自己。 其实,百里琛知道她套了袋子狠揍百里浩的时候,除了担心,更是高兴,以前都是别人欺负到头上,她才会反击,现在她能主动出击,这很好。 苏梦叶点头,收了笑容,百里琛做的事,若是不够狠不够绝,那个位置永远不会靠近,从知道百里琛有意那个位置,苏梦叶就知道她要面对什么,不管百里琛面对她的时候是多么的温润有礼亲密有加,他都有阴暗的一面。 百里琛会出手算计竞争者,也会为了夺到相应的筹码将无辜的人拖下水,这一切的一切,苏梦叶都有预料。 她不会因为看到百里琛的阴谋诡计或者手段狡诈而有所偏颇,她很清楚,这个年代与和平的现代不同,这里的等级,这里的权势,这里的财富,都比现代有更加明显的区分度,人们更崇拜高阶等级权势富贵之人。 “百里琛,尽管放手做吧,我不会……嫌弃你的!”苏梦叶仿佛大赦天下的帝王笑着道。 百里琛虽然有些哭笑不得,但是心底的担忧也确实消散了,从苏梦语和宁文韵在欺负了苏梦叶之后,全都安然离开,虽然结局不一样好,可是苏梦叶都没有出手动她们,百里琛就知道,苏梦叶虽然善谋略,可是有的时候有些过于妇人之仁。 因为她有妇人之仁,而他却又很多时候狠绝,处于两个方向的人相遇,百里琛深深的忧虑,现在听了苏梦叶的话,心算是回归原位了,“多谢世子!” 第318章 向远川找来 百里浩和周贵妃换子的事情发展,峰回路转,十分的吸引人。 周贵妃因为混淆皇家血统被废了贵妃之位,还剥夺了协理六宫之权,可谓落魄到底,而丽妃流产的事儿让周贵妃的境地更加的艰难。 丽妃本来就是皇上刚刚赐封的宠妃,正是被皇上放在心尖儿上的时候,而罪妃竟然还敢对丽妃下手,这简直是……罪加一等罪无可恕。 据宫中传来的消息,丽妃因为流产伤了身体,差点儿没有保住性命,最后在御医院好几位太医的用心救治下,才保住了命,可是却永远无法再孕育子嗣了。 刚刚醒来的丽妃听到之后再次晕了过去,然后就是好几天郁郁寡欢,食欲不振。 在苏梦叶看来,就是丽妃是各种痛苦难挨,当然这些痛苦,皇上会替她在周贵妃的身上讨回来。 然而,事情的发展若是永远在人们的预料之中就没有意外和惊喜这个词儿了。 就在皇上下旨要将周贵妃打入冷宫的时候,竟然有人突然站了出来。 就是那个诊断丽妃有孕的御医。 这位御医言之凿凿,他是被丽妃劫走了家人威胁,才和丽妃同流合污的,丽妃根本没有怀孕,她佯装怀孕,一早就准备时机到了陷害周贵妃的。 此言一出,惊动了整个御医院。 因为若是丽妃根本就没有怀孕,那么也就不存在流产的事儿,那么她因为流产危在旦夕的事儿就更加荒谬了。 也就是说御医院很多御医都是在位丽妃打掩护? 皇上顿时震怒,他不是因为丽妃的欺骗,而是因为御医院的背叛。 仔细想想,这个御医院还会皇上医病,而差不多半个御医院都被丽妃所惑,若是丽妃有了二心,命人给他弄个什么毒什么药,他还有活路? 况且,皇上最担心的不是丽妃有什么二心,毕竟丽妃一没有母家,二没有子嗣,唯一的靠山就是皇上,她是最不希望皇上出事的人。 皇上担心的是,御医能够被丽妃收买威胁,那么也一定能够被其他人挟制,若是有人图谋不轨,那就…… 整个御医院都在这种战战兢兢的氛围中胆战心惊,等待皇上的处置。 令人惊讶的是,皇上只是罚了丽妃一脸的俸禄,御医院牵扯其中的御医也不过是罚了三年俸禄,以皇上历来的行事方式,真的是……太轻了。 而让人惊讶的是周贵妃只是变为了周妃,也没有收到重惩。 苏梦叶有些惊讶皇上的处置结果,按说,以皇上以前狠辣果决的行事风格,该是大刀阔斧的将众人都处斩才是,忽然这么从宽处置,还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确实是受宠若惊。 此时的百里浩就是这个感觉,他以为,他们诸事不顺,被各种麻烦找上门,数罪齐发,就算皇上不要他们的命,也该是要圈禁终身的。 可是,皇上这样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姿态,还真是让人心惊又……心慌,整体来说就是各种不踏实,总觉得皇上还有后招等着他们。 百里浩为此招了府中的所有幕僚一起商议,可是那些幕僚也搞不清楚皇上到底在搞什么鬼,一时也不敢随便乱出主意。 同时,觉得情势逼人的还有英亲王。 百里浩之前的如日中天,现在犯了大罪却依然屹立不倒,这一切都说明了一个问题,很可能皇上真的有意让百里浩继承大统。 英亲王有些恨,父皇这是什么眼光?百里浩为人好色又不诚信,更重要的是没有什么能力,就是一个草包,若不是有皇子这个身份,百里浩估计连自己活命都成问题,可是父皇却很有可能将望月王朝大片的如画江山交给这样一个人,怎么能让英亲王不生气不生恨? 而事情发展远远不止如此,因为周贵妃被剥夺了掌理六宫之权,后宫无主,皇上下旨接回了陪太后在龙明山静修的德妃,并让她主理六宫。 这件事本来算不得大事,后宫不能一日无主,皇上找一个人出来当家做主,本来也无可厚非。 可是这样的事落在不同的人眼中,就有了不同的解释。 后宫之中并不乏有能力的妃嫔,比如诚贵妃,诚贵妃身后有家世相当的母族,为人坦诚,但是又相当有手腕,是个难得的果决之人,若是掌管后宫,与周贵妃相比只强不弱。 再者,以皇上目前的心态,他似乎对自己的身体很有信心,并不想此时有什么争储的事情发生,那么诚贵妃就是不二人选。 因为诚贵妃早就表明,她自己她母家甚至她的儿子庆亲王都不会参与争储,只会忠于君王忠于储君。 这样的女子掌管后宫,是再好不过的,可是皇上却舍近求远,选了德妃。 苏梦叶专门让人调查过德妃,德妃是后宫嫔妃中唯一有两个儿子的人,一个是平亲王百里颖一个是福亲王百里檀,平亲王资质过人可是却不热衷权势,一直都是和一些文人大儒打交道。 而福亲王,是平亲王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在朝堂之上的能力是有的,但是为人有些阴鸷,掌管邢部和大理寺这么多年,性子已经养成了,虽然断案公正,为人清明,但手段太过残忍,名声就不大好听,也不知道有多少御史曾经上书参过他。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也对他闻风丧胆。 要说到德妃的母家,也不是什么有权势的人家,即便是德妃生了两个皇子,她父亲依然只是空有官位并无实权的典礼官,德妃的兄长是她母家官位最高的人,也仅仅只是一个四品的典仪。 苏梦叶想不明白皇上此举的意思。 似乎对百里浩母子有情,却又招了德妃回来分权,果然,皇家就没有一个简单的人。 苏岚秋也有些想不明白,但是他很确定,皇上这次的行事一定有其深意。 因为苏岚秋与皇上算是共事多年,从来没有见过皇上网开一面,即便是有时宽松,也绝对是为了下一步更加狠辣。 苏梦叶听了苏岚秋的分析觉得也有可能,可是皇上如此宽和,下一步若是太过狠辣,岂不是招人话柄? 以皇上对罪名碑案件的关注和厌恶,可以看出,皇上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名声的。 苏梦叶想要听听百里琛怎么说,可是最近几天百里琛却一直忙,连续几天没有露面了,而苏梦叶鉴于上次两人差点儿擦枪走火,也不愿登襄亲王府的门。 苏梦叶左等右等,没有等来百里琛,却等来了向远川。 和以前看到的器宇轩昂贵气逼人的向远川不同,这次登门而来,向远川一身的狼狈还有满脸的恼怒,一见到苏梦叶就质问道,“霓裳呢?” 苏梦叶挑了挑眉,原来向远川现在才知道霓裳不见了?那跟着霓裳的那些婢女都是干什么的?“从你说要回燕海国的时候,她不就搬去行馆和你作伴准备回去的事情了吗?” 苏梦叶说着,不由得暗叹霓裳郡主想的果然远,估计还没有搬的时候就想到这一步了,所以搬去行馆,让向远川找她麻烦都没有理由。 向远川幽深的目光盯着苏梦叶,仿佛能看出什么端倪来,“她失踪了!” “什么?”苏梦叶瞪大了眼睛,“行馆那么多人看着,怎么会失踪了?” 向远川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苏梦叶的脸,“你真的不知道?” “我和那丫头不和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若是知道她的行踪我能不告诉你?我巴不得她过的不顺心呢!”苏梦叶一副嫌弃霓裳郡主的口吻。 向远川听了这话目光一暗,看着苏梦叶的时候目光带了不善,“如果让我知道你帮着她逃走……” “放心,”苏梦叶对上向远川的目光,心神一震,他的目光中透露出来的焦急担忧慌乱,似乎不该是兄长对妹妹该有的,“如果我知道她的行踪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苏梦叶感觉到向远川的目光中的痛楚,觉得心头有些不忍,可是即便是霓裳没走,似乎局面更加难以收拾,“对了,我嫌弃一件事!” 向远川听到她的话目光一亮,“是不是她和你说过什么?” 苏梦叶皱眉,“之前我被君胤离绑架,他就是认错人,他的目标人物应该是霓裳,会不会霓裳是被他……” 向远川露出一脸凝重,霓裳身边的丫头是被她自己调开的,应该不存在被人掳劫的可能性,可是这种逃跑的事情霓裳经常做,以前他都能很轻松的找到她,可是这一次,找了半月有余,却依然没有消息,似乎也不能排除她落跑的半路被人掳劫的可能性。 向远川抬手抱了抱拳,“告辞,”走了两步,又道,“给我两个月的时间,找到霓裳,一起回燕海国!” 苏梦叶倒是没有拒绝,她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自然不会更改。 送走了向远川,苏梦叶有些可怜他,若是霓裳不主动露面,估计向远川是找不到她了。 霓裳落跑,身后有百里琛和庆亲王两人给她抹掉蛛丝马迹,就算是手眼通天的人,也要费不少的功夫。 而向远川,还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就更加有局限性了。 第319章 丈人女婿互相惦记 热闹的京都一如既往,吆喝招呼路人的摊贩,在街上跑来跑去的孩子,喧闹中显现出一种繁华的景象。 喧嚣的街头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可是又不是飘过淡淡的花香。 八九月间,玉簪花,桂花争先绽放,有喜好花朵的人家,都有栽植,此时正是开的热闹的时候。 苏梦叶透过窗子看向外面朦朦胧胧的花枝,娇艳的美人蕉,如同美人一般款款而立,身姿绰约,让人流连。 百里琛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美人蕉,“喜欢?我让人多种一点儿!” 苏梦叶失笑,这是她的院子,怎么好像是他家一样?想种花种花,想栽树栽树? “现在京都看上去风平浪静,可是暗处汹涌,不知道哪天就要迎接狂风暴雨,今天我在街上转的时候看到那些朴实的百姓兜售自家的萝卜青菜,你说争储会影响到他们吗?”苏梦叶问道。 百里琛笑,“还真是喜欢杞人忧天,又不是改朝换代,也用不到武力相争,即便是有逼宫,那也是皇家内院的事儿,不会牵连百姓的,你喜欢的大碗混沌还是能吃到的!” 苏梦叶哭笑不得,“你又知道我是在担心混沌摊儿?” 百里琛未语,只是笑。 苏梦叶莫名就红了脸,这混蛋最喜欢用的一招儿就是用毒辣的眼神逼你就范。 百里琛怕她继续胡思乱想,便在暗色中坐在她的旁边,跟她一起看夜景,顺便换了话题,“皇上此举大有深意,你告诉摄政王……最近举动不要太多!” 苏梦叶心不在焉的点头,“父亲也是这个意思,还说让我告诉你一声呢!” 这两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竟然还互相惦记?真是匪夷所思! 百里琛挑了挑眉,眼睛在夜色中显得尤为明亮,“皇上或许真的已经确定了皇储的人选!” 苏梦叶点头,她也想到了,而且她还收到了苏梦晗的信,“英亲王也是这样认为,他怀疑是贤亲王百里浩!” 百里琛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苏梦叶将苏梦晗给她送信的事情告诉百里琛,然后道,“英亲王觉得皇上召回德妃是欲盖弥彰,掩饰他宽和处理周贵妃一案,皇上没有处置百里浩,很明显就是偏袒他,这样明显的事情,若是不掩饰一下,百里浩想必会成为众矢之的,以百里浩的能力根本抵不住,所以皇上才急匆匆召回德妃!” 百里琛眉头皱的更紧了,“那英亲王想要怎么做?” 苏梦叶摇了摇头,“二姐姐没有说!” 然而事情总是神转折,苏梦叶还在好奇英亲王下一步的行动呢,结果苏梦晗却做了一件让众人惊掉眼球的事情。 苏梦晗突然去了宁家,接出了宁文韵,此时的宁文韵已经面如老妪,枯瘦如柴,而且眼睛也已经看不到了。 英亲王妃看到生母凄惨的下场,当场痛哭失声,并且言明要和摄政王府划清关系,连父女关系都断绝了。 苏梦叶有些看不明白苏梦晗了。 接着,便有消息称苏梦晗有了身孕。 苏梦叶怀疑,是不是苏梦晗快要当母亲了,想明白了当母亲的不容易,所以对那个曾经害她的母亲突然有了同情怜悯之心? 不管如何,摄政王府和英亲王府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有说摄政王薄情寡义的,也有说英亲王妃侍母至孝的。 为此,苏岚秋气的病倒,在床上躺了三天都没有缓过劲儿来。 皇上为此还派了内侍和御医过来,以示优宠,还宽慰苏岚秋,整体意思就是儿大不由爹,你我同病相怜啊! 苏梦叶在苏岚秋床边侍疾,看到苏岚秋快速的消瘦,既担心又生气。 她一直以为苏梦晗是明白事理的人,现在看来,完全就是个一时糊涂一时精明的人。 苏梦月知道了之后,一反之前在摄政王府时唯唯诺诺的庶女作风,竟然直接冲到英亲王府质问苏梦晗,而最后的结果竟然是被苏梦晗派人赶了出来。 苏梦月气冲冲的回到摄政王府,见到苏梦叶的时候,就忍不住大哭起来。 “五妹,我不相信二姐姐是这样的人,我还没有出嫁的时候就知道二姐姐是最恨宁文韵的人,可是她怎么会为了……”苏梦月说到一般就哭着说不下去了。 苏梦叶倒是可以理解苏梦晗,“毕竟是亲生母女,血脉相连,再大的恨也有消散的时候,”说完看了看苏梦月的肚子,“你肚子虽然不明白,可是也有四个月了,竟然莽撞的冲上门去,你以前很稳重的,现在怎么这么冲动了?” 苏梦月咬了咬唇,伸手扶着肚子,“我是忍不住,当初我们……多好,怎么会……闹到断绝关系这么严重?我去了二姐姐那里,二姐姐竟然说也要和我断绝关系,还说我曾经诋毁宁文韵,她没有办法和一个不尊重她生母的人做姐妹……” 说着,苏梦月又哭起来,“五妹妹,你说二姐姐怎么会变了这么多?” 苏梦叶也说不好,只能安抚她,“你快别哭了,小心肚子里的孩子,”说着顿了顿,又道,“父亲为此气病了,你若是再有个什么,父亲不是更要着急?” 苏梦月的眼泪这才收了收,结果两人的话还没有说明白,程潜就上门了。 苏梦叶苦中作乐取笑道,“姐夫可真是够了,现在是你走哪儿他跟哪儿,还真是将你放在心尖儿上了!” 却不想苏梦月刚刚停住了眼泪,一听这话又流下来了,“他才不在乎我,他现在刚刚纳了个新的小妾,精通笔墨丹青不算,还颜色出众,正是红袖添香的好时候,还会管我?” 苏梦叶一愣,“程三纳了小妾?你怎么回家没有说过?” 苏梦月每个月都会回摄政王府,竟然一点儿消息都没有露。 “我现在怀孕了,给丈夫安排通房或者抬姨娘,本来就是分内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苏梦月说的很是不在意,可是言语中的苦涩和委屈却又是那么的明显。 “若是你不愿意就不要安排!”苏梦叶有些气愤,这才刚刚怀孕,程三就忍不住找小妾,简直是不可容忍。 苏梦月苦笑,“我本来就是庶女,他家虽然官位没有父亲高,可是他是嫡子,我配他本就高攀……” “说什么高攀?他瘸的时候根本没人愿意嫁给他,若不是你不嫌弃他,他现在还打光棍呢!”苏梦叶怒其不争,“等会儿他进来我和他说!” 苏梦叶的话刚落,程潜便在下人的带领下走了进来,“五妹妹也在!” 程潜笑的很开心,只在打招呼的时候看了一眼苏梦叶,之后就大喇喇的看着苏梦月。 苏梦叶一愣,程潜这副样子是拿了称心的小妾的样子么?好像不太像,“程三哥不是有了红袖添香的伴侣,怎么还有时间来摄政王府?程三哥你这事做得不地道,你娶小老婆怎么也不通知咱们一声,也好给你多拿点儿礼钱,让你给小老婆多置办点儿衣物首饰啊!” 程潜一听顿时脸色一变,不得不说苏梦叶嘴巴太毒,不过几句话,程潜就已经如芒在背。 程潜看向苏梦月,一脸的无奈,“小月,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苏梦叶挑眉,有隐情?“别看她软弱就欺负她,有事儿和我说!” 程潜一叹,“不过是二嫂和她开玩笑的话,小月怀孕了,二嫂就说该给我抬个姨娘,不然没有通房,正妻又怀孕了,谁来伺候?还打趣说要找一个精通音律熟读诗书的,小月听了就当真了!” 苏梦叶不可思议的看向苏梦月,合着还没有纳妾呢,“这是……真的?” 苏梦月义愤填膺的点点头,“嗯,可是谁知道他有没有这个想法?” 苏梦叶抬手挠头,她真是要被苏梦月害死了,没有查明真相,就出言骂人,“姐夫,刚才是误会,你别见怪,这人一怀孕,就容易犯糊涂,”说着狠狠瞪了一眼苏梦月,“你们好好聊,有事儿再找我!” 不管最后是如何解决的,苏梦月这对冤家是被送走了,可是苏梦月的话也给了苏梦叶怪异的感觉。 苏梦晗若是真的因为不尊重宁文韵就和苏梦月绝交,那她不会有什么怀疑,可是苏梦月在摄政王府的时候,性子是小心翼翼更多的是谨慎,即便是真的看不惯宁文韵的行事风格,也绝对只会放在心中不会表露出来。 可是奇怪的就是,苏梦晗却以这样一个明显有破绽的理由和苏梦月斩断了关系。 苏梦叶皱眉深思,苏梦晗这是要做什么? 和以前的亲人斩断关系,甚至不惜利用宁文韵,可见苏梦晗的决绝。 苏梦叶的心一沉,苏梦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而且是没有转圜余地的事情。 看着湖面上清风拂柳,嗅着风中阵阵花香,苏梦叶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是被她忽略了,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眼前一闪而过,却没有抓住。 忽然,一只鸟儿从柳枝上腾空,柳枝跳动着划过湖面带起阵阵涟漪。 不好! 苏梦叶的脸一白,转身向着青松里跑去。 第320章 谋反逼宫 苏梦叶一直到了青松里的院门口才停住脚步,当檀木檀香向她俯身行礼,苏梦叶才醒过神来。 苏梦叶长长平复了一下,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苏岚秋正靠在床头,身边还放着好几本公文。 看到苏梦叶进来,苏岚秋将公文拨开,“听檀木说程三来了,是有什么事儿?” 苏梦叶眉头微动,舒缓了脸色,浅浅一笑,“四姐姐耍性子,姐夫赶了过来哄她呢!” 苏岚秋听了没好气瞪她一眼,“那是你姐姐姐夫,你也敢编排?”说完还是忍不住担心,“是不是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四姐姐刚刚怀孕,脾气变了不少,幸好姐夫处处让着,您就放心吧,再说了,还有程伯母在呢!”苏梦叶说着,翻了翻那几本公文,“你身体还没好,御医说让您多静养,少操劳!” “没有费心,不过是随便翻翻,好些事情你都处理的很好,为父很放心!”苏岚秋有些老怀安慰,苏梦叶的表现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苏梦叶缩在袖中的手紧了紧,苏梦晗也是父亲的女儿,是他从小疼到大的,现在苏梦晗的处境,该让父亲知道,不管能不能出手,都有知情的权利。 苏梦叶的心一定,刚张开嘴,苏岚秋忽然咳嗽起来,整张脸都涨的通红,到最后还有些喘息不顺。 苏梦叶赶紧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神情带了几分焦急,“爹爹,是不是又难受了?御医不是说吃了药就没事了?” 好半天苏岚秋才缓过劲儿,“傻丫头,哪有那么快?这次病了,又带起旧疾,是病都要三分治,七分养,急不得,你这个时候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苏梦叶犹豫了一下道,“没事,就是来看看您,四姐姐已经跟着姐夫回去了,姐夫说他最近身体着了风寒,怕来了再过给您病气,所以等好了再来看您!” 苏岚秋本就不是多事的人,也不太在意,“没事就回去吧,府里的事现在都是你撑着,为父又跑不了!” 苏梦叶心中有事,怕时间久了苏岚秋看出来,此时听到苏岚秋赶人,从善如流的告辞。 苏梦叶出了青松里,眉宇间才露出焦急的神色,爹爹现在身体未愈,过度操劳不利于身体恢复,而且爹爹若是知道了,说不定会坏事。 苏梦叶打定主意,立刻招了人商议,当然不是在青松里,而是在外院的花厅,花厅周围专门让叶吾秀派人守住。 廖先生有些惊讶苏梦叶的大动作,“世子,可是有什么大事?” 最近摄政王府收集来的消息似乎没有什么大事。 叶吾秀神情有些肃穆,议事的时候调派人手守卫,这还是第一次。 虽然觉得苏梦叶弄得阵仗有些大,可是苏梦叶之前处理事情还有指导他们做事很有一手,所以并没有质疑她的行动。 苏梦叶面色凝重带着焦虑,“廖先生,最近可有收到英亲王府的消息?” 廖先生摇头,“英亲王府……没有什么动静!” “英亲王掌管兵部,也没有什么动静?”苏梦叶相信,只要有行动就一定有端倪,若是她的猜测不错的话,那么英亲王现在虽然安静,可是内里一定是在频繁调动人马。 廖先生叹气,“前几天英亲王妃的事,王爷很生气,将王府中咱们的人都撤掉了,所以……” 苏梦叶皱了皱眉头,“我觉得……英亲王府或许有异动!” 异动? 叶吾秀疑惑,“世子说的异动……是什么意思?” 苏梦叶看了一眼廖先生,才看向叶吾秀,“我觉得英亲王或许会……” 苏梦叶从桌上拿了一个空茶杯,缓缓扣过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廖先生。 叶吾秀刚开始还有疑惑,转瞬便想明白苏梦叶的意思,“世子是说……” 廖先生及时打断他,一脸凝重的看着苏梦叶,“世子有几成把握?” “一半一半!”苏梦叶说完又道,“以苏梦晗的行为,我能确定必然有事发生,不过英亲王历来行事谨慎缜密,要真的确定,不容易!” 叶吾秀脸色凝重,“世子有一半的把握,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苏梦叶微微挑眉,她是不是要感谢他这么信任她?“这件事我不想告诉父亲,他还在养病,若是知道了,必然不能放心!” “世子担心的是,那世子是打算怎么办?”廖先生到现在还不能确定苏梦叶的意图,若是正常来说,摄政王府保持中立,即便是知道英亲王要……也不会伸手,尤其是苏梦晗就怕牵连了摄政王府,已经提前斩断了所有联系。 苏梦叶侧头看向站在厅中一直未出声的另外几人,“你们有什么想法?” “属下等唯世子之命是从!” 苏梦叶想了想,道,“皇子争储之战,摄政王府不会纠缠到里面去,父亲早就言明,摄政王府只忠于新君,所以不管英亲王有什么行动,我们也只看着,不会阻拦也不会帮忙,不过,英亲王府有苏梦晗,又有些不同,我们可以不管英亲王,可是却不能不管二姐姐的生死。” “那世子是想为了一个出嫁之女将摄政王府拖下水?”廖先生摸着胡子反问道。 苏梦叶有些意外廖先生的话,侧头看向他,露出个微微讥讽的笑容,“廖先生,摄政王府只拥立新君,不仅是为了望月王朝,更是为了跟着苏家拼杀至今的大大小小老老少少,苏梦晗虽然是出嫁之女,可是她也是苏家人,别说是苏梦晗,在场的众位,只要是摄政王府的人,不管是谁有了麻烦,我都不会坐壁旁观!” 廖先生听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个了然的笑容,手缓缓的抚着胡须,“王爷说世子能当家不是因为能力,只是因为重情重义,老夫等人却只看到了世子的能力,今天也算是见识了世子的有情有义。” 苏梦叶无语,这个时候还有闲心试探她是重情义的还是薄情寡义的? 廖先生笑,“世子是关心则乱,世子也说了,咱们只是为了二小姐,就算英亲王想要犯上作乱,也不会带着二小姐,而且以二小姐的行事,想必英亲王对她是真的不错,所以才愿意同生同死,那么英亲王在行事之前,必然会将二小姐安排妥当!” 苏梦叶点头,她认同廖先生的话。 苏梦晗不是那种视爱情为天的女子,她很理性,也很有手段,善于见微知著。 苏梦晗在英亲王府还沉寂的时候便提前与摄政王府断了关系,很明显是苏梦晗自己察觉了异动。 那么,苏梦晗在知道了英亲王的打算后,不是为了保全自己要和离,而是选择与家人断绝关系,陪着英亲王走到最后。 廖先生见她点头,继续道,“既然如此,我们只要派人关注英亲王府的一举一动,监视二小姐的行踪即可!” 苏梦叶了然的挑眉,“李代桃僵?偷梁换柱?” 叶吾秀笑,“廖先生就是廖先生!” 苏梦叶也松了口气,她果然是关心则乱了,乍一发现英亲王有可能要逼宫,她就慌了,觉得苏梦晗壮士断腕就是已经打定主意要和英亲王同归于尽了。 苏梦叶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英亲王会成功,不管是争储还是皇上指定继承人,英亲王都不会在列。 英亲王或许也看明白了,他不过是皇上牵制太子和贤亲王的一颗棋子,用他贤达的名声,和贤亲王的受宠和太子的位高平衡,以达到朝政稳定。 而现在,太子已废,贤亲王又被拖入换子之案,英亲王已经意识到自己没了用武之地,若是皇上不对他动手,那么他就只能退避三舍。 可是多年贤达的名声积累的同时,也积累了不少的人脉,支持他的武将文官甚至商户,英亲王不能退,因为他已经不是一个人。 不退则进,英亲王无路可选。 廖先生见苏梦叶表情依然凝重,散了其他人,才问道,“世子可还有担心什么?” 苏梦叶点头,“英亲王……似乎和君胤离有些牵扯,若是英亲王动手,不知道君胤离会不会掺合进来!” 那个时候,就不是单纯的逼宫,天翼国一旦牵扯进来,那么英亲王就不仅仅是谋夺皇位,还有勾结外敌,通敌的罪名是跑不了的,不管事情的走向如何,英亲王的结局都是死路一条。 廖先生也知道这事儿,“若是以前,王爷知道这样的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告知皇上并且做出相应的布置,可是现在,王爷估计巴不得皇上……” 苏梦叶苦笑,皇上派人搅合的摄政王府后宅不宁,现在他的后院要起火了,父亲自然也乐得一观。 苏梦叶把玩着手中的玉牌,心思烦乱,“或许……皇上就是在逼他动手,英亲王和贤亲王不睦已久,可是贤亲王换子混淆皇室血统,这样大的罪名,皇上却轻拿轻放,若我是英亲王也定然会不服!” 廖先生接着道,“世子,您说,英亲王会不会以为皇上宽待贤亲王,是想要将皇位传给贤亲王?” 苏梦叶眼睛一亮,“这就是皇上的目的!” 第321章 杀人诛心 苏梦叶觉得心头豁然开朗,皇上对周贵妃和贤亲王不加处置的重点原来在这里。 皇上或许并不知道英亲王会动手,他此举也许只是想要试探,试探看看哪个亲王不安分。 苏梦叶将事情分析的几斤还原,她担忧君胤离会插手的同时,百里琛也在担心这个可能性。 尤其是当百里琛收到消息君胤离扔下他制造的烂摊子秘密赶往望月天朝的时候,百里琛确定君胤离就是为了英亲王的逼宫而来。 若只是英亲王,百里琛不会出手,以他往日的行事风格,他更愿意坐山观虎头,没有到最后关键一步,他都不会走到台前来。 可是,若是君胤离牵扯进来,那么他就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百里琛曲着食指和中指不断敲击着桌面,若论实际情况,现在绝对不是展现自己实力的时候,庆亲王和辰亲王已经站在他身边,六部之中他握有三部,这些还远远不够。 可是,要让天翼国的人在望月天朝撒野,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王爷,若是咱们要出手,现在就要集结追风营的人马,不然……就赶不上了!”见百里琛一直不言,等着的人忍不住提醒道。 “胡典军,追风营若是集结起来,就会一发不可收拾,王爷两个退路也没有,”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不赞同,对百里琛道,“王爷,不如……用暗阁的力量!” 用江湖力量来对抗逼宫造反的英亲王? 那位胡典军摇头,“江湖人根本不可能大批量进入京城,更别说进入皇宫了。” 幕僚徐先生面色有些沉重,“王爷,君胤离即便是来了京城,可用之人也十分有限,若是我们动用太多人,我们反而会更惹人注目!” 百里琛当然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动用的人太少,起不到作用,动的人太多,又会成为众矢之的。 这个度若是把握不好,那么襄亲王府会比英亲王府更早被灭掉。 徐先生继续道,“王爷,英亲王不是傻的,相反,却比贤亲王还要聪明很多,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勾结外敌是个什么下场?” 百里琛目光一深,这就是所谓的聪明反被聪明误,英亲王确实聪明,可是他也确实与君胤离有联系。 忽然,百里琛的目光一亮,“我们的人……不要动了,”说着看向徐先生,“你让人调查一下英亲王和湘妃所有的事情,以前还没有注意过,或许还有什么隐情!” “那君胤离呢?” 百里琛摇头,“这个人你们就不用管了,自有人对付他,当然,我们也可以来个雪上加霜!” 众人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襄亲王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解决此事。 书房的氛围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满脸络腮胡子的人道,“王爷,这次事情之后,是不是就可以动起来了?咱们的人蛰伏太久别再没了斗志!” 百里琛笑,“本王倒是没有看出来你们闲着,青坪山的土匪将近两百人,一夜之间不知所踪!” 那人不好意思的挠头一笑,神情特别尴尬,“王爷知道?” 胡典军嗤笑,“胡成,王爷有什么不知道的?你少在那里得意?” 胡成眼睛一瞪,凶狠的看着胡典军,“别以为你是兄长我就让着你,若不是王爷在这里,我一定好好让你看看咱们暗阁的实力!” 百里琛笑着摇头,“你就当本王不在好了!” 胡成顿时一愣,胡典军不屑的撇他一眼,捋起袖子,“你来试试看?” 其他人大笑,每次议事,胡成和胡功这对兄弟都要对着干,要么斗嘴,要么动武,反正是不闲着。 徐先生笑着摇头,“王爷既然已经有了对策,那不如就散了吧,也别耽误王爷的时间!” 这些人都是跟在百里琛身边特别忠心的人,也都知道他家王爷是按时要去摄政王府报道的。 胡成乐,“王爷,什么时候把王妃娶回来啊?天天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多麻烦!” 百里琛一顿,他难道不想么? 胡功胡典军没好气的扯一把胡成,“瞎说什么?王爷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掺合了?” 胡成挠挠头,小心翼翼的看一眼百里琛,见他虽然沉着脸,但是没有发怒的征兆,便道,“我这不也是替王爷着想么,五小姐掌管摄政王府,有才有貌还有权势地位,这样的人物,谁会看不到?万一皇上心血来潮给弄个赐婚,那王爷和五小姐岂不是要劳燕分飞?” 胡成的话一落,众人顿时倒抽一口气,书房顿时安静极了。 胡成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小小的眼睛中流露出不可思议,仿佛是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百里琛温润的脸上带着淡笑,摇头道,“无妨!” 众人松了一口气,胡典军白了一眼胡成,都多大的人了,说话还这么的不经大脑。 百里琛继续道,“胡成,这次就派你去助人一臂之力吧,反正你这么容易……替人担忧!” 胡成一愣,其他人笑出声。 事情比百里琛和苏梦叶想象的进行的还要快。 徐先生没有查到英亲王有什么隐秘,倒是查到了湘妃的一些事情。 湘妃在望月天朝没有母家,甚至少有人知道她的来历,只知道她原来是宫中的一个宫女,无意中被皇上看中,给了不太高的位分,然后便再无晋升,一直等到英亲王出生,才又升了位分成为祥嫔。 湘妃在祥嫔的位置上带了二十年,直到最近才升为妃,而这次的封妃,皇上也完全是为了牵制周贵妃和贤亲王。 百里琛和苏梦叶一左一右坐在主位上,徐先生落坐在右下手,而胡典军则坐在左下手位。 “湘妃为宫女的时候认识的老人要么已经出宫,要么已经作古,不过幸好还找到一个,这个宫女原来是跟在皇上的书房侍茶姑姑的身边,据她所言,湘妃出现的很突然,她还特地打听过湘妃的来处,发现她没有在任何地方当过职,而当时也不是宫女选秀入宫的时候,她当时还好奇了很久,后来,跟湘妃有关的人都慢慢消失了,而她是因为生病被送出宫的,当时那些人应该是以为她活不久了!” 徐先生说完,想了想又道,“湘妃的身世看着普通又太神秘,属下以为有些蹊跷!” 百里琛点头,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苏梦叶挑眉,“湘妃的事情应该有人比我们更了解,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对人!” 徐先生先看了一眼百里琛,见他没有表示,才看向苏梦叶,“世子以为什么人会知道更多?” 苏梦叶笑,“徐先生觉得一个家中,谁最了解情况?” 徐先生皱眉,苏梦叶道,“一家之主当然最了解,当年湘妃入宫除了皇上这个一家之主,可是还有一个主人呢!” 徐先生眼睛一亮,“世子说的是……皇后?” 确实,皇后是皇上的妻子,打理后宫,皇上即便是只手遮天,若是想要将一个女人悄无声息的放进后宫,那也要皇后的配合。 皇上费劲心机放进来一个女人,皇后会不闻不问? 当然不可能,而且还会将此人查个底朝天,万一有什么短板,也可以握在自己手中。 百里琛目光一深,“这件事情,看来需要我走一趟了!” 苏梦叶点头,皇后现在被禁足冷宫,能够随意进出皇宫的人除了百里琛没有其他人选。 胡典军有些不敢看苏梦叶,端坐在旁边,身体有些僵硬,“王爷为什么觉得英亲王逼宫有隐情?” 以胡典军来看,英亲王汲汲营营的给自己弄了贤达的好名声,又到处笼络人,根本就是想当皇上,这还有什么隐情? 苏梦叶没等百里琛说话便道,“若是他想当皇上,完全可以再等时机,毕竟贤亲王是众位亲王中最没有竞争实力的,若是英亲王的目标只是皇位,以他的心性,应该继续安守。” 百里琛接着道,“他现在迫不及待的跳出来,完全不管不顾的行事风格,还和君胤离结盟,这些……他的目标绝不只是皇位!” 胡典军看了一眼徐先生,心头暗暗叨咕,王爷和五小姐要不要这么心有灵犀? 不得不说他们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百里琛猜测英亲王动手该是在腊八夜,因为那天皇宫有宴席,亲王以及众位大臣和家眷都会出席,若是那时动手,可谓一锅端了。 然而,英亲王的想法总是出人预料。 三天后的晚上,皇上召集亲王议事,除了无心朝政的平亲王,吊儿郎当在朝中无任何任职的辰亲王,还有病弱的襄亲王,驻守边疆的庆亲王,其他人都到场了。 当晚天色还早,皇宫便响起一阵阵钟鼓之声,不过片刻之后整个京城戒严,不能出不能进。 苏梦叶惊醒,第一时间找人问了情况,可是皇宫内院驻守森严,到底发生了什么,根本无从知道。 苏梦叶派人去襄亲王府,却被告知襄亲王被宣召入宫了。 不过,百里琛就是百里琛,即便是皇宫里有诸多禁卫,依然给苏梦叶传递出来消息,英亲王于议事之时斩杀贤亲王,而同时,湘妃与内宫勒死了周贵妃。 薄薄的一张黄纸,不知道百里琛用了什么药水处理过,上面的墨迹竟然在她看完之后慢慢消失了。 可是,苏梦叶拿着那张纸愣愣的出神,英亲王果然不是冲着皇位去的,若说是为了杀贤亲王,苏梦叶相信,他有更多的机会。 甚至,英亲王能够不动声色的除掉贤亲王,还不会惹祸上身。 可是,他却选择当着众位亲王和皇上的面来做这件事,简直是……太过不可思议。 第322章 二王殁 苏梦叶一直以为自己将英亲王的为人分析的很透彻,可是这一回,她承认自己失算了。 那么低调的英亲王怎么做出这么张扬的事情? 苏梦叶知道,她想也想不出,还是要等百里琛的消息。 然而百里琛却一连三天都没有消息,一直被关在皇宫内院。 等到第四天,苏梦叶都等不了晚上,就迫不及待的冲去了襄亲王府。 百里琛一见到苏梦叶就笑了,“你是担心我还是好奇?” 苏梦叶皱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赶紧给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百里琛低低一笑,“事情完全出乎预料,估计你二姐也误会了英亲王的意思!” 湘妃原名栗陆瑶韵,是僳僳族的小公主,皇上灭僳僳族后将其带回宫中,栗陆瑶韵到了宫中成了侍茶宫女,后来被皇上宠幸生了英亲王后成了祥嫔,最后成为湘妃。 这一切看起来似乎顺理成章,但是皇上攻占僳僳族时,先是认识的栗陆瑶韵,然后借着栗陆瑶韵的信任将僳僳族……族灭。 百里琛讲的很简单,苏梦叶却听的很心酸,湘妃在后宫隐忍二十年,有的是杀掉仇人的机会,可是却不曾动手。 百里琛微微叹息,“湘妃说,杀人诛心,杀了皇上其实对皇上来说是一种解脱,但是杀了他最在意的人,才能让他痛苦一辈子!” 苏梦叶咬了咬唇,“英亲王他……” “英亲王并不是皇上的儿子,湘妃那么恨皇上,怎么可能生下他的孩子?”百里琛叹息,“英亲王是僳僳族仅存的后人!” 所以,英亲王也是为了复仇。 “那为什么英亲王要杀百里浩?”苏梦叶始终想不通。 百里琛微微摇头叹息,人一旦陷入仇恨再加上报仇心切,就很容易被蒙蔽双眼,“英亲王和湘妃一直想要诛皇上的心,所以一直暗地了寻找皇上的弱点,希望能找到他看重的人,这次百里浩和周贵妃犯了大错却安然无恙,于是湘妃和英亲王便以为找到了皇上最看重的人,所以……” 百里琛没有说的是,刚开始英亲王和湘妃以为皇上最看重的是摄政王,所以英亲王才娶了苏梦晗,可是后来才发现,皇上和摄政王只是表面亲近,其实皇上早就容不下摄政王了。 苏梦叶叹息,“那他们……是不是找错了人?” 百里琛不置可否,皇上的心思谁能猜得中? 不过,百里琛能确定的是……杀人诛心,他们没有找到皇上的心。 苏梦叶目光有些恍然,二姐姐若是知道英亲王的打算,会不会……伤心? 百里琛无意在多说英亲王的事,“你二姐姐已经救走了,现在在阳明山!” 阳明山? 苏梦叶一怔,“是你待过的地方?” “赛扁鹊看中你二姐姐不是一天了,很早之前见过你二姐姐一面,就一直惦记要找她做衣钵传人,现在终于有机会了!”百里琛笑着道。 赛扁鹊的医术苏梦叶没有什么可质疑的,尤其是一手银针使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而且赛扁鹊虽然已经是个老头,可是心胸极为开阔。 想想二姐姐遭受的经历,或许和赛扁鹊在一起,对她更好。 “是你故意安排的!”苏梦叶怎么能猜不到? 百里琛倒也没有否认,“苏梦晗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过程,好多选择还要她自己来做,是她选择了跟着赛扁鹊!” “那她的孩子……” “孩子没事,苏梦晗说她会将孩子生下来好好带大,孩子将随母姓!” 苏梦叶这才放下一颗心,“二姐姐是最会审时度势的人,比我更加心胸开阔!” “嗯!” 百里琛点头,脸上带着笑。 他没有说的是,苏梦晗知道英亲王已死便自杀了,幸好赛扁鹊的医术不错才保住了大人孩子,而苏梦晗现在……依然没有活下去的动力。 可是,他不想告诉苏梦叶。 苏梦叶当然不会想到百里琛会骗她,“那君胤离呢?不是说英亲王和君胤离有牵扯?这次英亲王有动静,君胤离也从天翼赶过来,怎么没有消息了?” 百里琛摇头,若是英亲王根本没有觊觎皇位之心,他怎么会和君胤离有牵扯?而且湘妃根本无意杀死皇上,那么英亲王也就根本不会和君胤离同谋。 若是如此,君胤离之前根本就是误导了他们,让他们以为君胤离在望月天朝的内应是英亲王,那么君胤离是在保护谁? 百里琛脸色微微凝重,君胤离身后的人如此多谋,而且隐藏至深。 接下来的几天,英亲王府和贤亲王府同时举丧,皇上给出的理由是,皇上遇刺,英亲王与贤亲王护驾身死,加封爵位其母均晋封,以贵妃之礼厚葬,并且其他皇子有子将过继给两个王府,享受香火供奉。 皇上惯于做表面功夫,人已死,不管是什么借口都将是锦上添花。 苏梦叶没有去葬礼祭奠,老老实实的跪在祠堂,已经快要一天了,她的双膝都麻木了。 “小姐,您休息一会儿吧!”檀木看的心生不忍。 苏梦叶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她老爹这是发了狠了。 “小姐,王爷也是生气,您别怨王爷!”檀木被苏岚秋派来盯着苏梦叶,保证她好好被惩罚,可是看到五小姐的样子,檀木都心疼了。 “放心,我明白,父亲是心疼二姐姐,气我不告诉他!”苏梦叶决定瞒着苏岚秋的时候,就知道事发之后一定会被受罚,也算是有心理准备。 “为父是心疼你二姐姐,可是更气你自作主张,”苏岚秋忽然走了进来,因为身体还没有好全,还要檀香搀扶着,“你才刚刚接管摄政王府就敢瞒着为父做这么大的事儿,以后还不要翻天了?” 苏岚秋气得是她竟然敢自己就顶下这么大的事儿,若是英亲王真的是谋反,她是不是就要一个人犯险去救她二姐姐? 苏岚秋气苏梦叶的同时,更气百里琛,一定是因为有了百里琛,所以她的胆子才这么大,“以后你少和百里琛牵扯!” 苏梦叶瘪嘴,她爹真是越来越会联想了,“如果女儿不瞒着您,您知道了二姐姐的决定,难道您就不救她了?” 苏岚秋被她质问的一滞,顿时脸色一黑,“你是不是嫌跪一天不够?” 苏梦叶暗自腹诽,这也太霸道了,说不过就用父亲的身份压人,还是公报私仇? 苏岚秋叹气,既欣慰女儿的敢于担当,又气她的大胆妄为。 苏梦叶咬着嘴唇双手揉着膝盖,苏岚秋看她的样子,心疼的别开头,瓮声瓮气的对檀木道,“行了,送小姐回香雪海去,记得给小姐用热水敷一下膝盖!” 檀木对苏梦叶一笑,声音干脆的道,“是,奴婢遵命!” 苏梦叶强忍着笑意,在檀木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走到苏岚秋身边才道,“您想去看看二姐姐吗?” 苏岚秋没好气的白她一眼,瞪了身边檀香一眼,“扶本王回去!” 苏梦叶一愣。 “本王的二女儿在京郊庄子静养,却因为走水陨了性命,摄政王府从今天开始全府举丧,不沾荤腥,不着彩衣,服丧三个月!” 苏岚秋说完,气哼哼的在檀香的搀扶下离开了祠堂。 苏梦叶缩了缩脖子,这种礼节上的事情,她好像有些不太擅长,还真是需要父亲给她善后呢。 檀木见苏梦叶眼中有迷惑,解释道,“普通人家女儿过世娘家也是要遵循丧礼仪制的,不沾荤腥,不着彩衣,不过一般都是服丧一个月,但是二小姐是超一品的亲王妃,要按着皇家礼仪服丧三个月。” 苏梦叶点头。 檀木扶起她,“赶紧回去吧,奴婢已经让人通知了白芷,白芷应该已经准备好了温水和药粉,王爷……其实还是很惦记您的,想必府里的医女已经在香雪海守着了!” 苏梦叶笑,爹爹自然是心疼她,医女去香雪海还不是爹爹吩咐的。 回到香雪海,白芷她们就围了上来,准备温水,给她剪了裤子清洗伤口,忙忙碌碌,一直到了上灯时分。 百里琛得知了苏梦叶被惩罚的消息也匆匆赶来,将香雪海的人都弄晕了,堂而皇之的从门口走了进来。 苏梦叶看到他进来一惊,“你怎么来了?” 百里琛没有说话,径直坐到她床边,沉着一张脸,一看就是怒到了极点,但是当他双手解开苏梦叶膝盖上包裹的白布时,却轻手轻脚,小心翼翼,似乎生怕弄疼她一般。 当百里琛看到膝盖上的伤口,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淡蓝色的瓷瓶,轻轻的将药粉撒上去。 苏梦叶都没来得及阻拦,她认识这药粉,上次百里琛受了极重的外伤,赛扁鹊就是用这种药粉给他敷伤口的,这样名贵有奇效的药粉,怎么能随便用呢? 她不过是伤了膝盖,再说了,“伤口根本也不严重,哪里就用得到这么好的药?” 百里琛听了她的话狠狠瞪她一眼,“闭嘴!” 苏梦叶一滞,看来是真的生气了,百里琛很少用这样不客气的口吻和她说话,甚至是从来没有这么和她说话。 见苏梦叶老实了,百里琛才缓缓松了口气,低头细细处理她的伤口。 第323章 储君福亲王 英亲王和贤亲王的事情过去了一个月,天气由凉转冷,京城的绿色一点点褪去,逐渐被荒色取代。 苏岚秋的身体已好,平日除了处理政事就是去看望摄政王府的小豆丁。 苏梦叶开始以为苏岚秋弄一个孩子回来就是想要逼着皇上给她封世子,却没有想到苏岚秋竟然还养上瘾了。 苏梦叶还算清闲,最近皇家的老的少的都很安生。 不过百里琛却挺忙的。 既然与君胤离合谋的人不是英亲王,那么必然还有其他人,胡成奉命去截杀,却没有想到根本没有见到人。 这是什么意思,百里琛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京中之人给君胤离通风报信儿了。 若是不能揪出这个人…… 百里琛忙于寻找幕后之人,却没有想到皇上闹出了大动静。 “宫内传出来消息,皇上屡次召见福亲王,秉笔太监洪潜说,皇上有意将福亲王立为储君!”徐先生说完打量了一下百里琛的表情。 百里琛眯了眯眼睛,“不过是有意,不是还没行动?就算是立为储君又如何?前太子是怎么下去的?” 徐先生听了心中一稳,果然平复了一下心情,“王爷说的是,不过属下就是想不明白,福亲王这些年一直没有什么企图心,从不培植自己的势力,也没有怎么讨好皇上,皇上怎么就看中他了?” 徐先生更想说的是,福亲王为人阴险,执掌大理寺,断案虽然有据,可是手段太过毒辣,这样的人皇上怎么就看中了呢? 百里琛挑了挑眉,皇上从来都是出其不意,之前将德妃接回来打理后宫,恐怕就是为了打铺垫,给福亲王打铺垫。 看来皇上筹谋这事儿很久了,只是没有想到皇上竟然看中了福亲王。 百里琛有些想知道平亲王是个什么意思。 “王爷,您说……和君胤离有联系的会不会是福亲王?” 百里琛微微眯了眼睛,会是福亲王吗? “当时咱们的人看到君胤离从英亲王出来,可是英亲王府和福亲王府只隔了一条巷子,如果君胤离是从福亲王府出来又进了英亲王府用来掩盖自己的行踪,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百里琛点头,“那就将重点放在福亲王的身上!” 徐先生应诺,最后还是忍不住感叹道,“不知道福亲王到底哪里入了皇上的眼,竟然让皇上不惜算计贤亲王和英亲王,只为了给他腾地儿!” 百里琛一个眼神扫过去,徐先生讪讪闭上嘴,“那属下……去看看!” 百里琛没有说话,徐先生一反之前慢悠悠的样子,脚底抹油跑了。 稍后,苏梦叶也知道了皇上有意立福亲王为储君的消息,她和百里琛想的完全相反,刚刚经过了贤亲王和英亲王过的事儿,皇上此时推出福亲王,会不会是另一个贤亲王? 皇上也有可能是将福亲王当做挡箭牌,继续去测试其他亲王。 苏梦叶和百里琛说了之后,百里琛直接摇头否定,“所剩的亲王之中,平亲王沉浸书墨诗经,辰亲王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溧阳县主身上,庆亲王又醉心兵权且一心为将,”说着苦笑道,“最后剩的本王……” 苏梦叶笑出来,“最后剩的襄亲王,身娇体弱!” 百里琛瞪她一眼,“所以,诸多亲王中已经没有需要皇上费心费力的了,实在不用这么麻烦!” “若是皇上中意福亲王,那他还和君胤离联合在一起干什么?这不是自掘坟墓吗?”苏梦叶不懂,对于储君之位,福亲王已经是手拿把掐,自己还费那个劲做什么? 百里琛皱了皱眉,“福亲王……或许不只想要皇位!” “还想要什么?”苏梦叶皱眉,皇上除了那把椅子还能有什么? “还有……兵权,”百里琛语气一沉,“诚贵妃明言庆亲王终生为臣,皇上也表明态度,兵权永远掌握在庆亲王手中。” “都当皇上了,想要回兵权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用得着自己汲汲营营的算计?” 百里琛点头,“确实不用算计,但是如果福亲王成为储君,庆亲王的兵权还真的不会简单交出来!” “庆亲王和福亲王有仇?” 百里琛继续点头,“诚贵妃原本还该有一个女儿,不过还没有生下来,就流了,明面上是周贵妃动的手,不过,后来诚贵妃调查出来是德妃动的手,也就是福亲王的母妃!” “德妃看起来不是那样的人!”苏梦叶在贤亲王英亲王出丧的时候远远见过德妃一面,面目很慈祥,不像是心狠手辣的人。 “人不可貌相,没听说过?”百里琛笑着打趣她,“若不是诚贵妃,德妃也不会出宫陪着太后修行,现在福亲王有可能继位,诚贵妃即便是再不愿意庆亲王称帝,也不会眼看着德妃得意。” 百里琛没有说,苏梦叶却能想明白,诚贵妃心胸再开阔,也不可能对杀死自己孩子的人不计前嫌,尤其是福亲王登位,德妃第一个不放过的就是诚贵妃,诚贵妃就算可以不报仇,可是却不能不替庆亲王着想。 “你怎么想?”苏梦叶觉得百里琛不会让皇上这么顺利达成心愿。 “庆亲王走之前将诚贵妃交给我照顾,德妃回来的第一天,诚贵妃就联系我了!” 苏梦叶一愣,“诚贵妃联系你?她这是……投诚?那她怎么不找别人?” “应该是庆亲王和她说过什么。” 苏梦叶有些了解诚贵妃的想法,诚贵妃带着庆亲王和辅国将军府对皇上表忠心,可是皇上明知道德妃与诚贵妃有仇,却还要将德妃和她儿子推上高位,分明就是不给诚贵妃和庆亲王活命的机会。 对德妃的恨,对皇上的失望继而绝望,诚贵妃投诚百里琛,这是最好的选择。 福亲王即将成为储君的事儿果然不是那么顺利的,皇上虽然心意已定,可是皇上的身体似乎出了什么问题,旨意还没有说完就昏迷了。 皇上昏迷不醒,储君之事也被退后了。 苏梦叶好几天没有看到百里琛,有些纳闷他在忙什么,有些怀疑皇上忽然昏迷是不是百里琛搞的鬼。 灯火通明的龙吟殿,燃着重重的檀香,气息袅袅,百里琛站在屏风外,目光有些游移不定。 当年,浣纱阁也是这样的情景,他在侧殿睡着了,皇上派人给他母妃送来牛乳银耳羹,他其实已经醒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出去。 看着母妃吃了羹,好像很甜,他跑出去吵着要吃,母妃却第一次凶他。 他哭着睡着了,等他在醒来就看到殿中这样的一幕。 氤氲的光线朦朦胧胧,殿中的轻纱袅袅绕绕,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绵柔,就像母妃的目光,看着他的时候总是充满柔情。 可是等他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便发觉躺在身边的母妃浑身冰凉,脸色泛着青紫,他第一次这么害怕,不是怕和尸体睡了一宿,而是害怕母妃再也不能用那样温润软绵的目光看着他。 百里琛唯一记得的就是母妃的目光,那个时候的母妃不管看谁,都是这样的温和,只是在看着他的时候多了宠溺。 自从母妃去世之后,他有意模仿母妃的目光,温和润泽,看谁都带着宽容与和善。 他想要父皇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都能想起母妃,想起他做过的事。 可是皇上根本就不曾再好好看过他,甚至命人给他的食物中掺毒,不会要他的命,只会让他更痛苦,每次毒发,皇上才会好好看他,似乎看到他痛苦的脸,听到他痛苦的呻吟,心中就痛快了一般。 现在,他隔着屏风能够模模糊糊的看到里面起伏的人影,当初母妃也是这样安静的躺在床上,一直很安静。 现在,他也很安静,安静的等着众人或可怜或怜悯或喜悦的目光。 百里琛微微抬头,平亲王一脸的百无聊赖,他淡漠权势,对于皇上的病重,他连装样子都不愿意,辰亲王倒是低头一脸的沉重,可是眼睛的余光却忍不住看向龙吟殿外静立的辰亲王妃,福亲王一脸的漠然和冷静,看不出他是什么心思。 百里琛忽然有些想笑,皇上有九子,能守在床边的只剩下他们四个,却各有心思,而庆亲王现在还在回京的路上。 德妃看了看时辰,“几位王爷还是先歇着吧,天色晚了,你们原来住的宫殿也都一直空着,就歇在宫里吧!” 德妃现在统领六宫,他们自然也不会反对。 不过,百里琛一直多思多虑,德妃以各种理由将他们都拘在宫中,甚至连传递消息都困难,这很不简单。 今天在龙吟殿,给皇上诊治的御医悄悄对他暗示,皇上原来身体一直很好,现在突然晕倒成全了德妃和福亲王,每次熬的药虽然由御医院开药方,也是从御医院取药,可是熬药的都是德妃的人。 百里琛隔着重重宫墙看向龙吟殿,眼神冰冷,皇上让人给他下了十年的药,他不过是反击了一次,他竟然就受不住了。 百里琛手中摩挲着玉牌,福亲王应该很得意,不过福亲王不会想到他派人诛杀庆亲王的人已经被他早一步灭了。 德妃现在还让皇上醒着,是在等诛杀庆亲王的人带回兵符吧? 可惜了,注定白忙一场。 第324章 发现君胤离 正午的时分,可是天却阴沉的发黑,过了正午后,天色越发阴下来,灰蒙蒙的天,伴着凉飕飕的风,深秋的雨一场凉过一场,此时还未落下,却已经有些冻人了。 苏梦叶披上披风,拢了拢披风的边儿,将自己严严实实的捂住。 五天了,百里琛进了皇宫就再也没有出来。 京城很安静,甚至如死水般安静。 苏梦叶换了装上街溜达,甚至能感觉到摊贩商户的叫卖声都压低不少,仿佛头顶被狠狠压了一块大石,将所有的事情都压抑了。 苏梦叶想要派人夜探皇宫,可是苏岚秋却不同意,在苏岚秋这位了解宫廷的老人来看,此时的死水一潭只是表面,其下面酝酿着的却可能几尺高的汹涌风浪。 苏梦叶没有办法,只能天天在街上转悠,就希望能够通过一些小事发现蛛丝马迹。 然而,让苏梦叶惊讶的事,她竟然无意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梦叶低眉敛目,对柳叶道,“你去找人,我沿路留下标记,到时候你跟着追上来!” 柳叶摇头,“小姐,柳叶跟着,您去找人,奴婢脚程快,您若是跟着恐怕会跟丢了!” 苏梦叶没有因为被她轻视生气,只是因为有了朵姬的事情在前,她不想别人冲在自己的前面。 “小姐放心吧,奴婢只远远跟着,若是有意外,奴婢一定立刻放弃跟踪撤退!”柳叶也知道苏梦叶的心结。 苏梦叶点头,“那好吧,你去,我叫了人立刻去找你,记得沿途留下标记,如果有意外,立刻撤退!” “是!” 看着柳叶跟上去,苏梦叶才咬了咬牙,返身向摄政王府跑去,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此时竟然看到君胤离。 她记得之前百里琛说过,英亲王动手的时候君胤离就从天翼赶往望月天朝,不过百里琛让人半路拦截。 可是现在君胤离招摇的出现在望月天朝京都的街头,实在是让人太过惊异。 苏梦叶使出了浑身解数的跑,她刚才转悠的是西街的街市,而摄政王府在东大街,一东一西,跨越很大。 出了西街集市,顿时特别安静,苏梦叶走的都是捷径,到了粮草胡同再过两条街,就能看到摄政王府。 眼看就要粮草胡同,却不想平地出来好几条黑影,这些人二话不说直接对上苏梦叶。 苏梦叶完全是条件反射抬手挡住了攻击,可是人却被震的退后好几步。 苏梦叶皱了皱眉,她不是领头人的对手,更别说此人还带着好几个帮手,“你们是什么人?” 这边太过安静,所以一丁点儿的打斗都会引起人们的注意,只要她能拖延一时半刻,她或许就能等来援军。 对方却没有回答,只是拳风更加猛烈起来。 苏梦叶虽然力气不如人,可是她凭的是灵活,尤其是近身搏击,出手进攻的角度刁钻,而躲避的时候也往往出人预料,是以,虽然对方来势汹汹,却也一时半刻不能拿下她。 苏梦叶躲过背后的一掌,刚刚站稳,便迎上迎面而来的一拳。 不过,苏梦叶还未感觉到痛,就听到耳边有人道,“小姐快走,这里交给属下!” 苏梦叶一愣,瞬间了然,这个是百里琛留给她的一个暗卫。 “那这里交给你,我先回府!”苏梦叶也没有客气,那边还有一个柳叶。 对方一听,立刻化为两拨人,“抓住五小姐!” 苏梦叶一惊,绑架她? 苏梦叶无心纠缠,快速的向摄政王府而去,到了府中直接找了叶吾秀调派人手,然后沿着柳叶留下的记号追上去。 可惜,苏梦叶追上去的时候,只有柳叶没有君胤离。 柳叶很举丧,“小姐,我跟到这里就突然失去了影踪,甚至都没有看清进了哪一个门!” 苏梦叶举目四望,这是西街靠北极为偏僻的一处巷子,巷子里很干净,更重要的是这种巷子修建的很是怪异。 走进去,分了三条岔路,也就是成了三条小巷子,主巷道每侧有四五户人家,而小巷子里面每侧又有四五户人家。 也就是说进了这条巷子,就有将近二十户人家。 柳叶懊恼的道,“对方功夫不低,奴婢不敢跟的太近,没有想到进了巷子就没了人,这有二十多户,奴婢……” 苏梦叶摇摇头,摆了摆手,“不怪你,你能跟到这里不错了,”说完转头对叶吾秀道,“叶典军,还要麻烦你命人守在这里!” 叶吾秀皱眉,“小姐,咱们这么多人出现在这里,他们……” 苏梦叶点头,“你想的不错,我们已经打草惊蛇,所以不如惊到底,你只管派人看着,既然是进了这里,又被惊了,近期一定会换地方,所以只管派人盯着!” “是!” 苏梦叶想到百里琛怀疑与君胤离有勾结的是福亲王,再想想君胤离的出现,皱了皱眉,“先回府!” 苏梦叶回府就召集了众人,苏岚秋听到苏梦叶的话,皱紧了眉头,好半天才道,“宫内有变!” 苏梦叶看到苏岚秋捋着胡子装深沉的样子,皱紧了眉头,“爹,你有话直说!” 苏岚秋瞪了一眼苏梦叶,“你和襄亲王能联系上?” 苏梦叶摇头,之前英亲王动兵的时候,百里琛还能千方百计传出消息,可是现在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皇上已经有两天没有上朝了,一定是身体出了问题,可是即便是这样,也不应该这么……”苏梦叶蹙眉。 苏岚秋闭目想了想,“叶典军,传令西北军,包括苏家军,严阵以待!”然后看向苏梦叶,“多事之秋,如果你能联系上向远川或者霓裳,告诉他们最近不要进京。” “父亲,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苏梦叶毕竟没有经历过改朝换代或者兵戈之争。 “亲王被囚禁宫中,五城兵马司九门守军从四个时辰换岗一次,变为两个时辰换岗一次,”苏岚秋没有回到苏梦叶,只是自己叨咕着,最后看向廖先生,“廖先生,命人去西山大营探查,看看有没有兵马的异常调动!” “是!” 廖先生和叶典军领命而去。 苏岚秋有些不放心,“小五,在京城通往西北的官道上的驿站,加派人手,沿途接应英亲王!” 接应? 是怕英亲王被害? 苏梦叶挑了挑眉,“现在众位亲王都在宫中,只有英亲王在外,爹爹是怕有人加害英亲王?” 苏岚秋面色有些沉重,“以防万一而已,希望为父的分析是错的,毕竟皇上都要将皇位传给他了!” 苏梦叶蹙眉深思,爹爹说的是福亲王? “爹爹放心,我一定会接应英亲王平安归京!”不说其他,就单凭英亲王的为人,苏梦叶就不会袖手旁观。 苏岚秋忽然笑起来,“小五,把事情办完了,让小厨房炒几个好菜,咱们爷俩儿一起喝两盅。” 苏梦叶顿时瞪大了眼睛,她怎么感觉苏岚秋好像很高兴? 难道爹爹对于现在的场景十分乐见? 接受到苏梦叶惊异的目光,苏岚秋一点也没有觉得尴尬,反而有些理直气壮,“为父确实很高兴,儿子多又如何?” 苏梦叶失笑,苏岚秋是很传统的老古董,秉持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老观念,所以即便是被老皇上算计的后院不宁子嗣不继,依然没有出手。 可是,出于人的本性,看到害自己的仇人下场凄惨,还是忍不住觉得心中解恨。 很简单的几个小菜,可是苏梦叶能感觉到苏岚秋的高兴。 苏梦叶给苏岚秋倒了酒,忍不住劝道,“少喝点儿吧,最近不安生,说不定有什么事发生呢!” “即便是有事,也和为父没有关系!”苏岚秋心情好的举杯一饮而尽,“现在看来,还是生女儿好啊,儿子多了有什么用,不过是自相残杀的戏码。” 苏梦叶低笑,附和道,“是啊!” “还是我闺女好,你二姐为了不连累人主动断绝关系,还有你,为父……不白活!”苏岚秋感叹,“不过,为父做的不够好!” 苏梦叶咬了咬唇,“爹爹的做的确实不够好,所以以后要继续努力,不然……” 苏岚秋点头,“好,为父会努力!” 苏梦叶失笑。 苏岚秋看着苏梦叶的笑容,目光一沉,抬手拿了酒壶给苏梦叶也添满,“陪爹爹喝一杯,等事情结束,跟爹爹……一起去看看你母亲!” “嗯!” “这些年,爹爹没脸见你母亲,所以……”苏岚秋有些难以启齿。 苏梦叶知道今天苏岚秋难得开心,不愿用以前的旧事搅合了好心情,“爹爹,苏梦语的女儿找到了吗?” 贤亲王百里浩被英亲王所杀,周贵妃一派势弱,最终被皇上和其他几位王爷连消带打,已经不复存在。 而贤亲王府也被遣散,里面的奴仆下人被转卖,贤亲王的姬妾则被圈禁,要为贤亲王守寡终身,自然也包括苏梦语。 不过,苏梦叶却知道,被圈禁的人中,并没有苏梦语。 第325章 分析局势 “找到了,”苏岚秋凝重的表情微微一收,“是襄亲王找到的,现在放在青石巷!” 青石巷是王姨娘住的地方,那里还有苏岚秋那个刚刚出生的儿子,放在那里也算是个好去处,过普通人的生活,在某些程度上,比皇家子女还要幸福一点。 苏梦叶想到她刚刚穿越到望月天朝的时候被嫁到番地的永和公主,在后宫娇生惯养的女儿,嫁到遥远的荒漠,那样的生活,还不如平凡一生。 苏梦叶抿了抿唇,拿起筷子挑了自己喜欢的菜吃,“有时间我去看看,苏梦月也快要生了!” 苏岚秋微微一叹,“府里没有个人管事,你们姐妹不管是出嫁还是生孩子,都要受委屈!” 两人一边喝酒吃菜,一边说着平日的小事,竟然前所未有的和谐。 两人的聊天,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王爷!” 苏岚秋放了酒杯,“进来吧!” 廖先生进门就急切的道,“其他王府都很安静,只有福亲王府在傍晚的时候出来几个人,带了一个人入宫,但是现在还不确定那人的身份,披着厚厚的墨色披风,看不出男女,不过,总体来看,不像是天翼太子!” 苏梦叶下意识的看向苏岚秋,“难道福亲王还联合其他人?” 难道还有什么实力型选手? 苏岚秋摇了摇头,“不排除这个这可能性,不过,现在只有福亲王府的人可以入宫,若是现在不是皇上的旨意,那么,这次的后宫禁严就和福亲王还有德妃有关。” 苏梦叶挑了挑眉,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她的注意力完全在那个神秘人上面,而苏岚秋却已经通过这件事分析出了更多的信息。 “平亲王和福亲王是同胞兄弟,那平亲王有什么动静?”苏梦叶看向廖先生,廖先生摇了摇头。 虽然平亲王平日沉醉诗词歌赋,更喜欢和一些酸文才子凑在一起,似乎无意朝政,和众位兄弟之间也没有亲疏远近,可是有了百里琛这位装模作样的前例,苏梦叶觉得平亲王装作无意皇位其实秘密收拢文武大臣等等,也不是不可能。 苏岚秋微微一叹,“对外,平亲王和福亲王是亲兄弟,其实他们不是!” “啊?”这皇家秘闻会不会太多了? “平亲王是皇上还做皇子的时候的一位侧妃所生,那位侧妃……难产而死,皇上便将平亲王养在了同是侧妃的德妃娘娘身边,”苏岚秋说着笑了一下,“其实,或许皇上最喜欢的不是襄亲王的母妃,而是这位侧妃!” 苏梦叶觉得后宫还真是黑暗,乱七八糟的事儿频出不穷。 “不是说皇上因为喜欢百里琛的母妃才夺了皇位然后夺了他母妃?” 苏岚秋笑,“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先认识的这位的侧妃,这位侧妃出身农户,根本配不上现在的皇上,可是皇上却还是拼了所有,在御书房前跪了三天,才给她求了个侧妃的名分,不过,可惜的是,她出身平凡,很多事情都不懂,根本不能适应后宫的生活,在王府后院也是总被欺负,皇上却十分喜欢,经常带了出去游玩,那时候皇上根本无心权势,后来侧妃怀孕,皇上是每天陪在她身边,连朝堂都不上了,这下不仅王府后院的女人们不高兴,就连当时的文武百官和皇上也生出很多不满,等到侧妃生产的时候,血崩而亡,只留下平亲王一点血脉,从那以后,皇上的性格就大变。” 苏梦叶皱眉,“那位侧妃血崩……是人为还是……” 苏岚秋摇头,“只是一位侧妃,根本没人关注,不过,应该是有什么隐情,皇上自侧妃身亡之后,不仅专心朝政,而且还展现出过人的天分,可惜的是,先皇最后还是吧皇位传给了太子!” “所以,百里琛的母妃只不过是一个借口?”苏梦叶心一寒,如果真是这般,那就真的太……狗血了。 “也不全是借口,襄亲王的母妃和当时的侧妃长得有几分相似。” 苏梦叶想要骂娘,因为两人长得相似,就抢了别人的女人,还让百里琛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果然,百里家的人都是变态,还是超级大变态。 百里琛的母妃只是一个替身? 苏梦叶想到这些就觉得心口犯堵,还有些钝钝的疼,这个朝代的女子,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太过悲哀了。 苏岚秋看向廖先生,“尽量调查一下那个神秘人的身份!” 廖先生听了应声而去。 苏岚秋看了看神思有些恍惚的苏梦叶,微微蹙眉,“想什么呢?” 苏梦叶看向苏岚秋,“若是百里琛知道了……”她很难想象,百里琛还以为皇上是因为喜欢他的母妃,却原来只是一个别人的替身,若是百里琛知道了…… 苏岚秋微微一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傻丫头,真是女子外向,现在和襄亲王有关的事儿你都开始胡思乱想了。” “爹爹,就算是不相关的人也会顺口一问好不好?”苏梦叶红着脸,梗着脖子不承认自己是关心百里琛。 苏岚秋心中带着不安,“小五,襄亲王有意问鼎至尊,你……就没有什么想法?” 苏梦叶知道他想说什么,这样黑暗的后宫,只要是疼爱自己女儿的人都不会愿意自己的女儿入宫,“爹爹,走一步算一步吧!” 苏岚秋将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他确实担心苏梦叶,这个丫头以前吃了不少的苦,现在他只盼着她以后的生活顺遂,可是又因为以前亏欠太多,现在苏梦叶的任何要求,他都舍不得拒绝,知道她喜欢百里琛,即便是觉得百里琛不是良配,可是他也恨不得举了刀将人抢过来。 之前两人很高兴,可是一谈到朝政谈到未来,气氛立刻凝重起来,两人也没了心思喝酒。 一桌子的残羹冷炙还没让人来收拾,管家就匆匆而来,“王爷,宫中来人了!” 苏梦叶一惊,看向苏岚秋。 自从百合入宫封妃,皇上疑心苏岚秋没有将他发配到边疆,却彻底的闲置起来,已经很久没有派人宣他。 现在全京城戒严的时候,却派人来,并不是什么好事。 苏岚秋却并不放在心上,整了一下衣服,拍了拍苏梦叶的手,“在这里等爹爹回来!” 苏岚秋带着管家走了,可是苏梦叶却心中有些不安,等了一会儿,悄悄跟了上去。 外院的花厅,苏梦叶从侧厢房的窗户跳了进去,躲在屏风后面。 “摄政王爷,皇上身体欠安,奴才封德妃娘娘的懿旨,请王爷入宫护卫后宫安全。” 苏梦叶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这些太监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非要捏着嗓子,听了就让人浑身不舒服,皇上身边的那个太监似乎就比较正常一点儿,这个应该是德妃身边的。 “皇上身体欠安?公公可知道是什么病?”苏岚秋的声音有些焦急。 “奴才也不知情,王爷这就跟奴才入宫吧,到了宫中也能了解清楚一点儿!”那太监催促道。 苏岚秋也没有推辞,“那公公稍等,容本王去换件衣服,这就随公公入宫!” 苏岚秋说完就出了门,屏风后的苏梦叶敛眉一顿,然后快速的从后窗跃了出去。 “别偷偷跟着了,出来吧!”苏岚秋一边走一边说道。 苏梦叶快走两步跟了上去,“爹爹,我和您一起入宫!” 苏岚秋摇头,“胡闹,宫中情形还不明朗,你进去干什么?你给我在府里好好呆着!” 苏梦叶瘪嘴,“就是因为不明朗所以才要入宫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众位亲王都被拘在宫中,德妃娘娘的却能派人出来,你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苏岚秋的声音很低,“德妃和福亲王应该是控制了后宫,福亲王手中有两路人马,一个是五城兵马司,还有一路在城外,若是想要牵制他们,必须控制住这两路人马!” 苏梦叶面色一紧,“他们控制了后宫,这是想要逼宫?可是皇上明明不就是想要将皇位传给福亲王吗?” “既然他们选择逼宫,那么福亲王要被立为储君之事,很有可能就只是谣言或者是某些人故意传出来的障眼法,”苏岚秋走进青松里,转头对苏梦叶道,“小五,你留在宫外,只要宫内有异动,你要及时作出反应。” 苏梦叶面色一变,对上苏岚秋认真的目光,立刻察觉事态的严重性,“可是……” “英亲王还在回来的路上,如果可以,派人半路截下他,将事情和他说清楚!”苏岚秋说完进了青松里,檀香檀木帮着换衣服。 苏梦叶站在青松里的门口,脑子转的飞快,虽然苏岚秋说的有些虎头蛇尾,可是苏梦叶了解。 如果他们都被限制在皇宫中,那整个都城就是德妃娘娘和福亲王的天下了,现在留京手中有兵力和兵权的武将不超过三个,其中兵力最多的就是爹爹,其他两个,一个是现在手握五城兵马司的郑春鹤,还有一个是统领西山大营的肖吉燕。 第326章 摄政王入宫 五城兵马司已经在福亲王手中,而肖吉燕的西山大营只听皇命,需要皇上的虎符,皇上一共七块虎符,其中五块都在各地的守军大帅手中,皇上手中还有两块。 若是福亲王拿到虎符,那么西山大营也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内城有五城兵马司,外围有西山大营,宫内禁卫就成了重点的争夺对象。 苏梦叶使劲想有关于宫内禁卫军统领的消息却什么也没有想起来,等到苏岚秋出来,一身黑色铠甲,在皎洁的月光下,闪着淡淡的寒光,苏岚秋一头灰色长发挽起,黑色头盔上的红缨迎风飘动。 苏梦叶都要看呆了,果然,经历过岁月打磨的男人是最有味道的,怪不得有那么多的女人愿意嫁给比自己大的男人,这魅力简直是无可阻挡。 苏岚秋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被她的目光逗笑了,“傻丫头!”可是心底却有些骄傲自豪。 苏梦叶挠了挠头,“爹爹,您真是英武俊朗,我都想嫁给您了!” 苏岚秋原本有些笑意的脸一绷,不悦的瞪她一眼,“瞎说什么!” 后面跟着出来的檀木和檀香,忍不住笑出声来。 苏梦叶嘿嘿笑,扯着苏岚秋往外院走,压低了声音道,“爹爹,宫内禁卫军首领是谁?” 苏岚秋一愣,“宫内禁卫?刘凌?宫内禁卫统领刘凌是皇上的人,刘家世代都是百里家的家臣,别人比不了,他们不参与储君之争,只效忠在位君王!” 刘凌? 苏岚秋看了看马上就到二门,停住了脚步,“小五,外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派人守好了各家亲王府,尤其是福亲王府,另外平亲王府的动静也要格外注意,若是没有意外,英亲王到京城也就是这两日的事情,他回来之前派人给为父送过信!” 苏梦叶点头,“爹爹放心,”说着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圆筒,“这是百里琛给我的信号,若是您在宫中遇险,就燃放了它,百里琛的人一定会去救您!” 苏梦叶知道苏岚秋征战沙场多年,这样的宫变也曾经历过,可是却还是担心。 苏岚秋拿起信号筒侧头看了看,脸色虽然依然凝重,可是眼中已经有了笑意,“他能将这个给你,说明还是很看中你的,放心吧,”说着又将信号筒塞回苏梦叶的手中,“你拿好,不是进宫就一定危险在宫外就一定安全,别忘了,宫外还有一个天翼太子,为父不能在你身边保护你安全,有这个信号筒在为父也放心,尽量在府中坐镇,不要冲在前面,外面的事儿有叶吾秀!” 苏梦叶点头,“我都知道,可是这个……”说着还想将信号筒给他,可是苏岚秋摆摆手,一转身走了出去。 黑色的铠甲,迎风而展的披风,高大威武的背影,飒爽英姿五尺枪,曙光初照演兵场,苏梦叶有些了解为什么平章公主执意嫁来望月天朝,也明白了宁文韵为何心思毒辣的算计着成为苏岚秋的唯一,这样的沙场奇志男儿,谁能不倾心? “小姐,夜色深了,回去睡吧!”檀木忍不住提醒。 苏梦叶微微点头,英亲王回来,那跟着他远走沙场的霓裳郡主呢? 苏梦叶想到向远川每次看霓裳郡主的目光,还有向远川恶狠狠的说去寻找霓裳郡主的面色和语气,咬了咬唇,不自觉的走向摘星楼。 摘星楼的布置比她的香雪海还要富丽堂皇,不过,里面的好多东西都是霓裳郡主自己带来的,想到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子,随身带着那么多居家用品,生活中极度吹毛求疵,苏梦叶微微一笑。 苏梦叶没有进去,自从霓裳郡主离开,这里的人也都撤走了,平日里也就高嬷嬷带人来打扫。 苏梦叶回到香雪海,躺下却睡不着,宫内情形紧张,宫外也不安生,这个时候即便是没有参与进去,也是非常的紧张。 “小姐,早点儿睡吧!”白芷走进来本来要灭两盏灯,却发现苏梦叶躺在那里睁着眼睛,还吓了一跳。 苏梦叶看了一眼白芷,“嗯!” 白芷将床上的帷帐放下来,“小姐这两日太忙,多休息一下!” 苏梦叶没有再说话,英亲王一事过去有些日子了,若是庆亲王那个时候就开始往回走,应该也到京城了,可是却一直没有消息传来,真是奇怪。 第二天,苏梦叶起来收拾完到了青松里,廖先生等人已经等在那里,“昨日爹爹入宫,一直没有传来消息,各亲王府有什么动静?” “除了福亲王府送进去一个人,其他王府并没有动静!” 苏梦叶点了点头,忽然苏梦叶拧了拧眉,愣神了一会儿,才道,“那你们忙吧,有事直接到这里来,我若有事会派人找你们。” “是!” 苏梦叶等到人都走了,才出声,“进来吧!” 一个身着褐衣短打的人从窗户跃了进来,面容十分普通,看到苏梦叶跪地行礼,“五小姐,属下乃暗阁中四阁主之一的萧天!” 苏梦叶知道,百里琛是暗阁的总阁主,其下又分四副阁三十六分阁。 萧天见苏梦叶点头,继续道,“阁主入宫之前曾说,若是有紧要的事情就向五小姐禀报,属下等人在庆亲王回京的路上保护庆亲王,在黑山遇到突袭,属下等人护卫庆亲王,庆亲王先离开,属下等人摆平突袭之人后,沿路寻找,却没能找到庆亲王!” 苏梦叶皱眉,没有想到真的有人半路截杀庆亲王,“拦路人的身份可确定了?” 萧天有些惊讶,五小姐不是应该先找寻庆亲王?“半路冲出来的人,不管是衣服还是兵器都是十分普通的料子,不能以此确定身份。” “庆亲王回京,身边可带了什么人?” 萧天觉得这个五小姐不靠谱,所有问的问题都风马牛不相及,但还是老实说道,“庆亲王此次回京很仓促,只带了一个小厮。” 苏梦叶眉头皱了皱,只带了一个小厮? 庆亲王身边跟着的都是亲兵,什么时候跟过小厮? 苏梦叶眉梢一扬,那个小厮……难道是霓裳郡主? 苏梦叶心中一禀,看向萧天,“确定找不到庆亲王?那有没有发现庆亲王被阻拦的痕迹?” 萧天摇头,终于问到正点了,“没有,沿路没有任何痕迹,甚至没有庆亲王走过的痕迹!” 苏梦叶挑眉,那么庆亲王很有可能变装前行,庆亲王性子耿直憨厚,可是在兵法上却十分精通,而且他身边很有可能还跟着霓裳郡主,那个机灵的女人不会允许自己的男人出事,再说了,百里琛在燕海国的势力交给了她,苏梦叶不相信霓裳郡主会放着不用。 “那你们都撤回来不用找了,暗阁的势力在京都……有多少?” 萧天一愣,“可是阁主让我们保护庆亲王?” “你们连人都找不到怎么保护?”苏梦叶反问一句,笑了笑,“庆亲王不是傻子,放心吧!” 见苏梦叶说的如此笃定,萧天松了口气,没能贴身保护庆亲王,他总觉得没有完成阁主的任务,“暗阁在京都有一个副阁,不过主子入宫之前曾下令其他三阁向京都靠拢,不入京都,只停留在京郊!” 苏梦叶点头,百里琛是怕京中有事,可以有个接应,“那好,调派你们的人手守住四个城门,另外,着重加强京中陌生人的调查,天翼太子……也到了!” “什么?” 萧天有些惊讶,“属下等没有收到消息!” “我也是无意中得知!”苏梦叶也是在街上偶然遇到。 “可是,阁主一直有派人跟着天翼太子,若是他到了京都,没道理属下不知道?” 苏梦叶微微侧头,目光平淡的看着他,萧天一僵,低了头,“属下逾距了!” 苏梦叶冷冷一笑,其实她能明白,这些人都是跟着百里琛有些年头的人,忠心且能独挡一面,现在让他们听她一个小丫头的命令,“你只管将本世子吩咐的做好,其他的……有别人做!” 刚刚苏梦叶一直自称‘我’,可是现在变成了‘本世子’,萧天心中一禀,再看向苏梦叶的时候,神情就多了凛然与肃穆,“是!” 苏梦叶缓缓点头,“你去吧!” 萧天立刻躬身道,“是!” 苏梦叶打发走了人,抬手揉了揉眉心,闭目深思。 萧天等人奉命保护庆亲王,他们阻拦了截杀,然后一路寻找庆亲王行踪,现在已经到了京城,那么……庆亲王应该也已经到了。 萧天等人都找不到庆亲王的痕迹,那么庆亲王该是变装前行,以霓裳郡主随时给自己变脸的功力,给庆亲王换一张脸实在太容易了。 那么庆亲王进了京城,却还没有入宫,他会去哪里? 苏梦叶揉了揉眼睛,庆亲王府一定被人盯住了,庆亲王不会去,霓裳的行馆中还留着燕海国的使者团,现在京中局势大变,霓裳他们这些外国使者团,一定也会被人盯住。 不排除庆亲王和霓裳在京都有自己私宅的可能,可是在私宅中,他们能联系不到自己想要找的人。 苏梦叶忽然睁开眼睛,眼睛发亮,起身向摘星楼走去,这次她没有在门口停留,而是直接进去,皱着眉四处打量了一番,才走向内室。 “霓裳!”苏梦叶尝试叫了一声。 第327章 落脚处 今日天朗气清,摘星楼里,霓裳郡主以前住的内室窗户里,阳光洒进来,能看出空气中的点点灰尘,明朗的光线让人睁不开眼睛。 虽然已经有些日子没有住人,可是却打扫的很干净,而且一直熏着香,浅浅的,淡淡的,若有似无。 苏梦叶站在门口,目光从梳妆台转到拔步床然后是软榻,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难道他们不在这里? 庆亲王府被人盯住,那么摄政王府应该也会被人盯住,他们想要无声无息的潜进来,恐怕也不容易。 那么还有什么地方是他们可以接近并且进去之后不会被人轻易发现的? 苏梦叶目光一转,想到一个可能性。 等到夜色降临,月上中空,苏梦叶换了一身短打,从青松里的书房暗道出去,抹黑到了摄政王府旁边的空宅子推门出去。 苏梦叶回头看摄政王府,便发现那些暗影中盯梢的人正目不转睛略带无聊的盯着摄政王府,苏梦叶露出个微微的讥讽的笑容,转身向着东大街而去。 躲过巡逻的士兵还有打更人,苏梦叶绕过好几条巷子,才在一个普通的三进的宅子停住脚步,没有从大门进去,而是翻墙而入,直接去了内院。 这处院子是王姨娘住着,带着两个孩子还有王姨娘的娘,也就是之前在苏梦叶那里伺候过的钱婆子,住在这里。 为了安全和住的舒适,苏岚秋派了一个管家和四个护院,内宅伺候的还有两个婆子和七八个小丫头。 此时,已经将近子时,即便是守夜的婆子也已经昏昏欲睡。 静谧的院子中,只在房角的两侧挂着两盏普通的气死风灯,昏黄的灯火照着院子,朦朦胧胧,看不太清。 苏梦叶倚在院中的香樟树下,等了一会儿,捡了棵小树枝,在粗壮的树干上敲起来,非常简单的敲击声,带着微微的节奏感。 这是在现代军中常用的摩斯密码,她将其简单化,只教给了两个人,一个是百里琛,一个就是霓裳郡主。 若是霓裳郡主真的带着庆亲王躲在这里,听到她的信号一定会有回应。 苏梦叶停住敲击,细细聆听。 果然,有很微弱的敲击声传回来,跟着声音,苏梦叶径直去了宅院废弃的一个房间。 苏梦叶推门进去,便看到霓裳郡主一身小厮打扮,头上还带着一个毡帽,而庆亲王闭着眼睛躺在草垫上。 “发生了什么事儿?”苏梦叶一惊,急切的问道。 霓裳咬着唇,似乎在使劲压抑自己的情绪,“我……回来的路上遇到突袭,他为了保护我,中了一箭,我一直不知道……后来才发现,箭上……有毒!” 苏梦叶眉头一皱,伸手摸了摸庆亲王的脉搏和颈动脉,心中一沉,脉搏很虚弱。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霓裳郡主一边摸眼泪一边抱怨,他们已经到了将近两天了,若是苏梦叶早点儿来,就可以早一点儿救庆亲王了。 苏梦叶没有出声,想了想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安排人过来,赛扁鹊一定可以救他,你放心!” 霓裳郡主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块黑乎乎的东西,“这是他的兵符,他说皇上生病,京中大乱,这块兵符很重要!” 苏梦叶当然知道这块兵符很重要,德妃和福亲王封锁了皇宫就是为了兵符,想必皇上的那两块兵符他们没有找到,所以才又将目光瞄到了庆亲王身上这一块儿。 有了兵符就可以调动西山大营了! 苏梦叶接过了兵符,对霓裳郡主点点头,“放心!” 苏梦叶悄悄找了王姨娘将情况说明,让她给庆亲王两人安排了个更隐秘的地方,还让她准备吃食,当然这些事情都要王姨娘自己动手,而且要找好理由,不能暴露庆亲王和霓裳郡主。 苏梦叶安排好了一切,天色已经朦朦胧胧快要亮了。 她没有回摄政王府,而是直接跟着一个倒夜香的老大爷去了襄亲王府。 第一时间找人找到赛扁鹊让他想办法不着痕迹的去找庆亲王和霓裳郡主,那老头儿脾气倔倔的,听到苏梦叶的话,不仅没有赶紧去,反而气哼哼要求苏梦叶给他写下缝合术的相关事宜,苏梦叶额头冒汗,应允一定给他补上,这才请动了这位神医。 庆亲王的伤和毒根本不能和当年身中剧毒的百里琛相比,所以赛扁鹊医治起来毫无压力。 这是后话,当下苏梦叶拿到兵符,四门城守之中有一人是百里琛的人,所以外围完全不用担心,她更加担心的是皇宫里面。 摄政王自从入宫就没有了消息,而百里琛也没有只字片语,更让苏梦叶心惊的是君胤离露面了。 摄政王入宫后三日,京城接连发生三起官员被杀案,刚开始无人重视,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储位之争上,可是随着被害人增加到三例,才引起众人的惊觉。 刑部一直都在福亲王手中,刑部不同于兵部中各派人马云集,刑部之中的高位官员几乎都是福亲王的人。 现在发生三起暗杀事件,最终都以私人恩怨了解,苏梦叶当然知道里面有猫腻。 刑部的事,摄政王府的人说不上话,也从来没有在刑部插进去自己的人,所以苏梦叶去了襄亲王府,找了百里琛的人。 萧天见到苏梦叶就有些不悦,这位五小姐将他们上报的事情都不放在心上,却又不时找他们打听消息,所以苏梦叶再问的时候,萧天回答的就有些心不在焉。 苏梦叶看出他的不用心,脸色微微一沉,“萧副阁主,对本世子可是有什么意见?”不仅回答的语焉不详,甚至很多关键的地方都一言带过。 萧天眉头挑了挑,对于一个女子自称什么‘本世子’觉得有些可笑,“属下不敢,只是觉得有些事五小姐听了也不会懂,所以不想浪费口舌而已。” 苏梦叶没有想到这个萧天竟然这么大胆,其他人也是一愣,不明白对百里琛历来忠心的萧天为什么忽然生了反骨,竟然对未来主母如此不敬? 徐先生脸色难看的道,“萧天,怎么说话呢?” 萧天脖子一梗,强硬道,“本来就是,主子进宫之前说让咱们有事与五小姐商量,可是她能管得了吗?除了听一听还能做什么?庆亲王现在还没有消息,五小姐根本就不上心。” 徐先生眉头一挑,都说萧天性子鲁得很,现在看来,还真是没错,什么话都敢说。 苏梦叶听了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而笑了笑,“萧副阁主就是因为本世子没有派人寻找庆亲王?” 萧天侧头不看她,主子的命令就是死命令,让他们保护庆亲王,他们就一定要保护好,现在庆亲王下落不明,他们就是没有完成任务,可是上报给了五小姐,她根本就是当故事听了。 “看来萧副阁主这几日出任务都来得及与其他人交换消息,”苏梦叶看了一眼徐先生,“徐先生,就劳烦你告诉萧副阁主详细情况。” 徐先生似乎在憋着笑,听到苏梦叶的话,立刻整理了一下表情,严肃道,“五小姐凭一人之力就找到了英亲王,英亲王受伤,五小姐找了神医赛扁鹊过去给庆亲王医治,最重要的是五小姐已经拿到了庆亲王的信物。” 萧天脸色顿时难看,他们整个副阁的人都派出去寻找庆亲王都没有找到,五小姐足不出户是怎么找到的? 更重要的是,神医赛扁鹊是什么人?那老头儿可是只听主子的,有的时候主子的话都不好使,怎么就听五小姐的话去给人治伤? 苏梦叶对上萧天不可思议的眼神,翘了翘唇角,“萧副阁主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等赛扁鹊那老头儿回来后,你自己问了证实一下。” 萧天木木的摇头,听了苏梦叶称呼赛扁鹊为‘那老头儿’简直不能再强了,傻傻的问道,“五小姐和赛扁鹊……很熟?” 苏梦叶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萧副阁主能不能说一说你认为说了我也不懂的那些事儿?” 萧天顿时整张脸又红又黑,成了酱紫色,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三位官员致命的武器都是弯刀!” 苏梦叶了然的挑了挑眉,弯刀?是塞外人使用的,几个属国中只有天翼国属于塞外,“你是说天翼?” 萧天点头。 苏梦叶皱了皱眉,有些疑惑,看向徐先生,“徐先生怎么看这件事?用弯刀这样标志性强的武器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五小姐说的有道理,”徐先生一脸深沉,“明显性的伤口指向性很强,看上去更像是故意暴露行凶人的身份。” “不过也不排除天翼人确实故意暴露自己的可能性,皇宫禁严,外面发生什么事还不是德妃一派人怎么说怎么是,天翼人闹乱京城,不知道是不是想要帮助福亲王乱中取胜!”苏梦叶幽幽的说道。 苏梦叶看向萧天,“死者都是什么身份?” 萧天这次没有废话,立刻道,“一个是御前行走,正休假在家,一个是……” 第328章 助人一臂之力 他还没有说完,苏梦叶就已经打断他,“不是这个身份,是指他们潜藏的身份,他们……是谁的人?” 萧天傻傻的看向徐天,摇了摇头,“没有调查出来!” 苏梦叶面色微微一深,“那就赶紧调查!” 萧天立刻应声而走,徐先生看着萧天略显慌张的脚步,抿唇而笑,“五小姐别见怪,萧天是个莽撞汉子,武夫没脑,若是有什么得罪您的地方,请您多多包含。” 苏梦叶摇头,“我喜欢直来直去的武夫!” 徐先生一愣,不由得暗自嘀咕,喜欢直来直去的武夫?那为什么找他们主子?他们主子说完从来都是九曲十八弯,还要自己的琢磨。 苏梦叶不知道徐先生在想什么,话微微沉,“不管是不是君胤离的人弄出这些动静,宫内的情况一定是有了什么转变,不然,不会突然有了动静!” “五小姐说的是,属下也是这么认为的,”徐先生颔首赞同,“那我们该如何做?” 苏梦叶想了想,“死的那些官员一定不是福亲王的人,应该是福亲王很是看重的位置,可是拉拢不成功的人,你们的人有没有在福亲王府埋了暗线?” 徐先生点头,“有!” “那就好,福亲王一定派了众多人的监视各府,却不会对自己的府里监视,你谨慎一点儿联络上对方,最好能探查出福亲王曾经对哪些官员示好!” 徐先生眼睛一亮。 苏梦叶忽然一笑,“对方想将朝中的水搅浑,那我们不如助他们一臂之力!” “五小姐的意思是……” 苏梦叶笑,“我们也派人去杀几个,选好人员,千万不要杀到福亲王的人,君胤离此人,我听百里琛说过,特别多疑,若是他发现福亲王不只有他一个同盟,你说他会怎么想?” 徐先生摇头,“多一个同盟助手就多一分成功,君胤离应该会比较高兴吧?” 苏梦叶低头敛目而笑,“那就要看一个人的胸襟了!” 君胤离这种多疑的人只会想,福亲王找了他一同行事,却又背着他找了别人,君胤离会怀疑福亲王是不是想事成之后卸磨杀驴,毕竟这是一个一举灭掉天翼在望月天朝京都的好机会。 徐先生略微沉思,“五小姐妙计!” 苏梦叶笑,“福亲王和君胤离以利而聚,自然也会因利而分,拆解异国同盟最好的办法就是无利可图内心生疑,只要君胤离在行动的时候表示出一点点怀疑,那么在执行的时候,他的那些属下就会七分力只用三分!” “五小姐,您和王爷待一起时间久了,越来越像了!”算计起人来,丝毫不手软。 苏梦叶微微脸红,她和百里琛待在一起的时间可不长,不过百里琛的人对他可真是够崇拜的,她想出个好计谋赶紧归到他主子头上,“那今天就到这儿,如果再有其他问题,让人联系我!” 苏梦叶趁着空闲去看了看了庆亲王,他已经醒了,不过还不能动,看到苏梦叶的时候,脸色还有着隐隐的青灰色。 霓裳郡主全程脸色铁黑,等到苏梦叶出去才跟了上去,“是福亲王还是平亲王?” 她指的是半路截杀庆亲王的人。 苏梦叶皱眉,霓裳郡主为什么会想到平亲王?即便平亲王身份特殊,可是他从未对朝政有任何想法。 “平亲王是皇上选定的皇位继承人,福亲王就更不用说了,这两人都不是善茬儿,”霓裳郡主脸上露出一丝疾风的笑容,看向苏梦叶的时候,笑容古怪,“我现在有些怀疑百里琛的能力了,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还被福亲王和平亲王耍的团团转,我真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有能力拿下皇位了!” 苏梦叶脸色不悦,“你男人能力好,躺在床上的时候尤其突出。” 霓裳郡主一滞,狠狠瞪了一眼苏梦叶,“庆亲王受伤的帐,我会替他讨回来!” 更重要的是,当时那一箭是射向她的背心,是庆亲王毫不犹豫挡在她前面,若是她不能替他报仇,她还能是名闻天下的霓裳郡主? 苏梦叶低笑,“真是记仇!”感叹完,看到霓裳郡主正狠狠的瞪着她,又道,“我比你还小气!” 霓裳郡主露出一丝笑容,“你都安排了什么?” 苏梦叶摇头,“宫内被禁,任何消息都传不出来,父亲入宫之前叮嘱,以静制动!” 霓裳郡主微微蹙眉,“若是只有福亲王和德妃,不可能控制的这么严,恐怕是有人浑水摸鱼,助了他们一臂之力。” 苏梦叶眉头皱了皱,“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平亲王参与其中?平亲王似乎对朝政并不上心,我知道他的身份之后,也曾让人去调查过他,他确实没有拉拢凝结自己的势力,结交的人多是文士清流,这些人手中也没有与别人相抗衡的权势,平亲王甚至没有任何兵力。” 霓裳郡主轻笑,“百里琛在别人面前是一副病蔫蔫的样子,对朝政也没有什么企图心,那他是真的没有企图心吗?” 苏梦叶皱眉,忽然眼睛一亮,平亲王无心朝政有不热衷交好朝臣,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 平亲王若是皇上选定的皇位继承人,那么不管是朝臣还是兵权,皇上都会移交给他,怎么还用的着他去费心讨好别人? 万年基业,百万雄兵,都是他的囊中之物,他根本什么都不用做。 暗中关注每一位朝臣,观其优缺点,察其敌对与亲密势力,详细的了解所有人和所有势力,或者平亲王也有自己的亲卫,只是全部用更加不易让人察觉的方式隐藏起来了。 “你对望月天朝了解还是不够,平亲王接触的那些文人,看起来都手无缚鸡之力,都是沉醉酸文的腐儒,可是……”霓裳郡主眸光一深,“他们背后的家族都是望月天朝百年以上的大族,不仅根基深厚,而且势力庞大,潜藏的人脉网甚至比一个朝中三品大员还要广。” 苏梦叶一愣,“百里琛也知道这些?” 霓裳郡主瘪嘴,“他当然知道,现在他主动入宫相当于被人软禁,是不是还将他所有的势力都交给你了?” 苏梦叶一愣。 “他可真是够信任你的!”霓裳郡主笑,“总是以静制动,就会延误时机,你还是早作打算,我报仇倒是不着急,你这如果不快一点儿,恐怕就要等到平亲王登基为帝了。” 苏梦叶面色难看,她没有想到百里琛在宫中的局势这么凶险,“他可有危险?” “有没有危险都不重要,你只要知道,福亲王此次宫变必败,事后皇上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你指给平亲王为侧妃,用你拉住摄政王府的势力为平亲王所用,可是他又不愿意看到强势的外戚,所以你只会为侧妃,而平亲王的正妃……”霓裳郡主冷冷的一笑,“很有可能是……我!” 苏梦叶眸光顿时冒火,这算盘,皇上老头儿打的可真是精明,得霓裳者得天下,平亲王以霓裳郡主为正妃,将来继位就会是天下所归,而且以霓裳的谋略和才情,作为一国之后绰绰有余,更重要的是霓裳郡主身后是燕海国,燕海国与摄政王府向来不睦,现在又姐妹一起伺候一个男人,还不是针尖对麦芒,战争只会越演越激烈。 “那老头儿就不怕你成了皇后之后联合燕海国吞了望月天朝?”苏梦叶嗤笑某些人的异想天开。 霓裳郡主挑眉,“他一定是有了更加完全的准备,不然也不会做这种引狼入室的愚蠢打算!” 苏梦叶脸色阴沉的看着夜色中的香樟树,“你想报仇,是不是人马都集结的差不多了?” 霓裳郡主身边的人都消失不见,若是没有特殊任务,她可不信。 霓裳郡主瘪嘴,“我不会参与望月天朝的内斗,你别拉我下水!” “拉你下水?没有这个意思,”苏梦叶轻飘飘的看了一眼霓裳郡主,“怎么?霓裳郡主还觉得自己的衣服不够湿?” 苏梦叶说完翻墙而出。 霓裳郡主恶狠狠的攥着拳头低声诅咒,“算计人不偿命的丑女人!” 苏梦叶已经听不到了,她回到府就被廖先生的急切的表情吓了一跳,“发生了什么事?” 廖先生道,“皇宫来人传您入宫,还说让您带着什么东西。” 苏梦叶眉头一皱,什么东西?庆亲王的兵符?应该不会,没人知道庆亲王被她所救,那是什么东西?还是说是摄政王府的那一块兵符? 看来福亲王已经等不了了,久久不见兵符,拖延的时间越久,越是不利。 苏梦叶摆摆手,“廖先生别急,父亲入宫却没有消息传来,我进去正好可以探查一下消息。” “皇宫禁严,只进不出,”廖先生面色难堪,“此时不宜再入宫,而且王爷临走之前的意思,是让五小姐在外接应,若是您贸然入宫,那外面……怎么办?” 苏梦叶摇头,“无事!”这次宫变存在平亲王这个暗藏的变数,福亲王不会成功,现在只看百里琛想要借此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第329章 平亲王 白芷帮着苏梦叶换了那一身英气且利落的世子服,脸上带着苍白,想到上一次帮苏梦叶换上这样一套衣服的时候,是百里檀陷害苏梦叶的时候,白芷就忍不住更加担心,“小姐,要不……让柳叶和红枫跟着把!” “不用,即便是她们跟着也进不去,平白耽误她们睡觉!”苏梦叶自己系好了腰带,抬手顺了顺头发,“放心!” 苏梦叶没有坐马车,直接骑了马径直去了宫门,守卫看到她和她身边的太监,当先打招呼,“原来是德云宫的连公公!” 那太监申请倨傲,下颌微抬,脸上尽是不耐烦的表情,“看到是本公公还不赶紧开门?耽误了德妃娘娘的事儿,小心你们的脑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了霓裳郡主的话,多了疑心,苏梦叶敏感的发觉,那些守卫虽然表现出讨好这位连公公的样子,可是目光中却少了奉承和讨好,反而眸光一片清冽。 皇宫内卫尽是在疆场立功而归的士族子弟,怎么可能真心去讨好一个公公?或者说最看不上的就是那些谄媚的太监。 苏梦叶跟着连公公进了皇宫。 夜色中的皇宫内院如同一个巨大的怪兽,张着血淋林的大嘴,走进嘴里,里面暗的什么也看不清。 被风牵扯着张牙舞爪的枯枝,如同伸向猎物的魔爪。 “苏五小姐,快点儿吧,等着您的可都是皇亲贵戚,您……” 苏梦叶伸手扶住连公公软下来的身体,冷冷一哼,她早就看这不男不女的老太监生气了,这一手刀算是客气了。 苏梦叶迅速的换了他的衣服,然后将他的里衣也一起扒了,就这光溜溜的样子,就算是他醒了,也不敢张扬。 苏梦叶微微弓了弓背,伺候人时间久了,背都直不起来了。 苏梦叶根据连公公引路的方向已经知道他是要带她去龙吟殿,那是皇上歇着的地方。 还未走近,苏梦叶就看到龙吟殿的大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人头晃动,但是却没有嘈杂的声音传出来。 苏梦叶借着暗影的遮挡靠近龙吟殿的侧门,让她惊讶的是里面并没有亲王或者苏岚秋, 里面都是伺候着的宫人。 苏梦叶知道百里琛在宫中原本住的宫殿,当下决定先去找她,若是能商议一下也好。 但是,苏梦叶到了那里却空无一人。 空空荡荡的大殿,对面是空空荡荡的院子,听着飒飒的风声,更显得格外的寂静。 苏梦叶没有再进去,心中寒凉惶恐,这座皇宫仿佛吞人的怪兽,只要是进来就没了影踪。 苏梦叶想了想去了平亲王的夜凉殿,原来听说平亲王住的地方是很偏僻且简陋的院子,可是自从知道平亲王的母妃乃是皇上最爱之人,苏梦叶却不敢这样想了 那位占据了皇上心头肉位置的女子就是夜凉人。 夜凉殿的位置确实偏僻,布置也很简陋,院子里没有名贵的花木,只是一些普通的花草,枯败的枝叶迎风颤抖,仿佛透出无尽的寒苦。 不大的院子,处于皇宫的东南角,院子的东侧放着一个木制的纺布机,看上去经历了不短的时日,已经有了颓败之意,院子的西侧打理的很平整,开辟出来规整的土地,划分成大小相等的小块儿。 苏梦叶推测那里应该是要种植蔬菜或者花草的。 正中间是一条用青石板铺的路,路两侧种植了冬青,是院子中唯一的一抹绿色,冬青修剪的十分整齐,住在这里的人打理的很用心。 苏梦叶犹豫了一下,抬脚往里走去。 走到一棵树下顿住了脚步,夜凉殿确实不大,因为苏梦叶可以将殿中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平亲王一身浅灰色道袍,坐在桌前,桌子上放着黑白棋子。 殿中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夸张的放着夜明珠,而是用了油灯,看起来放了不少,房间内虽然昏黄,可是却不影响视线。 苏梦叶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平亲王脸上恬淡的笑容,温润儒雅,若是往日,苏梦叶绝对会喜欢这样暖暖的笑容,可是现在她只觉得诡异。 平亲王抬手落下一子,“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很久之前就想要和你下一盘,苦于没有机会!” 苏梦叶一怔,现在看来平亲王当真是不简单,或许并不如外表那样醉心诗文,想必对拳脚也是极为精通,不然怎么会听到她来了? 既来之,则安之。 苏梦叶将头上的太监帽摘下来,一撩衣服走了进去。 平亲王看到来人,眉梢一扬,笑道,“苏世子果然好风采,粗鄙的下人衣服也能让你穿出不一样的味道。” 苏梦叶轻笑,“我觉得也是!” 平亲王一愣,想必是没有想到有人竟然这么厚脸皮,一愣之后才道,“苏世子可愿与本王手谈一局?” 苏梦叶不客气的坐到他对面,然后拿了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抿了抿,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平亲王这里果然没有什么好东西,连茶都这么难喝!” 她的表情仿佛就像是一个邻家小姑娘对着美食,挑剔而嫌弃,有着说不出的居家和亲和。 平亲王的淡笑中晕出几分龟裂,“不知道苏世子喜欢什么茶?” “临时泡也来不及了,不是三沸的水泡出来也没有什么滋味,”苏梦叶继续嫌弃,抬头,目光在殿中一过,“平亲王这里还是有些好东西的。” 平亲王顺着苏梦叶的目光看到书架前面的书桌,挑了挑眉,“苏世子不仅嘴巴厉害,看到眼光也不错,不知道能不能选对了位置?” 是选他还是…… 听到平亲王若有所指的话,苏梦叶几乎没有停顿,一双大眼睛无辜的看着平亲王,透出疑问的语气,“我有的选么?不就剩了这一个位置?” 说着,已经坐了下去。 平亲王微微蹙眉,然后又快速展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请苏世子落子!” 苏梦叶摇摇头,若有所指的看着平亲王,“我不下别人的棋局,我比较喜欢重新开一局!” 平亲王一愣,便见苏梦叶的细白的手指正一点一点将黑白子收起。 她这是谁也不选? “皇宫各处都剑拔弩张,只有平亲王这里可得半分悠闲,”苏梦叶一边落子一边试探着道,“平亲王善丹青,工诗文,此情此景,不如赋诗一首如何?” 平亲王笑,“苏世子若是有心听,本王自然没什么推脱的!” 苏梦叶笑,“平亲王看来果如外界所传那般才情过人,”说着顿了顿,“可惜本世子愚钝,对那些酸腐之物一窍不通。” 说着,苏梦叶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锦囊,囊中方方正正,似乎装了什么物件儿,“这两日,我闲来无事上街闲逛,竟然遇到了一个熟人,这个熟人还送给我一个物件儿,不知道平亲王对此物是不是感兴趣。” 平亲王挑了挑眉,疑惑的看了一眼苏梦叶,伸手拿过锦囊,只打开了口儿,就已经变了脸色,“你怎么会有……” 苏梦叶耸耸肩,“作为交换,平亲王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平亲王放下锦囊,却是放在了自己这边儿,笑容扩大,“苏世子果然神通广大,本王派了那么多人寻找他的踪迹都无消息,相信老九也没有找到人,却不想最后却被苏世子找到。” “因为他知道摄政王府是最中立的,你和福亲王若是得了兵符,都会血流成河,可是摄政王拿了,却无伤大雅,因为摄政王府只会忠于君王。” 平亲王笑,“看来苏世子还是不愿以实情相告,难道苏世子不是更加相信……襄亲王?” 苏梦叶心中微顿,看来平亲王才是望月天朝隐藏最深的一个,当下也不犹豫,“我相信襄亲王有什么用?摄政王府是我父王的,他才是势力的中心,他想要支持谁才是重点,我只是一个女子,将来总要嫁人,即便是有个世子的名头,也不可能带着王府嫁人,不是吗?” “五小姐果然是性情中人。”平亲王觉得苏梦叶有些意思,一个女子说到嫁人竟然这般理所应当,即便是他见过的曾经在战场带兵的女将军,也不曾这般……不知道羞耻。 “王爷不如直接说我不知羞,”苏梦叶也不遮掩,“所以,王爷不用在我身上白下功夫,还不如去讨好我父亲!” 平亲王挑了挑眉,“本王倒不觉得,霓裳郡主也是女子,不是也有得霓裳者得天下得传言?” “那我要强烈建议王爷娶了霓裳郡主……” 没等苏梦叶说完,平亲王已经打断,“霓裳太过招摇,本王不喜这样得女子,反而觉得五小姐甚对本王的心思!” 苏梦叶有些惊讶,当她看到龙吟殿中伺候的宫人井井有序,甚至连御医都伺候在旁,就知道福亲王和德妃把持后宫纯粹是为平亲王做了烟雾弹。 “平亲王别取笑我了,我原本疯疯傻傻,你就不怕我哪天旧病复发?”苏梦叶故作轻松的笑道,“再说了,皇上为平亲王看中的应该是霓裳郡主吧?皇上可是还想着您能平定四方,称霸天下呢!” 说到最后,苏梦叶的语气中又多了轻轻的讽刺。 第330章 选男人还是选姐妹 平亲王倒是没有在意,苏梦叶有些话虽然讽刺,确是实情。 “在本王看来,苏小姐也同样胸怀天下,”平亲王没有否认,“其实,现在局势已明,本王只是想要寻一个同路人而已。” 苏梦叶挑眉,示意平亲王仔细说明。 平亲王倒也没有隐瞒,轻声道,“诸位亲王甚至是皇亲都在本王控制之中,除了庆亲王,包括你看好的襄亲王,不得不说老九确是很适合玩儿政权,不过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平亲王意味深长的看向苏梦叶。 苏梦叶不明白的摇头。 “就是你,本王以为你和襄亲王互有联系,只是想要用襄亲王保全摄政王府的势力,毕竟父皇已经开始对摄政王府出手,而也是想要借用摄政王府的势力达成自己的目的,本王觉得他一直和你联系应该是用你作为掩护他和摄政王的联盟,却没有想到老九却是真的……对你上了心,你可知道本王是如何擒拿住了他?” 苏梦叶心一紧。 平亲王仔细观察她的脸色,笑道,“皇上病危宣召各位亲王入宫侍疾,老九确实入宫了,可是当他发觉福亲王和德妃的猫腻之后,便开始假意附和,然后用自己的人往宫外传消息,若不是本王棋高一着还真的被他得逞了,等他发觉消息传不出去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查到了本王的头上,以他的功夫绝对可以轻松出宫,可是本王不过是传出一条假消息说是德妃派人去摄政王府传旨,宣召苏五小姐入宫,老九竟然放掉可以离宫的机会,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进宫的不是苏五小姐,而是摄政王。” 苏梦叶心一痛,她就说以百里琛的能力怎么可能被福亲王给拿住?即便是善于隐匿的平亲王也不是对手,原来,他是为了她。 苏梦叶第一次那么确定,她想要的,百里琛能给。 “王爷既然掌握了全局,为何还要召我进宫?”苏梦叶脸色显得有些阴鸷。 “本王掌控了全局,可是却还没有掌控你,”平亲王深情款款的道,若不是苏梦叶知道他们两人还处于敌对的位置,还以为平亲王真的对她有情呢,“老九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本王登基之后愿意善待他,让他为本王所用,但是,前提是本王有你!” 苏梦叶冷冷一笑,有些怀疑这些人是不是脑子都有问题,百里檀诬陷她的清白就为了求娶她,现在平亲王想要百里琛给他卖命,却以为抢夺了百里琛的妻子就可以达到,“有人抢了你老婆,你还会替那人卖命?” 平亲王微微一笑,“但是如果那人以本王心爱的女子为质,本王心甘情愿为人驱使。” 苏梦叶嗤笑,“那看来平亲王还没有中意的女子!” 苏梦叶敏锐的注意到平亲王脸色一凝,就连眼眸都沉重了许多。 平亲王的笑容多了几分苦涩,“何以见得?” “若是我有心爱的人,我宁愿亲手杀了他,也不会让他受这份耻辱!” 平亲王一怔,看着苏梦叶的目光有些飘渺,是这样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平亲王忽然笑得有些清冷,“你心爱的人死了,你怎么办?” “他既然是我心爱的人,我的爱自然也不会因为他的生命终止而终止,我爱他,从来都是我一个人的事儿,不管他是不是活着,也不管他是不是爱我!” 平亲王眼神更加迷蒙,还透出许多疑惑,可是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他已经脸色一变,笑容又恢复了平和,“和五小姐畅谈果然受益良多!” 苏梦叶还未说话,平亲王又继续道,“那不知道在苏五小姐眼中谁更重要呢?” 话音刚落,苏梦叶右侧的屏风被挪开,露出了坐在那里的两人。 苏梦叶一愣。 百里琛的笑容柔和,目光带着解都解不开的深情款款。 苏梦语则带着一脸的不耻,极度鄙视的扫了一眼苏梦叶,然后就挪开了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让她难以忍受一般。 这两人坐在椅子上,都没有被绑,可是却动也不能动。 苏梦叶下意识的向前迈了一小步,然后顿住,舒缓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平亲王这是什么意思?” 平亲王缓缓站起来,“五小姐心思灵巧怎么可能不懂?刚才你给了本王兵符,本王允许你换走一人,但是前提你必须杀了另一个,你……选谁?” 苏梦叶紧紧皱起眉头,气得大骂,“你是变态吗?” 平亲王不懂她的意思,耸了耸肩,“你也可以都不选!” 苏梦叶侧头看向百里琛和苏梦语,百里琛的笑容依然温和,似乎她做什么选择,他都愿意,而苏梦语则是一脸的气怒,狠狠瞪着苏梦叶,仿佛她要敢选择别人,她就要撕了她一般,可是那凶狠的目光没有坚持半刻,便柔和下来,只剩下祈求。 苏梦叶咬了咬唇,“平亲王今天是专门在等我?” 她弄晕了那个连公公,只是临时决定,可是平亲王确是一副久候多时的样子,现在又弄出来这种亲情友情你选谁的戏码,根本就是早就想好了套子,等她钻呢! “嗯,连公公会带你去皇上那里见德妃,德妃自然没有时间,连公公就会带你来本王这里,只是没有想到五小姐竟然提前看破先机,早到了!” 苏梦叶咬了咬唇,缓缓抬手,抬脚从绑腿上取出匕首,毫不犹豫的直接甩了出去。 凌厉的寒光,伴着柔和的灯火,让众人一惊,就连平亲王都吓了一跳。 匕首直接扎入苏梦语的左胸口,苏梦语似乎还不相信,低头看到胸口的匕首把柄,才不可思议的看向苏梦叶,诅咒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便晕了过去。 眼前的一幕,就连百里琛都愣了片刻,他以为今天听到苏梦叶发自肺腑的表白已经让他开心,可是他实在没有想到在亲情面前,苏梦叶也能第一时间选择他。 平亲王愣神好久才招手叫人,“将她待下去交给御医!” 苏梦叶目光清冷,看向平亲王,“我可以带他走了?” 平亲王脸色有些凝重,看着苏梦叶的目光透出几分冷漠,“有了男人不要亲人,苏五小姐果然不是一般女子,你可以完全不顾及苏梦语,难道也能置自己父亲的生死于不顾?” “你想说什么?”苏梦叶眯了眼睛,可是目光却不离百里琛。 平亲王低笑,抬手轻轻招了招,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机关被触动,有轻轻挪动的声音传来,接着便见苏岚秋坐在一把官帽椅上,目光冷冷的看着苏梦叶。 苏梦叶一愣,想必刚才她不顾姐妹之情的举动全都被苏岚秋看在了眼中。 “摄政王,不知道看了刚才一幕,你是不是还很确定要将摄政王府交给五小姐呢?”平亲王端了茶杯轻轻饮了一口,再次抬头却是看向苏岚秋,“五小姐在摄政王府后院受苦十几年,怎么可能没有怨恨?她不仅怨恨宁文韵和苏梦语,同样怨恨你,将摄政王府的权势全盘相交,摄政王就不怕是断了自己的后路?” 苏梦叶不可思议的看向平亲王,这人志在挑拨离间,不是她和百里琛,而是她和摄政王府。 平亲王继续道,“摄政王还有一子,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了子孙后代想想,没了权势富贵,依然可以活得洒脱,可是没了命,即便是有个雄霸一方的将军名头,也不过是枉然。” 苏梦叶敏锐的注意到苏岚秋的目光变了变。 平亲王继续道,“摄政王府从来都是中立的立场,这次,本王依然不需要摄政王府做任何事,只要摄政王依然中立,依言拥立新君即可,”说着,顺着苏岚秋的目光看向苏梦叶,“五小姐是当之无愧的巾帼女英雄,本王会替王爷好好照顾她,不管是后位或者贵妃,随五小姐挑选。” 苏梦叶脸色一冷,冷冷嗤笑,“平王爷可真是大方!” 苏梦叶看向苏岚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解释刚才她做的事,不管如何,在百里琛和苏梦语之间,她确实是选择了百里琛,结局已定,再多的解释也只是枉然。 苏岚秋蹙了蹙眉,看着苏梦叶的目光都是责备和怨怪,好半天才道,“小五,你是不是……也怪爹爹?怪爹爹……这些年对你不管不问?” 苏梦叶咬了咬唇,她要怎么解释? 她怎么说她前世是特种兵?对人身体的各个部位了如指掌,那一刀虽然正中苏梦语的左胸口,可是她却掌握好了分寸,绝对不会伤及苏梦语的性命。 若是她为了苏梦语放弃了百里琛,平亲王便会知道苏梦语是她的软肋,可是苏梦语完全没有自救的能力,而百里琛不同。 她选了百里琛,其实更是将百里琛推到了危险的境地,因为平亲王这样隐藏颇深的性子,只要捏住了一个人的软肋,绝对会利用到底。 可是,现在对着苏岚秋的目光,苏梦叶哽咽住。 她虽然不是苏岚秋的原装女儿,可是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苏岚秋的疼爱,都让苏梦叶十分的感动。 第331章 父女反目 现在对上苏岚秋略带责备的目光,苏梦叶就觉得莫名的委屈。 人就是这样,面对其他人或许永远坚强如山,可是一旦面对自己的亲人,即便是一个小小的眼神或者是一句话中略带异样的语气,都会委屈甚至伤心。 此时的苏梦叶,就是这样的感觉。 委屈,伤心,还有一点点的心痛! 苏岚秋脸上带着点儿责备又有点儿痛苦,更多的却是失望。 或许让苏梦叶委屈的不是责备,而是苏岚秋对她的失望。 苏岚秋微微抬手,手心中是一块黑色的令牌,苏梦叶眸中的光芒一闪。 接着便听到苏岚秋沉重的声音响起,“这是皇上专门给摄政王府定制的兵符,既然皇上属意平亲王,那么这枚兵符早晚也是王爷的,现在拿去吧!” 平亲王挑了挑眉,笑容中多了几分目的得逞的得意,不客气的将兵符拿了过去,“摄政王果然干脆利落,不愧是望月天朝开朝以来最勇猛的将军!” 苏岚秋没有接他的话,依然看着苏梦叶,“小五,爹爹以前……确实有不对,但是后来爹爹还不够疼爱你?不仅将摄政王府的人脉和势力全都交给你,就算你为了襄亲王动用王府的人马,爹爹也没有说过你一句……” 苏梦叶不着痕迹扫了一眼平亲王手中的兵符,脸色一沉,目光变得凌厉起来,“我不是你女儿!” 房中的人顿时都愣住。 苏梦叶不是苏岚秋的女儿? 苏岚秋也怔住,这十来年,他虽然进后院,可是和苏梦叶真的不亲近,若是有人调换了女儿,他还真的不会察觉,尤其是她疯疯癫癫的病突然好了,苏岚秋皱眉看着苏梦叶,可是眼前这么女儿却真的像他的妻子。 苏梦叶继续恶狠狠的道,“我不是你的女儿,你也不是我的父亲,这些年你扔我一个人在水深火热的后院里挣扎,在宁文韵和苏梦语这两个女人的逼迫下生活,她们给我下毒,欺凌我无人照顾,就连用人都在饮食上刻薄我,那个时候你这位慈父在哪里?” “宁文韵让我疯疯癫癫了多年,我好了之后,她变本加厉的欺凌我,你又在哪里?” “以前的事情可以忘记,可是那苦寒的冬天无御寒之物,炎热的夏季却还穿着春衫,深秋的时候却又穿着夏衣……这些,你可曾看到过?” 苏岚秋脸色一顿,他一直知道苏梦叶过的不好,可是苏梦叶从来不说,他也当做不知道。 现在,苏梦叶一脸的质问,目光带着谴责,这些事,让苏岚秋心疼的不能呼吸。 百里琛一脸铁青的坐在椅子上,虽然动也不能动,可是那目光却能将苏岚秋凌迟数百遍。 他知道他的丫头以前在王府的日子过得艰苦,可是没有想到竟然水深火热到如此境地,任人欺凌到今天,苏梦叶还能这么乐观明朗,当真是不容易。 平亲王听着苏梦叶控诉,看着她脸上的义愤填膺,拧紧了眉看向苏岚秋,他没有想到摄政王府的后院竟然也这么‘精彩’! 就像是开闸泄洪一般,一直被圈禁的水流突然爆发便一发不可收拾。 此时的苏梦叶就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机会,几乎不喘息的,一串串指责的话都不用组织便冒了出来。 “多年前,宁文韵用药毒害百合姨娘嫁祸我娘亲,现在证实了是百合姨娘设局,这两人将你玩弄于鼓掌之上,只有我娘亲枉死,可是你做了什么?” “整件事只有我娘亲最无辜,可是却只有她一人为了你莫名其妙的感情,为了你乱七八糟的女人,还为了你岌岌可危的仕途丢掉了性命,你呢?” “知道百合姨娘还活着你甚至不顾整个摄政王府想要去闯宫,你想过那个为你枉死的女人嘛?” “若是娘亲没有嫁给你,有燕海国皇室护着,说不定现在在过的快乐无比,就因为你,现在她香消玉殒,你却天天怀念着百合那个贱人?” 苏梦叶目光阴沉的看着苏岚秋,“甚至还在红纱里弄出一个念卿姨娘就为了怀念百合,你觉得我看着那个念卿姨娘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你以为我看着你和王姨娘的孩子的时候笑着,就是真的高兴?”苏梦叶冷冷一哼,“我时时刻刻……都恨不得杀了他们,让那些该死的人……为我娘亲陪葬!” 苏岚秋被她眼中的恨意逼退了好几步,看着苏梦叶的时候带着不可思议,“为父以为……以为……” “以为每个人为了你不顾生命都是应该的?还是以为除了你意外别人都不能有情绪?”苏梦叶冷笑道,“苏岚秋,我必须告诉你,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娘亲,再没有人对你一再包容,也没有人愿意为你不要自己的性命,一个女人为了你简单的一句话或者一个表情,就伤心欲绝,你以为,若不是爱到极致,谁会这般?” 苏岚秋下意识的抬手捂住胸口,“你……” 苏梦叶转头看向平亲王,“你弄这么多不就是为了挑拨我和苏岚秋的关系,想让他将交给我的势力收回去吗?如你所愿了,我可以带百里琛走了?” 现在,苏梦叶甚至连爹都不叫了。 平亲王看向苏岚秋,他似乎经受了不小的打击,不着痕迹的翘了翘唇角,“五小姐别冲动,为了一个男人和自己的父亲翻脸,若是传出去,不仅仅坏了你自己的名声,也堕了你母亲的名声!” 不得不说,平亲王抓人软肋是一抓一个准,刚才苏梦叶口口声声都是为了母亲报不平,此时平亲王就抓了这个契机,若是苏梦叶反驳,那么刚才她的质问就显得苍白无力了。 那么,为了母亲的名声,她就必须留下,甚至于要再次和平亲王斗智斗勇。 苏梦叶暗暗叫苦,和平亲王动心眼儿,真的是要小心了。 平亲王笑着将刚才苏岚秋给的兵符扔给属下,微微抬手,示意苏岚秋和苏梦叶坐下。 苏梦叶有些焦急的扫了一眼百里琛,见他依然含笑而坐,若不是他的笑容有时候深有时候浅,她都要怀疑坐在那里的是不是一个假人,这是中了含笑半步颠么? 苏梦叶坐到了苏岚秋的对面,脸上还留着指责之后的气怒,苏岚秋一直低着头,看不出他的表情。 苏梦叶心中焦急万分,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压裙玉佩。 就在这个时候,苏岚秋忽然出声,“平亲王,本王有些累了,这里的事本王帮不上忙,这块兵符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 平亲王挑了挑眉,苏岚秋低着头,好像被打击的厉害,从侧面看去眼角眉梢都往下耷拉着,看上去疲态倍现,那一头灰白的头发更是增加了苏岚秋的颓败。 平亲王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露出个浅浅的笑意,若是此次离间了苏岚秋父女的关系还顺便让苏岚秋一蹶不振,那收获可就大了。 “摄政王何必和一个小丫头动气?”平亲王笑容越发的亲和,“五小姐还小呢,这些年没有母亲疼爱又没有父亲关心,心中有些怨恨也是应当的,”说着又看向苏梦叶,“五小姐也消消气,男人的心都放在庙堂放在沙场建功,没有几个人将心思放在内宅后院的女人争斗上……” “平亲王,别和我说这些,”苏梦叶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既然都已经撕破脸,就别再勉强往一块粘了!” 苏梦叶冷冷的看了一眼低头的苏岚秋,心中有些担心,她刚才是不是说的有些过分了? 平亲王脸上涌现出几分不悦,“父女哪来的隔夜仇?傻丫头,等你将来入了宫,还要你父亲多多照顾你呢!” 苏梦叶毫不客气的白他一眼,“平亲王这话说的可笑,我什么时候说要入宫了?”苏梦叶看了一眼苏岚秋,心中微沉,她若再说几句重话,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受得住,“我的性子随了我娘,我娘在一个小宅院里都活不长久,我可不觉得我比她聪明,”说着看了一眼苏岚秋,“不知道慈爱的父亲大人想让我活几年?几个月?还是几天?” 苏岚秋突然抬头盯住苏梦叶,满脸的受伤,满眼的疼痛,好半天才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好一会儿,苏岚秋突然站起来,甚至没有和平亲王打招呼便冲了出去,就连脚步都有些踉踉跄跄。 苏梦叶看着他的背影,心口一疼,脸上却露出几分冷冷的嗤笑。 平亲王微微一叹,脸上带着无奈,“摄政王这些年也不容易……” “他不容易和我有什么关系?他被人整的疯疯癫癫了吗?”苏梦叶无辜的看向平亲王,“最起码他还多看了十几年的风景,最不容易的人早就黄沙掩枯骨了!” 苏梦叶不等平亲王再说话,抬手抱了抱拳,“告辞!” “你不带着……他?” 苏梦叶顺着平亲王的目光看到了坐在那里脸色莫名的百里琛,微微蹙眉,“因为他,我先杀了姐妹,接着又和父亲翻脸,你觉得我还能和他在一起?是要时时刻刻纪念我的无情?” 第332章 平亲王的筹谋 已经是子夜,外面的风声小了很多。 可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却是一个风声鹤唳的夜晚。 平亲王仔细打量苏梦叶的神情,仿佛不像是开玩笑,再次试探道,“你将庆亲王带来,就可以将襄亲王带走!” 苏梦叶撇嘴,嫌弃的看了一眼平亲王,“本来在众多亲王之中,我对平亲王你的印象是最好的,可是没有想到接触下来,你却是最差劲的一个!” 平亲王脸色一黑。 苏梦叶却完全不怕,继续道,“言而无信,挑拨离间,坐地起价,你今天晚上的行为,需要我给王爷总结总结吗?” 平亲王脸色更加黑了。 百里琛面色平淡的坐在椅子上,目光淡淡的看着苏梦叶,仿佛一刻也不愿挪开。 苏梦叶语气淡淡的问道,“平亲王,我现在已经没了利用价值,可以离开了吗?” 庆亲王的兵符已经到手,摄政王府的兵符也已经到了平亲王手中,苏梦叶想不出他还有什么想要的。 其实,苏梦叶有些怀疑平亲王真的是皇上想要任命的储君么? 如果皇上真的要将皇位交给平亲王,文武百官都给他培养了,为何不直接将兵符收集齐了交给他? 福亲王和德妃控制皇宫和皇上,却被平亲王螳螂捕蝉,若平亲王真的是皇位继承人,那么现在皇上的龙吟殿应该解除了警报,可是之前她却看到龙吟殿里虽然气氛不错,可是那些守着的人,目露精光,不是普通人。 苏梦叶十分肯定皇上依然还处于被软禁中。 “五小姐应该很明白了,本王早就言明,只是五小姐一直不相信而已,”平亲王笑着道,“本王想……以你为妻!” 苏梦叶眉头一皱,敏锐的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投射在她的身上,仿佛要灼伤一般。 苏梦叶尽量让自己忽视百里琛的视线,可是他的视线太过热切,让苏梦叶的心一颤。 苏梦叶漫不经心的坐到官帽椅上,似乎颇为无聊的抬手敲击着椅子旁边的桌子,“平亲王明明有自己喜欢的人,却非要娶别的女人为妻,平亲王,你还真是千古奇人啊!” 漫不经心中带着浓浓的嘲讽,平亲王蹙了蹙眉,“还没人敢和本王如此说话!” “那你的人生就太单调了,别人和你说话的方式都固定统一,岂不是接触不到新鲜事儿?”苏梦叶冷哼,“我给你开了先河,你是不是应该谢谢我?” 苏梦叶说着,可是手却没有停,‘咚咚咚’的敲击声,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十分突兀。 平亲王低低一笑,“你看,就算是本王想放你走,但是你总是故意引起本王的兴趣,本王怎么舍得让你走?” 苏梦叶冷冷看他一眼,手指敲击的速度却越来越快,“那王爷还是和别人的喜好不一样啊,原来你竟然喜欢别人和你对着干!” 平亲王弯了弯唇角,“现在你已经被摄政王所弃,襄亲王又自身难保,你若是真的聪明,这个时候不真是应该找个新的靠山吗?” 苏梦叶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我……苏岚秋扔下我出宫了?” 平亲王点头,“本王没有想到之前福亲王用苏梦语威胁摄政王交出兵符,可是摄政王都拒不交出,没有想到你……在摄政王心中的地位真是不低。” 苏梦叶不理会他的话,她只关注重点,那就是苏岚秋已经出宫了。 苏岚秋是唯一一个知道皇宫内情的人,出去之后就可以放手安排,现在外面还多了霓裳郡主,平亲王成事的机会又降低了不少。 苏梦叶微微松了一口气,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襄亲王,敏锐的发现他的坐姿……似乎与之前不太一样了。 苏梦叶一愣,难道说他……可以动? 苏梦叶的心中翻江倒海,可是脸上却六情不显,“地位不低?”苏梦叶自嘲的一笑,“地位不低还被抛弃,还要多谢平亲王的一臂之力才是!” 平亲王低低一笑,“父女哪有隔夜仇?他不是抛弃你,他是无法面对你,本王也不会一直让在这里,放心吧,等到那两个兵符到了该到的地方,起了该有的作用,本王自然会放你离开,你以后在内宫的时间长着呢,不在乎这一时半刻!” 苏梦叶挑了挑眉,她一直以为平亲王是个低调内敛且含蓄稳重的性子,不知道是不是压抑久了,苏梦叶觉得他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沉稳。 不过,一个人压抑自己的内心,隐藏久了,到了最后,是一定要释放出来了,而且压抑的越久,释放出来的时候,就越剧烈。 “王爷是让人拿着兵符去调兵了吧?”苏梦叶说着又看了一眼百里琛微微动的手指,“我实在不明白王爷既然就是皇位继承人,为什么还要苦心孤诣的调兵遣将?再说了,王爷既然对福亲王的行动了如指掌,就该知道他和天翼太子君胤离勾结,这个时候不是应该一致对外?” 平亲王挑了挑眉,“五小姐……是怕本王试出真假?” “呵呵,王爷怀疑兵符是假的?”苏梦叶冷冷一笑,“和你们这些人打交道真是费劲,什么都怀疑,什么都不信,却又什么都想要,那估计你的人到西山大营还要一段时间,我能去睡一会儿吗?” 平亲王皱了皱眉,觉得自己的怀疑有些多余,就苏梦叶这样肯定的样子,那兵符一定没有问题,“五小姐还真是心胸开阔,你就不怕本王趁机杀了你?” “不怕,我还等着做皇后呢,怕什么?”苏梦叶耸了耸肩,看向百里琛,“那他呢?” 平亲王笑,“他有称王之心,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了那个能力,本王没有那么小心眼儿,你觉得西南怎么样?长洲是个好地方,利于养病!” 苏梦叶点头,“平亲王胸怀天下心系万民!” “五小姐聪慧过人且目光如炬!”平亲王笑道。 百里琛眯着眼睛看那两人旁若无人的互相恭维,眉头一蹙,这女人还真是一幅要给平亲王做皇后的样子呢! 苏梦叶微微一叹,“百里琛,你还要装多久?明明已经能动了,还坐在那里装木头人,真想让我给别人做老婆?” 平亲王一怔,下意识的看向百里琛,眼眸一深。 百里琛原本当然的脸色一阴,狠狠瞪了一眼苏梦叶,“不是不让你进宫?”他不相信了,若是苏梦叶自己不想入宫,即便是皇上宣召她也有能力躲了,何况不过是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德妃? 平亲王的脸色顿时难看下来,他记得给百里琛点穴的高手说过,点穴手法奇特,一般人是解不开的,可是现在百里琛突然能开口说话了,是怎么回事儿? 苏梦叶瘪瘪嘴,“你们都一去不回,我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若是不进来看看,怎么放心?” 平亲王阴沉的瞪着苏梦叶,然后又快速的转身看向百里琛,“你的穴位……早就解开了?” 百里琛点头,动了动肩膀,缓缓站了起来,目光平淡的扫了一眼平亲王,然后很快看向苏梦叶,仿佛从来没有将平亲王放在眼中一般,“宫外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宫外的人马没有什么调动,我也不需要做什么安排,而且霓裳也到了,宫外有她,可以放心!”苏梦叶饶有兴趣的看着平亲王,“既然皇上选你为储君,你干嘛还逼宫?还夺兵符?” 平亲王还未开口说话,百里琛已经出言打断,“你和他聊天上瘾了是吧?” 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还真是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苏梦叶吐了吐舌头,“这不是好奇么?再说了,你既然掌握了一切为什么不送消息出来?害我担心!” 当苏梦叶看到百里琛稳如泰山的坐在那里的时候,就知道他是掌握了一切,只等着最后揭开谜底了。 “宫内的情况一切在掌控之中,还送什么消息?”百里琛面色不悦,“宫外人马频繁调动,会引起君胤离的警觉,这次……最好将他弄死在这里!” 听出百里琛语气里的狠厉,苏梦叶挑了挑眉,这个百里琛还真是小气又记仇。 当初君胤离当着百里琛的面误伤了她,百里琛就耿耿于怀,现在还念念不忘,真是将此视为平生大辱。 苏梦叶看了一眼平亲王,然后问百里琛,“那他呢?” 百里琛也看了平亲王一眼,脸色不悦,“我没有他那么大的胸怀,不能胸怀天下也不能心系万民,而且,我还小气的很,他……就等着下半辈子在竹楼里呆着吧!” 苏梦叶瘪瘪嘴,十分的无语,这人还能再小气一点儿吗? 平亲王阴沉着看这两人一唱一和,冷冷一哼,“李成!” 平亲王不慌不忙的站起身,微微向后退了退,他平日虽然不会结交大臣积攒自己的势力,可是为他卖命的人一点也不少,百里琛有暗阁相助,他有红衣教。 然而,平亲王以为的人并没有出现,他的声音一落,房间内寂静无声。 第333章 情势逆转 苏梦叶也以为平亲王一定有后手,所以平亲王厉声一喝,她就下意识的看向门口,可惜门口并没有人进来。 苏梦叶有些惊讶的看向百里琛,这其中能动手脚的……也就百里琛了。 百里琛皱眉扫了一眼平亲王,“你的人已经全都被撂倒了,你既然看重摄政王的能力,就该知道他出去了有半个时辰了,要解决掉你的那点儿人马,完全绰绰有余!” 平亲王这时脸色才难看下来,“你做了什么?” 他以为他控制了皇宫,甚至拘禁了皇上,可是,现在他不过是和苏梦叶聊了几句,怎么就情势大逆转? 平亲王瞪着苏梦叶,“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专门派人盯着摄政王府和苏梦叶,她做的事,他都一清二楚,可是他却不明白苏梦叶做的任何事都不影响大局,可是现在大局却被改写了。 苏梦叶耸耸肩,挑了挑下颌,示意他去问百里琛,“你找错人了,你应该问他……做了什么!” “不可能!”平亲王不等苏梦叶说完就已经打断她,“他一直在我的控制中,根本不可能……” 百里琛似乎十分看不得苏梦叶和平亲王说话,伸手将她拉到身后,一脸嫌弃的看着平亲王,“你以为就你那些人就能控制我?书生之见!” 平亲王眼睛都在冒火。 百里琛冷冷一哼,“若不是本王暗中助你,你以为你能拿下福亲王和德妃?” 平亲王狠狠瞪着他,“那你为什么……” “我不喜欢随便出手,但是只要出手,就绝对一招毙命!”百里琛阴沉的扫了他一眼,转头看向苏梦叶,“以后少和他搭话!” 苏梦叶耸耸肩,小气的男人,“现在算是……完事儿了?” 百里琛摇头,“那一个还在苟延残喘,还算不得完事儿!” 苏梦叶挑眉,还未说话,便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然后苏岚秋走进了厅堂,声音有些急切,“福亲王失踪了!” 百里琛微微蹙眉。 苏梦叶看向苏岚秋,失踪了?是什么意思? 百里琛解释道,“德妃和福亲王一直被软禁在自己宫中,”说着眉头微微一动,“是我的疏忽,这里建宫几百年,自然有一些外人不知的暗道,想必福亲王是从暗道跑了!” 平亲王似乎有些傻了,福亲王也跑了?那么他做了这个茧,就只缚住了自己? 苏梦叶有些担忧,“宫外有君胤离,福亲王跑出去,情况有些不太妙!” 百里琛点头,“更糟糕的是……皇上的那两块兵符在他手上!” 什么? 皇上看中的皇位继承人不是平亲王吗? 顺着苏梦叶的目光,百里琛看到了平亲王,冷冷一哼,“皇上最先确实要将皇位传给他,甚至从他几岁开始就和别的皇子接受不同的教育,别人学的是为臣之道,他,学的是为君之道,不过,平亲王喜欢上了一个浣衣女,皇上怕他为女色疏于国事,秘密处置了那个女子,平亲王就生了反骨。” 苏岚秋看着平亲王接口道,“平亲王沉浸于文墨丹青,却突然和红衣教有了联系,皇上察觉的时候就打消了让你继位的心思,后来你传出的传言,说是皇上有意立福亲王为储君,其实真的猜中了皇上的心思,皇上早已经将兵符交给了福亲王。” “不可能,那福亲王和德妃为什么还要逼宫?”平亲王一脸的激奋,他一直找不到父皇身边的兵符,就猜到皇上可能将兵符给了哪位亲王,可是他没有想到竟然是福亲王,他的记得皇上说过,福亲王心狠手辣,若是继位,众位亲王恐怕没有一个会有好结果,即便是为了他的安全,父皇也绝对不会将皇位传给福亲王。 苏岚秋道,“平亲王不信?罪名碑一案,皇上知道是你!” 平亲王不由自主的向后趔趄了几步,一脸的不可思议,“不可能,不可能……” 当时,做的人都是红衣教的人,他根本就没有动手。 “皇上伤心的不是你陷害太子,不顾手足之情,皇上生气的是你败坏了他一生的清名。”苏岚秋冷冷道。 平亲王不甘心,“就算是这样又如何?庆亲王和摄政王府的兵符已经在本王手中,本王的人已经去调集西山大营的人……” 苏梦叶觉得平亲王的智商有些不堪入目,很想出言讽刺他几句,可是想到百里琛这个醋坛子,忍了下去。 苏岚秋走到苏梦叶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平亲王以为本王和小五反目了?” 平亲王就算是傻子,此时看到这对父女亲密的动作,也知道两人刚才是演戏,如果父女反目的戏码是假的,那么兵符自然也是假的? “不可能,本王曾经见过兵符!”那两枚兵符和他记忆中的一摸一样。 “摄政王府的兵符是皇上命人特制的,是两块组合在一起才能发挥功效,摄政王给你的只是一半,没有另一半,也是无用!”百里琛好心的解释道,“英亲王那块……你仔细看过了吗?” 平亲王想到他从苏梦叶手中接过锦囊,打开封口后,他似乎只取出来一半,知道是兵符便急匆匆的命人去调兵了。 平亲王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了椅子上,颓败的看向百里琛,“既然你已经看透,为何还留在宫中?” 百里琛看向他,好久才道,“因为本王……等不了了!” 苏梦叶身后有摄政王府,摄政王府是皇上留给储君的棋子,那么摄政王府仅剩的女儿苏梦叶,皇上怎么会放过? 皇上很有可能将苏梦叶指婚给储君,而这位储君不可能是他。 他不能眼看着皇上将苏梦叶指给别的男人,即便只是名义上的,也不行。 所以,他等不了了! 此次,两位最有可能继位的王爷一起牵扯进来,是他最好的机会,放纵他们,甚至是助他们一臂之力将事情闹大到一发不可收拾,是他最好的机会。 而百里琛的话,不仅平亲王没有听懂,就连苏岚秋和苏梦叶也没有听懂。 百里琛微微抬手,便有人匆匆进来听命。 “查找福亲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来人领命而去,苏梦叶忽然眼睛一亮,“把福亲王出宫的消息传出去,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苏梦叶可是记得,霓裳郡主可是心心念念要为庆亲王报仇呢! 以霓裳郡主的鬼心思和燕海国在京都的人手,或许会如虎添翼。 而且,知道福亲王出宫,君胤离或许也会有动静,不怕他动,就怕他动的不够大。 百里琛点头,他对苏梦叶的能力很是相信,她既然这样说,就必然有道理。 福亲王逃出去毕竟不是为了活着,在权势巅峰生活习惯了,没了权势成了平民,那和要他的命没有区别。 福亲王出宫第一件事就是要去西山大营调兵,可是正是宵禁的时间,出宫并不容易,于是他按着标记去找了君胤离,可是因为苏梦叶的人盯君胤离盯的太紧,却也不敢大动。 君胤离看到福亲王一身狼狈,有些找错同伴的感觉,明明是皇上选中的储君,手中还握有两部,权势不可谓不滔天,却还是弄成丧家之犬。 “天翼太子怎么这样看着本王?”福亲王察觉君胤离审视的视线,微微不悦,“别忘了,暗阁在天翼国干的那些好事儿可都是本王给你背了黑锅,不然你现在还能有太子之位?” 君胤离脸上露出几分明显的讥讽,“福亲王,不如等你坐上那把椅子之后再和本太子耍横!” 言下之意,你不过是个亲王,我是太子,放狠话也得看看身份。 福亲王脸露怒意,身边的幕僚快速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福亲王才压下胸口的气,“太子这是打算与本王……分道扬镳?” 君胤离眉头微皱,有种骑虎难下的尴尬,他和福亲王联合,是在他知道福亲王是皇上选定的继承人之后,可是现在,这位储君……似乎有些太不靠谱。 有皇上的支持,有自己的势力,后宫还有德妃把持,竟然如丧家之犬,君胤离开始怀疑望月天朝皇上选人的眼光了。 “福亲王多虑了,本太子……最讲道义,既然已经要助福亲王成事,自然不会半路撤退,只是福亲王也该让本太子看到你不仅有成事的勇气,还要有成事的实力才行!” 福亲王笑,“天翼太子已经认为本王没有胜算了?” 君胤离挑了挑眉,没有否认他的话。 “本王手中有三块兵符,其中两块可以调动京郊的守城兵力,包括西山大营,还有一块则是暗符,这是只有历代在位的皇上或者皇上认定的继承人才会知道的一股兵力,那股兵力原本是百里家的家将,只听从百里家人的调配,那里的人都可以一当十,甚至以一当百,就算是西山大营不在本王手中,本王也有信心一战!” 君胤离了然,微微抬了下颌,“那本太子安排人送福亲王出京!” 第334章 福亲王失踪 福亲王轻蔑的一笑,嘲讽君胤离的短视和他的唯利是图,“出京的事不劳太子费心,太子只需要配合本王行事即可!” “还是原计划?” 福亲王点头,“只要本王登位,土城以西就都是天翼国的。” “成交,那本太子就提前恭祝福亲王早登大宝!”君胤离有些敷衍的抱拳行礼,天翼过兵强马壮早有东侵之意,只要土城成了天翼国的地盘,那么过了土城将是一马平川,挥军南下就可以直取望月天朝的京都,登了位的福亲王即便是称帝,也不过个短命鬼。 第二天,天朗气清,京都上空酝酿了几天的阴霾天气好像一时间突然散了。 金色的阳光透出云层,洒在街道上,在冰冷的冬季透出真真暖意。 在望月天朝的京都,这样清朗且暖和的晴日很难得,就连空气似乎都松了。 紧闭的皇宫,还有增派的巡逻将士,也都被撤掉了。 苏梦叶看着霓裳郡主气恼的样子,笑了,“给你机会你都抓不到人,怪谁啊?” 霓裳郡主白她一眼,“襄亲王就抓到人了?这种外松内紧的招数太旧了,福亲王又不是傻子!” “招数不怕旧,只要好用就行!”苏梦叶倒是不介意。 皇上依然在昏迷中,百里琛对外发布皇上口谕,平亲王联合福亲王逼宫谋反,平亲王贬为庶民,软禁于清苑,福亲王畏罪潜逃,派人抓捕,而后宫之中,由于德妃助福亲王和平亲王成事,打入冷宫,后宫暂由诚贵妃执掌。 同时,襄亲王也成了名符其实的监国亲王。 虽然有不少大臣提出质疑,也拿襄亲王曾经的身份做文章,可是怎奈仅剩的几位亲王大力支持。 辰亲王最先站在了襄亲王的身后,接着便是唯一有调配全国兵力权利的庆亲王也站在了襄亲王的这边儿,后宫之中,诚贵妃亦同样大力支持。 襄亲王手下的势力一步一步露头,而且展现出十分强悍的执行力。 襄亲王监国,以前曾经是贤亲王、福亲王等人的官员都整日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 襄亲王不仅没有追究这些人的以前,还给他们指派了任务。 人这种动物很奇怪,你一直给他活儿干,他觉得你是在压榨他,可是你若是不给他分派任务,他又会觉得你和他见外生分,对他有疑心。 襄亲王第一件事就是给他们分派了分内的任务,忙起来比闲着胡思乱想的强。 目前,襄亲王还只是监国,很多事情不宜大动,他现在也无意收买人心,这些,等到他登基之后再操心也不迟。 霓裳郡主还未等到替庆亲王报仇,没有等来福亲王的消息,倒是先见到了向远川。 向远川一脸黑沉,看到霓裳郡主,第一时间看到她瘦了,竟然不是气恼而是心疼,顿时脸色更加不好,“霓裳,你还小吗?还玩失踪这种小把戏?” “四哥,你还真生气了?”霓裳郡主瘪瘪嘴,带着一脸灵动的娇笑,“你都好久没有找过我了,玩一次有什么关系?” 向远川阴沉着脸,很想将她攀在自己袖子上的小手甩掉,可是又舍不得,“玩儿?你知不知道皇祖父还等着我们带苏梦叶回去?” 霓裳郡主赌气的甩掉向远川的袖子,“那你就先带着她回去嘛,你明知道我不会出事,还……” “霓裳!”向远川厉声喝止她,“你最好离庆亲王远一点儿,别逼四哥出手!” 霓裳郡主咬了咬牙,她自然知道以向远川的能力早晚会查到她曾经跟着庆亲王去了边关,她也没有打算瞒着,“你出手?出手干什么?杀了他?别忘了,这是在望月天朝的京都,不是燕海国!” “就算不是燕海国又如何?”向远川眯了眯眼睛,死死盯住霓裳郡主,她从小跟在他身边,不管他的脸有多冷,不管他多么的残忍,在霓裳眼中,他都是最好的,可是现在,庆亲王出现了,抓住了霓裳郡主所有的心思,“就算是我不出手,燕海皇室是不会同意你和他……” 霓裳郡主凄惨一笑,苦涩又无奈,伸手推开窗户,无视灌进来的冷风,目光越过墨绿色松柏,望向仅仅露出的一角天水碧的天空,眼神中带着向往和渴望,“四哥……你感受过什么叫自由自在吗?” 向远川心中一痛,一句‘得霓裳者得天下’,让霓裳郡主这些年过着笼中雀的生活,她最向往的估计就是自由自在,可是皇室,不会让她得这份自由自在,“我给不了你,庆亲王……更给不了你,他处处讨好你,不过就是想借你的名声继承皇位而已!” 霓裳郡主坐在窗前,回转头,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晶莹如玉的肌肤染上淡淡的金色,让向远川一时看呆住。 “四哥,可是我这次感受到了,”霓裳郡主笑得明媚灿烂,“坐在马背上,在草原上奔跑,那和行路的时候骑马是不同的感觉,风很冷,刺在皮肤上,带着丝丝缕缕的痛,虽然痛,可是却觉得十分畅快。” “我以前活得精致,什么都要最好,衣服要最好的锦缎,伺候的人要最美的人儿,入口的食物也要最精美的,马车、配饰甚至是一根头发丝都要仔细的打理过才行,可是这次,我和他还有他的将士们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竟然觉得更加好……” “好了,闭嘴!”向远川不想听任何她和别的男人共同经历的事情,他相信,他这辈子做的最错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在青阳城任由庆亲王和霓裳在一起。 霓裳郡主咬了咬唇,“四哥,我要和他在一起!” 向远川的心一震,霓裳郡主虽然说话的声音犹豫中带着试探,可是她眼神中透出来的光芒,是那样的笃定。 “就算是你愿意,望月天朝的人也不会同意,庆亲王无意皇位,望月天朝的皇上也不会将位子传给他……”向远川抬手想要挡住她的眼睛,却只是手指在袖中动了动,便再无动静,“霓裳,跟四哥回燕海国,你不喜欢四哥陪着你……” 霓裳后退了两步,浅浅的笑,“四哥,你永远都是霓裳的四哥,霓裳记得这些年四哥的关爱,可是,那座牢笼,霓裳不想回去了,在那里过一天就能看到以后的无数个日子,太煎熬了,四哥,你能想象得出吗?我现在就可以将以后每天要做的事儿都写出来,昨天和今天,明天和后天,天天都做一样的事情。” 向远川阴沉着脸,看她一脸的无奈和苦楚,在霓裳看来无聊无趣的日子,可是向远川却很喜欢。 只有他和她相伴,每次他外出回来去看望她,她眼中冒出来的亮光,都让他心动。 想到那座金楼里没有了她的笑容和目光,向远川觉得心口缺了一个大口子,钝钝的疼,还冒着寒气。 望月天朝的皇位争取已经初露端倪,可是福亲王却一直没有消息,而同时,燕海国快马加鞭派人送来消息,太上皇病危。 听到这个消息,苏梦叶吓了一跳,她一直以为向远川和霓裳郡主说外祖父身体不好,只是想要骗她去燕海国看望老人家,可是现在,原来外祖父的身体真的不好了。 百里琛现在已经监国,平日里十分忙碌,可是知道了后,迫不及待的找到了苏梦叶,重点是他还收到了消息,元柒到了京都,而君胤离不知道隐匿在哪个犄角旮旯迟迟没有冒头,这些突如其来的事情,让他如临大敌。 “你等我半个月,将事情处理完,我和你一起去燕海国!”燕海国离望月天朝不太远,一路快马也有一个月的路程,可是只要想到苏梦叶脱离他的视线,百里琛就一万个不放心。 苏梦叶瘪了瘪嘴,有些心烦意乱的随手翻着书,“我能等,那老头儿能等吗?” 百里琛见她有些心不在焉,有些担忧,“怎么了?” “燕海国皇室的人……你接触过吗?”苏梦叶不想说自己在焦虑和紧张。 “只接触过霓裳郡主。”百里琛对于皇室的人有一种莫名的抵触,皇家人都薄情,望月天朝是这样,在他看来燕海国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一听他这话,苏梦叶就不舒服,“是因为霓裳郡主才华过人还是因为她容貌出众?” 百里琛失笑,“认识霓裳郡主完全是一个意外,你知道我对皇家人没有什么好感,怎么会去主动招惹?” 苏梦叶皱了皱眉,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缠,“白芷她们已经收拾好了行礼,明天一早就走,你这边自己小心,福亲王既然有兵符在手,那么他一定会想办法去兵营联络人手,也要小心那些在自己属地的藩王……” 百里琛将人直接拉进自己怀里,抬手抚了抚她的发,“不要说这些小事,答应我,照顾好自己,我会去接你!” 苏梦叶在他怀中点头,“我希望等你接我的时候,已经黄袍加身!” 百里琛笑,“你以前不是不喜欢我当皇上吗?现在变了?” “不是不喜欢,是因为皇上有三宫六院,而我绝不会与人分享男人,所以……” 百里琛搂着她腰的手臂微微用力,“再乱说话,为夫就打你屁股!” 为夫? 第335章 向远川的成全 苏梦叶觉得脸有些发热,“你才乱说话,我什么时候嫁给你了?” “我已经向你父亲提亲了,我们已经交换了更贴,你父亲将你母亲留给你的莲花玉佩送给我,我也将母妃给未来儿媳妇的信物交给了你父亲,这难道还不算成礼了?”百里琛得意的说道。 苏梦叶抬头看他,“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平亲王自以为封了皇宫,我和你父亲都在宫中,闲来无事就订了下来!” 苏梦叶顿时脸色难看,当时她在宫外火急火燎,就差头顶冒烟了,结果这两人竟然闲来无事? 百里琛只看她的眼神一转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立刻转了话题道,“我给你安排了几个护卫,他们会随着你一起去燕海国。” “这几个护卫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你要时刻不离身,燕海国远不如你看到的平静祥和,”百里琛详详叨叨的嘱咐着,“在燕海国,我还有几处人脉,并没有全部交到霓裳郡主手中,到了那里若是有事,你就联络他们。” 苏梦叶原本就不是真的生气,此时听着他担忧中带着留恋的话,那点子气也就散了,“你放心吧,我会带着柳叶和红枫,她们俩功夫都不错,再说了,父亲还给了我摄政王付守备军中一半的人数,我是回去探亲,又不是闯龙潭虎穴,没什么可担心的!” 苏梦叶和百里琛依依不舍,霓裳郡主和庆亲王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庆亲王的毒已经排出,剩下的就是外伤,此时虽然醒了,却还躺在床上,知道霓裳郡主要回燕海国,万分不愿,可是那边是行将就木的老人,却也不能拦着。 霓裳郡主抬手给他扯了扯被子,笑着道,“放心吧,我只是回去看看皇祖父。” 庆亲王伸手握住她的手,眼神缠绵留恋,“等我身体好了,我就上门提亲,你先回去和岳父岳母通通风,到时不要太过为难我!” 霓裳郡主脸一红,“胡说八道,谁要嫁你了?” “不嫁我嫁谁?”庆亲王捏了捏她的手心,“当时我带你去草原骑马放羊,你可是答应过我的!” 霓裳郡主想起那个时候,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她跟着他去草原骑马追赶羊群,晚上和将士还有牧民一起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喝酒吃肉。 她从来不知道男人也可以跳舞,更让她惊讶的是庆亲王竟然还跳的不错,就连唱歌也唱的很好。 当时她和庆亲王跟着当地的牧民学了一首民歌,其实她根本不懂什么意思,懵懵懂懂的跟着唱,只是发觉,她唱的时候,庆亲王的眼睛特别的亮,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一首牧民的情歌,讲的是男子恳求女子嫁给他,女子应和愿意嫁给他。 很奇怪,那首民歌是当地的方言,当时她跟着学唱的时候,并不十分理解,可是后来,她每次回想起来,却能十分清晰的记得每一句唱词。 “记起来了?”庆亲王见她一脸的甜蜜,下意识的握紧了她的手,“若是燕海国的皇上不同意,你怎么办?” 不管是望月天朝还是燕海国,不管是皇上还是皇后,就算所有人都反对,就算所有的人都难为他,庆亲王都能坚持,他只怕她的心动摇。 “放心吧,父皇母后还有皇爷爷他们一定不会同意的,”霓裳郡主不打算哄骗他,实话实说,“所以,你要好好养着,他们一定想了很多的奇招等着难为你呢!” “我不怕,就算全天下人都反对我娶你,我都不怕,我只怕……你不愿嫁!” 霓裳郡主原本的笑意慢慢淡了,然后嘴巴一瘪,哭了,“你就是非要让我哭,还说这样的话……” 庆亲王看她哭,心疼的要命,“我不说,我不说,你别哭!” 霓裳郡主抬手抹掉眼泪,好像和庆亲王在一起之后,她的眼泪就来的特别快,庆亲王有的时候不经意的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话,都能轻易的勾下她的眼泪。 “你只管回去,好好照顾自己,你父皇对你有什么安排,你尽管应承着,别因为不顺心就和他硬来,那样受伤的只会是你,所有的事情都等我来解决!”庆亲王忍不住继续叮嘱道,“你身边的人,有些是别人的,不用随便动,挪走了这一个,还会有其他人派过来,生面孔更不好对付……” 庆亲王絮絮叨叨的事情在霓裳郡主听来都是小事,甚至有一些她早就想到了,可是霓裳郡主却愿意听他念叨,仿佛两人是已经相伴了二三十年的老夫老妻,平日里就絮叨一些小事。 向远川站在庆亲王王府的外面,听不到也看不到,可是他能在脑中将两人见面的场景演绎出那副场景。 精美的宫灯,光影朦胧,灯下美人,轻纱缭绕,香气弥漫,两人目光温润相缠,执手互诉即将离别的无奈和离别后的思念,甚至两人或许会许下承诺,承诺以后的风雨中,都有对方相伴。 向远川暗暗握紧了拳头,暗沉的目光阴郁下来,庆亲王在他眼中不够聪明,不够圆滑,甚至不够英武,就是这样一个什么都不够的男人,竟然就轻易夺走了他的心头宝。 苏梦叶从百里琛的王府出来,身后还跟着百里琛专门派给她的小尾巴,便看到向远川沉着一张脸站在庆亲王府的后门。 “来和庆亲王告别?”苏梦叶走过去,“不记得你和他这么熟啊?” 向远川脸色难看的瞪她一眼,“霓裳跟着他去边关的事儿,你知道?” “不知道,”苏梦叶眼睛都不眨的说道,“如果知道我早给宣扬出去了,还等你告诉我?” 向远川也无意和她掰扯,“庆亲王不适合她!” 苏梦叶点头,然后若有所指的说道,“你这个兄长还挺负责的,连未来夫君也替她选了,庆亲王确实不适合霓裳,庆亲王为人憨厚耿直,是一代将帅之才,霓裳若是嫁给他,还不光欺负人家?你可看好你妹妹,可别祸害人家!” 向远川脸色更加难看,恨不得伸手拍她一巴掌。 苏梦叶仿佛看不到一般,继续道,“不过,如果我是男人,我也想娶她,毕竟娶一个有趣的女子回家天天斗斗嘴,也比对着一根木头强啊,”说着忽然哎吆了一声,抬手拍了拍额头,“我怎么忘了呢?就算是我是男人也不能娶她,我和她可是有血缘关系的呢!” 苏梦叶满是深意的看了一眼向远川愈发阴沉的脸,带着人走了。 向远川的双手握的咯吱咯吱响,苏梦叶看出来了,若是再继续下去,看出来的人会更多,霓裳在燕海国名声远播,若是再增加一个‘勾引胞兄’的名声…… 向远川的心一颤,他若继续下去,会毁了霓裳的。 向远川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目光中的波动平复下来。 霓裳的前十五年,都陪着他,他拥有了她最美好的年华,他给她疼爱,她送他安心,现在或许是该他最后疼爱她一次了。 让她一生平静安逸,自有畅快,不会为了别人的目光压抑自己,不用去迎合别人的喜好,他……放她离开。 第二天,天清气朗,空气中的寒意都压不住人心激荡。 灞桥别柳,望月天朝京都送别的地方在京郊外的当归亭。 冬日的当归亭,透出几分寥落,亭外的垂柳枝条枯败,枯草迎风说不出萧瑟。 苏梦叶他们到了当归亭,便见向远川已经带着燕海国的人等在那里。 叙不尽的离别之情,道不完相思之意,在清脆的马蹄声中依然显得悦耳。 苏梦叶从马车的车窗向后望去,百里琛一身天水碧的衣袍站在当归亭的前面,久久伫立,不曾移动。 苏梦叶原本因为第一次的远行而雀跃的心思沉重下来,强逼着自己转头不再看他。 有些情,从未上心,可是等到远离的时候,却发现不是不曾上心,而是早就深入骨髓,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在血里在骨中还是在心上。 其实,苏梦叶有些怀疑他们现在启程还能不能见到那位老爷子,毕竟路途遥远,她只能尽量完成前身的遗憾,弥补自己内心的不安。 因为紧急,他们赶路的时候一直未停,错过了村镇,晚上也没有休息,直到第二天中午在歇在了一个镇上。 苏梦叶知道向远川的打算,马不停蹄,见到驿站就换马,遇到客栈就存粮,这样才能尽量早的赶到燕海国。 苏梦叶是在第三天的时候才发现霓裳郡主竟然不在同行之列,而霓裳郡主的侍女除了叫苏苏的那个还在,其他人也都没有同行。 这样一刻不停的走在路上,苏梦叶被垫的都要散了,苦中作乐的想,心和身体总要有一个在路上,她真是将这句话贯彻到了极致。 就这样,在一个半月后,苏梦叶终于到了燕海国。 燕海国的风情与望月天朝大同小异,不过,果然是出美人的地方,街上行走的男人都多了几分秀气。 第336章 达到咸都 太阳从俯视变为斜视的时候,苏梦叶终于可以扶着自己已经快要被颠的散架的身体从马车里爬出来。 白芷和柳叶红枫看的一脸心疼。 燕海国的京都叫咸都,在苏梦叶看来,这是一个规划很好的城市。 正街的两侧是修建完全相同的三层楼,楼上就连牌匾挂的高度都相同,除了道路两侧没有种植高树,以她一个现代人的眼光来看,都觉得十分高端。 “这是霓裳郡主的手笔!”苏苏跟在苏梦叶身边介绍道。 苏梦叶只是点头,心中却将霓裳郡主吹毛求疵的性格大大……赞扬了一番。 向远川有些不耐烦的皱眉,“快点儿吧,皇祖父还等着呢!” 苏梦叶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苏苏,才道,“我记得你去望月天朝的时候,可是有身份尊贵的亲王前去迎接,怎么我来这里都没人接?” “我去望月天朝是出使,是使者,你到燕海国,是探亲,是回家,要什么人接你?”向远川脸色阴沉的说完,又压低了声音道,“进宫之后想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苏梦叶顺着向远川的目光看到了苏苏,笑,“你是说霓裳郡主?那是你的事儿!” 苏梦叶真的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阴阴郁郁的向远川竟然这个有男子汉气概,想到这里,还是有些欣赏他,“这个苏苏的眼睛都要粘你身上了,只要你露出一点儿意思,她一定会听你的!” 向远川脸更黑了。 苏梦叶低头一笑,忽然感觉到一缕灼热的视线,微微抬头看去,顿时愣住。 三楼,开着半扇窗,一个男人一身墨蓝色长袍站在窗前,手中摇着白折扇,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让人一看便心跳不止。 苏梦叶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元柒? 元柒对她笑着眨眨眼,然后抬手关上了窗户。 直到走出很远,苏梦叶还忍不住扭头看向那扇窗,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元柒怎么跑这里来了? 百里琛不是说元柒去了望月天朝京都? 站在有三人高的宫墙外,苏梦叶缓缓抬头,不知道为什么,越是接近这里,越是心慌,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而发生的这些事情全都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两队整齐的侍卫,还有一队太监一队宫女。 向远川道,“只有皇家人才能走这扇正门,可以看出对你的重视了吗?” 苏梦叶嘴角抽了抽,“外公病重,怎么感觉咸都并没有那么紧张?” 向远川微微抬了下颌,让苏梦叶看向来人。 来人一身锦衣华服,蟒袍玉带,眉目舒朗,英姿勃发,让苏梦叶眼前一亮,精神一震。 来人脚步很快,走到苏梦叶跟前,脸上露出自然的笑容,抬手躬身一礼,“表妹远道而来,未能迎接,失礼之处……” 向远川皱眉,冷冷嗤笑,“二哥还是那么多礼,表妹一路上十分担心皇祖父,还是让她先去看看皇祖父,你再来寒暄吧!” 苏梦叶眉梢微微一跳,当看到那位被称为二哥的人丝毫不解向远川的无礼时,有些惊讶,这若是在望月天朝的几位亲王中,若是不撕起来才怪。 “四弟说的很对,皇祖父和父皇母后已经等候多时了!” 苏梦叶面前露出个笑容,秉持着少说少错,这里的人她都不了解,她想的最好的结果就是看望一下前身的亲人,然后安然顺利的离开。 苏梦叶一边走,一边不着痕迹的记住路线。 皇宫里的布置和建筑似乎更加有些苏州园林的味道,景色宜人,小路曲径通幽,有些错综复杂。 迎面而来的婢女太监无一不恭敬有礼,让苏梦叶注意到的是,与望月天朝的那些侍女太监见到主子满脸惶恐不同,这里的人似乎脸上都带着微微的笑。 这让苏梦叶心头微微一松。 “表妹,我是向远峰,你可以和霓裳一样,叫我二哥。” 向远峰没有自称本太子或者本王,只以‘我’自称,虽然苏梦叶不太适应‘表妹’这个称呼,可是向远峰的善意,让苏梦叶心生好感,能够注意到称呼上这种小事儿,可见向远峰是多么的细心体贴。 “二哥!” 向远峰点头而笑,向远川脸色难看,“怎么没见你叫我四哥?” 苏梦叶瘪嘴没有回答,他天天自称本王,还天天阴着脸,对面他,喘气都不匀,还叫哥? 向远峰笑,“皇祖父和父皇一直念着你,你来了,他们会很高兴!” “我没有见过他们!”苏梦叶咬了咬唇,很好的扮演一个羞涩的小姑娘。 向远峰笑着安慰,“别怕,他们都是你的亲人,我们也是你的亲人,这些年没有照顾到你,是我们的过失……” “二哥,”苏梦叶打断他,“不说以前,就说现在和以后!” “对,”向远峰笑着带路,“皇祖父住的地方在暖玉阁,比较远!” 苏梦叶点头。 向远峰道,“皇祖父年纪大了,暖玉阁里,即便是到了冬天也会很暖和,很适合皇祖父居住。” 向远峰的话都是很平淡的生活,很奇怪,苏梦叶听着竟然慢慢的放松了,家长里短,大事小情,越是平淡的东西,就越是容易让人心安。 “暖玉阁其实是原来姑姑住的地方,姑姑出嫁以后,皇祖母就搬了进去,后来皇祖父的身体也不宜劳累便将皇位给了父皇,也和皇祖母一起住进了暖玉阁,不过,暖玉阁里,姑姑的东西还都在,只是又添了不少。” 苏梦叶笑,“那一会儿看到外公,还能看一下母亲原来住的地方?” “当然,姑姑的暖玉阁是我们这些人最喜欢的地方,姑姑喜欢新奇的东西,奇怪的,新鲜的,到时候你也看一下,听父皇说,有不少是他专门各地搜罗的。” 苏梦叶似乎能看到那样的场景,一个单纯无忧无虑的小姑娘,被一家人放在手心上疼爱,就像现在的霓裳郡主一样。 “姑姑要远嫁的时候,皇祖父皇祖母都不同意,姑姑绝食了三天吓唬他们,同意之后才知道有个侍女将自己的饭菜留给了姑姑!” 苏梦叶看着向远峰那哭笑不得的样子,也有些忍俊不禁,是因为被宠爱到了骨子里,所以才敢用自己的生命来威胁别人。 每个未嫁的女子都是一个宝贝,所以嫁人成了又一次的投资,增殖还是贬值,端看你投资的好不好。 很明显,她娘亲的投资血本无归了。 向远峰见苏梦叶笑,微微一愣,“你和姑姑长的很像!” “你见过母亲?”苏梦叶觉的向远峰好像也没有多大。 向远峰摇头,“暖玉阁里有姑姑的画像!” 向远川在旁边瘪瘪嘴,“没看出来像!” 向远峰不在意的笑笑。 苏梦叶也觉得不会太像,她母亲在众人的宠爱之中长大,性格开朗明媚,而她,若不是阴差阳错,想必原来的苏梦叶还在疯疯癫癫。 容貌影响性格的形成,性格又作用于容貌的展现。 两人性格完全不同,即便是长的一模一样,给人感觉也是两种风格。 暖玉阁果然实至名归。 苏梦叶一走进去就能觉察的热浪迎面而来,暖玉阁的窗户上贴着明纸,明纸上还贴了窗花,殿中的摆设不是豪华瑰丽,反而透着一股小清新,怎么看都不像是老人家住的地方。 白瓷细颈瓶里装着娇艳的花枝,娇嫩的花蕊,饱满的花瓣,翠绿的枝条,让人在萧瑟的冬季精神一震。 “皇祖父在内室歇着,母后在陪着,父皇还在处理朝政,等下了朝就过来!”向远峰说道。 苏梦叶侧头看向向远峰,皇上在上朝?他老爹病危他还心怀天下万民,真是个好皇上! 向远川也微微皱眉。 向远峰此时才问道,“霓裳没有和你们一起回来,她去哪里了?” 苏梦叶不相信向远峰此时才注意到,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开始不问现在才问。 向远川眉头皱的更紧,下意识的看向内室的屏风,压低了声音道,“她……跑了!” 向远峰一笑,“她的性子像极了姑姑!” 苏梦叶心中觉得有些怪异,向远峰既然没有见过她母亲,可是为什么说话的时候口口声声都带着这位姑姑? 向远川听了皱眉,不悦的瞪了一眼向远峰,“几日不见,二哥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苏梦叶疑惑,待要询问,便听到内室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你们哥俩儿是把梦儿接来了?怎么还不进来?” 苏梦叶挑了挑眉,询问的看向向远川,这就是外祖父? 向远川黑着脸点点头。 苏梦叶心中微动。 向远峰看到苏梦叶一脸的严肃,笑道,“表妹别怕,是皇祖父!” 苏梦叶微微皱眉,怎么听刚才的声音都似乎不像是久病之人。 向远峰带着苏梦叶走进内室,宫女撩起帘子,最先映入苏梦叶眼帘的就是满墙的画,最吸引她的是一副春日踏青,图中有一少年将军英姿勃发,跨马而行,春日青草百花中,很多少女踮脚张望那位马上将军,而这位将军却纵马冲向那位不远处的一个少女,那位少女只有一个背影,长裙飞扬。 第337章 皇祖父 苏梦叶不知道这幅画的故事,不过,看上去她就知道这画中是她的父亲苏岚秋。 “咳咳……” 听到咳嗽声,苏梦叶才转头看向卧在床上的人,那是一张经历沧桑的脸,面色有些苍白,但是却很圆润,霜染的头发,配上圆润润的脸庞,让苏梦叶想到太上老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久卧病床,老人的目光有些浑浊,可是在看到苏梦叶的时候,却又发出奇异的光芒。 苏梦叶一愣,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老人没有怪罪,反而笑着向她招了招手,“你和你母亲长的很像!” 苏梦叶不知道到底有多么的像,每个人看到她似乎都要说一句她和她母亲很像来证明她是她母亲的亲生女儿一样。 苏梦叶站到床前,离着有三步远的地方,“您……身体还好吗?” 老人很高兴,也很欣慰,眼中泪光闪闪,“你比你母亲强,她从来都不会关心关心别人,只管自己活得畅快!” 苏梦叶不知道怎么往下接,对于燕海国的人,她没有恨也没有怨,当然也没有情,可是现在看到一个那样真情流露的激动的老人,她竟然心头一软,鼻子微微发酸。 莫名的,苏梦叶觉得她母亲确实有些自私,让两个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 苏梦叶忍不住伸手握住了那位老人伸过来的手。 老人立刻双手握住了她的手,“没有想到去见你外祖母和你母亲之前还能见到你,我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您别这样说,”苏梦叶咬了咬唇,强忍不住不流泪,“她们一定愿意让您和我在一起,母亲和外祖母两个人可以作伴,可是我都没人陪,您就当陪陪我吧!” 老人又是流泪又是笑,“你这丫头会说话!” 旁边的一个美妇人忍不住道,“既然这丫头会说话,您也要听话才行,不然这刚回来的外孙女生气了,可是会不理您的!” 苏梦叶看向美妇人,美妇人笑,“你该叫我舅母!” 那就是燕海国的皇后? 苏梦叶有些惊讶燕海国的皇室中人都是这么的平易近人没有架子,因为老人拉着苏梦叶的手,苏梦叶没有办法行礼,只好屈膝行了一礼,“舅母!” 老人有些不悦的扯了扯她的手,“不用行礼,也不能现在就认舅母,都没有见面礼,倒是好意思应声呢!” 美妇人也就是皇后失笑,“见面礼倒是准备了,只是一定不如您准备的好,您还没有送出来,咱们哪敢拿出来献丑啊,”说着抬手拍了拍苏梦叶的胳膊,“在这里没有那么多礼数,别拘着自己!” 苏梦叶心中接着再次放松。 向远峰瘪瘪嘴,“母后怎么这么偏心?您不是最看重礼数的吗?怎么到了表妹这里就变了?” “你有意见就和你皇祖父说!”美妇人也不客气,“若是你皇祖父同意你没大没小没规没据,母后就不管你了!” 老人,也就是太上皇瞪了一眼向远峰,“你都多大了还和自己的妹妹吃醋?”说着看向一直充当背景板的向远川,“老四倒是安静,你回来也不给祖父请安?” 向远川依然是那张冷脸,就算是看到自己的皇祖父和母后也没有温和一点儿,听到太上皇的话只是瘪瘪嘴,“您还能看到孙子吗?还以为您眼中只有失散多年的外孙女了呢?” 太上皇脸色不虞,对美妇人道,“赶紧带着你这两个不争气的儿子走吧,千里迢迢赶回来就为了气我的?” 苏梦叶还真是有些惊讶这种场景,这种普通人家才有的温情在皇家见到,竟然让她十分的不适应,还有一丝怪异的感觉。 而且,既然向远川是在这样一个有爱的大家庭里长大为什么还天天摆一张臭脸? 美妇人很适时的告退,将空间留给太上皇和苏梦叶。 向远峰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对苏梦叶眨眨眼睛,向远川则是从头冷到尾,离开的时候连个眼神都没有给苏梦叶。 苏梦叶不由得在心里嘀咕,好歹也是他带她过来的,竟然连个嘱咐也没有。 等到众人离开,太上皇对旁边伺候的众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离开,才看向苏梦叶。 苏梦叶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若不是知道他是外公,都要认为是不是遇到老不正经了。 “真像!”太上皇抬手指了指房间围屏的后面,“那里有你母亲和外祖母的画像,你去看看!” 苏梦叶站起来绕过屏风,心仿佛一下被击中,只是两幅人物画像,没有丝毫的妆点,可是画师画工了得,这两个人仿佛要破画而出了一般。 一副是一位羞涩的少女,手中握着书卷,眸光淡淡,唇角微翘,简单的布裙没有过多的点缀,可是却让人看了心尖儿痒,安静,淡然,幽怨又静谧。 另一幅上的女子长发被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英气的眉目中流转旖旎,同样是简单的裙裾,却因为画中女子的一行一动,飞扬起来,英姿勃发,看的人也跟着心情飞扬起来,阳光,热烈,激奋又昂扬。 很容易的,苏梦叶就能认出哪一个是母亲哪一个是外祖母,即便是她从来没有见过她们,可是从她知道母亲是被众人宠爱着长大,她就能知道母亲是什么样的性格。 太上皇低沉的声音传来,“是不是觉得很像?” 苏梦叶走出来,走到太上皇的床榻边坐下,“我觉得我和外祖母更像一点儿,都爱看书!” “不错,霓裳写来的信说你很聪明,她说的很对!”太上皇笑的很欣慰。 苏梦叶侧头打量太上皇,“我觉得你虽然身体不好,可是却也没有到病危的程度,我说的对不对?” 太上皇只是笑,侧头看向墙上的画,“这些都是你母亲的涂鸦之作,这是你母亲出嫁之后,你外祖母找出来贴上去的,都是按着年月贴上去,你外祖母还在你母亲曾经住过的绣楼里,将她的绣品收集起来摆好,你外祖母直到死都惦记着你母亲!” 苏梦叶眉梢动了动,有些怅然的道,“我很羡慕母亲能得到这么多的宠爱!” 太上皇笑,“什么好羡慕的?因为得到的爱太多,所以她都不珍惜,因为她的远嫁,她的早逝,你外祖母一病不起,缠绵病榻十数年,直到死前,嘴里还念着你母亲!” 不知道为什么,苏梦叶觉得太上皇虽然笑着,可是那眼中却没有半点对母亲的爱,有的只是对外祖母的怀念,或许太上皇并不是那么的喜欢她的母亲,他之所以要让她回来,不过是完成外祖母的心愿而已。 “你知道你母亲最喜欢什么花儿吗?” 苏梦叶一愣,下意识的抬头看向窗外,刚才她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好像都是枯枝,暖玉阁外,并没有种植四季常青的花草。 太上皇笑,“你外祖母和你母亲都喜欢玉兰花,三四月的时候先开花,有碗口大,等到花谢了,树枝上才长出绿叶。” 苏梦叶点点头,“我也喜欢玉兰花!” “是吗?”太上皇很是惊讶,惊讶过后继而是惊喜,“果然是你母亲的女儿!” 太上皇看上去并不喜欢她母亲,可是每当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又难掩自豪和骄傲,真是矛盾的综合体。 “当初,你母亲比霓裳还要聪明,若是她留下……”太上皇的语气有一丝怅然,转了话题道,“你有时间去旁边的绣楼看看,你母亲其实根本不善女红,也就你外祖母将她绣的那些小东西当成了宝贝,若是给你,你都不好意思佩戴出去!” 这一天,直到太阳西斜,苏梦叶都一直陪着太上皇,其他人很识趣的都没有来打扰,就连那个皇上舅舅也一直没有出现。 太上皇一直给她讲述她的母亲和外祖母,苏梦叶扮演了一个很好的听众,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苏梦叶几乎连她母亲五岁还尿床都知道了。 不过,苏梦叶可以看得出来,太上皇和过世的外祖母有多么的喜爱她的母亲。 若不是真的疼爱,怎么能记得住那么多细小的事情呢? 晚上的晚宴,是皇后安排的,并没有外人,宴会就设在暖玉阁。 此时,苏梦叶才发现原来太上皇……走不了路。 太上皇坐在最上首的位置,一边儿坐着皇上,另一边是皇后。 苏梦叶见到这位皇上舅舅,第一印象就是,向家果然都出美人,这位皇上舅舅比向远川多了一些正气,比向远峰多了一丝严肃,可是眉目之间,这三人长得极其相像。 另外还有两个男子,一个是向远山,排行老大,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边坐着他的妻子,还有一个叫向远林,排行老三。 苏梦叶有些佩服向家的强大基因,长相无一例外都肖似父亲,据太上皇说,向家这几代人中,每一代都只有一个女孩儿,所以女孩儿都比较得宠,比如她母亲平章公主,再比如霓裳郡主。 晚宴上的酒菜都是按着望月天朝的口味来准备的,只有少部分的菜品是燕海国的名菜,苏梦叶往日都将吃看的重,这次却没什么心思吃东西。 第338章 见亲人 众人盯着她的视线,几乎要将她点燃了。 从未见过,仅仅存在于耳朵中的人物,根本不可能马上就亲密起来,而且饭桌上都是男子,女子又都是娶进来的媳妇儿。 皇上倒也没有问什么,整个宴会,似乎一直都是吃吃喝喝,与苏梦叶想象中的相去甚远。 直到吃完了饭,皇上便让人都散了,只留下了苏梦叶。 太上皇白天和苏梦叶说了一天的话,晚上已经禁不住累,早早退了宴席歇息去了。 苏梦叶并没有认亲的经历,所以对自己眼前的说不上满意,也谈不上不满,只是觉得这些人都对她很亲,没有隔阂。 即便是从未见过面,不知道是不是血缘的关系,只是初见都觉得亲。 不只是他们话里说出来的,更是眼神中带出来的。 “跟舅舅去书房吧!”皇上径直走出大厅,苏梦叶跟了上去。 这位皇上是她曾经见过的最帅气的一位皇上,身上有着模糊年龄的儒雅,可是面容又冷静自持中带着严谨,让她心生好感。 天气有些冷,冷风拉扯着树枝,皇上走在前面微微侧身,挡住吹过来的风。 苏梦叶抬头,有些惊讶的看向这位皇上舅舅,受宠若惊。 皇上笑,“当时舅舅也是这样给你母亲挡风的,不过那个时候你母亲嫌弃舅舅身体单薄,挡不住风!” “是娘亲不知福,”苏梦叶轻笑,“有舅舅这样尊贵不凡的人挡风,还挑三拣四!” “舅舅不是什么尊贵不凡的人,只是你的舅舅!” 苏梦叶一愣,即便是她和苏岚秋的关系好了,也不曾感受这样深刻又细腻的疼爱。 皇上伸手拉住苏梦叶的手,“傻丫头,亲人哪里分什么尊贵还是普通?当初,你母亲嫁去望月天朝,一家人都反对,苏岚秋征战沙场,对儿女情长很少涉及,哪里会懂她小女儿家的心思?可是她不顾家人反对,执意要嫁,甚至以伤害自己来达到目的,当时我们都对她很失望!” “嫁过去之后,她果然过的不好,不过是半年未曾生孩子,苏岚秋就在家人的安排下纳了妾,后来又有皇上赐下来的女人……” 苏梦叶低头不语,那样的生活,骄傲的母亲根本不能适应。 “望月天朝的男人纳妾的很少,你母亲更是在简单的环境中长大,后院女人的那些手段,她根本应付不了,你母亲虽然聪明,可是有的时候太过清傲,那些害人的手段她看不上,也不屑于用,可是别人不会因为她的不屑就放过她,她嫁过去才几年就去世了,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又是心疼又是后悔。” 苏梦叶不由自主的伸手扶住了他,听他回忆当年。 “你母亲出嫁的时候,你外祖父和外祖母虽然面前同意,可是却依然生气,并未露面,本来以为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可是没有想到再得到你母亲的消息时,却是在她去世之后。” 苏梦叶心情有些沉闷,也许是因此,所以外祖母才郁郁寡欢缠绵病榻,而外祖父因为丧女,再加上妻子生病,身体也开始每况愈下。 苏梦叶忽然有些认同外祖父的说法,她母亲真的是太自私了,为了自己的爱情,牺牲了亲情,却不知道她身边的亲情有多么的弥足珍贵。 皇上走的不快,苏梦叶走在他身侧,缓缓跟着,听着他用低沉的声音回忆母亲的年少,苏梦叶第一次感受这样厚重的感情,竟然觉得有些沉醉。 直到皇上身边的人提醒,两人才加快脚步去了书房。 一进房间,热浪迎面而来,皇上带着苏梦叶走进去,竟然亲手去解开她的披风交给旁边伺候的人,然后抬手又解开自己的。 看的旁边伺候的人一愣一愣的,老太监惊恐的道,“皇上,奴才们来伺候!” 皇上摆摆手,“上一壶清茶,下去吧!” 那老太监惊讶的看了一眼苏梦叶,然后才道,“是,奴才遵旨!” 清茶! 那是公主在时,公主最喜欢喝的茶。 皇上抬手示意苏梦叶坐下,“这是你母亲最喜欢喝的茶,因为她喜欢喝,就每天泡了,强逼着别人也一定要喝!” 苏梦叶笑,“舅舅以为母亲也逼着我喝过了?” 皇上摇头,笑道,“她去世的时候你还小,那时你还不会喝茶!” 苏梦叶也笑,不管是和太上皇,还是和皇上即便是和皇后还有向远峰这些人聊天,她总是感觉到莫名的轻松。 “叶丫头,你恨苏岚秋吗?” 苏梦叶一愣,想了想才摇摇头,如果她是真的苏梦叶,她一定会恨苏岚秋。 弄一院子的女人害死了她母亲,然后将她扔在后院不管不顾,任由那些女人往死里欺负她,甚至将她弄的疯疯癫癫,其实,苏梦叶早就死了。 而她,这个异世的魂魄,从开始接触苏岚秋,苏岚秋就开始对她好,看重她,给她父爱。 皇上微微蹙眉,“没有想到梦丫头心思如此开阔!” 苏梦叶低头喝茶,没有说话。 “这里是你母亲的家,以后就住在这里吧,舅舅替你挑选青年才俊,以后就留在燕海国,让舅舅照顾你!” 苏梦叶微微挑眉,这是要将她扣下? 皇上一笑,“别乱想,你也看到你外祖父的身体不好,老人家希望你多陪陪他,但是也不能耽误你的终身大事,舅舅已经让人给你挑选了,过两天名单就能递上来,到时候舅舅和舅母给你把关,一定找一个配得上你的!” 苏梦叶的脸一僵,这么快? 皇上也没有想过让她现在就答应,“天色也不早了,你休息的地方在暖玉阁,奔波了这些日子,又陪着我们聊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着,也不给苏梦叶说话的机会,已经招了人过来。 苏梦叶想要拒绝,可是皇上已经低头拿了奏折开始批阅了。 苏梦叶微微一叹,只能站起来跟着人走了出去。 听着御书房的门缓缓关上,苏梦叶回头,看到窗户上剪影,微微蹙眉,事情发展的好像有些太快了,刚刚认了就想着马上嫁出去? 苏梦叶蹙了蹙眉。 “表小姐,咱们走吧!” 苏梦叶笑着拱了拱身,这个老太监一直跟着皇上伺候,他送她,还真是面子不小,尤其这老太监还对她毕恭毕敬。 “老奴宋德海,表小姐若是有什么需要,就派人找老奴就好!”宋德海见识到皇上、太上皇对这个女子的重视,自然也不会怠慢。 “不敢,公公是伺候舅舅的人,有大事要忙!”苏梦叶笑着应和。 “表小姐真是高抬老奴了,”宋德海笑的一脸的讨好,“表小姐,这里路不好走,您跟好了!” 苏梦叶看了看前面举着宫灯的两个小太监,点点头。 第二天,苏梦叶睁开眼睛便看到太上皇已经坐在她房间里了,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苏梦叶无奈的挠了挠头,“外祖父!” 太上皇慈爱的笑了,抬手拍拍她的头,“是不是外祖父打扰你睡觉了?” 只是昨天一切发生的太快,人上了年纪,又没有多少觉可以睡,“外祖父一觉醒了还以为是在做梦,所以就过来看看你!” 苏梦叶听了笑得有些心酸。 太上皇坐在一个木制的轮椅上,腿上搭着一条虎皮保暖,苏梦叶伸手将他的虎皮扯了扯,给他盖好,才道,“我还以为只有我觉得不真实呢!” 听了她的话,太上皇感觉好多了,“外孙女比女儿还要贴心!” 说着,太上皇已经招了人过来,“外祖父先出去,你收拾完了陪祖父吃饭!” 苏梦叶点头,“好!” 早膳很简单,但是从苏梦叶看来,营养很是全面。 吃完了早膳,苏梦叶又被太上皇缠着陪他在御花园散步。 其实,大冬天里,御花园即便是打理的再好,也没有什么好景儿,可是老人家却逛的很开心。 苏梦叶遇到了除了元柒之外最能说的一个男人,外祖父,简直比导游还尽职,每一个宫殿,每一处回廊,甚至是每一处假山,就连一棵树,他都能给讲出故事来,而每一个故事的主角不是外祖母就是母亲。 苏梦叶忽然有些羡慕这两个女人,能够让一个优秀的男人用一生铭记,该是多么幸福? 不过,让苏梦叶意外的是,无意中遇到了满脸焦急脚步匆匆的向远川,在她印象中,向远川是个面瘫,不仅面瘫,心也瘫,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太多的感情,或者有感情也不外露。 难得看到向远川这样焦虑! 就连太上皇也有些意外,不过却没有问,只是看着向远川的背影不满的嘀咕了一声。 声音很低,但是苏梦叶耳力不错,还是听到了,太上皇说‘能让老四这么紧张的也就霓裳那丫头了’。 苏梦叶心中一沉,难道是望月天朝发生了什么? 呆在这个皇宫里,虽然很舒服,可是外面的消息却很难传递进来,相当于变成了瞎子聋子。 苏梦叶挑了挑眉,看了看太上皇,笑道,“外祖父,我们去宫外走走吧?” 第339章 初露端倪 “去宫外干什么?在宫里待的好好的!”太上皇脸色不悦,甚至是极度反感。 苏梦叶蹙眉,外祖父的反应好像有些大,“您一直说母亲在外开的公主府,我想去看看啊!” 外祖父脸色不悦,“有什么好看的,女人就安分的留在家里,总往外跑遇到坏人!” 苏梦叶有些惊讶这老头儿的想法,出门遇到坏人? 不过,转眼苏梦叶就想通了,母亲出门遇到了父亲就被害了一生,所以外祖父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苏梦叶想起霓裳郡主说她天天被软禁,皇族还专门派人跟着她,现在想想,或许并不是因为什么‘得霓裳者得天下’的传言,而是因为皇祖父和皇上舅舅被母亲的事儿吓坏了,所以才不允许霓裳到处跑。 在宫中的这几天,苏梦叶觉得宫中这些人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势利,或者为了权势不顾别人。 “在公主府能有什么坏人?”苏梦叶故意脸色不悦的阴沉下来。 太上皇脸色也难看,“公主府就没有坏人了?当初你母亲就是在公主府遇到你爹!” 苏梦叶无语,不会因此公主府被拆了吧? 这个借口是不行了,苏梦叶皱了皱眉,“那我的很多东西还有我的人还在驿站!” 太上皇笑,“等会外祖父让人给你送进来,宫内伺候的人够多了,你的人就留在外面吧!” 太上皇没有说的是,苏梦叶的人还不就是苏岚秋的人,他一点也不想看到他们。 苏梦叶脸色更加难看,“她们是一直伺候我的人,怎么随便给打发了?他们对我忠心耿耿,那个时候我疯疯癫癫的,都是他们陪在我身边……” “疯疯癫癫?什么意思?”太上皇目光一凝瞪着苏梦叶。 苏梦叶一愣,向远川说他们都了解她的情况,可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样。 太上皇皱眉看着她,“你不说?来人,把老四叫来!” 苏梦叶咬了咬唇,赶紧安抚这个老人,“我告诉您,您别激动!” 苏梦叶简略的将在苏家的事情说了说,当然一些细节上的事儿,就略过了,只留下中毒疯疯癫癫,然后被世外高人治好之后,苏岚秋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便出手救了她然后又照顾她。 可是即便如此,太上皇还是十分的激动,听完了脸色越加难看。 “推我去你舅舅的书房!” 苏梦叶蹙眉,“不是和您解释清楚了吗?干嘛还要找舅舅啊?” “来人!”太上皇指使不动苏梦叶,命令其他人。 苏梦叶无语,只能推着这个老头儿去了御书房,可是到了那里,却又被赶了出来。 苏梦叶越发觉得奇怪,看到宋德海笑的一脸讨好,眼睛转了转,问道,“今天向远川进宫是来拜见皇上的?” “是呢,挨了皇上一大通的骂!”知道苏梦叶现在正是被众人宠爱的时候,宋德海讨好她,反正这些事儿都不是什么大事儿,再说了苏梦叶一个小女子也弄不出大动静。 “啊?皇上舅舅看起来脾气很温和,怎么还会骂人?”苏梦叶惊讶的看着宋德海,“是不是向远川做了什么坏事惹怒了舅舅?” 宋德海摇了摇头,“这倒是没听清,不过应该是和霓裳郡主有关!” 苏梦叶了然的挑了挑眉,就向家将女孩儿看的这么重,霓裳郡主却被向远川给放掉了,皇上发怒也在情理之中。 “对了,霓裳既然是皇上舅舅的女儿,怎么不是公主却是郡主啊?”这是苏梦叶一直搞不懂的事儿,世间人都口口声声叫她霓裳郡主,可是皇上的女儿不是应该是公主吗? 苏梦叶以为会有什么隐藏的内情,却不想宋德海笑出来,“霓裳郡主性格……和别人不太一样,本来也是霓裳公主的,可是她嫌弃公主不好听,非要当郡主,皇上和皇后被她闹的实在没有办法了,这才给了个郡主的封号!” 嫌弃公主难听? 苏梦叶蹙眉想了想,却还是没有想明白公主哪里难听了,宋德海见她皱眉深思,笑着道,“霓裳郡主说‘公主’听起来像是在叫……公猪!” 噗嗤…… 苏梦叶忍不住笑出来,霓裳的想法还真是够奇怪的! 宋德海也忍俊不禁,“有郡主在宫中,宫里可是很热闹的,她一不在,都安静了许多!”说着又道,“不过现在有了表小姐,就更热闹了!” 苏梦叶笑。 御书房里传出皇上召人的声音,宋德海赶紧躬身进去了,接着没有一会儿,宋德海匆匆出来,对苏梦叶点点头,便离开了。 苏梦叶皱皱眉,没有说话,等到太上皇出来,也不曾多问一句,便推着太上皇回了暖玉阁。 等到太上皇休息了,苏梦叶才又出了暖玉阁,等了半个时辰,才问身边伺候的人,“我想去见皇上舅舅,你去见宋德海,问问现在皇上有时间吗?” 伺候的彩月应声而去,不过很快又回来了,“表小姐,海公公说皇上正在召见几位大人议事,说是让您等一等!” “那你知道是哪几位大人吗?”苏梦叶仿若无意的询问。 “听海公公的徒弟说有兵部尚书,户部尚书,还有几位将军!” 苏梦叶眉头一皱,沉默了一会儿,脸色越发凝重起来,“彩月,你知道向远川在哪里吗?” “您说郡王爷?”彩月本来还怕苏梦叶生气,见她说话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出来,“成年的皇子封王之后就要在宫外开府,不住内宫了,您若是找郡王爷,可以报给皇后娘娘,有皇后娘娘宣旨,郡王爷就可以入宫了!” 还真是麻烦,苏梦叶皱了皱眉,若是真如她所想…… 向远川历来水火不动,今天却忽然急躁起来,言语之间还谈到霓裳郡主,在太上皇和皇上谈论一番之后,皇上立刻召见兵部户部两位尚书大人,这两位一起来,很有可能是要动兵,而太上皇不惜折寿装病也把她骗回来,或许就是为了让她避免争斗。 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霓裳郡主竟然阴差阳错的留在了望月天朝。 苏梦叶有些心惊胆战,若真是这样,燕海国根本早有准备,有心算无心,望月天朝还有内战,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苏梦叶咬了咬唇,“彩月,我累了,回去吧!” 彩月赶紧跟上去,“表小姐一直赶路,是该好好歇歇!” 回了暖玉阁,彩月伺候着苏梦叶上了床,才退出去,苏梦叶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该怎么提醒百里琛? 辗转反侧,苏梦叶的意识却更加清醒了,躺在床上看着床顶的承尘出神。 皇上打算对望月天朝用兵,是为了母亲之仇吗? 如果是那样,说不定从母亲去世就开始酝酿了,十几年的准备,可见其决心。 苏梦叶觉得有些沉闷,两国之争受苦的是边关的百姓,为了已经逝去的人,还要搭上更多人的性命吗? 而且,母亲嫁到望月天朝完全是自愿的,是情之所至。 最后结局落魄,不是一个人造成的,将此全都怨怪在望月天朝,是不公平的。 即便是要担责任,也是苏岚秋一个人的事儿,若是拖上众位军士,还有那么多的无辜百姓,就太过分了。 苏梦叶咬了咬唇,立刻坐了起来,穿了衣服,也不顾彩月等人的阻拦,径直向御书房而去。 宋德海看着苏梦叶气冲冲而来,有些惊讶,“表小姐,是有人惹您生气了?不如告诉老奴,老奴替您教训他们,现在皇上正忙着……” “公公,您去向皇上禀告一声,就说我有重要的事和他商量!”苏梦叶急切的说道。 宋德海一惊,和皇上商量事儿?这位祖宗还真是敢说,哪个不是听皇上的吩咐办事儿?皇上是商量事情的人吗? “公公只管去,就说我有很重要的事儿,和他现在正与将军们说的事儿有关!” 宋德海有些犹豫,可是看到苏梦叶这么肯定,苦笑,“那奴才就替表小姐走一趟,只是表小姐不要抱太大期望!” 宋德海都已经抱了被大骂一通的准备,却没有想到皇上听了竟然不仅没有骂他,还笑了。 宋德海觉得自从表小姐入宫,皇上都变得和蔼了不少。 “表小姐,皇上说让人在偏殿等候!”宋德海笑着迎了苏梦叶去了偏殿,还命人上了茶水点心,安排的那叫一个妥当。 等到皇上宣召苏梦叶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苏梦叶迫不及待的走过去,“皇上,您是不是准备对望月天朝用兵?” 皇上侧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看奏折,“谁告诉你的?就因为听说这种无稽之谈,连舅舅不都不叫了?” 苏梦叶一怔,福了福身,“给皇上舅舅请安!” 皇上看她一眼,“起吧,谁在你耳边嚼舌根了?” “没有人,是我自己分析出来的,”苏梦叶皱着眉看他,因为他对她关心疼爱,所以她愿意直言以对开门见山,不愿拐弯抹角,“舅舅,您愿意实言相告吗?” 皇上深深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道,“你这孩子,果然是随了你母亲,太过聪明!” 苏梦叶没有因为他的夸奖高兴,反而面色更加沉重了,“皇上舅舅,您这是承认了?您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第340章 得逞 为什么? 他们捧在手心的人儿,在望月天朝死的不明不白,难道他们不该报仇? 皇上目光阴骘的看向苏梦叶,“你母亲无辜冤死,难道你就不恨?” 苏梦叶被他的目光吓得后退了两步,“舅舅……” “虽然你母亲没有亲手将你抚养长大……” 苏梦叶忍不住大声打断他,“舅舅,母亲去世我也难过,我总是想着,若是母亲还活着,我是不是也能像别人那样,冬天有棉衣穿,夏天有绿豆汤喝,春秋天气干燥的时候,母亲是不是也会给我炖秋梨膏?是不是也会给我梳漂亮的头发?教给我读书写字绣花?在别人欺负我的时候,母亲就算不能为我出头,是不是也能将我搂在怀里安慰一番?” 皇上听着微微一叹。 苏梦叶继续道,“有的时候,我又有些怨恨,为什么母亲要剩下我?既然不能照顾我,为何不带我一起走?留我在世上受尽各种磨难,母亲心中只有她的爱情,就连女儿都放不下了,到了燕海国,我才知道母亲曾经得到过那么多的宠爱,我嫉妒她,想想又有些释然,连父母兄弟,母亲都辜负了,何况是我?” “皇上舅舅,在母亲心中最重的就是爱情,就是我父亲,没有人能够争的过,母亲已经去世,难道现在分出个胜负,在母亲心中我们就是胜者了?”苏梦叶一脸的感同身受,“舅舅,母亲已经去世,曾经伤害过她的人,我一个也没有放过,您现在发动战争,意义何在呢?” 皇上眉头紧蹙,脸色难看,“一个也没有放过?” 苏梦叶点头,“舅舅是不是觉得她们死了才解恨?可是我认为,活着才是最大的惩罚,我父亲以后的一生之中都要被母亲的死折磨,宁文韵最喜欢我父亲,可是她被父亲休弃,她最为看重的女儿也都与她决裂,现在还要被宁文渊折磨,罪魁祸首是那位百合姨娘,她的结果只会更加难看,您觉得是死了好还是活着受煎熬好?” 皇上微微挑眉,失笑,“你将这些人的情况说的这么凄惨,是为了让我消气?” “舅舅,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您消气,只是想让您知道,母亲身上所发生的任何事,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她的性格造成的,即便是有人为因素,最后也是母亲自己……” “闭嘴!”皇上狠狠瞪着她,仿佛要将她吃了一般,“你母亲已经去世,你竟然这样诋毁你母亲,你还算是她的女儿吗?你的教养呢?” 苏梦叶却丝毫不怕,反而挺直了脊背,目光坚定的回望回去,“我有人生没人养,哪来的教养?” 皇上一滞,竟然无言以对。 苏梦叶脸色涨的通红,“您现在就算是将望月天朝杀的寸草不生,母亲就能活过来了?皇上,若是您要攻城略地,有窥视天下之心,那尽管去征战沙场,别拿我母亲做借口!” “放肆!”皇上气得脸色发青,抬手狠狠拍在书桌上。 苏梦叶却没有被他吓退,“皇上布置这么久,想必有成事之心,可惜您漏算了一点儿,霓裳郡主还留在望月天朝!” “你真当朕不敢杀你?” 苏梦叶冷笑,“皇上手握生死大权,有什么不敢的?只看您想不想愿不愿!若是母亲地下有知,定然赶到欣慰,她的兄长为了她大杀四方,为了一个女人怒征四方,以后说起来也是一段佳话呢!” 皇上气恨的瞪着她,好半天却失笑,微微一叹,“也就你这丫头敢这么和我说话!” 苏梦叶虽然还摸不清他的心思,可是却笃定他不会杀了她,“因为我知道皇上舅舅最疼爱我,不会对我怎么样,有恃无恐!” “你倒是知道的清楚!”皇上叹笑,“行了,你回去吧!” 什么? 那这倒是劝好了还是没有劝好? 苏梦叶张嘴还要再说,皇上却已经抬手阻拦了她,“我不会杀你,可是却能派人将你绑了,你是想好好在宫里待着,还让我派人将你看管起来?” 苏梦叶一怔,合着她激情洋溢半天说的自己热血沸腾,都是白忙活了,不由得气苦,“皇上……” “来人,看好表小姐!”皇上不等她说完已经直接下令了。 苏梦叶撇嘴,赶紧道,“我不是要说那些,既然劝不了,我就不劝了,反正也不会伤了我,我就是想说去母亲在宫外的公主府看看,外祖父怕我遇到坏人,您给我派几个高手吧!” 怕皇上拒绝,苏梦叶主动要求被人看管,这样皇上倒也没了拒绝的理由了。 “派高手可以,不过,别轻举妄动,不然以后就将你禁锢在暖玉阁,休想在出门一步!” 苏梦叶很想翻白眼,多了亲人就表示多了限制,“那原来伺候我的那些人能进宫来吗?我和他们在一起待习惯了……” “你再多要求,就哪里也别去了!”皇上脸色黑沉。 苏梦叶瘪瘪嘴,“那见一见总行吧?” 皇上一道阴骘的视线扫过来,苏梦叶还真怕被他给软禁起来。 苏梦叶得了皇上的允许,便带着八个护卫浩浩荡荡出宫了,目的地就是公主府。 她入宫几天,都没有消息,相信不管是元柒还是她身边的人,一定派了人在宫门口守着,只要能够见一面就可以。 果然,苏梦叶无意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心中微微一定。 公主府在离皇宫三条街的地方,并不远,苏梦叶没有按他们说的坐轿,而是选择了步行。 街道很宽,两旁都是摊贩,看到苏梦叶经过,都热情的招呼叫卖自己的东西。 苏梦叶似乎也十分感兴趣,不时停下翻翻捡捡,看到新奇的东西直接拿了就走,身后的人便赶紧付账。 不一会儿,已经有三个人的手上拎满了包裹,“表小姐,您看,也不早了,不如咱们直接去公主府吧!” 苏梦叶皱眉,侧头看了看那八个人,“你们不是高手吗?拿几个东西就累了?” 被苏梦叶小瞧,这几个人脸色有些不好看,他们可是御前侍卫,都是从沙场上回来的,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看扁了,“表小姐,咱们不是累了,是怕小姐累了!” 苏梦叶笑,“第一次在燕海国的京都逛街,怎么会累?”转头看到一家成衣铺子,“走,去这里看看,你们带的银子够吧,看着这衣服很漂亮!” 几个侍卫苦着脸齐齐看向他们的头儿,这里的衣服还能漂亮过皇宫里的?那可都是技艺高超的绣娘专门做出来的,就连花样儿也是出名的画师画出来的,是这种小铺子能比的? 苏梦叶不管他们怎么想的,已经进去了。 掌柜看到苏梦叶立刻讨好的跑过来,“小姐,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是想要看成衣,还是布匹绣品?” 苏梦叶挑了挑眉,“你这还卖绣品?” “当然,”说着,掌柜的已经拿出来几块不错的绣品展平放在了柜台上,“小姐您看看,不仅绣工了得,而且花样子也都很新奇,与街面上的那些花样儿可是不一样。” 苏梦叶拿起来翻了翻,不住的点头,“果然很好,就连我不懂女红,都看了觉得好!” 掌柜的听了嘴角抽了抽。 苏梦叶翻着花样儿,看到最后一块绣品的时候愣了愣,单独抽了出来,仿若无意的问道,“这个样子还真是新奇,我都没有见过,掌柜的,你能给我说说这是绣的什么吗?” 掌柜探头过去,脸色微微一变,“小姐对这块绣品感兴趣?” 苏梦叶点点头。 “这块绣品乃是本店的大绣娘所绣,到底是绣了什么,小人还真不知道,若是小姐喜欢,可到后宅,大绣娘今天刚好在!” 苏梦叶点点头,转头对那几个侍卫道,“你们是跟着我一起去还是在这里等着?” “小姐,您不去公主府了?这样的小铺子没什么可看的,若是您真的喜欢这个样子,不如回去让宫……家里的绣娘给您绣,她们的绣艺比这里的绣娘强多了!” 这位掌柜一听,不高兴了,这是什么意思?既然看不上我家的东西,还跑进来指手画脚,她这又不是武馆,是来踢馆的? “这位爷说话可不中听了,咱们锦绣坊的绣娘可是名镇望月天朝的第一绣娘,若是您家里真有同道中人,不如将人带来比一比?” 苏梦叶挑眉,这位掌柜还是个火爆脾气,这能做成生意么? 那侍卫被堵的一滞,脸色发青的瞪着掌柜,“怎么?你这儿的绣娘在望月天朝第一,咱们就不能有个燕海国第一绣娘?” 得! 两人还杠上了,掌柜冷冷一哼,“这位爷恐怕根本不懂刺绣吧,南绸缎北皮毛,这锦缎刺绣当然南面的更胜一筹!” 侍卫长懒得跟他费口舌,只看向苏梦叶,“表小姐,公主府里都已经准备好午膳了,天色也不早了,咱们还是……” 苏梦叶笑,“你们在这里等着吧,我去后面见见那个绣娘,”见那侍卫长还要说话,又道,“这个花样儿与我母亲曾经画过的很像,我去看看!” 用母亲做借口,在燕海国简直是无往而不利,这不,侍卫一听,立刻没声了。 苏梦叶一笑。 掌柜一听,招了小二过来,“你在这里看着,我带小姐去见见绣娘!” 第341章 偷偷见元柒 苏梦叶跟着掌柜往后走,锦绣楼的后宅距离不远的地方还有一处小楼。 掌柜却没有上去,“小姐自己上去吧,主子在里面等着呢!” 苏梦叶也不犹豫径直走了进去,里面有其他的人带路,苏梦叶跟着到了尽头的房间,便看到元柒正坐在书桌前,一脸的凝重,难得的认真。 看到苏梦叶进来,元柒立刻站了起来,“你可算来了,赶紧来看看这信怎么回?” 元柒将其他人赶出去,将信拿给苏梦叶。 是百里琛传来的纸条,根本算不上信,纸条上就是问苏梦叶的情况。 苏梦叶将纸条团成一团儿扔掉,“京都的情况怎么样了?” 元柒笑的轻松,“京都无事,你离开半个月的时候福亲王就忍不住了!” 原来,在苏梦叶启程半月之后,福亲王就用令牌召集人马,虽然调集西大营的人,可是不知道从哪里集结了三万大军,围了京城。 福亲王早就与天翼太子有约,里应外合。 京城被围,文武百官以及京中百姓全都慌乱,百里琛则发挥了十足的聪明才智,先是派人截掉了福亲王和君胤离的通信,接着死死捂住了君胤离,福亲王在外收不到君胤离的信号,不敢轻举妄动。 而君胤离在城内虽然隐藏的很深,可是为了保持实力,同样是小心翼翼。 兵行险招,靠的就是抢占先机,而福亲王错失了最开始的好机会,一味的等待消磨掉了士气,接着收不到君胤离的消息,疑心暗生,开始君胤离是不是背叛了,一旦心中有了怀疑,行事就有了掣肘。 百里琛的人不能出城调集兵力,可是百里琛仅凭着城内的一万禁卫军就拿下了福亲王的三万大军。 更重要的是,百里琛借此机会,不仅除掉了福亲王,还展现出了不俗的指挥和作战能力,更更重要的是京城被围,反而促使京中人,上到百官下到百姓,就连贩夫走卒甚至是乞丐都团结在了一起,百里琛借此机会一举获得了众人之心。 苏梦叶听着元柒简单的叙述,可是却能想象出当时是多么的凶险,“我父亲呢?他有没有受伤?” “放心,没有,摄政王是名震四国的将军,这种只是小场面,”元柒笑,“你这里……” 苏梦叶摇摇头,“没事,那福亲王现在怎么样了?” “他……战死了,德妃自尽!” “那君胤离呢?” 元柒摇摇头,“没有找到他,应该是抓着什么检查的漏洞出了城了。” 苏梦叶有些失望,“还真是祸害活千年!” 元柒失笑,“君胤离若是听到,该要感谢你给他的赞美!” “现在望月天朝那边已经安生了?” 元柒点头,“皇上醒了,将皇位传给了百里琛!” 苏梦叶瘪瘪嘴,百里琛得了民心,又控制了皇宫,到底是皇上醒来传位给他还是他逼迫皇上写了退位诏书就不得而知了,“那他不能来了?” 成了一国之君,想要离开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元柒不太高兴了,“怎么?我来看你,你不愿意?” 苏梦叶笑,“这倒不是,没有他,我们就相约去游览名胜尝遍美食如何?” 以前,他们俩在一起闲聊,苏梦叶得知元柒大江南北的跑,十分羡慕,元柒便承诺只要她愿意,他就带她走遍天下。 此时苏梦叶提起来,元柒顿时眼睛一亮,随口的许诺,对方却一直放在心上,这种感觉真的是很好,因为那代表对方将你放在心上,就算是闲聊的话也都记得清清楚楚。 元柒笑,“只要你想去,小爷就带你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谁失约,谁就是小狗!”苏梦叶说完摆摆手,“我先走了,有事儿是不是就到标有你的标志的铺子就能找到你?” “聪明!”元柒笑,从自己的腰上解下玉佩,然后挂到了苏梦叶的腰上,“这块玉佩和之前给你的那块虽然长的相似,但是细微处是不一样的,可以调令我在燕海国的人!” 苏梦叶觉得自己腰上顿时沉重了几分,“我没有危险,我不能收!” 元柒脸色一沉,“怎么?几日不见,就见外了?小心我到时候出去玩不带你!” 苏梦叶被他幼稚的威胁逗笑了,当下也不再客气,“好吧,为了以后能蹭吃蹭喝,我就收了,不过,你也得收我的回礼!” 说着,苏梦叶将自己手腕的上链子解了下来,塞进元柒手中,脸上微微带着红晕,“这东西不值钱,不过,你可以拿着它找我,我无条件帮你一个忙!” 元柒看着手中细细的银链子,笑的很开心,“如果我让你嫁给我呢?” 苏梦叶一愣。 元柒大笑,“看把你吓得,开玩笑的!” 苏梦叶对他翻了个白眼儿,听到外面有动静,知道是自己停留太久了,那些侍卫找来了,“我出来不容易,你在宫中有没有什么人?” 元柒收了笑,点点头,“之前我不知道你在里面是什么情况,所以一直没有让他们去找你,现在自然可以动了,到时候我会让人去找你,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让他们传信出来。” 苏梦叶点点头,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将燕海国要对望月天朝动兵的事儿告诉元柒。 苏梦叶离开锦绣坊,便带着人直接去了公主府。 这里就是一处普通的宅子,若说特别,那就是这里几乎集中了所有奇奇怪怪的小东西,有的只是一把形状怪异的梳子,有的是一个形状机巧的银镯子,还有小巧灵动的柳叶状匕首,不得不说她母亲的爱好真的是十分广泛。 而公主府里的花园,也是很独特的,满院子都是玉兰花树,连一根其他的杂草都没有。 苏梦叶皱眉,由此可以看出她母亲其实是有些偏执的,喜欢一样东西就全部搜罗到自己家里。 苏梦叶去到她母亲的书房,里面囊括了各种各类的书籍,满屋子挂的都是画作,很多都是画的年轻的苏岚秋,甚至于苏梦叶还看到好几本画作,里面是各种各样的苏岚秋。 苏梦叶眉头蹙的更紧了,她觉得母亲对父亲的爱,其实是有些偏执且病态的。 也许,并不是爱,而是一种占有和得到,而当她发现,她根本没有得到的时候,才会逼死了自己。 苏梦叶微微一叹,她的母亲即便不是爱上她父亲,爱上别人,想必结局也不会太好。 母亲的爱太霸道了,或许正是因此,父亲喘息不过来,终于遇到了百合那样一个善解人意的解语花,仿佛久旱之人遇到甘霖。 当天,天色太晚了,苏梦叶没有去驿站,也就没能见到白芷柳叶和红枫。 苏梦叶回了皇宫,便看到太上皇阴沉着脸坐在她的房间。 苏梦叶对于哄孩子不在行,哄老人也没什么新鲜的招数,“外祖父生气了?” 太上皇脸一转不看她。 苏梦叶有些想笑,还真是幼稚呢! “外祖父,我买了窝丝糖,您不是说我母亲小的时候最喜欢吃啊,可是我一直没有吃过,今天买回来就是想和外祖父一起尝尝,看看有什么好吃的,让母亲吃起来就戒不掉!” 太上皇这才有了点儿反应,“还买了什么?” “我还买了外祖母最喜欢吃的糖藕,就是您说的那家老店里卖的!”苏梦叶一边说着一边献宝一样,一样一样的打开。 太上皇果然感兴趣,脸上有了点儿笑意,不过苏梦叶注意到他也就吃了糖藕和窝丝糖,其他的什么桂花糕啊,云片糕啊,连看都没看。 苏梦叶陪了一会儿太上皇,始终放不下皇上那里,他是不是还没有放下执念? 苏梦叶觉得呼吸都很沉重。 等到下午的时候,苏梦叶去拜见了皇后娘娘,表示自己想要见见向远川,皇后娘娘倒也没有隐瞒,直言告诉她,向远川有事离开京都了。 等让向远川这么急切的,除了霓裳郡主没有其他人。 皇上没有召回向远川,是不是说明皇上执意要发起战争? 苏梦叶感觉心有些慌乱,可是对上皇后那善意和蔼的笑容,苏梦叶觉得自己好像被他们沉重的感情给压的要喘不过气了。 从皇后宫中出来,苏梦叶又去了御书房,可是皇上却不愿见她,一直借口忙,不召见。 苏梦叶气的要命,若是她狠狠心,将燕海国调兵发动战争的事儿通知百里琛,必然是两败俱伤,那么很有可能就有人渔翁得利。 苏梦叶想到一直虎视眈眈的君胤离,那根本不是个善茬,说不定一看两国交战,会乐得抽过去。 这是苏梦叶最不愿意看到的,皇上发动战争的初衷就是为了她母亲,可是即便是她将那个初衷给打消了,可是皇上却依然执意动兵。 苏梦叶站在御书房外,深深的喘息。 宋德海看到苏梦叶站在门口微微一叹,“今天皇上真的很忙,您还是回去吧,等皇上忙完了,老奴派人去禀告您一声还不行吗?” 第342章 苦口婆心 哎,这位姑奶奶简直比霓裳郡主还要难搞,这执拗的劲儿倒是和以前的平章公主一模一样。 现在她正是太上皇、皇上的心头肉,若是有个损伤,谁也担不起啊! 宋德海一脸苦楚,“表小姐,就当老奴求求您了,您都站了一个时辰了!” 苏梦叶心道,她以前训练的时候比这可累多了,就站一个时辰可真不算什么,不过也不妨碍她装虚弱赢得别人的心疼。 宋德海见苏梦叶脸色不好,甚至于有些站不稳,更加急了,“姑奶奶,您就听老奴一句话吧!” 苏梦叶摇摇头,“马上就要晚膳了,皇上舅舅不会不吃晚膳的!” 宋德海一叹,可是皇上打定主意不见您,就算是吃晚膳也会躲着啊! 宋德海不忍心继续看她站下去,顶着皇上的责骂进去禀告,皇上这次却没有骂他,只是看着窗外出神。 他不想见苏梦叶,是因为他知道苏梦叶要说什么,之前的谈话并不愉快,但是不可否认,这丫头说的有一定的道理。 现在,他不想见她,可是看到她执意站在外面又有些心疼,这是他最疼爱的妹妹的血脉,本该被捧在手心里娇宠着长大,可是却因为他们的私心,让她经历了那么多的伤害。 皇上望着窗外的身影出神,好半天才道,“让她进来吧,不让她把话说出来,她总是不甘心不会走的!” 宋德海大大舒了一口气,立刻笑着出去了。 苏梦叶一听皇上愿意见她,立刻精神一震,原本还装着有些站不稳晃晃悠悠,这倒好,立刻精神奕奕的跑进御书房了。 宋德海在后面看的一愣一愣的,不由得笑着摇头,这个姑奶奶,可比霓裳郡主难搞多了,人家这戏演的,就连他这个功力深厚的人都没有看出来。 皇上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跑进来,微微皱眉,“连个女孩子的样儿都没有!” “皇上舅舅让我进来就是为了教训我么?”苏梦叶瘪瘪嘴,“我有话和您说!” 皇上微微一叹,将手边的奏折一推,站了起来,“这边儿来吧!” 苏梦叶跟着皇上走进侧室,皇上坐到榻的一侧,对苏梦叶抬抬手,“坐吧,不用太拘束!” 苏梦叶觉得这真是个没有架子的皇上,在望月天朝,就连一个亲王好像都比他更会摆架子。 皇上亲手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尝尝!” 苏梦叶赶紧伸手接过来,“是母亲爱喝的茶?” 皇上看她一眼,微微失笑,“是我爱喝的!” 苏梦叶眼睛一亮,皇上爱喝的茶一般都不是凡品,苏梦叶低头浅浅尝了一口,脸色一变,眼神惊讶的看向皇上。 皇上失笑,“很奇怪么?” 苏梦叶自己也笑出来,“只是觉得清茶更适合女人喝!” 苏梦叶心中感觉有些怪异,皇上是真的喜欢喝清茶,还是因为他爱屋及乌,因为喜欢母亲所以喜欢母亲喝的茶? 皇上看了她一眼,将茶放下,“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苏梦叶本来还以为要铺垫一会儿呢,“舅舅,你真的要对望月天朝用兵?” 皇上脸上的表情很平淡,让苏梦叶一时都看不明白他的想法,“这件事我们不是都讨论过了吗?” “舅舅,您有没有想过,战争一旦发动起来,再说停,就不那么容易了?” 皇上笑,“自然要定个输赢才能罢手!” 苏梦叶皱眉,“舅舅,您有没有想过,燕海国和望月天朝打起来,其他两国会只看着么?” 皇上点点头,“继续说!” “望月天朝的祭礼上,君胤离嚣张跋扈,据父亲调查,天翼国这些年一直暗暗隐藏兵力,若说天翼没有心思,谁会信?” 苏梦叶见皇上听了没有丝毫意外,便知道,皇上也调查到了这些消息,“舅舅知道?” 皇上点头,“不过,不是调查来的!” 苏梦叶疑惑的皱眉,不是调查来的,那是怎么知道的? 忽然,苏梦叶眼睛顿时瞪大,“舅舅和天翼联合了?” 天翼国的兵力再强大,可是相对于望月天朝来说,真的是小巫见大巫,而君胤离到望月天朝却嚣张至极,看来君胤离根本是成竹在胸,原来君胤离联络了帮手。 皇上笑,“你确实很聪明,天翼将实力展示出来,才能取信于我!” 苏梦叶皱眉,“舅舅,君胤离为人阴沉冷漠,心机深不可测,您就那么相信他?” “不是我相信他,是他相信我!” 苏梦叶微微一叹,“舅舅,君胤离根本就是知道了您的心思,知道我母亲的事情,所以才联合您,他怎么不去鼓动惊鸿国?” 苏梦叶说的像是一个不甘心的小丫头,逗笑了皇上,“这些都是大事,你还是孩子,你不懂!” 苏梦叶气得深吸好几口气,“舅舅,我确实不大,可是懂的一点也不少。” “舅舅,您有没有想过,若是输了怎么办?” 皇上摇头,“综合兵力和各处守军布置,输的几率很小!” 苏梦叶心头一紧,十几年的布置和打算,皇上舅舅和君胤离或许不止他们两个,在上一辈人那里或许就已经开始算计了。 在望月天朝还沉浸在安逸和繁华以及内斗之中的时候,燕海国和天翼国的人从防线兵力布置甚至于在望月天朝渗透了细作布置了暗桩。 有心算计无心,即便是望月天朝有百里琛,有英亲王,有摄政王,有兵力百万,也抵不过别人早就挖好的陷阱。 “就算是能赢,哪有怎么样?”苏梦叶苦笑,“男劳力都上战场了,没人耕种,无人经商,燕海国内会从繁华变为萧条,即便是得到了望月天朝,那里也只是饿殍遍野,满目苍夷,舅舅真的愿意为了一片荒地,搭上燕海国?” 皇上愣了愣,失笑,“危言耸听,吓唬舅舅呢?”皇上伸手将果盘从另一张桌子上端过来,放到苏梦叶跟前,“傻丫头,就算是前路不定,不是还有天翼国?” “舅舅,您怎么还不明白?就算是天翼国如约定所言一起发兵,也不过是三方俱伤,”苏梦叶咬了咬唇,“您想想,除了望月天朝,天翼国,还有燕海国,可是还有一个惊鸿呢,现在惊鸿按兵不动,您怎么确定在您和望月天朝杀红了眼睛的时候惊鸿国还能按兵不动?” 皇上眸色一深。 苏梦叶继续道,“惊鸿国若是到时只是想要捡个便宜,趁着望月天朝势弱的时候出手,分割部分地盘,那还是好的,就怕惊鸿国胃口太大,那时不管是天翼、望月天朝,还是燕海国,兵力都消耗殆尽,只有惊鸿国保持着原有的兵力,舅舅难道不觉得很危险么?” 皇上缓缓点头,“你说的也对,不过出兵之前,三个附属国会签订协议,所以你说的那种情况不会出现!” 协议? 苏梦叶冷笑,“舅舅相信纸上合约?一个饥饿的人面前放了一个肉包子,您还指望他因为自己吃素选择饿着?” 皇上失笑,“你这丫头说话总是这么有趣!” 苏梦叶无语,这单单是有趣吗?这可是人间大事啊! “舅舅,就算所有的事情都按着您想的进行,那么取胜之后呢?燕海国与天翼国一分为二?”苏梦叶摇头,“君胤离是个什么性子,我虽然没有接触太多,可是就只看他的眼神,不仅侵略性十足,而且觉得是个霸道的主儿,舅舅可知道,君胤离早先已经掺合进望月天朝的内斗之中?” 皇上挑了挑眉,这事儿他还没有收到消息。 苏梦叶一看,眼睛一亮,继续道,“舅舅,君胤离与望月天朝的福亲王勾结,支持福亲王夺位,而且他在望月天朝的势力很大,他隐藏在京都,我父亲还有好几位亲王联手都没有找到他,您说他的势力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你没有夸大其词?” 苏梦叶十分坚定的摇头,“绝对没有,君胤离他早有野心,不过是借舅舅的手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已,天翼国与其他国家不同,他们以游牧为生,就连女人都能骑马而战,天翼国地处偏远的北部,只有夏天才得枝叶茂盛,放牧为生根本是无以为继,天翼君家早有南侵之心,天翼的骑兵为四国之首,若是君胤离事成,您怎么能保证他不会鞭子一挥转而向西对燕海国出手?” 皇上脸色沉重不语。 苏梦叶继续道,“舅舅,相信我,对于母亲的仇,还有以前的事情,我比您的仇恨只多不少,疯疯癫癫十来年,吃的饭菜都是馊的,就连衣服,秋不挡风,冬不保暖,您觉得我就不恨吗?” “既然恨,为什么还要替他们说话?”听着苏梦叶说起以往的生活,皇上的脸色越发难看。 “舅舅,因为母亲的死,你要挥军东上,那就代表着有更多的人失去母亲,失去儿子,我过了那样的日子,就不想别人再去过那种日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不想更多人的无家可归,更不想舅舅以后后悔,也让母亲不安生啊!” 皇上皱眉看向苏梦叶,目光带着询问。 第343章 母亲和舅舅的爱情 苏梦叶咬了咬牙,“母亲强逼着外祖父外祖母同意她的婚事,不顾亲情嫁给父亲,我想她到最后是后悔的,也想念您们,可是母亲性子好强,性格又高傲,她若是过的幸福,定然会迫不及待的告诉您们,让您们分享她的幸福,可是她过的不好,却不想让您们知道,她更愿意自己藏起来舔舐伤口,若是她知道为了她,舅舅发兵望月天朝,将众多的人卷了进来,母亲一定会更加难过!” 皇上听了脸上露出几分怅然,带着回忆,“你母亲虽然被宠的厉害,也有些任性,甚至是自私,可是她却很善良!” “嗯!”苏梦叶赶紧点头,“善良的人都会选择自苦而不是去伤害别人,她一定也不愿意看到您因为她去伤害无辜的人,若是舅舅还在因为母亲的事情生气,大可以通过两国外交交涉,让望月天朝将您想要的人送来,您想怎么惩罚他们就怎么惩罚,可是那些无辜的百姓真的……” 听着苏梦叶越来越激动的声音,皇上将茶杯递给她,“你和你母亲一样善良!” 苏梦叶挑了挑眉,“我不如母亲善良,母亲去世前一定知道了是谁害她,可是她却没有将那些人除掉,而我却不甘心……” “你做的对,人可以善良,但是不能一味的纵容别人伤害你!”皇上肯定苏梦叶的做法,忽然转了话题,“你……可会下围棋?” 皇上知道她曾经和霓裳下过天下棋局,但是围棋却又不同。 苏梦叶一愣,“舅舅,那您还会去打架么?” 皇上嘴角抽了抽,打架?这个词儿用的可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让舅舅考虑考虑!”皇上命人将棋盘摆上,“你先!” 苏梦叶瘪嘴,“我不下,您们这些居于高位的人是不是就习惯于搪塞别人?舅舅,您就天下苍生考虑考虑!” “天下苍生?与我何干?”皇上侧头看向苏梦叶,目光异常犀利,“如果一场战争能够让众人记住你母亲,那倒也不错!” 苏梦叶一怔,脸上,眼中,露出惊恐的颜色,他的话是不是说发动一场战争就为了让天下人记住母亲?“那天下人只会传扬母亲是红颜祸水!” 皇上脸色登时难看。 苏梦叶气愤的站起来,目光灼灼的瞪着他,“舅舅,母亲已经去世了,您还要天下人记住她,难道您想要从一些贩夫走卒的嘴里听到他们用怎样龌龊的话语来形容母亲?还是您想让那些说书人将这些事情像讲故事一样讲给众人听?舅舅,您不是在纪念母亲,是在玷污她的名声!” “住口!”皇上抬手狠狠拍在桌上,目光阴沉的扫向苏梦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苏梦叶冷冷一哼,对于他的拍桌子瞪眼睛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梗着脖子说道,“您根本不是想念母亲,也不是为了给她报仇,您只是悔恨,是因为您,母亲才远嫁!” 皇上大惊,“你听谁说的?这么大的人还不知道自己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苏梦叶讥讽的一笑,“做都做了不敢承认?”说着端起桌上的茶碗,“清茶?母亲爱喝的茶您也爱喝,这可不是一个兄长对妹妹应有的态度!” “很多人都爱喝茶,这能说明什么?” 苏梦叶挑了挑眉,皇上的声线有些发紧,说明很是紧张,“这些当然说明不了什么,可是您派人照看的公主府,却到处都是证据!” “整个公主府已经变了样儿,都说是按着我母亲的喜欢布置的,可是我母亲却绝对不会布置成那样,还有我母亲的书房里,那些我父亲的画像,虽然人是我父亲,可是那双眼睛却不是我父亲的,而是您的!” “闭嘴!”皇上伸手一挥,便将桌上的茶杯还有棋盘棋子扫落到地上。 苏梦叶吓得面容一紧,双眼盯着皇上的表情,仔细揣摩他的想法。 好半天,皇上的才缓缓平息了怒气,脸上却带了许多颓败,“你果然……随了她!” 苏梦叶心中一动。 “她很聪明又是家里唯一的一个女孩子,众人都宠着她,可是她和我却是关系最好的,我……”皇上的声音晦涩不明,说的很简单,可是到了最后却又不再继续说了。 苏梦叶咬了咬唇。 “她发现了,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要嫁人,她不愿再见我!”皇上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低低的笑声里带着无边的苦涩。 苏梦叶觉得自己的心一紧,有些疼。 “我想,若是她过的好,我就让她嫁,只要她好,可是……她一点也不好!” 苏梦叶有种想要哭的感觉,“舅舅,您做的对!” “对吗?”皇上的笑声清浅带着嘲讽,是对自己的嘲讽,“那是因为不知道我是为了现在的皇位放弃了她!” 因为他想要继承皇位,所以放弃了她,他以为放弃的只是一份感情,可是她竟然发现放弃的还有一条生命。 “舅舅,即便您不放弃,您和母亲也不可能在一起!” 亲兄妹啊,若是表兄妹,在这个年代,或许还可以在一起,可是亲兄妹…… 苏梦叶想到了向远川对霓裳郡主那压抑而强烈的感情,心中有些心疼,可是又有些无奈。 皇上笑,“你的母亲……与我并不是亲生兄妹,她是你外祖母的姐妹留下的血脉,你外祖母年幼失母,都是那位姐妹一手将她带大,所以便将你母亲视如亲生,带在身边养大,甚至比对我们这些亲生的孩子还要好。” 那就是表兄妹,那为什么…… 仿佛看出苏梦叶的疑惑,皇上苦笑,解释道,“登上皇位必然要平衡各方势力,而你母亲即便是再受宠爱,也不过是个孤女……” 苏梦叶已经能够想象出来,皇上为了平衡各方势力,或者说他为了能够登上皇位,必须通过联姻的方式获得其他权势的支持,皇上是真心喜欢母亲,不愿让她为妾,不愿让自己喜欢的女人向别的女人执妾礼,即便将来成为贵妃宠妃也无法掩盖她只是一个妾的事实。 “母亲定然能理解您的苦心!”苏梦叶绞尽脑汁才想出这样干巴巴的一句解释,说完却觉得没有一点说服力。 皇上轻笑,“她理解?我自己都不能理解!” 苏梦叶微微一叹,“舅舅,您既然还念着母亲,为着这曾经的一点点喜欢,您不能歇了起兵的心思么?” 苏梦叶三句不离起兵,让皇上笑起来,“你不觉得我对你母亲的心思龌龊?” 苏梦叶摇头,“很多时候感情都是不能受自己控制的,但是您和母亲却又理智的控制了自己,这已经做到最好了!” 皇上失笑,“你这丫头还真是与别人不同,总是说出来一些令人惊讶的话,不过,却也有些道理!” “什么叫有些道理?是很有道理!”苏梦叶一见皇上变得和蔼起来,立刻变得欢脱起来,“舅舅,您和母亲的感情是最纯洁最珍贵的,即便是被天下人口口传颂,可是谁又知道那些暗搓搓的小人都臆想了什么?几年以后,十几年以后,几十年以后,说不定就会传扬的越发不堪,您真的愿意将母亲推到风口浪尖上吗?” 皇上目光直直的落在苏梦叶的脸上,认真而专注,好久才微微一叹,“你说的……或许是对的!” 苏梦叶的心一松,长长舒了一口气,“舅舅,您真是个好人!” 皇上嗤笑,“这句话还真是讽刺,行了,你回去吧,既然舅舅已经松口,自然不会再反悔,舅舅这就给天翼国写信,取消约定!” 苏梦叶笑容一展,“我自然知道舅舅说话算话,但是我想陪陪你啊!” “舅舅很忙,不用你陪!”皇上失笑。 苏梦叶还有些担心,刚刚提到母亲,舅舅那样激动,独处恐怕会比较难过。 苏梦叶的视线落在撒了一地的黑白棋子上,眼睛一亮,“舅舅,我教你下棋吧!” 教他下棋?“你就这么确定舅舅的棋艺不如你?” 苏梦叶笑的十分得意,“自然确定,因为我要交给舅舅一个新的玩法,别人都不会,我只教给舅舅!” 皇上挑了挑眉,“哦?” “你和母亲都爱喝清茶,现在舅舅和我也有了小秘密,这才公平!”苏梦叶将棋盘摆好,将棋子捡起来放好,“舅舅,你用黑子!” 苏梦叶也不客气,将五子棋的规则细细的讲述给皇上听,一手白子一手黑子,自己在棋盘上摆了两局,见皇上明白了,两人才开始下起来。 宋德海在门外已经惊心动魄,虽然听不清皇上和小姑奶奶说的什么,但是一会儿摔东西一会儿拍桌子,这绝对是皇上发怒了啊。 可是他之前得了皇上的吩咐不许进去,只能急的在门外跺脚。 不过,这时听到里面没了动静,一会儿又传出苏梦叶大声嚷嚷着‘舅舅耍赖’要么就是‘舅舅输了’的话,宋德海才大大舒了一口气,心中十分坚定以后要多多讨好这位小姑奶奶。 以后若是皇上再生气,将这位请来,绝对会雨过天晴啊! 第344章 天翼来使 雪花不大,可是伴着冬季的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 可是苏梦叶这几天却过的非常快活,应该说是她穿越过来之后最舒心的几天了。 在摄政王府,虽然不缺吃少喝,可是却精神紧张,一直陷入与别人的争斗之中,等到苏梦语嫁出去,宁文韵也离开王府,她又开始和府外的人斗,从来都没有停下来好好过几天安生日子。 而到了燕海国这几天,她算是真正尝到了米虫的生活了,还有人专门陪玩儿。 彩月担心的将苏梦叶披风上的雪粒拍掉,略带惊慌的劝道,“公主,咱们还是回屋里玩吧,这冰天雪地的,若是冻到了,太上皇一定会怪罪奴婢们的!” 苏梦叶一边从叶片上收集雪粒,一边瘪嘴道,“他才不会怪罪你们,他正和我赌气呢,没时间找你们算账!” 自从几天前,她软磨硬泡让皇上打消了出兵望月天朝的念头之后,太上皇就不与她说话了。 关键是,太上皇住在暖玉阁的正殿,她住在侧殿,抬头不见低头见,每次见到太上皇都会冷冷哼她,幼稚的无与伦比,让苏梦叶很是无语。 “公主,太上皇年纪大了,您得哄着他,可是您倒好,明知道太上皇生气了,还天天在太上皇旁边晃悠,却又偏偏不主动和太上皇说话,这不是故意气人呢吗!”彩月抱怨,伺候苏梦叶虽然只有几天,但是苏梦叶没有什么脾气,做错了事只要认错道歉,苏梦叶也不会惩罚,彩月这几天胆子也大起来了。 苏梦叶笑,“老人家和孩子一样,不能惯着!” 彩月好笑,“公主,您分明就是故意气太上皇呢!” “彩月,都和你说好几遍了,不要叫我公主!”自从知道霓裳宁可当郡主也不当公主,苏梦叶对公主二字也多了想法。 彩月委屈,“可是皇上确实封了您为永和公主啊!” 提到永和公主这个封号,苏梦叶就想起天雷滚滚的赐封事件,皇上原本给她的封号是彩霞公主,还能有比这个封号更加接地气的么? 永和这个封号是她自己想出来,和皇上强烈要求的。 苏梦叶看了看罐子里的雪水,“差不多够了,走吧!” “公主,您收集这个做什么啊?” 苏梦叶苦笑,“这不是秉承你的想法,弄来讨好外祖父的么,你不是说外祖父喜欢喝雪水泡的茶吗?” 彩月一滞,脸色怪异的看了看那个瓶子,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将自己心中的话说出来。 太上皇确实喜欢烹雪水泡茶,可是那雪是入冬的第一场雪,而且是要梅花花瓣上的落雪,这枯树枝上的雪,能泡出来什么好茶? 不过,公主费劲收集雪水讨好太上皇,就算是不对路,太上皇也会很感动的。 彩月决定不提醒苏梦叶了,但是却偷偷告诉了伺候太上皇身边曹公公,彩月也是怕万一喝出什么问题来就不好了。 苏梦叶在侍茶女官的帮助下用小炉子煮了水泡茶,还放了太上皇最喜欢的君山银针,闻到茶香弥漫的时候,苏梦叶才放到朱红色漆盘端去了暖玉阁的正殿。 苏梦叶进去的时候,太上皇正黑着一张脸自己和自己下棋。 苏梦叶看向太上皇旁边的曹公公,曹公公递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去哄一哄。 苏梦叶笑着点点头,“外祖父,我亲手煮了您最喜欢的茶,我可是冒着大雪在外面待了半个多时辰才收集了一丢丢的雪水呢,您要不要尝尝?” 太上皇侧头看了看窗外,冷冷哼道,“那雪还没有把路盖住,也算是大雪?” 旁边的曹公公强忍笑意。 苏梦叶有些尴尬的挠挠头,“外祖父,这您就有所不知了,下雪不冷,尤其是下大雪不冷,化雪或者下小雪的时候才冻人,外祖父您都不心疼我了啊?我的手都冻僵了!” 太上皇冷冷一哼,脸上依然冷冰冰的,可是眼神还是忍不住往苏梦叶的手上瞟,发现她的手红通通的,皱了皱眉,“去给表小姐取个手炉过来,跟着表小姐伺候的人呢,三天别吃饭了!” 曹公公在旁边听了低头一笑,“是,看把表小姐的手给冻的,让咱们太上皇也跟着心疼,那些奴才是怎么伺候的?” 苏梦叶低头忍笑,这位曹公公还真是个妙人。 太上皇听了冷冷瞪了曹公公一眼,“废话怎么那么多?” 曹公公慌忙低头,“老奴这就去给表小姐取暖炉过来,”说着又看向苏梦叶,故意放大了声音问道,“表小姐,冰天雪地的,您在外面待了一两个时辰,又不假别人之手亲自收集落雪,人都冻透了吧?老奴给您请个太医看看吧!” 苏梦叶摇头拒绝,“不用了,我身体强壮扛得住冷!” 太上皇却一脸的不满,“你去请太医,必须看一看,让人再熬一晚姜汤过来,要浓浓的,让表小姐喝下!” “外祖父,我不爱喝姜汤!” “不爱喝也得喝!”太上皇脸臭臭的,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坐下,陪我下棋!” 苏梦叶看着棋盘上的棋子摆放,微微一笑,“外祖父和舅舅下过棋了?” 不得不说燕海国的皇室真的和望月天朝不同,这里的人对亲情很重视,舅舅每天处理天下大事,可是每天都要抽出半个时辰陪太上皇下棋。 “你还说?你教给你舅舅新的玩法,你离外祖父这么近却不告诉外祖父,看来你还是和你舅舅亲近啊!” 哎吆,听着酸气冲天的,苏梦叶都被太上皇吃醋的表情逗笑了,“孙女不是怕祖父受累啊,若是祖父也喜欢,孙女巴不得和外祖父一起玩儿,您是不知道舅舅下棋,特别爱耍赖。” 听到苏梦叶的话,太上皇脸上露出笑容,“你还有什么新鲜的玩法?” 苏梦叶便坐下和太上皇玩儿五子棋。 太上皇本来就喜欢下棋,更是有些欲罢不能。 等到晚膳时分,苏梦叶便打算停了去给皇上请安,却不想太上皇根本不放人,“今天有贵客来访,你舅舅没有时间等你请安,不差这一天,明后天的吧!” 贵客? 燕海国的贵客? “是谁啊?还有人比我贵?”苏梦叶漫不经心的问道,可是语气里又透出吃醋的酸味,让太上皇忍俊不禁。 太上皇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在外祖父和你舅舅心里,自然没有人能贵过你,不用计较了!” “骗人,舅舅因为贵客都不见我,分明是人家更贵,来的是不是个美女啊?”苏梦叶笑着调侃。 “让你舅舅听到,非要让你面壁思过不可,”太上皇没好气的瞪她一眼,“是天翼国的使者,你费尽心思让你舅舅罢手,自然要给天翼国一个交代,可不是一封信就能解决的!” 苏梦叶挑了挑眉,天翼国的使者? 苏梦叶想到了君胤离那个面瘫,希望来人不是君胤离。 自从苏梦叶来到这里,从来没有将什么对手放在眼中,可是君胤离却让她心生惬意,不仅是因为君胤离曾经伤她,而是君胤离此人心机城府之深让她很是警惕。 望月天朝的京都在百里琛的控制之中,同时还有摄政王、英亲王、辰亲王相助,可是君胤离依然悄无声息的跑掉了,此人当真是不可小觑啊。 当晚,苏梦叶没有去给皇上请安,只是去了皇后宫中问安,可是第二天,皇上就下了圣旨,给使者筹办迎接晚宴,众人都要参加。 就连苏梦叶都要参加,皇后还专门命人给苏梦叶赶制了礼服和佩饰。 苏梦叶穿上燕海国专门的礼服,环佩叮当,五彩斑斓。 她还从来没有穿过这样艳丽颜色的衣裙,没有想到穿上之后,将她整个人都衬托的明艳起来。 苏梦叶本来五官就偏艳丽,而她平日穿着却尽是素色,就仿佛蒙了轻纱的明珠,总让人忍不住去擦拭,而此时,好像终于才穿对了一件衣服。 苏梦叶看着模糊的青铜镜中的自己,微微有些愣神。 彩月跪在她的脚边整理她的衣裙阑边儿,不时的透过镜子看苏梦叶,“公主,您怎么这么漂亮?若是霓裳郡主在的话,她一定天天缠着您!” 苏梦叶失笑,她和霓裳天生犯冲,霓裳怎么可能缠着她? 彩月见她似乎不相信,赶紧道,“霓裳郡主特别喜欢漂亮的东西和漂亮的人,在霓裳郡主身边伺候的人也都是美人儿,像奴婢们这种长得普通的,霓裳郡主可是看不上!” 苏梦叶轻笑,霓裳还真是吹毛求疵的个性,“幸好你没有去伺候她,不然咱们俩就不认识了!” 彩月笑,“也是,若是在霓裳郡主身边伺候,奴婢就不能跟着公主了,奴婢以前跟着的姑姑常说,奴婢祖上一定是积了大德,才让奴婢伺候公主!” 苏梦叶笑着摇头,“别整理了,够整齐了,你今天晚上跟着我,我从来没有参加过燕海国的宴会,别在出丑给舅舅丢人!” 彩月笑,“奴婢一定紧紧跟着公主,不过公主放心,就算您做错了什么,皇上也不会怪罪的!” 苏梦叶笑而不语,她觉得也是这样的。 第345章 再次见面 刚刚下过雪,却立刻就晴了,墨色的夜幕上点缀着闪耀的星星。 苏梦叶一路行来,不觉得冷,反而有些凉爽宜人。 彩月在旁边小跑着跟着,若说伺候这位公主最恐怖的事儿,就是跟着公主四处逛,不是因为逛的地方多,而是因为公主走路太快。 彩月气喘吁吁的解释道,“咱们皇上接待贵客的时候一般都安排在迎宾殿,那一个殿能容下百十来人,而且那里冬暖夏凉……” 看着马上就要到了,苏梦叶抬手止住他,“给我保留点儿神秘感!” 剧透什么的,很可恶的! 彩月吐了吐舌头。 一进迎宾殿,苏梦叶感觉自己被秒杀了。 这个可容纳百人的迎宾殿,简直是……太宽阔了! 可照出人影的青石路面,殿中放着的青石桌,每一个桌面上都放着一个白瓷细颈瓶,瓶中放着的不是鲜花,只是用步做的花儿,淡蓝的颜色,淡到分辨不出,明明是假花儿,却有着淡淡的香气弥漫出来。 殿里的柱子上盘旋着飞龙,龙尾在上,龙头在下,龙嘴张开,每个龙嘴里放着一颗夜明珠,散发的淡淡的柔和的光辉,将整个大殿映衬的明亮且光华四溢。 苏梦叶忍不住对彩月道,“真是太漂亮了!” 彩月使劲点头,“听说这地上的琉璃砖每年只能产一百个,全都用来铺在这个迎宾殿了,桌子上摆的这个花儿,您看着是假的,其实比真花儿还过昂贵,制这花儿的布料是金帛,要顶级绣娘绣了花纹然后做成花儿,接着要浸泡在花汁中,每个时辰更换一次花汁,浸泡三天,拿出来烘干……” 苏梦叶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做花儿这个活儿?我可以找人将你调过去!” 彩月委屈的撅起了嘴,“公主,您又欺负人!” 苏梦叶一笑,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彩月赶紧跟过去伺候着。 大殿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不过皇上皇后还有使者这样尊贵的人还没有露面。 苏梦叶到了燕海国,并未在公开场合露面,虽然大家都知道平章公主的女儿回来了,但是却不知道皇上对这个外甥女的心思,不过看皇上一直没有公开她的身份,觉得皇上对她并不重视。 虽然后来皇上给了她一个公主的封号,却并没有大肆宣扬,甚至连个宴会都没有,皇上估计也是为了堵住众人的悠悠之口才勉强给了她一个公主的封号。 可是今天这一场宴席,众人都有些拿不准了。 皇上皇后坐在主位,皇上的下手位是使者贵客的位置,而皇后的下手位竟然就是这位归来的公主,竟然比皇子的位置还要靠前。 这说明什么? 皇上赐封她公主称号,没有对外宣布,没有举办宴席,根本不是不重视,而是太重视,舍不得让她露面啊。 众人都为这一想法震惊,看苏梦叶的目光就带了敬畏,而有儿子的人家,则多了热切,若是自家儿子娶了这位公主回去,岂不是要平步青云了? 苏梦叶接受各种目光的膜拜早已经习惯,此时对众人的目光仿若不见。 不过刻钟的功夫,皇上皇后联袂而来,皇上一身明黄色龙袍,皇后则一身正红色凤袍,将两人衬托的华美而尊贵。 皇上坐下后,没有第一时间让人宣召天翼国使臣,反而先看向苏梦叶,语气温和的说道,“太上皇让人给你准备了热汤,用膳之前先喝了!” 苏梦叶一怔,赶紧站起来谢恩。 皇上笑着摆摆手,“就一天不见怎么忽然懂礼数了?你可不是懂规矩的人,行了,今天让你参加就是热闹热闹,别拘束了!” 说完,皇上才让宋德海宣召使者觐见。 苏梦叶侧头看向殿门口,当看到一个黑色人影慢慢走近,等到看清楚的时候,不由的脸黑,她该去当预言家了。 君胤离看到她出现这里也是惊讶了一下,不过很快掩藏了自己的情绪,“天翼使者君胤离拜见燕海国皇上!” “天翼太子平身!”皇上抬手示意,“请入座!” 君胤离坐到皇上下手位,抬头便看到苏梦叶,嘴角一翘,却没有笑容,“苏世子,久违了!” 苏梦叶微微蹙眉,“天翼太子,好久不见!” 皇上笑,“原来你们认识?” 君胤离点头,“只是没有想到竟然有缘在这里相见,苏世子是来出使?” 苏梦叶不说话,就君胤离的势力,他能不知道她来这里是做什么? 她才不信,苏梦叶懒得和她虚与委蛇。 君胤离见苏梦叶不说话,倒也不在意,“苏世子人品出众才华横溢,被不少的世家公子爱慕,听到本太子的恭维,看起来已经习以为常了!” 苏梦叶最恨这种人,明知道你不想和他说话,却总有办法逼着你按他的想法来,“天翼太子说笑了!” 皇上见苏梦叶脸色不好,立刻转了话题。 这一晚上,除了苏梦叶脸色难看外,这场宴会倒也算是成功,毕竟宾主尽欢。 宴会一散,苏梦叶根本等不及,带着彩月就匆匆离开,不过没有想到君胤离比她还快,竟然半路得住了她。 苏梦叶微微一叹,该来的躲也躲不掉,“太子有何指教?” “你怕什么?跑这么快?”君胤离一反在宴会上客套,说出来的话带着十足的亲昵。 随着君胤离的走近,苏梦叶下意识的向后退,君胤离挑了挑眉,她怕他? “让你的侍从避开吧,”君胤离微微凑近她,“除非你想让他们听到不该听的!” 苏梦叶咬了咬唇,想了想,她和君胤离要谈的话中会涉及到什么别人不能听的? 可是想了半天,她也没有想出来,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将彩月等人支走了。 君胤离低低一笑,“看来……我们还真是有些见不得人的事儿!” 苏梦叶听到他略带笑意的不正经的话,脸色微微一变,他这是耍她呢? “是你……劝服了燕海国皇上不出兵?”君胤离的笑容一收,脸色立刻冷下来,就连说出来的话都冷飕飕的。 苏梦叶下意识的进入警戒状态,“是!” 君胤离冷笑一声,缓缓走近她,苏梦叶下意识的后退,君胤离却一进再进,“本太子与燕海国皇上谋划了十年,就连望月天朝的兵力布防图甚至哪个关口更脆弱都摸得一清二楚,却因为你几句话就毁于一旦,你说……本太子该怎么……惩罚你?” 苏梦叶已经退无可退,被他逼退的靠到一棵树上,而君胤离却虎视眈眈的站在她面前,甚至于贴在她身上。 苏梦叶微微仰头,警惕的瞪大了眼睛,狠狠的盯着他,只要他有异动,她手中的匕首就会出鞘。 君胤离微微低头,看着她明亮的眼睛中透出来提防和惊恐,看着她嫣红的朱唇在夜色中明媚异常。 君胤离该生气的,可是现在他却有一种冲动,很想低头品尝一下她娇浓潋滟的红唇是什么味道。 神思不属,君胤离有些微微的出神。 苏梦叶却因为他迟迟没有动静,心中更加慌乱,“你想怎么样?” 君胤离被她清澈的声音惊醒,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失神了,挑了挑眉,突然靠近。 苏梦叶下意识的抬手,寒光一闪,君胤离一惊,反手将她的双手钳制住,却黑了脸,这丫头竟然随身带着匕首,还一直准备着,是不是就等着刺伤他? 君胤离将她抵在树干上,低头俯视,对上她凶狠且慌张如小兽般的目光,心头的怒气突然散了,低头便含住了她的唇。 苏梦叶一愣,反应过来便开始剧烈的挣扎,“唔……” 君胤离一手控制着她的双手,一手捏住她的下巴,足足吻的她喘息不过来,才慢慢放开她,“如我所想,味道不错!” 苏梦叶气得头顶要冒烟了,“你这个流氓无赖!” “再骂两句,本太子还从来没有被女人这样骂过,没有想到竟然挺悦耳!”君胤离听着笑出来,第一次觉得有点儿被虐倾向,竟然喜欢听她骂他。 苏梦叶气得要吐血,打不过,骂人,人家当听歌,简直没有比这更无力的事情了,“你有种就弄死我,等我……” 君胤离笑,“等你什么?你再放狠话,就不怕我真的办了你?” 苏梦叶脸色一白,惊恐的看着君胤离。 君胤离看着她,犹豫了一下问道,“是不是你将我到了望月天朝的事情透露出去的?” 苏梦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刚才知道她劝说舅舅休战,他就发狠的亲吻她,若是再知道她透露出他行踪的事儿,谁知道会怎么发疯? 君胤离眸色一暗,“果然是你!没有想到我竟然两次败在你手中,简直……” 感觉到君胤离缓缓抬手,苏梦叶下意识的锁了脖子闭上眼睛,等着他的拳头落下。 君胤离看着她缩头缩脑的样子,观察了一会儿,有些奇怪自己的反应,他该生气发怒,甚至杀了她,可是他却一点也不生气,甚至还有些……开心,骄傲,自豪。 第346章 再次被劫 这样聪明的女子是他看中的人呢,感觉比自己完成一项任务还要有成就感,以后她就是他的,她与他同尊同荣。 苏梦叶等了半天,君胤离的拳头迟迟没有落下,试探着睁开眼睛,便对上君胤离暗沉的眼眸,他正一脸趣味的看着她。 君胤离笑着看她,拳头改成手指,点在她的额头上,“你……破坏了我很多好事,是不是该补偿我?嗯?” 苏梦叶被他的一声‘嗯?’给嗯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们是仇人,又不是爱人,弄得这么亲昵暧昧做什么? 苏梦叶送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你还伤了我呢,那怎么算?” “那次是你先……算了,那是我的错,我道歉,你想要什么补偿?”君胤离很是大方,“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苏梦叶皱眉,这是什么话题走向?不是来算账的么?怎么…… 苏梦叶心一沉,百里琛不在她身边,而百里琛派来保护她的那些高手,因为她入宫不能跟在她身边,现在她不能惹事。 “你先放开我总行吧?” 君胤离缓缓放开她的手,后退了两步,却还是流连的舔了舔唇,心跳的很快。 “太子大人,这里是燕海国的皇宫内院,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传出去不好听吧?”苏梦叶算是比较滑头能屈能伸的人物,换句话说就是脸皮比较厚,打不过,只能用拖字诀。 君胤离果然看了看天色,“你是不是担心坏了我的名声?”说着也不等苏梦叶再说话,“我就住在驿馆,有事派人来找我!” 苏梦叶赶紧点头,先打发走了再说。 君胤离对于苏梦叶如此配合很是开心,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乖乖的,明日我来看你!” 苏梦叶通体恶寒,可是脸上却不显,笑的十分灿烂,点头应下,等到看不到君胤离的背影了,才拎起裙子直接向暖玉阁跑去。 百里琛不能在她身边保护,以君胤离的身手,普通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而且她也不想将燕海国搅合进来。 君胤离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想要对付他,就要比他更出奇制胜才行。 苏梦叶躺在床上,可是睡意全无,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床顶的承尘出神,怎么才能躲开君胤离? 她一点也不怀疑君胤离敢在燕海国对她动手,他都能摄政王府的墙外对她守株待兔,谁知道他会不会干更出格的事儿? 苏梦叶噌的从床上坐起来,她不能坐以待毙,君胤离人品无底线,她对他没有信任感。 在宫里的这几天,她已经摸清了路线,必须将君胤离到了燕海国的消息传递给元柒。 元柒在宫中的眼线不是什么高位,但是往外传递消息却还足够了。 苏梦叶找不到适合夜行的衣服,而彩月就睡在隔扇外面,她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只能找了一套暗红色的骑马装出来。 推开窗子,跃出去,苏梦叶贴着窗子下走过。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苏梦叶很快找到了浣衣局,这个时辰宫女们应该是都睡了。 苏梦叶从衣袖里拿出一张纸条,七手八脚的爬上浣衣局门前的香樟树,将纸条放入香樟树的一个树洞里。 苏梦叶听到门响,眉目一松,看来那个小宫女是每天都会出来探查消息。 苏梦叶沿着原路返回,却没有想到竟然遇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人。 君胤离看着一身骑马装的苏梦叶,目光越发明亮,在暗色的夜中,带着超人的蛊惑力,“去哪里了?” 苏梦叶心一沉,脸上露出故作的轻松,“晚上睡不着,出来走走,太子还没有出宫呢?” 君胤离眯了眯眼睛,“我与皇上说,宫中景色怡人,我想多看看!” 苏梦叶侧头扫了一眼枯枝败叶,即便是景色再好的园子,到了冬天也没什么可看的,君胤离分明就是扯谎,可气的是皇上舅舅竟然答应了。 君胤离上上下下打量苏梦叶一番,笑道,“晚上逛园子,还穿着骑马装,你的爱好还真是……独特呢!” 苏梦叶低头看了看衣服,笑,“你也知道我会两下工夫,可是外祖父不喜欢我动手动脚,根本没有准备适合的衣服,所以就拿了骑马装凑数,睡不着觉练几下功夫累了才好睡,太子大人,现在我已经有睡意了,就不耽误你……” “一点也不耽误,我倒是想和五小姐多多接触接触,”君胤离缓慢往前走,“五小姐是不是今天见了本太子所以睡不着?” 苏梦叶后退一步,提防的看着他的眼睛,“太子,我……” 苏梦叶只感觉后颈一疼,身体软了下去。 君胤离伸手托住她的后腰,然后将人抱了起来,“小丫头,你这次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君胤离阴着的脸露出一丝笑容,“你算计了我这么多次,也该帮我一回才是!” 等到苏梦叶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就看到昏黄的烛火,房间很小,几乎可以说是家徒四壁,房间除了一张床,只摆了一张方桌,两条长凳。 苏梦叶缓缓起身,竟然发现身体发软,连坐都坐不住。 “醒了?”君胤离撩了帘子进来,便看到苏梦叶已经醒了。 “这是哪里?”苏梦叶张开嘴才发现根本不是自己的声音,自己还被吓了一跳,“我怎么了?” 君胤离走过去,扶着苏梦叶坐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胸前,拿了茶杯给她喂水,“喝一点水!” 苏梦叶虽然提防他,可是却也不会和自己为难,她必须快速回复体力,才能有机会跑出去。 苏梦叶就着她给的茶杯喝了一口水,“你将我从宫中劫出来,我舅舅不会放过你的!” 君胤离轻笑,伸手搂着她的腰,搂得更紧了,“第一次你这么温软,我还有些不习惯!” “君胤离!”苏梦叶恼怒的看向他。 “终于不叫我太子了?”君胤离低笑,凑在她的耳边低声道,“放心,你舅舅不会不放过我,只会不放过……望月天朝!” 苏梦叶惊恐的看向他,“你……你做了什么?” “当然是留下线索,让你舅舅查到望月天朝的头上,还有望月天朝在宫中埋的暗桩,只有这样才更能取信于人,”君胤离眉梢微扬,笑容扩大,“你舅舅得到的消息会是望月天朝派人掳劫了你,而带你回望月天朝的路上被劫匪截杀,你……是被望月天朝的人害死的,而命人前来带你回望月天朝的人除了摄政王苏岚秋还有现在的监国王爷襄亲王,你说你舅舅会怎么做?” 苏梦叶脸色顿时苍白,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舅舅不出兵,可是现在君胤离竟然将计就计,掳劫她然后嫁祸到望月天朝的头上,舅舅若是气大了,会不会再次决定发兵? 君胤离见她脸色不好,“等你跟我回了天翼,我会给你新的身份,没有摄政王府也没有燕海国,你会成为一个全新的人!” 苏梦叶有些不能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可是却不想让他得意,“君胤离,你还是别笑了,很难看!” 君胤离一滞,唇角的笑容一僵,好半天才道,“就算是再难看,你也要看一辈子!” “那我宁愿自戳双目!”苏梦叶说完,气哼哼的闭上了眼睛,脑中却在急速飞转,她该如何做? 将她放在这样窄小的房间里,那么他们还没有离开燕海国,舅舅就算知道是望月天朝的人掳劫了她,第一件事也该是派人搜查寻找她。 君胤离不知道给她用了什么药,让她浑身无力,她唯一的机会就是寄希望于来搜查的人。 但是,让她寄希望于别人,等着机会降临,她做不到,她得自己创造机会,自己制造条件。 君胤离看着她安静的闭着眼睛依靠在他身上,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笑出来,“是眼不见心不烦?那估计以后你有的烦了!” 苏梦叶微微一叹,闭着眼睛说道,“我饿了!” 君胤离失笑,“我竟然忘了这事儿,饭菜一直热着,就等你醒了!” “给我解药,这样软塌塌的摊在这里怎么吃饭?” 君胤离摇头,“我负责喂你,不过却不能让你吃饱!” 君胤离不是第一次掳劫她,和她接触也有几次,这丫头古灵精怪,什么招数都能想出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软着,只吃个半饱,这样比较保险。 苏梦叶讽刺道,“是怕我逃跑?你就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 君胤离将她放平,“激将法对我没用,我去给你端饭菜,你好好躺着,过些日子要赶路,现在多歇一歇养养精神!” 苏梦叶气哼哼的不再说话,这样瘫软在这里,还养精神?饭都不然吃饱,能有体力赶路么? 苏梦叶没有想到君胤离这样冷冰冰的一个人,竟然这么有耐心,吃饭的时候不管她出什么招数,君胤离都好言好语,就连她故意撞翻粥碗也没能激起君胤离的脾气。 而君胤离也做到了他所说的,真的没有让她吃饱过,而她躺的身体都要酥了。 房间一天到晚都点着两盏油灯,苏梦叶连黑天白日都没有办法判断,每天都昏昏沉沉的。 第347章 变装前行 不知道睡了多少天,苏梦叶注意到这一天君胤离给她喂饭的时候竟然换了一身衣服,让她有些想笑,“太子这是转行做富家翁了?” 君胤离点头,“确实,我是富家翁,你是富家媳!” 吃完了饭,君胤离派人给苏梦叶换了衣服,果然是富丽堂皇。 精致的绣纹,华丽的长衫,苏梦叶坐在梳妆台前,靠在君胤离的身上,一个女子在精心的给她上妆。 苏梦叶看着镜中完全陌生的自己,若不是看到自己的眼睛,她都要认不出自己了,“太子身边的高人还真多!” 听着她冷冷的嘲讽,君胤离只当是夸奖,“这样我们才能安全到达天翼!” “主子,可以启程了!” 听到随从在外禀报,苏梦叶皱眉,心中一沉,离开这里,达到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她再逃跑就真的没有了任何胜算。 君胤离点头,“嗯!” 身体一弯,将苏梦叶抱进自己怀中,“一般的富家翁可没有我这么有力气!” 刚才给苏梦叶上妆的女子听了忍不住一笑。 苏梦叶心中气不过,瞪了他一眼,“一般的富家翁也没有你这么无耻,他们顶多是赚钱,没有几个做无本生意的,你只能算是劫匪!” 那女子笑声更大了,“小姐,您可真逗乐!” 君胤离脸色不悦,“闭嘴!” 那女子缩了缩脖子,对苏梦叶扮了个鬼脸,“主子平日都不爱笑不爱说,自从有了您,主子都和蔼好多呢!” 苏梦叶撇嘴。 苏梦叶还想着出门万一有人她可以大声呼救,可是君胤离抱着她还没有出门,便不知道戳了她哪里一下,就晕了过去。 等苏梦叶再次醒来的时候,只听到嘚嘚有节奏的马蹄声。 侧头便看到君胤离正拿着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而那个女子则拿着一个钱袋子专心的数着铜钱。 那女子抬头看到苏梦叶醒了,眼睛一亮,“小姐醒了?饿不饿?” 君胤离看向苏梦叶,放下了手中的书,对那女子道,“小青,去拿点心!” “啊?这里不就有……”小青缩了缩脖子,看到君胤离阴沉的视线,撩了帘子坐到了马车外。 君胤离伸手将她扶起来,拿了水袋喂她喝水,然后又拿了点心,“是你喜欢的桂花糕!” 苏梦叶倒也没有客气,饿着自己只会更没有希望,吃了三块,君胤离就不再喂她。 “我还没有吃饱!” 君胤离点头,“知道,忍忍吧,等到了天翼天天给你好东西!” 苏梦叶无语,她就是个吃货! 君胤离看她低着头不说话,便笑,“别胡思乱想了,你舅舅已经接到你被山贼劫匪掳劫殒命的消息,估计大军不日就将集结发往望月天朝!” “君胤离,你为了一己私利,不顾百姓安危,陷边关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你就不觉得愧疚?” 君胤离冷冷一笑,“你倒是心怀善念,那你有没有想过……天翼百姓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天翼国是游牧之族,四处流浪,居无定所,遇到冬季雪灾或者旱灾,没有草料,大群大群的牲畜被冻死,就连百姓不是冻死就是饿死,而望月天朝的人却享受着和平安逸,不用为一口吃的打的头破血流,你觉得天翼的百姓就活该过那样的日子?” 对上君胤离凶狠中带着寒意的目光,苏梦叶心一颤,她没有去过天翼,不知道天翼的百姓会过怎样水深火热的日子,可是即便是知道,她也不认为,自己过得苦难就要把别人拖下水是正确的选择。 “他们是我的黎民百姓,我有责任让他们安居乐意!”君胤离见苏梦叶侧头躲避他的视线,慢慢收回目光,“你吃着觉得干巴巴的桂花糕,在天翼的百姓里,他们也许见都没有见过!” 苏梦叶一滞,看向君胤离的时候,目光中便少了敌意,可是却又不甘心就这样被他压制,也不想被他的话打动,低声嘟囔道,“你还不是皇上,你只是太子!” 言下之意,那些百姓还不是你的百姓。 君胤离冷冷嗤笑,“你以为百里琛派一个干瘪老头跑到天翼扶持一个结巴王爷分我的权,就能影响我继位?哼!笑话!” 苏梦叶一愣,什么? 看到苏梦叶的反应,君胤离嗤笑,“你还不知道?你以为百里琛比我好多少吗?哪个觊觎那个至尊位置的人手上能干净?百里琛是皇上最不看重的皇子,可是到了最后,诸多皇子流放的流放,圈禁的圈禁,甚至殒命,只有百里琛不仅从一个无权的病鬼成了手握大权的监国,你以为他是靠运气么?他那些龌龊的手段说不定你连见都没有见过!” 苏梦叶白他一眼,不想再和他说话。 人是最不客观的动物,喜欢的人,即便是恶魔,也能给他找出一万种理由开脱,讨厌的人,即便是天使,也能有一万种嫌弃的道理。 在苏梦叶心中,她最艰难的时候,百里琛帮着她,即便是百里琛真的是奸诈小人,她也很难厌恶这个人。 君胤离见苏梦叶反应平平,想着元柒无缘无故也到了燕海国京都,继续道,“别说百里琛,就说元柒一个浸淫商道的逍遥王爷,你以为他生来不爱权?” 苏梦叶看向君胤离,没见过这个八卦的男人,非要将所有的人都黑化才甘心? 君胤离见她对他怒目而视,还以为她是因为他说到元柒,脸色一沉,“元柒十二三岁的时候,就领兵扶持现在惊鸿国的皇上与其他亲王明争暗斗,他内心的黑暗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梦叶撇他一眼,闭上眼睛,讥讽道,“我以为只有长舌妇才会背后说人坏话。” 君胤离被她堵的一滞,气哼哼的不再理她,拿了自己的书继续看。 苏梦叶睡了一会儿,现在丝毫没有睡意,她斜躺在马车里,车里布置的很舒服,她躺在上面一点也不咯,甚至不感觉颠簸。 侧耳细听,外面没有叫卖声,或者其他赶路人的声音。 苏梦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想必已经出了京城,不然路上那么热闹不可能一点声音也没有,苏梦叶有些怀疑,过城门口的时候,门口的守卫是怎么检查的? 竟然让君胤离这么轻易出门了。 苏梦叶睁开眼睛,仔细打量君胤离,这才发现他也变了个样子,一身富贵的打扮,可是脸庞似乎白了许多,就连脖子和手臂也带着点苍白,他的唇上还多了胡子? 她刚才都在看什么啊,这么明显的不同,她竟然丝毫没有注意到。 以此看来,若是没有意外,她就真的要跟着他去天翼了。 到了天翼,她再想离开就更难了。 君胤离不是个简单人物,百里琛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就连元柒一个无权无势的王爷,君胤离都不放过,可见此人谋略之深。 “你再这样看下去,小心我忍不住!”君胤离的目光还停留在书上,可是话中却带着丝丝的笑意。 苏梦叶侧头不看他,但是就这样瘫在马车上也很无聊啊,连个景儿也看不到。 君胤离看着她的后脑勺扯了扯嘴角,眼中的笑意却是藏也藏不住,挪到苏梦叶的身后,将她圈进自己怀里,“和我一起看书!” 苏梦叶瞟了一眼那本书,字眼晦涩难懂,没兴趣,“我不爱看书,我想从窗口看看外面!” 君胤离摇头,“这个不行,或许我们可以手谈一局!” 苏梦叶微微一叹,手谈一局倒是可以,他现在吃定了她,她也就只是在棋局上使劲儿虐死他了。 于是,苏梦叶在发扬五子棋的路上一往无前。 “不管是横着还是斜着,只要五子连成直线,就算赢,”苏梦叶简略的解释了一下规则,“敢下吗?” 看着她虚弱的倚在他身上,眼睛里却都是挑衅不服输的光辉,君胤离第一次发现,喜爱一个人竟然不过片刻就能达到顶点。 君胤离觉得心跳太快,只要张开嘴,心好像就能跳出来,没有回答,但是却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 苏梦叶眼睛一挑,“干下没意思,来点儿彩头?” 君胤离笑,“可以!” “输了的人答应赢了的人一件事!”苏梦叶抛出诱饵。 君胤离摇头,“换一个!”不是他不相信自己的实力,而是他做事更愿意十拿九稳。 苏梦叶瘪嘴,“胆小鬼!” 不管苏梦叶的表情多么的鄙视,目光多么蔑视,言语多么的不屑,君胤离都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 苏梦叶心中微叹,君胤离还真是个做大事的人,不会被激将冲动做事,不会因为别人的态度改变自己的决定,果然是个……难搞的人。 君胤离想了想,从自己的腰间解下玉佩,“这个怎么样?” 苏梦叶看着那玉佩瘪瘪嘴,“我缺这种东西吗?”侧头看到他靴子里的匕首,“换那个!” 君胤离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自己的匕首,挑了挑眉,想起苏梦叶自从第一次和他交手似乎就是用匕首,点了点头,“可以!” 第348章 苦不是你侵略别人的理由 苏梦叶眼睛一亮。 你来我往,各不相让。 不过,不过片刻,苏梦叶就笑嘻嘻的收手了,“拿来吧!” 君胤离皱眉观察着棋盘,最后也不得不点头承认自己输了,“有意思,再来一盘!” “新筹码是什么?”苏梦叶可不下白棋。 君胤离想了想,“还是这个匕首!” “那我赢了呢?” “你赢了的话,我……给你解了身上的药!” 苏梦叶眼睛一亮,“好!” 又一次的你来我往,苏梦叶嘻嘻笑,“我又赢了,赶紧将解药给我吧!” 君胤离皱眉,他精于黑白之道,可是没有想到换了个下法,他竟然连输两盘,不甘心的道,“再来一盘?” 苏梦叶脸色难看下来,合着光给她打白条啊?“先将匕首和解药给我!” “彩头当然会给你,不过……不是现在!” 靠!三字经在苏梦叶的嘴边盘绕,合着耍她玩呢?“不下了!” 听到苏梦叶的话,君胤离似乎没有什么意外,君胤离直接将棋盘扯到自己面前,“那你歇着吧,我更喜欢自己和自己下!” 苏梦叶差点把自己的眼珠子瞪出来,她本来是想要勾出他的兴趣趁机提提要求,这人怎么都不按常理来? 君胤离仿佛没有看到她惊讶的模样,左手和右手下的不亦乐乎。 合着被人耍了一通,还给人提供了一个消遣的小游戏。 苏梦叶感觉气得肺都要炸了,虚弱的给自己扯了扯被子,闭上眼睛睡觉。 她如果再搭理他,她就是小狗! 马车走的不慢,让苏梦叶佩服的是每次歇着的地方都是郊外,而君胤离弄出来的那个帐篷,竟然无比保暖,果然是游牧民族,善于野外生存啊! 可惜的是,苏梦叶找不到逃跑或者传递消息的途径,这一路上她连个人都接触不到。 疾行夜赶,终于在颠簸了将近一个月之后,苏梦叶终于听到了人声。 而君胤离对她的管制放松了不少,有的时候她可以隔着车厢听到人来人往的声音,苏梦叶不仅在心中感叹,君胤离终于不带着她走荒山野地了。 君胤离看苏梦叶虽然闭着眼睛,可是眉头紧蹙,知道她正聚精会神的听外面的声音,微微一笑,“这是永和镇,虽然还是燕海国的地界儿,不过这里住着的大多都是天翼的人,”说着撩开了帘子,扶着苏梦叶坐了起来,“这是通关的必经之路!” 苏梦叶瞪大眼睛看着街上,虽然还是燕海国,可是风情却十分的不同,这里的人穿的衣服具有很明显的民族特色,更多的人穿着毛皮。 “这里很冷,穿的要厚很多,”君胤离说着拿出来一件灰鼠毛披风,给苏梦叶披上,然后细心的系上带子,“这件你先将就着穿,等到了天翼,我带你去深山打猎,给你猎几张狐狸皮做一件更厚一点的披风,你生活在南方,初来这里,可能会很不习惯!” 苏梦叶心中一叹,要恨这个人其实不容易,他一路上不厌其烦的照顾她,虽然有的时候很气人,可是不得不说他照顾周到。 不过,苏梦叶倒是有一件事放下心来。 只在路上就已经用了差不多一个月了,还有她失踪那几天被君胤离藏起来,将近一个半月了,可是从来没有听到君胤离说起燕海国和望月天朝开战的事儿。 一个多月了,要打早打了,现在还没有动静,那就说明舅舅很有可能识破了君胤离的计谋或者根本就不相信她的失踪是望月天朝所为。 马车停下来,苏梦叶却闭上了眼睛,她怕自己眼睛太亮被人看出心思,这里是燕海国的边境的最后一座小城,是她最后的机会,若是此时不能逃跑,那就…… 苏梦叶感觉君胤离将她抱起来,马车帘子撩起来,外面进来很多冷风,还有熙熙攘攘的人声,苏梦叶缓缓睁开眼睛,还未出声,已经觉得后颈一痛,瘫软过去,心中暗骂君胤离这个阴险的腹黑男。 等到醒来,已经夜灯初上,而君胤离正侧倚在她旁边,眯着眼睛假寐。 苏梦叶想要扶着床起身,却丝毫使不出力气。 听到动静,君胤离睁开眼睛,见她睁开眼睛,“醒了?吃饭吧!”说着命人去取饭菜过来。 苏梦叶感觉这将近半个月的一动不动,她都要躺成僵尸了,“这里都是你的人,你怕什么?我还能跑了?” 竟然一点也不手软,她到现在脖子还疼着呢。 “以你之前的历史,还是小心些好!”君胤离还记得第一次绑架霓裳郡主结果绑错成了苏梦叶,而她跳入水中逃之夭夭,将他扔在岸上的事儿,“你脑子太活,眼神太灵,以防万一而已!” 苏梦叶不再搭理他,看到桌上摆满了饭菜,不由得惊讶他的大手笔。 君胤离将苏梦叶挪到桌前,挑拣着苏梦叶喜欢吃的菜品喂她,等她吃完,又端起碗借着她吃剩的饭碗吃起来。 苏梦叶蓦然觉得有些脸红,气哼哼的道,“你没吃饭吗?” “怕你一个人吃饭觉得无聊,特意等你!”君胤离面无表情的吃着饭。 苏梦叶忽然觉得有些感动,然后马上压制了这种感觉,这个人再体贴,也是绑架她的绑匪。 “你就这么喜欢吃别人的剩饭剩菜?”苏梦叶一脸的鄙夷。 君胤离看到她的表情,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然后又自然的伸向盘子里,“在天翼很多人连剩饭剩菜都吃不到!” 苏梦叶一僵,脸色微微有些难看,好半天,才犹豫着问道,“天翼的百姓……生活真的那么艰苦?” 君胤离扫她一眼,冷色十分冷漠,好像一路上那个贴心细腻的人是苏梦叶幻觉,此时他突然就恢复正常了,“你关心吗?你在乎的一直不都是望月天朝和燕海国的人么,在你心里,其他地方的人就活该饿死!” 君胤离的话,让苏梦叶心里有些难过,不是因为他的责骂难过,而是因为真的有人过着那样艰辛的生活而难过。 看到苏梦叶心情低落的低着头,君胤离开口道,“你不是一直都不相信我说的话么?怎么今天相信了?” 苏梦叶一愣,“你骗我?” “没那个闲工夫,”君胤离吃完放下了筷子命人进来收拾,“你这次可以亲眼看看!” 苏梦叶想了想忍不住道,“天翼国都是草原吗?” 既然是游牧民族,那么自然要有相应的硬件设施。 君胤离似乎很诧异她询问天翼的事情,“你感兴趣?” “不想说就算了!”苏梦叶有些别扭的转头不看他。 君胤离低头敲了敲唇角,似乎十分高兴她对天翼国感兴趣,“天翼国有草原有高山!” 苏梦叶听了挑了挑眉,试探的道,“天翼国百姓生活艰辛,其实可以通过改变生活方式来解决,不一定非要……” 君胤离嗖然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天翼国虽然靠北,可是很多农作物也能适应寒冷的天气来种植,自己开垦了田地种植上粮食,就不用到处游荡了,也不用因为雪灾冻死牲畜就没有吃食,有了田地,百姓们也就可以搭建房屋,遇到干旱,还可以兴建水利,这些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可是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实现!”苏梦叶说着看向君胤离,十分认真,“到那个时候,天翼国的畜牧养殖就成了副业,而且是强项,你们能养出牛羊,那么也一定能够优良的马种,以此来交换其他国家的粮食种子或者种植技术……” 君胤离听着眼睛越来越亮,种植农业作物,他们不是没有尝试过,可是却没有没有成功,“以前也种植过,可是没有成活!” 苏梦叶低头沉思了一下,道,“种植粮食受很多因素影响,水分,土壤,气温,还有季节气候,以及种植的时间,还有很多,我知道的也有限,你为什么不找几个有经验的百姓来问问?” 君胤离摇头,“以前也找了人问过,不过……” 看他沮丧的样子,苏梦叶就知道没能成功,有的时候,太过急功近利也不会成功。 最终,苏梦叶也没有找到逃跑的机会,即便是她真诚的给君胤离讲述改变现状的办法,也没能让君胤离对再放松半分。 又半个月后,苏梦叶终于到了天翼国京都凉城。 这一路上,君胤离经常带着苏梦叶骑马而行,所以苏梦叶得以看到天翼国的百姓和生活。 真实的百姓生活,比苏梦叶想象中的还要艰苦一点儿。 在街头,她看到了七八岁的孩子乞讨,瘦骨嶙峋,显得脑袋尤其大,那样寒冷的天,她穿着厚厚的棉衣还披着毛皮的披风,可是那个孩子只穿了夹袄,裤子还断了一截,露出又脏又黑的脚腕。 苏梦叶看的心里特别难受,还有一家好几口人赶着羊群找枯草放牧的,男人扬着鞭子,女人拉扯着三个孩子,怀中还抱着一个婴儿,冷风吹的脸疼,可是那个女人就那样当着众人的面解开了衣襟喂自己还在襁褓中哭闹不止的婴儿。 第349章 君胤离的过去 虽然是草原,可是枯败的场景再加上狂风大作,黄沙漫天,苏梦叶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枯了。 前世,她生活着和平且安逸的生活中,虽然她是特种兵见识了不少和平之下掩盖的波涛汹涌,可是却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荒凉的一幕。 不是天地的荒凉,而是人心的荒凉。 落日缓缓降下,染红了西边的天空,连带着漫天的黄沙也成了红色。 苏梦叶忽然想起一句话,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震撼人心的美景下,还有这震撼人心的生活。 “这里很漂亮,”苏梦叶骑在马上,幽幽的看着远处的落日,“若是能够衣食无忧……” 君胤离坐在她身后,轻轻拥着她,“现在知道我没有骗你了?” 苏梦叶没有理他,目光落在一个笼子上,“那是什么?” 笼子里关着一个浑身长满毛发的动物,目光中带着惊慌,笼子外为了一大群人。 君胤离看过去,眯了眯眼睛,“那是个孩子,是在狼窝里长大,估计这些人抓了是要卖到望月天朝去,供那里有权有势的人取乐的!” 苏梦叶很敏锐的感觉到君胤离浑身散发出一股子冷气,不过这种用孩子来取乐别人的事情确实很残忍。 苏梦叶侧头看他,“我身上还有一块值钱的玉佩,你让人拿去问问,看能不能换了他!” 君胤离敛目看了她一眼,“我有银子!” “我买来就是我的,用你的银子岂不是成了你的人?”苏梦叶不同意。 君胤离倒是也没有纠缠这事儿,从她手里拿过玉佩交给身边的人,对那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快步而去。 “已经到了你的地盘,可是给我解药了么?” 一个女人大庭广众靠在一个男人身上,即便是天翼国民风再开放,苏梦叶自己也接受不了。 君胤离摇头,“入宫之后会给你解药!” 苏梦叶气的要死。 君胤离低头笑,“马上就要入宫了!” 然而,世事多变,说的就是现在,他们进入凉城,君胤离忽然着急起来,苏梦叶搞不清楚状况,然而到了宫中,苏梦叶什么也没有看清就被君胤离给安排在一个宫殿里软禁起来。 苏梦叶看着守在自己身边的两排宫女不由得头疼,已经三天了,君胤离将她放在这里就再也没有来过,这些人,问什么都只笑不答,让苏梦叶很泄气也很上火,上火的是君胤离根本没有按照约定给她解药。 绝对是真小人。 这天晚上,苏梦叶看到了久违君胤离。 君胤离一身黑色蟒袍,看上去尊贵无比,可是他的精神似乎不太好,脸上还长出了胡茬。 君胤离抬手将伺候着的人赶出去,脸色落寞的做到苏梦叶身边,却一言不发。 苏梦叶感觉到从身上传出来的漠然,心中一禀,出了什么事儿? “百里琛应该是调查到你在我手里了,已经派人潜入凉城,”君胤离不看苏梦叶,目光直直的落在窗外,“元柒和你舅舅的人应该也快要到了!” 苏梦叶咬了咬唇,侧头打量他的神色,“你想说什么?” 君胤离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我父皇他……病危!” 苏梦叶一愣,怪不得他好几天不见踪影,原来…… “人慢慢长大,总要遇到各种事情,包括生老病死,你……别太难过!”苏梦叶绞尽脑汁想出几句安慰人的话,可是说出来却干巴巴的。 君胤离低笑,“我让你瘫了两个月,你不恨我?” “切,当然恨,你不仅让我瘫了两个月,还曾经绑架我差点害我被鳄鱼吃掉,还给了我一掌查点儿弄死我,咱们的仇大了去了!” “你记得真清楚,可是你怎么光记得我对不起你的地方,你怎么不记得你对不起我的地方?” 苏梦叶摇头,“因为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我第一次绑架你,是绑错了人,而且不是我害你查点被鳄鱼吃掉,是你自己逃跑进了鳄鱼潭,而且……”他当时并不会游泳,可是他竟然跳进了水中,若不是下属来的快,他这堂堂一国太子就要淹死在一条小溪里,估计会震铄古今了。 “还有,打你一掌是因为你先用匕首刺我,我是自保,而且你伤了之后我有去看过你,还派人送了很多药材,只是你们府里的管家太蠢了,都当成了元柒送的!” 苏梦叶一愣,君胤离不说,她还真不知道这事儿。 君胤离继续道,“这次带你到天翼国,也是……迫不得已,一路走来,你也看到了天翼百姓的生活,父皇的原意也是能够带着天翼臣民过了土城一线,让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 苏梦叶蹙了蹙眉,“你是因为你父亲,所以才……你和你父亲的关系真好!” 没有想到,出乎苏梦叶的预料,君胤离摇了摇头,“我母妃被父皇下旨赐死,外祖一家抄家流放,你说关系会好吗?” 苏梦叶心一颤,果然,皇家多丑事,可是看皇上病重他很难过,怎么…… 君胤离面无表情,目光有些虚无,“母妃的家族是天翼国家世出众的大族,父皇登基的时候,母妃的家族还有从龙之功,很多次被官吏弹劾说功高震主,可是父皇对母妃却一如既往的好,后来宫中女人越来越多,母妃的性子其实并不适合后宫,在草原长大的女人性子都刚烈,而后宫里的女人中,有望月天朝来的,那些女人惯于算计,而且手段花样百出,呵,其实我都不知道我母亲的死是因为其他女人还是因为父皇的疑心……” 苏梦叶不知道该如何劝他,只能说,“已经过去了……” 君胤离摇摇头,“没有了母妃护佑,父皇忙于政事根本顾不得我,那些曾经被母妃压制过的女人如雨后春笋全都找上门来,折磨我,刁难我,刻薄我,那时我甚至连告状都不会,刚一开始被她们折磨的时候还知道哭,后来发现,我哭的越厉害,她们就越开心,从那之后,我不哭了,可是她们看我不哭了,却更加下狠手了,直到有一次,她们让我穿着单衣在冰湖上表演卧冰求鲤,差一点冻死,被出门散步的父皇遇到,也许我早就死了。” 苏梦叶不由自主的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手竟然格外的凉。 “父皇带我回去之后,让人给我好好医治,然后便给了我圣旨在外开府,并且请了人来教导我文武,这才有了我的现在,”君胤离紧紧握着苏梦叶的手,仿佛握住救命稻草一般,“他下旨赐死了我的母亲流放我的外祖一族,我该恨他,可是后来他又对我疼爱有加,我都不知道我该对他爱还是恨了!” 苏梦叶蹙了蹙眉,君胤离的经历和她十分的相似,可是又比她惨烈一些。 “我不是难过他病重,而是害怕,他死了,我会成为新皇,这些年看着他在位执政,”君胤离的眼中有一丝迷茫,“你说,我以后会像他一样手段狠辣吗?” 苏梦叶对上他的目光,却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以他曾经的历史,似乎比他父皇不遑多让,可是点头,却又怕他难过,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配上令人心疼的眼神,总是很容易激起别人的心疼。 君胤离等不到苏梦叶的回答,微微一叹,“你连骗我不愿意?” “我不想骗人,我说出的话都会做到,不像你,说话和吃饭一样,可以吃了吐,吐了吃!”苏梦叶有心转移话题。 君胤离脸色难看,眉头皱起,厌恶的扫了一眼苏梦叶,“你……真恶心!” “我都没嫌你恶心,我只是说,你是做的!”苏梦叶冷冷嗤笑,“你别忘了,你说入宫之后就给我解药,解药呢?” “天天有人伺候什么都不用自己操心不挺好么?”君胤离听到她说起解药,皱了眉,“来救你的人要来了,我怎么能给你解药让你跑了?” 苏梦叶眼珠差点瞪出来,“你正恶心的将说出来的话像饭一样吐出来又吞回去!” 君胤离白她一眼,气冲冲的站起来,抬脚往外走,可是却到了门口却又站住,背对着她道,“和你聊两句心情好多了,解药的事儿,我会考虑,这几天你老实呆着吧!” “去你娘的!”苏梦叶被逼的骂脏话,你试试一躺两个月? 君胤离不以为忤,一反刚才进来时的颓靡,意气风发的走了出去。 外面还有腥风血雨,亦有明枪暗箭,现在他有了绝对的精力去应对,不为其他,只为了他的臣民还有……他放在心中的女人。 虽然,这个女人现在心中还没有他,甚至天天想着逃离他,更甚者……她还恨着他,但是他相信,总有一天,苏梦叶会心甘情愿的留在他身边,和他站在同样的高度,一起接受臣民的跪拜。 苏梦叶看着他走出去,脸色微微一收,刚才君胤离的话中,她只关注一个信息,那就是百里琛派人来了,元柒和舅舅的人马上也要到了,那么她该马上就要出火坑了。 她必须要和那些人联系上。 第350章 七十二计也没用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君胤离知道有很多人来找苏梦叶,第一件事就是转移注意力,让人假扮苏梦叶逃离凉城,造成假象,同时又派出大量人手各地寻找,迷惑了众人的视线。 苏梦叶根本就是断绝了与外界所有的联系。 此时,天翼国皇上病重去世,君胤离作为下一代储君,不仅要守灵,忙着皇上的丧礼之事的同时,还要监理全国。 苏梦叶知道的时候竟然还有点儿小心疼,这样的男人若不是有仇,她真的愿意帮帮他。 百里琛派人扶持的那个略有口吃的王爷在君胤离强势的威慑下,果然没有翻起多大的浪花,君胤离一局就将他压的死死的。 不过,让苏梦叶赶到欣慰的是,君胤离到底没有那么的不守信用,还是给了她解药。 苏梦叶恢复体力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出各种招数逃跑,将三十六计用了个遍。 比如声东击西,比如过河拆桥,再比如暗度陈仓…… 诸如此类,简直七十二计都有了,可惜,君胤离派了一大顿的高手看着她,躲过了这个,又落到另一个手中,简直再没有更打击自信心的了。 在苏梦叶想来,她也算是武力不够智力凑,而且智商谋划方面,她一点也不差,可惜,以一敌十,她完全没有胜算。 再一次被抓住扔回来,苏梦叶已经完全没有情绪了,十分淡然的坐下吃夜宵。 不过一刻钟,君胤离就出现了,君胤离直接坐在她对面,面色难看,“不解释不解释?” 苏梦叶耸耸肩膀,有什么好解释的,她都逃跑这么多次了,“你不都知道吗?还想听什么?” “你就这么不想待在我身边?”君胤离这几天体力透支心力交瘁,本就筋疲力尽,而苏梦叶就像个永远不用睡觉的超人一样,天天闹腾,让他就没有个安生的时候,天天花招百出,让他头痛牙痛肚子痛。 苏梦叶十分认真的点头,不想。 君胤离气闷,脸色难看的瞪着她,“不想也得呆在这里!” 苏梦叶无语,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她都懒得和他白费口舌了。 君胤离看了看她餐桌上的东西,伸手拿了放进嘴里,“我有好几天不曾好好吃东西了,正好你陪着我吃一点!” 苏梦叶白他一眼,将刚刚夹起来糖藕放回了盘子里,“不好意思,我吃饱了!” 君胤离身体一僵,面色难看下来,好半天才微微叹了一口气,“你非要和我对着来?” “是你一直和我对着干,我想回家,你非要将我囚禁在这里,你这是非法拘禁,”苏梦叶气哼哼的白他一眼,看到他胡子拉碴的样子又有些心有不忍,别开视线,嘟囔道,“你放我回去,以前的事情我们两清!” 君胤离也没有心思吃下去了,“是不是这几天没有陪你,觉得无聊了?” 苏梦叶感觉和这个人的简直就不能说话,永远的风马牛不相及。 “你还记得你用玉佩换回来的那个狼孩么?”君胤离想了想,缓了口气,“前几天不让你见她,是因为她野性难驯,怕伤了你,今天来人说已经好了很多,你想见见她么?” 苏梦叶咬了咬唇,说不想见那是骗人的,这几天她虽然一直想方设法的逃跑,可是那个孩子的身影却一直盘桓在她脑中,不曾散去。 但是她又怕见,她完全知道自己的软肋,知道自己的缺点和命门。 她平日里张牙舞爪,对别人的时候也是一脸狠厉,可是她却知道她见不得别人受苦。 她对君胤离原本特别反感,可是当君胤离带着她看了天翼国百姓的生活,听他说起自己的身世,她就心软下来,不仅心疼他的过去,而且还在内心深处体谅了他曾经很多无耻的做法。 这不是一个好事儿。 那个狼孩,她以前也曾经听说过这样的例子,在狼窝里长大的孩子,不会言语,不懂表达,还带有狼性中攻击的一面。 只是这样想一想,她都心酸又心痛,若是见了那个孩子,她…… 苏梦叶咬了咬牙,摇了摇头,“还是不见了!” 君胤离眯了眯眼睛,眸光中飞快的闪过一丝莫名,她脸上的犹豫,他看得很清楚,可是最后却…… 君胤离恼怒的起身,冷冷的注视她半天,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你歇着吧,如果你愿意逃跑,那就继续吧,反正外面守着的人,又增加了十个,二十个人若是还看不住你,那也真是够废物的,不过,你要记得,如果你跑了,我会狠狠惩罚他们!” “你无耻,你分明是……威胁人!” 君胤离冷哼,“随便你怎么想,你只要知道,你一个人牵扯着很多条人命,不仅有守着你伺候你的人,还有那个你用玉佩换回来的女孩儿!” 说着,君胤离从衣袖里掏出来一枚碧绿的玉佩在苏梦叶眼前晃了晃,“记住了?” 苏梦叶气得想踹他,狠狠瞪着他,“他们都是你天翼国的人,你都不在乎他们,我还在乎什么?” “是吗?”君胤离看着气得跳脚的人,原来的怒气竟然散了,忽然有些想笑,“那他们还真可怜,看来那个狼孩儿还不如被卖到望月天朝呢,最起码取乐了那些权贵还能好好活着,有吃有喝,被你买回来,却性命不保……” “君胤离,你这个无耻的混蛋!” 听到苏梦叶的骂声,君胤离笑,“多谢夸奖,我会继续努力,只是……梦儿,你这样气鼓鼓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去他的可爱! “君胤离,你若是个男人,那就咱们两个人解决,你将那么多牵扯进来不觉得自己像个女人?”苏梦叶仰头瞪着他。 君胤离脸色一阴,几步走向她,苏梦叶下意识的后退几步,完全都是条件反射的反击,可是她的出击在君胤离看来就如螳臂当车。 不过三招,君胤离就止住了她的进攻,轻松的将她的双手钳住别在身后,然后毫不客气的将人抱起来扔到床上。 苏梦叶一惊,慌张的翻身起来,却被君胤离再次压倒在床上。 男性气息迎面扑来,带着绝对的侵略性,对上君胤离冷漠的双眸,苏梦叶心一颤。 “你……” “梦儿……”两人的纠缠,让君胤离喘息有些不稳,“别挑战我的底线,结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苏梦叶此时完全能衡量出自己的弱势,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继续撩拨,可是又不甘心认怂,只能恶狠狠的瞪着他。 君胤离伸手挡住她的双眼,“别这样看我,你的目光让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苏梦叶被他突然靠近吓了一跳,立刻侧头。 “梦儿,你好好待在我身边,我会一直宠着你!” 宠着?拿她当宠物么? “君胤离,”苏梦叶快速衡量出强弱,转移他的注意力,“你父皇刚刚过世,你要接管天翼国,是将来的皇上,登上皇位不是那么简单的,后宫一如前朝,你想获得老臣的支持……” 君胤离凑到她耳边低笑,“你以为我需要借助联姻来获得支持?那你太小瞧我了,”说着眼睛一亮,“你……这算是在为我筹谋策划么?” 君胤离忍不住伸手拨弄她的头发,“你能为我用心,我很开心!” 苏梦叶眉头一皱,这人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可是联姻是最靠谱的,有了那些大臣的女儿在后宫你就可以放手去做,你的那些后位或者贵妃位……” “能成为我皇后的人……只能是你!”君胤离笑着打断她,原来心思是在这里,是怕他女人太多抢了她的位置。 苏梦叶眉头皱的更紧,真是对牛弹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你不用说,我的登基大典会和你的封后大典一起举行,”君胤离一边用手描画她的眉眼,一边认真的道,“你,只能是我的皇后!” 苏梦叶一愣,她竟然不知道君胤离已经准备封后大典,“皇上刚刚过世,你不是应该守孝?” 就连平民中,若是家中父母去世都要守孝三年,何况是皇家这种恪守礼仪的全国典范。 君胤离笑容扩大,“没有想到你还真是为我考虑周全呢!” 苏梦叶无语。 “不过你放心,现时不同往日,”君胤离解释道,“父皇过世仓促,我必须要登基平复朝中的不稳定,另外也有震慑其他国的意思,而且,在天翼国,家中长辈过世,可于百日内娶亲,算是一种冲喜的模式。” 苏梦叶彻底无语,这都是乱七八糟的传统? 君胤离走后,苏梦叶彻底失眠,她必须抓紧时间了,可是想想外面守着的二十个人,而君胤离绝对是个谨慎过分的人,苏梦叶一时焦躁又不安。 封后大典,封后大典…… 苏梦叶忽然眼睛一亮,或许她之前太过着急了,她该安静下来,等到何时的时机,一击命中。 苏梦叶舒了一口气,接下来的日子,苏梦叶再也没有出招,即便是君胤离对她的软禁接近变态的程度,她也没有任何抵抗。 她等着她和君胤离的盛典,这样的盛典上,有着绝对严格的规制,礼制越是严格,她的机会就越多。 谁见过封后大典的时候,皇后身边还会跟着二十个打手的事儿? 第351章 冷漠相对 君胤离将苏梦叶囚禁了起来,就是为了防止苏梦叶趁机逃走,而坏了封后大典。 毕竟封苏梦叶为自己的皇后的消息已经昭告了天下。 苏梦叶坐在房间里,虽说是自己的闺房,但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就是一个囚房,苏梦叶在得知了自己被君胤离封为皇后之后,在她的脸上,并没有看到任何的喜悦。 甚至连一点儿表情的变化都没有。 苏梦叶的冷淡就如一杯没有滋味的白水。 君胤离几次到访也都遭到了苏梦叶的冷漠相对。 “为什么就不能笑一笑?你即将是我的皇后,难道你不开心吗?”君胤离碰了几次壁之后,终于忍无可忍的问到苏梦叶。 “开心?我为什么要开心?”苏梦叶抬眼,冰冷的眼神盯着君胤离。 君胤离从来没有见过什么人竟敢用如此强硬的态度,不免心中多少有些不爽,看着苏梦叶,他寂寞难忍,不禁抱起了苏梦叶。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苏梦叶被君胤离突如其来的行为吓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在君胤离怀里挣扎着。 “敬酒不吃吃罚酒!”君胤离突然把苏梦叶暴力地扔在床上,整个身体压在苏梦叶的身上,使得她动弹不得。 “放开我,放开我!”苏梦叶扑腾着自己的身体,可是君胤离却猛地扯开了苏梦叶胸前的衣服。 苏梦叶死抓着被扯开的胸怀,不让君胤离得逞。 即使身怀武功,但是小小的苏梦叶又怎能抵得过君胤离强大的力量。 苏梦叶的眼泪唰的一下涌了出来,“君胤离!你今天要是强占了我的身体,我就死给你看!” 苏梦叶的威胁似乎起到了作用,君胤离突然离开了苏梦叶的身体,看着哭成泪人儿的她,忍不住心疼起来。 “对不起,我失态了,你千万不要死,不要。”君胤离想要揽过苏梦叶的身体,但是被苏梦叶极力的制止住了。 “好,我不碰你,不碰你。”君胤离真的害怕苏梦叶会做什么傻事,连忙站了起来。 “君胤离,我答应做你的皇后,但是在封后大典之前,我希望你不要碰我。”苏梦叶忍着自己心中的委屈,向君胤离说着。 君胤离听到苏梦叶突然说到答应要做自己的皇后,心中自然是兴奋的,但是他也不敢确定的问着苏梦叶此话当真。 “我人都被你囚禁在这里了,封后的消息也昭告了天下,我还能有什么选择?”苏梦叶说着,只见君胤离一脸的兴奋,应允了苏梦叶刚才所提的所有要求。 “那我只是来看看你,这总可以吧?” 苏梦叶轻轻点了点头,看着君胤离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忙说道:“我累了,想要休息,你可不可以走了?” “好,我走,你休息吧,我的皇后。”君胤离出去之前又看了苏梦叶一眼,带着满脸的笑容,君胤离离开了苏梦叶的房间。 强忍了半天的苏梦叶终于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委屈,抓着自己被扯开的领子,痛哭起来。 两行泪水犹如断了线的珠子砸下来。 君胤离不知道苏梦叶答应他要做他的皇后,其实是缓兵之计,他真的以为是苏梦叶想开了,所以才答应。 而苏梦叶答应下来,是真的害怕君胤离像刚才那样对自己用强的,他只要自己做他的皇后,所以她顺了他的意,但是她必须要在封后大典之前想办法,找机会逃出去。 因为一旦成为了君胤离的皇后,一切都晚了。 在苏梦叶的心里不禁想起了御轻寒,她不知道此时的御轻寒究竟在哪里,君胤离昭告天下封后,御轻寒一定会得到消息,来救自己吧。 但是在苏梦叶的心里她又不想让御轻寒来救自己,她害怕他受到伤害。 矛盾的心理再次让苏梦叶痛不欲生。 忍着心中的伤心,苏梦叶在天翼国度过了一天又一天,眼见着封后大典就在眼前。 没办法出去的苏梦叶始终没有找到逃出去的办法,君胤离每天都会来探望自己,但是他也是遵守了自己的诺言,每次来仅仅只是看一眼。 封后大典前夕,君胤离带着明日封后大典要穿得衣服和首饰再次进了苏梦叶的房间。 一脸笑盈的把衣服搁在苏梦叶的面前,“试试。” “不!”苏梦叶一字拒绝,但是这似乎引起了君胤离身边侍卫的不满。 “怎么跟……” “你怎么跟皇后说话呢,混账,退下去!”君胤离动怒,呵斥了身边的侍卫,并让他退出了房间。 而就在这个空档,苏梦叶无意见到了别在君胤离腰际的匕首,苏梦叶脑子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突然站了起来,拿着桌上的酒倒了两杯,一杯递到了君胤离的手里,说着:“陪我喝一杯。” “好。”君胤离痛快的接过苏梦叶手里的酒,同苏梦叶一起坐了下来。 苏梦叶总是找着各种各样的理由,说辞,拼命的让君胤离喝下,高兴的君胤离自然也是没有多想,任凭苏梦叶灌他。 不知道喝了多少,苏梦叶的脑子一直清醒,可是君胤离却是已经有了醉意。 “你喝多了。”苏梦叶放下酒杯,慢慢地凑到了君胤离的身边,伸手刚刚触及到君胤离腰际的匕首,但他的手很快压在了苏梦叶的手上。 苏梦叶以为君胤离察觉到了,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惊恐,又不敢立刻抽回来,只好放在匕首上,但君胤离只是在她手上拍了拍,嘴里嚷着:“我没醉,是你醉了吧。” 原来她没有被发现,苏梦叶笑着,应和着君胤离,说道:“是,是我醉了。” “就说是你醉了。”君胤离压在苏梦叶手上的手伸了回来,苏梦叶趁他不注意,迅速扯下了他腰际的匕首,藏到了自己的袖子里。 “你醉了,让下人扶你回去吧。”苏梦叶在君胤离耳边说着,招呼来了下人让他把君胤离扛回去。 “我没醉,梦叶你知道吗?我君胤离本以为这辈子不会爱上一个人,可是直到遇见你,直到遇见你,一切都变了,变了……” 后面的话,苏梦叶已经听不得,她只知道自己逃跑的计划,就看明日的了。 拍了拍自己袖口的匕首,躺在床上,却彻夜未眠…… 次日一早就是封后大典,今天的天翼国格外的热闹。 皇亲国戚各个穿着盛装出席,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开心。 君胤离更别提,今天将迎娶他今生最爱的女人,心里的高兴幸福自然是难以言表的。 而苏梦叶一早就睁开眼睛,坐到了梳妆台前,等着婢女来为自己梳妆打扮。 红色的嫁衣穿在自己的身上,可是苏梦叶的脸上却没有新娘子该有的幸福,反而一脸茫然。 她小心翼翼的把匕首藏在自己袖口,好在适当的机会可以有所用。 “皇后真是漂亮。”婢女忍不住惊叹了一句。 “吉时到,请皇后娘娘上轿!”门外宫中的喜嬷嬷喊了一声。 在婢女的搀扶下,苏梦叶出了门,上了去往封后大典的轿子。 随着离大典的场地越来越近,苏梦叶的心里开始有了些忐忑,藏在袖口里的匕首也险些掉了出来,好在她眼疾手快的接住,重新藏到了袖口里。 君胤离看着皇后的步撵已经驶入了自己的视线当中,心里竟然有些迫不及待。 “封后大典!开始——”高喊了一句,苏梦叶在人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朝君胤离逼近。 苏梦叶的眼神里已经透露出了她的忐忑,就在君胤离下来从婢女手中接过苏梦叶的手的时候,她觉得是时候了。 迅速从袖口里滑出了匕首,一个侧翻身,把毫无防备的君胤离揽在了自己的身前,一只手反扣着他的手,一只手用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 “都给我让开!”苏梦叶冲突然围上来的侍卫高喊着。 “梦叶,你要干什么?”君胤离看着苏梦叶的举动,心里竟然有些失落。 “放我走!”很简单的一句话,苏梦叶看着周围蠢蠢欲动的侍卫,突然喊道:“你们若是在往前走一步,你信不信我杀了他!如果你们从我背后放箭,在我死前我也会撑着一口气把他杀掉!” 听了苏梦叶的话,没有人再敢轻举妄动,她命令着君胤离让侍卫让开一条道,让她顺利出宫。 受了苏梦叶的威胁,君胤离不敢违抗的命令,毕竟自己的性命还在她的手里。 “让开!都给我让开!”君胤离下了命令,围在周围的侍卫突然散开,让出了一条道。 苏梦叶要挟着君胤离一步一步的向前移动着,她不敢松懈,所以抵在君胤离脖子上的匕首就没有离开过。 “你哪来的匕首?”君胤离问着苏梦叶。 “在你身上拿的,我还要谢谢你呢,给我送来这么一个好东西。”苏梦叶突然冷笑道。 压着君胤离,苏梦叶很快就到了宫门口,但是很快守门的侍卫也围了上来。 “让他们开宫门!”苏梦叶对君胤离说着,“快点儿让他们开宫门!” 第352章 为爱而死 “做我的皇后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君胤离再一次想要挽回苏梦叶,他本打算如果苏梦叶现在反悔了,他可以什么都不计较,而她照样是他的皇后。 “做梦!快点儿让他们开宫门!” 君胤离笑着,心中最后一点儿的希望也破灭了,苏梦叶依旧没有选择自己。 “你认为你可以出得去这道宫门吗?”君胤离冷言冷语道。 “快点儿让他们开宫门,放我走!”苏梦叶手上的匕首已经深深的嵌入到了君胤离的脖子,鲜血立刻流了下来。 君胤离是惜命的人,看到自己的脖子已经开始流血,他自然是慌了神儿,忙喊着:“开宫门,放她走。” 听了君胤离的话,守门的侍卫果真打开了宫门,他们虽然担心君胤离,但是也不敢拿着他的性命做赌注。 苏梦叶要挟着君胤离给自己牵匹马来,看着君胤离不从,手里的匕首又深了深。 君胤离照着苏梦叶的要求,一个一个的兑现着。 苏梦叶看了一眼朝自己渐渐逼近的侍卫,抱着君胤离,向地一蹬,两个人都安稳的坐在了马上。 “真是好功夫。”君胤离不禁打趣道,苏梦叶不理,手持匕首,驾着马快速逃离了天翼国的城门。 “你人也离开我天翼国了,为何还不放了我?”君胤离不知道苏梦叶要把自己带到哪里,难不成是要把自己带回去当俘虏? “我怎么知道后面有没有追兵,放了你,万一后面涌上一批追兵,我岂不是没命了?”苏梦叶还不傻,她知道君胤离这个人阴险狡猾,所以她段不能相信他。 “要是后面有追兵,你觉得你还能这么安然无恙?”君胤离说着,他的话似乎是戳到了苏梦叶的心窝,心想带着那么个人,确实是个累赘,索性把他一丢,扔下了马。 “后会无期!”苏梦叶对着君胤离喊着,但是扔下君胤离没多久,后面果真涌上了一批追兵。 君胤离洋洋得意的看着苏梦叶。 “君胤离,你这个骗子!”自以为聪明的苏梦叶,到头来还是被君胤离骗了。 君胤离跨上了马,奋力追击着苏梦叶,在他君胤离的心里,既然做不到让心爱的人留在自己的身边,那就一刀杀了她。 苏梦叶驾着马,快速的在前面逃命,后面的君胤离驾着马,快速的追着苏梦叶。 但是跑了没多久,苏梦叶突然发现自己胯下的马竟然越来越慢,好像是事前服了什么药,导致它有些不正常。 “苏梦叶,你别费劲儿了,那匹马是我事前就下好药的,你以为到如今你还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吗?”君胤离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苏梦叶不禁骂道无耻卑鄙,她还想奋力向前跑上几步,但是没多久,自己的马就翻然倒地,把她整个人甩了出去。 马倒在地上,苏梦叶滚了几个圈,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向前跑着。 可是两条腿儿的速度又怎能抵得过马的四条蹄子,眼看着君胤离的距离和自己越来越近,难道自己注定回不去了吗? 就在苏梦叶心灰意冷的时候,等着再次被俘虏的时候。 突然有人伸出手把自己揽进了怀里。 苏梦叶感受着这个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味道,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高兴的喊着:“御轻寒,你来了。” “嗯,坐好了。”御轻寒的声音在苏梦叶的身后响起,她向后靠了靠,靠在了御轻寒的怀里,御轻寒则低头看了看她,莞尔一笑,大力地挥着手里的缰绳。 御轻寒的马和君胤离的马距离越来越远,君胤离眼见着追不上了,忙改变了路线,冲着身后的人喊道:“给我弓箭,你们奋力追击!” “是!”后面的人应着是,向君胤离扔来了弓箭,君胤离迅速抓着弓箭,改变路线,朝着高出跑去,他想要从高出放箭,射向御轻寒和苏梦叶。 “御轻寒!你去死吧!”君胤离突然一句,高举起了弓箭,准备向马上的二人射去。 苏梦叶听见了君胤离的叫喊声,当她回头看得时候,一支箭正在迅速向他们窜来。 “小心!”苏梦叶大喊了一声,御轻寒压着苏梦叶的身体向前趴去,两个人很快就躲开了这支箭。 御轻寒驾着的马一直没有停下来,而君胤离的箭也一而再再而三的向他们射来,没有间断。 苏梦叶突然回头,看见一支箭正迅速的向御轻寒射来,苏梦叶看着这支箭,无论怎么躲,这支箭肯定是逃脱不掉了。 苏梦叶突然向上一跃挡在了御轻寒的前面。 她想要帮御轻寒挡下这支箭,她不想让御轻寒受到任何的危险。 她闭着奋力一挡,可是这支箭却迟迟没有射在自己的身上。 这不禁让苏梦叶睁开了眼睛,箭是射下来了,但是没有射到她自己的身上,而是被突如其来的元柒挡了下来。 箭毫无悬念的射中了元柒的心脏,鲜血喷涌而出,眼见元柒就要在马上摔下来了,苏梦叶突然跳到了元柒的马上,把即将要摔下去的元柒顺手拉了一把,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你是不是傻,替我挡这一箭干什么?”苏梦叶揽着元柒,在他怀里的元柒笑着,说道:“不替你挡这一箭,那受伤的人就是你了,与其让你挨这一箭,不如让我……” 元柒再说这些话的时候,力道明显有些不足。 “你别说话了,别说话了……”不知道为何,苏梦叶在听元柒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泪水就涌了出来。 “梦叶,你让我说完,可能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顺了,梦叶……”元柒笑着,可是却显得这么的凄惨。 “元柒!你闭嘴!你不要再说了!”苏梦叶根本就不想听到元柒这样说,可元柒就是不肯听她的话。 伤口的周围已经被血浸染成了红色,血越来越多,似乎根本就没有要停止的驱使。 “梦叶,你知道吗?我从小就经历了血雨腥风和明枪暗箭,我原本以为我会一辈子过这样的生活,我原本以为我已经被这些仇恨蒙蔽了双眼,可是遇见了你,一切都变了,你知不知道?” 元柒的话已经越来越微弱,听到元柒这样说,苏梦叶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了。她不想听,可是这一次她却没有阻止元柒。 “你深深的吸引着我,就连现在我都不知道你身上究竟有什么力量让我如此着迷,梦叶,我……”元柒的话说了一半,他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身体也渐渐变得有些无力,若不是苏梦叶一直支撑着他,或许就凭元柒现在的身体,他早已经摔下马去了。 元柒因为感觉到身体的无力,向苏梦叶的怀里靠了靠,突然他觉得口中有丝丝的血腥味,胸口也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一个劲儿的在胃里翻滚,最后没忍住,吐出了一口鲜血。 “元柒!”苏梦叶看着吐了鲜血的元柒,不觉又扯了扯手里的缰绳,更快一些,更快一些,她不想让元柒死。 “梦叶,我从不后悔遇上你,我后悔的只是遇上了你,但是我却没有那个能力让你快乐,让你幸福,让你爱,爱,爱上我……”元柒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突然笑着向苏梦叶的怀里一躺。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元柒,你坚持住,坚持住好不好?”苏梦叶哭喊着,可是躺在自己怀里的元柒早已经咽了最后一口气。 听着没有声音的元柒,苏梦叶顿时哭成了泪人儿,她极力的喊着元柒的名字,可是元柒再也听不见了。 君胤离已经追了上来,但是他却把自己的侍卫全部滞留到了后面,仅仅是一个人追上来的。 元柒的身体突然从马上掉了下来,苏梦叶立刻拉了缰绳,跳下了马,迅速跑到元柒的身边,抱着他越来越冰凉的身体。 御轻寒看着苏梦叶突然跳下了马,自己也勒了缰绳,握着剑到了苏梦叶的身边。 而此时的君胤离也追了上来,手里握着剑,蹬在马背上,向上奋力一跃,飞到了御轻寒的身边。 两个人顿时打在了一起。 苏梦叶突然握住了他的手,使他的脸贴在自己的脸上,哭着说道:“元柒,对不起。” 苏梦叶这辈子最亏欠的人就是元柒了,她何尝不知道元柒对自己的付出,只是她的心里早已经住不下第二个人。 抱着元柒的尸体,苏梦叶突然仰天大哭起来。 御轻寒和君胤离两个人刀光剑影,不分上下,但很快,君胤离就已经不是御轻寒的对手,御轻寒早已经占了上风。 为了让他们可以安全离开,御轻寒不得不奋力向君胤离进攻过去,狠狠的在他胳膊上划了一道。 君胤离因为疼痛不得不捂住了自己的伤口,而就在这个机会,御轻寒突然朝君胤离踹了两脚。 君胤离没能受的住御轻寒的两脚,整个人狼狈的摔在了地上。 “我们走!”御轻寒拽起元柒的身体背在了自己的身后,拉着苏梦叶的手,趁追兵还没有追来,两个人匆匆而逃。 第353章 归乡 “我们现在去哪里?”御轻寒问着苏梦叶。 “惊鸿国,我想把元柒的尸体带回去,让他入土归乡。”苏梦叶提到元柒的时候,眸子里的光又黯淡了下来。 “好。”御轻寒冲苏梦叶点了点头,带着元柒,带着苏梦叶,三个人到了惊鸿国。 刚到宫门口,却被侍卫拦了下来。 “我们要见惊鸿国国主,快点儿通报。”御轻寒冲侍卫说着。 侍卫看了看御轻寒,又看了看御轻寒身后的尸体,不禁走到后面,伸手抬起了元柒的头。 当侍卫看到元柒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显是有些震惊,忙叫来人,说:“快去通报国主!说元柒亲王出事了。” 被吩咐的人从从向宫里跑去。 侍卫在御轻寒的面前来回徘徊,但始终是没有问出一句话来。 “国主宣他们进去。”来的人匆匆说道。 听到可以进的消息,御轻寒背着元柒的尸体和苏梦叶走了进去。 走到惊鸿国国主的大堂之上,御轻寒把元柒的尸体放了下来,惊鸿国国主当看到元柒的尸体时,有些承受不住的向后退了几步。 元柒死的似乎一点儿痛苦也没有,他的脸上还带着微笑,看到元柒,苏梦叶又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心情,豆大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砸了下来。 “元柒,元柒身上的这支箭是谁射的?”惊鸿国国主颤抖的手指着元柒的尸体问道御轻寒。 “是天翼国的君胤离射的,当时君胤离是准备杀了我们的,但是这个时候,元柒突然冲了出来,那支箭就不偏不倚的射到了元柒的身上。”御轻寒的情绪还算稳定,由他给惊鸿国国主陈述着。 “君胤离?”惊鸿国国主颤抖的说出了这三个字。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闯了进来,跪在地上,手里呈上了一封信,说:“国主,您的一封信。” “是谁送的?”惊鸿国国主脸上有些诧异,这个时候谁会给他送信,不禁问道来送信的侍卫。 “送信的人没有说,只是说国主打开信一看便知。” 惊鸿国国主从侍卫的手上拿过了那封信,打开之后,看了一小会儿,脸上的表情突然骤变,不同刚才的伤心,现在惊鸿国国主的脸上写满了他的愤怒,他突然把信攥在自己的手里,向地上奋力砸去。 “来人,把二人给我抓住!”惊鸿国国主一声令下,突然从门外冲进了很多侍卫,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儿的御轻寒和苏梦叶就被人包围了起来。 “好你个惊鸿国国主,我们好心把元柒亲王的尸体给你背回来,你居然忘恩负义的想要抓我们!”御轻寒突然把苏梦叶往自己的怀里拽了拽。 “忘恩负义?我看你们是贼喊捉贼吧,元柒是怎么死的,你们难道会不知道吗?骗我说是天翼国君胤离射杀的,这分明就是逃避责任,陷不义于他人!来人,将人拿下!!” 惊鸿国国主一声令下,侍卫们开始了擒拿。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梦叶,看来我们得杀出这个地方了,否则就被人挡成坏人杀了。”御轻寒拉了拉苏梦叶,看着苏梦叶点了点头,御轻寒迅速在自己的背上抽出另一把剑,迅速递给了苏梦叶。 苏梦叶和御轻寒挥着手里的剑扫去,苏梦叶突然一跃而起飞到了御轻寒的肩上,御轻寒向前一冲动把苏梦叶弹了出去。 只见那个身影在离开御轻寒之后,迅速投入了侍卫的怀抱之中,她翩跹的衣袂像是仙子在漫步。 然而手中的动作又像是屠夫在残忍的杀戮。 苏梦叶不管对方使出了什么招式,仿若没有任何的痛觉,她突然折下了一个侍卫手中的长剑。 然后,没有人能真正的看清她究竟使出了什么招式,那手里的剑也是柔韧由于,像是化作了最恐怖的修罗,所过之处必然是一片血雨腥风。 他们甚至连闪躲的能力都没有,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只有那一声声惨绝人寰的惨叫声。 御轻寒和苏梦叶的完美配合,两个人很快就冲出了侍卫围堵的人墙。 御轻寒拉着苏梦叶的手奔跑在这个惊鸿国的宫殿里。 “给我抓住他们!抓住他们!”惊鸿国国主气急败坏的在后面喊着,可是御轻寒早已带着苏梦叶跳上了城上,从城墙翻了出去。 两个人逃跑着,时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追兵追上来。 “功夫见长啊,在这样下去,可能我都不是你的对手了。”御轻寒打趣道。 “你少来!”苏梦叶自然是不听他这套蒙小女生的话。 武功深不可测的两个人,很快就逃出了惊鸿国追兵的追捕。 “国主,人丢了。”侍卫来报,惊鸿国国主脸色骤变,命人厚葬了元柒,又命人把天翼国的君胤离叫来。 方才那封信就是君胤离派人给惊鸿国国主送来的,他把自己的错,把自己的罪责,全部都推到了御轻寒和苏梦叶的身上。 惊鸿国国主便信以为真,想要抓住两个人缉拿归案,但是没有想到自己惊鸿国这么多的高手,竟然还是让两个人逃跑了。 君胤离收到了惊鸿国国主的邀请,他立刻搬兵连夜赶到了惊鸿国。 “你怎么受伤了?”惊鸿国国主突然看到君胤离胳膊上的绷带,不免问道。 “就是让御轻寒砍伤的,国主,如今御轻寒杀了元柒亲王,自然和您有仇,而我和御轻寒之间也是有着无法割舍的恩怨情仇,不如我们两国联手,一同将御轻寒缉拿归案,你看如何?” 君胤离出着主意,惊鸿国国主听了君胤离的话后,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就这样天翼国和惊鸿国强强联手,准备合力捉住御轻寒和苏梦叶。 而逃走的御轻寒和苏梦叶到了现在还不知道天翼国和惊鸿国已经联手。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即将是一场恶战。 御轻寒拉着苏梦叶回往天朝的路上,可谁成想还没回到天朝两个人就遭到了埋伏。 “小心!”苏梦叶的身后突然飞来了一个穿着黑衣服的黑衣人,他手里的剑迅速向苏梦叶刺来,招招毙命,似乎根本就不想留下活口。 苏梦叶抵抗,但明显体力有些跟不上,站在远处和其余人打斗的御轻寒看出苏梦叶体力的不支,忙跑到苏梦叶的身边替她挡下一剑又一剑。 “轻寒……”苏梦叶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御轻寒,苏梦叶打心里是高兴的,可是现在身处在这个危险的时刻,似乎没有时间让苏梦叶开心。 就在两个人打的人纷纷到底的时候,突然在暗处又涌上了一批蒙着面的黑衣人,他们奋力向御轻寒和苏梦叶跑来,一个个的剑对着御轻寒和苏梦叶。 “人太多,我们必须逃了,要不凭咱俩的体力,可能杀不到一半儿就被他们杀死了。”御轻寒拉着苏梦叶的手,对她说着。 “好。”苏梦叶一切听从着御轻寒的安排,她手起剑落,杀死了在她身边突然窜出来的黑衣人,鲜血喷溅了自己一身。 “走!”御轻寒极力拉着苏梦叶,快速逃向了身后的深林之中。 两个人穿过荆棘,绕过参天大树,奋力的逃跑着,后面的黑衣人穷追不舍的追着两个人。 “小心!”不禁是后面,现在就连前面都围过来了一批黑衣人。 两个人很快又和黑衣人打斗了起来。 御轻寒不慌不忙,起身躲过黑衣人凌厉的一剑。 御轻寒突然被黑衣人包围在其中。 一时间,千变万化,似有几百把剑同时向他刺来。 御轻寒不慌不忙,极尽潇洒地将袖袍一摆,右腿前伸,上身后仰,双袖翻飞,如跳舞一般美轮美奂,无形中将所有的剑气捆为一团,如气球一般慢慢膨胀,越来越大。 很快围在御轻寒身边的人全部都倒了下来,但一波倒下,另一波又齐涌了上来。 御轻寒的体力渐渐的开始有些不支,挥出去的剑也渐渐地没有了力气 “轻寒!”苏梦叶看见有一个人快速的从旁边偷袭,飞快地向御轻寒刺去。 说那时快,苏梦叶在杀了自己前面最后一个黑衣人的时候,她快速飞向了御轻寒,那一剑毫不留情的刺到了苏梦叶的胳膊上,衣服被划破,口子深的顿时鲜血纵飞。 “梦叶!”御轻寒看着苏梦叶受了伤,自然心里的着急就涌上了心头。 他奋力踹开自己身边的黑衣人,揽过了苏梦叶,看着她的胳膊皱起了眉头,不禁埋怨道:“你这个傻瓜,替我挡剑干什么?” “不想看到你受伤。”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的这个环境有多么的恶劣。 直到又涌上来的黑衣人,才让两个人迅速回过神儿来。 两个人手牵手向没有人的地方逃跑着,可是跑了没多久,两个人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剑打散了,后面的黑衣人纷纷朝着两个人追去。 “梦叶!”御轻寒看着和自己不同方向的苏梦叶看去,不禁有些担心。 “轻寒!”苏梦叶和御轻寒分开了,但是她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就成了别人的盘中餐了。 两个人奋力逃跑。 第354章 联盟攻打天朝 很快,空中响起了一声口哨的声音,黑衣人们停止了追捕,纷纷停下手,向两个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御轻寒和苏梦叶也停下了脚步,看着身后的黑衣人渐渐的消失,不禁让两个人怀疑这人是君胤离派来想要杀二人灭口的,但是为什么最后没有杀了,反而停止了呢? 两个人开始找对方,苏梦叶因为胳膊上的伤口,鲜血流的太多,导致体力已经消耗的太多,捂着胳膊,苏梦叶坐了下来,望着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树木,让她根本就辨别不得方向。 “轻寒!你在哪里!轻寒!”苏梦叶仰天大叫着,她多么希望此刻的御轻寒可以回应她,但是四周除了鸟叫声,树叶的声音,其余什么声音也没有。 “梦叶!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梦叶!”御轻寒也在极力找着苏梦叶,但是两个人在慌乱之中打散,又是在这个深林之中,只能漫无目的的寻找着。 想起苏梦叶身上的伤,御轻寒开始有了些着急。 想着行为诡异的黑衣人,想着他们招招毙命的招式,无非就是想置人于死地,但是直到他们两个人走散,黑衣人停止了追捕,他们的目的不会就是想让他们二人走散?可这是为什么?让两个人走散,又不趁机一网打尽? 御轻寒突然想不明白这人到底是想要干什么,但是目前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到苏梦叶,他担心她的伤势,也担心逼迫二人离开,为的就是杀了苏梦叶。 这样的念头使得御轻寒更加的担心,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恐惧和焦急了。 “苏梦叶!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回答我!” 同刚才一样,没有任何的回应。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不禁让御轻寒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苏梦叶也在找着御轻寒的身影,但是这么大的,长满了树木的树林里,苏梦叶要到哪里去找御轻寒,胳膊上的伤口越来越疼,好像撕裂一般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了力气,索性就坐了下来,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苏梦叶感觉到周围的恐惧。 直到繁星布满了天空,两个人还是没有找到彼此。 难道要在这个树林里过上一夜了? 因为苏梦叶伤口的疼痛,让她再也走不动了。 御轻寒却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一直在找着苏梦叶的身影,不安的念头开始在御轻寒的心里萌生,他不禁祈祷着苏梦叶不要出事,可是这么大的林子,自己又该去哪里寻苏梦叶? 一个林子,两个人,在这漫无尽头的黑夜里寻找着彼此,念着彼此…… 只希望明日太阳升起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拥抱在了一起。 但是一切都不如愿,直到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御轻寒还是没有找到苏梦叶的身影, 难道苏梦叶已经逃出了这片深林吗?不能找了一个晚上都不见人影。 而就在御轻寒准备逃出这个深林去找苏梦叶的时候,突然有人找到了自己,“皇上,天朝被攻了,现在需要您回去主持大局。” “我朝被攻了?是谁?”御轻寒看着自己身边的贴身侍卫。 “回皇上,是惊鸿国和天翼国。” “惊鸿国和天翼国?他们两个人怎么走到一起去了?君胤离刚刚杀了元柒,惊鸿国国主又怎么会同他联盟?”一系列的不解全部挤进了御轻寒的心里。 忽然恍然大悟,难怪那日他与苏梦叶把元柒的尸首送回去,当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惊鸿国国主的表情会突然大变。 那封信八成是和君胤离有关系,肯定是君胤离把自己杀害元柒的罪名怪罪到了自己和苏梦叶的头上,要不然惊鸿国国主也不可能派人抓他和苏梦叶。 只是这个惊鸿国国主也真是,居然信君胤离那家伙的话。 如今君胤离把罪名栽赃到了自己的头上,惊鸿国国主自然不会放过自己,而趁这个机会,两国更有理由一起联手来攻打天朝。 “好你个君胤离,这种阴险毒辣的招数你都能想的出来。”御轻寒不禁骂道。 抬头看着侍卫,问道:“现在战事如何?” “回皇上,两国联手,我天朝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防守的防线已经被他们攻破,很快他们就能打到我天朝内部。”侍卫说着。 御轻寒一边系着天朝子民,一边系着苏梦叶,左右为难的他竟不知道该怎么抉择。 最后,只好留下了侍卫,再三叮嘱他:“务必在这个地方找到苏梦叶,就算是死了,我也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明白吗?我现在速速回天朝,不能让天翼国和惊鸿国欺负到头上来。” “是,臣定当竭尽所能找到梦叶姑娘。”侍卫向御轻寒做着保证。 御轻寒看了一眼这茂密的树林,终究还是离开了,因为他是天朝国的皇帝,他必须要保证天朝国万万子民们的安全,纵使他心里是这么的放不下苏梦叶,但是…… 御轻寒叹了一口气,离开了这里,快马加鞭赶回到了天朝国。 一路上,御轻寒看见了自己天朝国支离破碎的军队,和血流成河的场面,御轻寒迫不及待的披上了铠甲,带着天朝国最后的突击部队讨伐天翼国和惊鸿国。 御轻寒留下了最经营的部队,留守朝中,保护着天朝国子民的安全。 “国主,不好了,天朝国皇帝杀过来了。”将士突然闯入到了军营的帐子里。 “百里琛这么快就杀过来了?”君胤离笑着,“来得正好,我今天一定要把他和他的天朝国一网打尽,杀个片甲不留!” 君胤离说着,已经提起了手中的长剑,带着天翼国的部队。 而惊鸿国国主也带着自己惊鸿国的部队蓄势待发。 两国联手,今日势把天朝国一举拿下。 浩浩汤汤的队伍向御轻寒的部队进发着。 而一路杀过来的御轻寒也是势在必得,心里想着要怎么把君胤离的头拧下来,为元柒报仇,而至于惊鸿国的国主,轻信小人,真是罪不可赦。 御轻寒正这样想着,君胤离和惊鸿国国主已经带着大部队到了他的面前。 “御轻寒?你……”君胤离看着御轻寒,不是天朝国的国主来了吗?为何是御轻寒,难不成…… “没错,我就是御轻寒,而御轻寒就是天朝国皇帝百里琛,怎么?你不知道吗?”御轻寒轻笑着。 “百里琛!你就带着这么一点儿士兵,是来送死的吗?”君胤离看着惊鸿国国主,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开始嘲笑起对面的御轻寒来。 “君胤离,你没有听说过,胜者不看多,而看精,你拉着一批老弱病残,还来打什么,你直接投降吧,或许我还可以饶你一命。”御轻寒面对着君胤离的讽刺自然也是不放在心里,自己在这血雨腥风中摸爬滚打了几年,比这更气人的讽刺都听过,君胤离这个在他眼里就是小儿科,不值一提。 御轻寒的一句话引得君胤离脸上高兴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反倒是引得自己的士兵哈哈大笑,士气大涨。 看着自己被嘲笑,君胤离哪里能忍得住这口气,举起自己的长剑,拉着缰绳,高喊道:“给我杀!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杀——”众将士们的一个字混在一起,那是气概万分。 御轻寒带着自己的士兵自然也不会示弱,很快三国兵马瞬间打在了一起。 起先御轻寒的部队还占着上风,但是很快士兵们的体力就已经被消耗的所剩不多,他们哪能抵得上对面两国的几万精兵。 很快,御轻寒的部队就败下阵来。 “怎么样,御轻寒,投降吧,你投降于我,说不定我还能留你一个全尸。”君胤离和御轻寒的剑抵在了一起,上下的摩擦,很快就让两个剑之间产生了火花。 “投降?我御轻寒不杀了你这个小人,我怎么会投降,倒是你君胤离,投降于我吧。” 两个人不分上下,一个攻一个守,不到一会儿的功夫两个人的角色又换了过来。 直到惊鸿国国主的插入,让两个人迅速离开。 “御轻寒,你不要说大话,回头看看你的士兵吧,你就带这么一点儿兵,如何与我和惊鸿国的几十万精兵对抗?”君胤离说着,不免笑了起来。 御轻寒轻轻回头一瞥,只见自己带来的士兵已经死伤了大半儿,剩下的虽然在奋力抵抗,但是也是体力不支,各个都想要倒下去。 “投降吧。”君胤离又说了一句。 “投降?”御轻寒蔑视的看着君胤离,“做梦!就算我天朝国只剩下一个士兵也都会奋力抵抗到底,绝对不会做你们的俘虏!” 御轻寒又看看自己的士兵,这样下去也不是长法,自己的人少,现在又死了大多半儿,剩下的人自然也抵抗不多久。 与其都被君胤离和惊鸿国国主杀死,不如先撤退。 好汉不吃眼前亏,撤退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听我命令!杀出一条血路,撤退!!”御轻寒突然对自己的士兵喊道。 第355章 撤退 御轻寒的命令一下,天朝的将士们鼓足了最后的一口气,联合在一起杀出了一条血路,迅速撤退。 “御轻寒,这么快就做起缩头乌龟来了?”君胤离看见御轻寒撤退了自己的队伍,不禁嘲讽起御轻寒来。 御轻寒没有理会君胤离,而是想尽一切办法撤退。 好不容易逮住机会的君胤离又怎能放过御轻寒,无于是提着长剑,拉着缰绳大喊道:“冲啊!” 天朝国奋命撤退,天翼国和惊鸿国却死守在后面,穷追不舍。 御轻寒带领着自己的部队,不知道要逃到哪里去,只能漫无目的的逃着。 “皇上,前面有一个峡谷。”暗卫突然说道。 御轻寒顺着暗卫指引的方向看去,果真看到了前面的峡谷,那个地方地势险要,崎岖不平,正可以做自己防守歇息的地方。 于是御轻寒下令:“众将士听令,往峡谷的方向撤离,所有的人都给我躲到峡谷里面。” “是!”听了御轻寒的命令,所有天朝国的将士跟着御轻寒躲到了峡谷里面。 君胤离见御轻寒躲进了峡谷,突然命人停了下来,不再追。 “为什么不追了?”惊鸿国国主问着君胤离,“难不成你怕了?” “怕?我君胤离自打生下来的那一刻,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君胤离分明对惊鸿国国主的话有些生气,但是现在两国联盟,自然不好说什么,只好忍耐了下来。 “峡谷地势崎岖,进去的人走不好就容易被绕晕,我兵进去就是送死,若是御轻寒命好,没有被绕住,但是里面没有粮食没有水,他定不会在里面多待,到时候他肯定会出来,而那个时候我们守在峡谷门口,等他们出来一网打尽,若他们要是不出来,在里面也会被饿死。反正御轻寒横竖都是一死。” 惊鸿国国主听了君胤离的话觉得有道理,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那我们就在这儿等着,等着。”惊鸿国国主突然对自己身后的将士们说在原地安营扎寨。 御轻寒带着自己的将士走进峡谷没多久就停了下来。 “皇上,怎么不走了?”暗卫问着御轻寒。 就看着御轻寒摇了摇头,看着前方的路说着:“峡谷的路崎岖不平,如果我们贸然闯入,断然会被困在里面。就算到时候我们有机会逃脱,绕在峡谷里也自是四路一条。” “那我们怎么办?”暗卫又问着御轻寒。 “君胤离知道峡谷的路不平,所以他断然不会牺牲自己的士兵,现在的他们肯定已经守在了门口,等着我们出去将我们一网打尽了。”御轻寒回头看着,凭他对君胤离多年的了解,他的心思绝对是自己所想的这样。 “那我们就坐在这里等死吗?这里即没水也没有粮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御轻寒突然下马坐了下来,他闭上了眼睛,缓缓说道:“各将士把自己身上的将士聚攒在一起,如果实在撑不下去了,就吃点儿,现在所有的人都不要再说话,保存体力。” 所有的将士听了御轻寒的话,纷纷把粮食凑到了一起,但是由于刚才激烈的战争,很多粮食都已经丢在了战场上,而眼前这么点儿粮食,这么多人,也仅够维持两天的。 “皇上,那我们现在可以做些什么?”暗流躲在御轻寒的旁边。 许久未说话的御轻寒突然说了一个字:“等。” 对,就是等,一切说不定还有转机。 “等什么?” “等死吗?” …… 所有人议论纷纷,引得御轻寒有些心烦意乱,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 虽然他坚信着要等,可是多多少少在他的心里都是没底的。 他不知道究竟能不能等来。 “干什么呢!!还没有定输赢,一个个就想军心涣散吗?皇上既然说了等那就等,不然你们现在就出去送死吧!没有人拦着你们现在就出去!”暗卫跟了御轻寒这么久了,自然不喜欢有人议论他。 所以作为御轻寒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暗卫忍不住吼着身后的士兵们。 听了暗卫的斥责,没有一个人再敢吭声,虽然有些人的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但还是一个个坐了下来。和御轻寒一起等着。 偶尔有人饿了,看着面前的食物也是忍了下来,因为食物就这么多,一旦吃完了,他们就得等死了。 所以宁愿不看,不想,也没有人动。 但暗卫心疼御轻寒,不禁拿起了一块儿饼递到了他的面前,说着:“皇上,您吃点儿吧。” 御轻寒睁开眼睛,推开了暗卫递过来的饼子,说道:“我不饿,让他们吃吧。” “皇上,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您还是吃点吧。”暗卫又拿到了御轻寒的面前。心里想着御轻寒毕竟是九五之尊,必然不能饿着肚子。 谁知御轻寒到最后竟然闭上了眼睛,根本就不理会暗卫。 暗卫见自己无法劝御轻寒吃点儿东西,所以最后还是放弃了,他对士兵们说着如果饿了,就自己拿东西吃。 但是没有一个人动,誓死坚守在这个地方来听着御轻寒的等,他们也希望等明天一早醒来的时候,会有好消息带到所有人的面前。 此刻的御轻寒心里一直在担心着苏梦叶,不知道她有没有被找到,虽然之前跟侍卫说自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但是他不想看到苏梦叶的尸体,他想看到那个活生生的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御轻寒情不自禁的在自己的心里开始为苏梦叶祈祷,祈祷着她的一切平安,祈祷着她可以带着希望来到他的面前,救他于火热之间。 暂时的战败和对苏梦叶的担心,已经让御轻寒有些吃不消,但是在将士们的面前,他又不能倒下去,所以只能强迫着自己要坚持住。 而在外安营扎寨的君胤离突然想到了苏梦叶,两个人是一起逃跑的,如今御轻寒出现了,那苏梦叶呢,为什么没有见到她的身影? 听了御轻寒命令的侍卫在树林里已经转了一天一夜,可是始终没有看见苏梦叶的身影,就连一个山鸡的影子他都没有见到。 可是他又不敢擅自离开这里,毕竟他还没有找到苏梦叶的身影。 侍卫在树林里走着,突然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似乎是有个人。 难不成那人就是苏梦叶吗? 侍卫这样想着,迫不及待的跑到了树下,看着倒在树下的人正是苏梦叶。 只见苏梦叶脸色苍白,胳膊上的血虽然凝固住了,但是看着被浸湿的衣服,就知道苏梦叶流了大量的血。 “梦叶小姐?”侍卫叫着,可是苏梦叶却丝毫没有反应。 “难不成是死了吗?”侍卫忍不住把手放到了苏梦叶的鼻子低下,好在还有呼吸,只是呼吸微弱,若是再发现一天,可能命就保不住了。 侍卫把苏梦叶背到了自己的身后,快速背着苏梦叶逃离出了这个树林,找到了附近一家最近的医馆。 “大夫,大夫,快来看看我家小姐。”侍卫的脚还没踏进医馆的门,就开始在外面吼叫了起来。 声音传到了大夫的耳朵里,可是回头的时候却没有看到人,直到好一会儿才看见那人背着一位小姐匆匆进来。 大夫看着苏梦叶胳膊上的血迹,忙拿来了止血药和创伤药。 “大夫,你快来看,我家小姐胳膊上受了剑伤。” 大夫替苏梦叶把着脉,拿着剪子把伤口周围的衣服全部剪掉了。 拿着止血药和创伤药,分别倒在了伤口上,又小心翼翼的包扎好,转身,边走边说:“剑的伤口很深,失血又过多,晕过去这是很正常的,我已经给她包扎好,待我给她开个方子,你给她服上几天,就好的差不多了。” 侍卫拿过大夫写好的方子,抓了药,嘴里面道着谢,然后背着苏梦叶又找到了附近的客栈。 侍卫把苏梦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上,转身替她煎药去了。 苏梦叶则躺在床上,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或是恢复了一些意志,苏梦叶的眉头突然紧蹙起来,嘴里也似乎在喃喃自语什么,侍卫以为苏梦叶是在叫自己,忙放下手里的药凑了过去。 “梦叶小姐,您是在叫我吗?”侍卫询问了一句。 “嗯……啊……”苏梦叶嘴里不断的发出声音,但是侍卫却一句都没有听清楚她究竟说的是什么。 “梦叶小姐,您在说什么?属下怎么听不明白?梦叶小姐?”侍卫看着苏梦叶,脸上似乎是有些痛苦。 “轻寒,轻寒……”苏梦叶大概是听见侍卫没有听见,口齿之间挤出来的话竟然有些清晰了。 侍卫也听清了苏梦叶是在叫轻寒,天朝国被天翼国和惊鸿国攻打,也不知道战时如何,不知道皇上现在有没有什么大碍。 就在侍卫愣神的时候,他突然闻到了一阵焦糊味儿,就在他还奇怪哪里传来的味道时,突然恍然大悟,那糊味的来源正是自己煎熬的药。 忙赶到药的跟前,一脸愁怨的看着焦糊的药渣,只能重新倒掉,重新熬制了。 第356章 苏醒的苏梦叶 苏梦叶在侍卫的照顾下躺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的太阳升起,苏梦叶才缓缓了睁开眼。 胳膊上的疼痛使她不禁皱起了眉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已经被包扎好,又看了看四周,并不是自己身处的那个树林。 苏梦叶不禁捂着痛处的胳膊,皱着眉头,从床上硬撑着使自己坐了起来。 满屋弥漫着的中草药的味道,让她忍不住问到这是在哪里,难道自己被救了?那是不是御轻寒救的自己。 想到御轻寒,苏梦叶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她轻喊着御轻寒的名字,但是没有人回应她。 她只好强撑着下了床,但是身体的力气因为之前流血过多,导致自己的身上没有一点点儿力气,站起来没多久,又因为双腿的软弱无力,又让自己很快的摔在了床上。 “梦叶小姐,你醒了?”侍卫听见屋里传来了动静,忙进来打开一下是出了什么事情。 苏梦叶看着进来的侍卫,一眼就看出了那是待在御轻寒身边的侍卫,但是为何只见他而不见御轻寒? 她甚至还往后面瞧了瞧,确实只有他一个人。 那御轻寒呢? “是你救了我?”苏梦叶问着侍卫。 “是,梦叶小姐。”侍卫站在苏梦叶的身前。 “那为何不见御轻寒?难道他出了什么事情吗?”苏梦叶皱着眉头,心里是有那么一刻感觉到御轻寒肯定是出事了。 不然他不可能丢下自己,让一个侍卫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不瞒梦叶小姐,天翼国和惊鸿国联手攻打我天朝国,如今战士们死伤无数,二国也攻破了我们的防守,眼看就要打到天朝国的国门口了,皇上要保卫天朝国的子民,自然是要回去打仗的,留下在下找到梦叶小姐。”侍卫一五一十的跟苏梦叶说着。 “天翼国和惊鸿国联手了?怎么会?”苏梦叶的心里有了些不可思议,君胤离刚刚杀了惊鸿国亲王元柒,惊鸿国国主又怎么会和君胤离联手,还一起攻打天朝。 难道…… 苏梦叶不禁想起了那日惊鸿国国主收到那封信之后脸上大变的神情,难不成那封信是君胤离给惊鸿国国主的? 想着那日惊鸿国国主誓死要抓住御轻寒和自己,苏梦叶就觉得自己的想法肯定是没有错的了。 “君胤离这个小人,竟然用这么无耻的手段!”苏梦叶咒骂着,想着御轻寒现在在前线分军作战,苏梦叶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心里的焦急和担心,下床就要离开这里。 但是还是同刚才一样,因为身体的无力,让苏梦叶很快就坐了下来。 苏梦叶的着急,不禁急出了自己眼眶子里的热泪,她责怪着自己这样的身体,又如何到御轻寒的面前帮助他奋战杀敌。 她担心御轻寒,所以她决定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到御轻寒的身边,哪怕自己爬都要爬过去。 苏梦叶又站了起来,但是这一次要坐下的时候,却被侍卫搀住了。 “梦叶小姐,在下知道您现在要去皇上身边,但是您因为失血过多,可能走不了这么多路,不如休息一天,等你体力恢复了,我们再走。” 苏梦叶摇摇头,死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会儿对侍卫说:“你去找匹马来,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回去。” 苏梦叶的坚决,让侍卫只好答应了下来,他扶她坐了下来,对苏梦叶说:“梦叶小姐,在下现在就去找马,一会儿在下给你叫点儿东西吃,吃过东西再走,要不就凭您现在的体力,走不出几里路就走不动了。” “好。”苏梦叶点着头,看着侍卫匆匆出了门,果真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人送来了饭菜,“小姐,给您放到这里了。” “好。”苏梦叶撑着自己颤颤巍巍的身体走到桌子前,尽量使自己可以多吃一点儿。 “梦叶小姐,马我找来了,我们什么时候走?现在吗?”侍卫推门而入,看着正在吃着饭菜的苏梦叶。 苏梦叶吃尽了手里最后一口,点着头,说:“现在就启程。” 因为吃了点儿东西,苏梦叶的身体多多少少有了些恢复,可是当走路的时候还是有些吃力。 “梦叶小姐,你真的没有事情吗?要不还是让在下给您叫辆马车吧。”侍卫实在是担心苏梦叶的身体,不禁问了一句。 可是苏梦叶摇了摇头,坚决要骑马,毕竟自己骑马比马车是要快了许多。 苏梦叶在侍卫的帮助下跨上了马,两个人拉扯缰绳,一声驾,两匹马迅速冲了出去。 苏梦叶和侍卫在路上疾驰着,希望可以用最快的时间赶回到天朝,哪怕苏梦叶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了,她也坚持着,因为她不想耽搁,她不知道像君胤离那种小人还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侍卫看着苏梦叶煞白的脸,不禁急迫的问道:“梦叶小姐,你真的没有事情吗?” 苏梦叶咬着嘴唇摇摇头,又加快了马的步伐。 两个人在回天朝的路上,还没到天朝,就看见血流成河的景象。 但是还没有到天朝,苏梦叶突然停下了脚步,她勒扯着缰绳,侍卫以为苏梦叶发生了什么事情,凑到苏梦叶的身边,“梦叶小姐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现在不能回天朝国,如今天翼国和惊鸿国联手攻打我天朝,自然我天朝不是两国的对手,刚才回来的路上你也见了,死的大多数都是我天朝的士兵,如今御轻寒带病打过去,自然要留一部分在朝中,要捍守我国最后的防线,那我们回去又有什么用?” 苏梦叶的担心没有错,如今朝中没有人主事,御轻寒自然要留下自己最衷心最精英的战士,就怕他在外有什么不测,这些留在朝中的心腹可以帮助他。 那御轻寒身边带走的将士必定少之又少。 “那叶梦小姐的意思是什么?”侍卫自然也是懂这个道理的,可如今他们又能怎么办? 苏梦叶心里犹豫了一会儿,也许现在只有这么做了。 苏梦叶突然扯了一下手里的缰绳,让马的方向掉了一个头。 “驾!”苏梦叶大喊一声,鞭子抽在马的背上,只见马嗖的一下就冲了出去。 还没反应过来的侍卫已经被苏梦叶甩出去了很远。 所以他只能奋力追去。 “梦叶小姐!”侍卫终于追上了苏梦叶的脚步,忍不住问道:“梦叶小姐,我们不回天朝,这是要去哪里?” 苏梦叶突如其来的行为和改变,让侍卫是一头雾水。 “去燕海国。”是,这就是苏梦叶突然改变的注意,这同时也是御轻寒要等的希望。 只是现在被堵到峡谷的御轻寒并不知道苏梦叶已经被找到,而且现在她正要替他搬救兵。 “燕海国?”侍卫不解,“梦叶小姐,我们去燕海国是要搬救兵吗?” “对。” “燕海国怎么会同意帮我们天朝,去攻打那两国,虽然我们天朝一直是压制三国的主力,但是我们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如今天翼国和惊鸿国虽然联手了,但是燕海国不会因此就和天朝联手的啊。” 苏梦叶自然知道这些,但是自己的母后是燕海国最宝贝的公主,而她又是她死去的母后的唯一的血脉,就凭这点儿面子,燕海国一定会出兵相救,一定不会放置不管的。 苏梦叶觉得自己似乎是找到了希望,不觉又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轻寒,你一定要等着我,一定要坚持住。”苏梦叶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她希望自己一切都可以顺利。 她希望自己办完事情之后可以很快的到御轻寒的面前,她希望可以在御轻寒身边,可以与他共同作战。 而被困在峡谷的御轻寒,带着自己的将士已经杵在这里有一夜的时间,有几个将士忍不住饥饿,吃了些许的粮食。 可闭目养神的御轻寒始终没有吃上任何的东西,暗卫看在心里,不禁有些心疼,忙拿起饼,递到了御轻寒的面前,“皇上,你还是吃点儿吧。” “我不饿。”御轻寒虽然这么说着,但是肚子的饥饿声还是出卖了他。 暗卫听着御轻寒肚子发出的声音,御轻寒则尴尬的睁开了眼睛,看着暗卫,推开他的手,“我不吃,你们吃吧。” 暗卫知道御轻寒倔强,所以知道自己肯定劝不了他了,于是把饼收起来,对自己身后的将士说着:“从现在开始,皇上不吃,你们谁都不能吃。” 御轻寒知道暗卫是逼迫着自己吃,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下,他又怎么能吃的下。 自己的将士被困在这里,像个缩头乌龟,没有足够的粮食和水源,御轻寒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们。 “暗卫,你这不是让我难做吗?我是真的吃不下,你们饿了就吃。”御轻寒嘱咐着暗卫,然后自己又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此时苏梦叶有没有被找到,是死还是活,若是被救了,苏梦叶是否可以说动燕海国发兵救援。 种种的事情全部压在了御轻寒的心头,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现在的他只但愿心中所想之事,都能一个一个的实现。 第357章 搬救兵 苏梦叶一路上都没有停歇,很快就到了燕海国的宫门前。 “来者何人!”守在门口的侍卫拦下了苏梦叶和侍卫。 “我是连若公主的女儿苏梦叶,有事要见你们燕海国的国主,麻烦通传一声。”苏梦叶坐在马上,因为身体的缘故,她迟迟没有下来。 “连若公主!”似乎燕海国所有的人都认识连若公主,而且当提到连若公主的时候,所有侍卫的脸上都充满了欣喜。 “你当真是连若公主的女儿?”侍卫再三叮嘱道。 “必然,快点儿通传你们国主,我真的有急事。”苏梦叶已经不想在跟他周旋,于是想要侍卫快点儿通传。 守门的侍卫看了一眼苏梦叶,连连跑着去禀报。 “国主,外面一个自称是连若公主女儿的女子,说是有要事跟国主商量。”守门的侍卫跪在燕海国国主的面前。 “连若的女儿?她可否有说她叫什么?”燕海国国主听到连若的女儿,脸上突然有了些惊喜。 “她说她叫苏梦叶。” “苏梦叶?那自然就是,快,快点儿把她叫进来。”燕海国国主突然站了起来,兴奋的对着守门侍卫说。 燕海国国主远远的就看见了从远处走来的苏梦叶——她身穿白色绣着淡粉色的荷花抹胸,腰系百花曳地裙,手挽薄雾烟绿色拖地烟纱,风鬟雾鬓,发中别着珠花簪。 那走路的姿势像极了连若,而苏梦叶眸子里的笃定像极了连若的神韵,虽然未曾见过,只是有所耳闻,但是亲眼看到不用想,就知道那正是连若的女儿。 苏梦叶走到了燕海国国主的面前,跪了下来,“国主。” 燕海国国主连忙走到她的面前把她扶了起来,近距离的看着她,五官更神似了,笑着说道:“不用这么见外,连若叫我一声哥哥,你自然叫我一声舅舅就好,像,真是像,一举手一投足都像极了你的母亲。” “舅舅,梦叶今日来是有要事跟舅舅商量,因为事情紧急,梦叶也不给您绕圈子,就直接说了。”苏梦叶看着燕海国国主。 “哦?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着急。”燕海国国主看着苏梦叶。 “天翼国和惊鸿国现在联手攻打天朝,如今天朝损失惨重,我希望舅舅可以出兵,帮助天朝一臂之力。”苏梦叶直切入主题。 但是当燕海国国主听完苏梦叶的话之后,突然皱起了眉头,似乎没有任何的犹豫说道:“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虽然天朝为主,压制着我们三国,但是名义上我们除了每年要上供贡品之外,其余便没有什么交集,尤其是在这件事上。天翼国和惊鸿国虽然联手,但是这与我燕海国无关,我为何要出兵,去惹这麻烦。” 苏梦叶早就料到了燕海国会拒绝自己的要求,既然知道了还来求燕海国国主,苏梦叶自然就打算不会因为受了挫折而回去。 “舅舅,既然您让我称为您一声舅舅,您看在我母亲连若公主的份儿上,难道不能出兵帮助天朝国吗?如今天朝国危在旦夕,舅舅,你忍心看着惊鸿国天翼国完胜了天朝国之后再来攻打您燕海国吗?”苏梦叶的语气里有些激昂。 燕海国国主突然静默了,但是想了一会儿忽然说道:“连若就是去了天朝,才被人陷害,导致人亡,导致你痴傻,难道这些事情你都忘记了吗?若是你让我看在连若的面子上,我自然更不成出兵去帮助天朝国。” “舅舅!”苏梦叶突然跪了下来,冲燕海国国主磕了个头,“梦叶恳请您出兵去解救天朝国吧,求求您了。” “梦叶,回到燕海国来吧,我燕海国每年都是硕果累累,鲜少有战争,而且你是我燕海国的公主生下的,虽然你的血液里流着一半天朝人的血,但是我不会计较。”燕海国国主看着苏梦叶,他之前说的话,自然是想着苏梦叶,连若的女儿可以回到燕海国来。 连若已经不在了,他们不能放任连若的女儿在天朝,在那个人的手里继续活下去。 “舅舅,梦叶现在只想恳请您出兵。”苏梦叶又磕了个头,眼泪突然从眼眶子里涌了出来,“舅舅,求求您了,再不出兵天朝国国主就要被天翼国和惊鸿国逼死了,舅舅,求求您了。” 燕海国国主背过身儿去,摇了摇头,唉声叹气着,“出兵这事儿你就不要再求我了,我断然不会出兵,你要是想留下了便留下来,若是要走,我也不拦你。” 苏梦叶不知道燕海国国主这么的毅然决然,这么的铁血心肠。 于是苏梦叶从地上站了起来,既然这么求都不肯出兵,那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于是转身就要走,但是刚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燕海国国主说道:“如果我的母亲现在在世,她也会放下一切身段来求您的。既然您不出兵,梦叶自然是不勉强。” 说完,苏梦叶就离开了宫殿。 “梦叶小姐,怎么样?燕海国国主肯出兵吗?”侍卫看着苏梦叶走了出来,忍不住问了一句。 但是当他看到苏梦叶脸上的表情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一切。 苏梦叶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对侍卫说:“我现在去找御轻寒,既然没有救兵,那我就和御轻寒奋战到底,哪怕最后是一死。” 对,哪怕最后是一死,她宁愿和御轻寒死在一起。 苏梦叶跨上了马,奋力向御轻寒的战地奔去。 而此时燕海国国主,脑子里正在回忆着刚才苏梦叶所说的话。 想了很久,他突然朝着门外喊了一声:“来人,调集二十万精兵,出征!” 是,他要出征,不为别的,就为连若的这份儿情意和盟国之间的信誉。 虽然他不想趟这淌混水,但是苏梦叶说的对,打败了天朝,那天翼国和惊鸿国自然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的燕海国。 与其那个时候被人堵在窝里打,不如出兵讨伐天翼国和惊鸿国。 而且当苏梦叶说到天朝国的时候,她眸子里闪现出来的,就似当初连若嫁到天朝国时的一样,那样的眼神无非就是在天朝有了牵挂。 但是看苏梦叶如此着急,燕海国国主就断然觉得苏梦叶心里的这个人,这个牵挂,自然不是什么一般人,或许,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人就是天朝国国主百里琛。 苏梦叶没有搬到救兵,心灰意冷的苏梦叶自然是有些失落。 “梦叶小姐,快看,那正是天翼国和惊鸿国的大军部队,他们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他们看起来像是在守着什么东西一样。”侍卫突然看到了天翼国和惊鸿国的部队,但是与以往不同的是,他们的脸上似乎都洋溢着高兴的表情,守在峡谷的面前,似乎是有什么在峡谷里面待着。 苏梦叶顺着侍卫的方向看去,果然,两国大军安营扎寨,面朝峡谷的方向,时不时有人在峡谷面前走来走去。 苏梦叶看着峡谷,又看着两国大军,在她的心里突然觉得他们守得人铁定是御轻寒以及他的部队,难不成御轻寒被他们逼到了峡谷出不来了吗? 峡谷地势崎岖,难不成御轻寒在里面已经被困住了吗? 都说峡谷进得去出不来,苏梦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担心受怕的心,也不顾前面是不是敌军,也不顾自身的安全,她朝着峡谷的方向奋力前去。 “梦叶小姐,前面去不得啊。”侍卫突然大喊着,他想要追过去的时候,苏梦叶徒手扔来的一个东西,恰恰打在了马的穴位上,只见侍卫的马突然倒地再也动弹不得。 没有马的侍卫只能站在原地,看着苏梦叶朝着敌军奔去。 苏梦叶的马匹越来越快,她的心里似乎没有多想,她只想现在奔到御轻寒的身边。所以她不知道自己这样贸然的前进会不会被敌军刺杀,于是她让侍卫的马停了下来,自己死可以,但是她不可以拉上一个无辜的人。 “国主,快看,是一个女人!要不要杀了她!”突然有人对君胤离和惊鸿国国主说道。 君胤离顺着看去,虽然远远的看不清,但是他还是可以断定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苏梦叶。 她此次前来是想解救御轻寒的吗?就凭她一己力量吗?君胤离忍不住向后看了看,没有任何的人,只有她一个人。 “杀了她!”惊鸿国国主突然说道,“她杀了元柒,我自然要给元柒报仇。” “慢着!”君胤离突然伸出了手,阻拦了惊鸿国国主。 “你这是要干什么?”惊鸿国国主显然没有猜到君胤离是什么意思。 “这人是御轻寒的心上人,也许她来了,挟持她,正好可以诱出御轻寒来。”君胤离嘴上对惊鸿国国主这样说着,但是心里却是不忍杀了她。 惊鸿国国主听了君胤离的话,认为他的话在理,便收回了刚刚要杀了她的命令,就看着苏梦叶慢慢地,慢慢地朝着自己走来。 第358章 奋军作战 “君胤离,你这个卑鄙的小人!”苏梦叶一路畅通无阻,便知道是君胤离早已经发现了自己。 苏梦叶嘴里咒骂着君胤离,实则是真心想骂他,而另一个原因就是苏梦叶想知道御轻寒能不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君胤离,是你杀了元柒,可是你却栽赃到我和御轻寒的头上,你这样做是不是太卑鄙了,你还对的起你是国主的这个身份吗?”苏梦叶在君胤离跟前拉扯了马,使自己可以停到他的面前。 “梦叶,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你不知道吗?”君胤离笑着,刻意看了看惊鸿国国主的脸色,他似乎并没有相信苏梦叶的话。 “卑鄙!”苏梦叶说着。 突然君胤离向上一跃,踢翻了苏梦叶跨下的马,使得她毫无防备的在马上摔了下来。 苏梦叶突然意识到,君胤离的这个动作完全是想把自己抓住,若是峡谷里的人是御轻寒,他定会把自己当做人质来要挟御轻寒。 突然,苏梦叶奋力向前跑去,她不想让君胤离抓住自己,她不想当人质来要挟御轻寒。 即使帮不了他,也不能因此而连累他。 但是躲在峡谷里的御轻寒早已经听到了苏梦叶的声音。 他突然站起了身,让暗卫有些不明所以,他也跟着御轻寒站了起来,“皇上,怎么了?” “我听到了梦叶的声音,她或许遇到了困难,你们待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御轻寒渐渐向峡谷的出口一步一步前进着。 “皇上!”暗卫突然叫了一声,“您这是要去哪里?” “梦叶可能会有危险,我要出去看看。” “皇上,万万不可啊,外面就是天翼国和惊鸿国的部队,您现在出去,就不怕,就不怕……”暗卫始终没有说出那个字,但是脸上的表情是藏不住他内心的担心的。 “无妨!”御轻寒对暗卫说着。 “御轻寒!现在苏梦叶在我的手里,你这个缩头乌龟,躲在峡谷里不敢出来了吗?难道你就要看着她在我手上惨死吗?”君胤离根本就没有抓到苏梦叶,但是为了引御轻寒出来,他不得不高声喊着。 “轻寒!你不要听信君胤离这个小人说的话,你要是能听见我的话,就不要出来!” “来人,给我拿下她!记住,留活口!”君胤离对着自己手下的人说着。 看着涌上来的将士,苏梦叶那抹如梭如电的浅绿影子,最开始的低沉嗡鸣在眨眼不及的时间段内变成风雷般的咆哮。 苏梦叶速度奇快,所携的威势直接震碎周遭数尺范围内的所有将士,但是因为苏梦叶之前失血过多,又加上自己舟车劳顿,很快自己体内仅有的一点儿力量就磨光了。 君胤离突然看出苏梦叶的动作与之前的相比慢了下来,他大喊着:“快!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快抓住她!” 就在苏梦叶快要被抓住的时候,这个时候,在峡谷的门口,御轻寒突然飞了出来,瞬间把苏梦叶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轻寒?”苏梦叶抬头对上了御轻寒的眸子。 “别说话。”御轻寒微微一笑,“抱紧了我。” 苏梦叶听了御轻寒的话,双手搂住了御轻寒的脖子。 只见御轻寒突然从腰间的剑鞘里抽出了佩剑,看了一眼周围站成了一圈的士兵们突然大声的喊道:“有本事就来!想要抓我?那可就得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只见这把剑的周围像是有着剑气流转,不断地散发出了阵阵幽冷的寒光,在将士们的眼里,是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御轻寒挥着长剑,一瞬间就将所有士兵手里举着的剑打在了地上。 看着武功如此之高的御轻寒,原本密集的围成了一个圈的将士们卫此刻早就被这凌空而降的剑雨搞得是手忙脚乱的,一部分人已经倒下了,剩下的也因为忌惮御轻寒,不敢轻易上前。“御轻寒!”君胤离手里持着一柄单剑,突然站到了御轻寒的面前。 只见御轻寒简简单单使用了一个的轻功,便带着苏梦叶轻松的跳到了峡谷里面。 君胤离也跟着御轻寒进到了峡谷里,只见御轻寒猛然挥着剑朝他劈砍了过去,几招过后君胤离的身上就已经被锋利的剑刃划出了一道口子,正不断地往外渗着血。 无奈的君胤离害怕在里面遭遇埋伏,只好退了出去。 御轻寒怀里抱着苏梦叶,安全的到了自己的小阵营。 “皇上。”暗卫看着御轻寒回来,忙凑到跟前问:“皇上,您有没有受伤?” “没有。”御轻寒回答着暗卫的话,把怀里的苏梦叶放了下来,看着她,关心地问道:“梦叶,你有没有受伤?胳膊上的伤好些了吗?” “嗯,你的那个小侍卫帮我找了大夫,没有什么大事了。”苏梦叶看着御轻寒,笑了,好在他没有受伤。 但是想到燕海国,苏梦叶还是轻叹了一口气,“轻寒,对不起。”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对不起了?”御轻寒抬眼看着苏梦叶,不知道她所谓的对不起是从何而来。 “我去了燕海国,但是他们没能答应我出兵,对不起……”苏梦叶低下了头。 “我还当是什么事情呢……”虽然御轻寒表面这么说着,但是心里还是一阵失落,没有燕海国的志愿,他们又怎么可以逃出这个地方。 难不成真的要在这里饿死吗? 而身边的将士也终于恍然大悟御轻寒口中说的“等”是什么意思了。 但是如今这个希望也破灭了,他们该怎么办?粮食和水已经没有多少了。 就在大家准备要饿死了,突然从峡谷外传出了激烈的打斗声。 “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天翼国和惊鸿国打在一起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打斗的声音?”暗卫听到外面的打斗声,不禁质疑道。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儿。”御轻寒说着,就要往外走,但是却被暗卫叫住,“皇上,让在下去。你在这里还是陪着梦叶小姐吧。” 说完暗卫就往门口走去,但是去了没多久,暗卫就带着一脸的欣喜回来,高嚷着:“皇上,是燕海国,是燕海国的援兵到了。” “燕海国?”御轻寒听到燕海国,不禁站了起来,走到暗卫身边,问道:“当真是燕海国,你可看清了?” “皇上,绝对没有错,是燕海国的旗帜。”暗卫的脸上是挡不住的高兴。 “我们有救了!快!所有将士听令,现在跟我一起杀出去!”御轻寒对着将士们喊着,所有人就像重生了一样,刚刚还涣散的神态,听到来了援兵,各个充满了斗志。 “我跟你一起去。”苏梦叶的心里自然也是开心的,燕海国国主看来还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没白让自己叫了他几声舅舅,磕了几个头。 “你的伤……”御轻寒担心起苏梦叶来。 “这点儿小伤已经没事了,再说,燕海国的援兵到了,我们力量就强多了。” “好。”御轻寒点头,所有人一齐杀出了峡谷。 “杀啊——”天朝的将士们,各个举着剑向天翼国和惊鸿国的敌军们砍去。 御轻寒杀到了君胤离的跟前,挥着剑,嚷着:“君胤离,你投降吧!” “好你个御轻寒,这么有本事,就连燕海国都来助你一臂之力,本来还想灭了你天朝,再去缴了他的燕海国,没想到他却送上了门,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们费事儿了。”君胤离的剑和御轻寒的剑抵在了一起。 “君胤离,你总是这么的有自信,死到临头了,还说大话!”御轻寒使了个巧劲儿,使君胤离处在了下风。 因为燕海国的增援,天翼国和惊鸿国损失众多,无奈君胤离只好命令撤退,只见天翼国和惊鸿国狼狈的逃之夭夭。 “多谢。”御轻寒和燕海国国主走到了一起,“多谢出兵相救。” “谢字就无需再提,眼下这情况是追还是不追?”燕海国国主问道御轻寒。 “追!但是我们现在不追,让他们以为我们撤了,等到他们晚上缓气的时候,一网打尽,烧了他们的军营,以绝后患。”御轻寒说着。 “好,就照你说的做。”燕海国国主大喊着:“众将听令,原地休息,等到晚上趁虚而入,打他们一个落花流水。” “是!”所有的人都保存着自己体内的余力,等待着晚上那致命一击。 苏梦叶看着燕海国的国主,走到了他的跟前,缓缓说道:“舅舅,感谢你出兵鼎力相救,要不是你,我想我们已经被困在峡谷里饿死了。” “这客套的话就无需再说,第一我是看在连若的面子,第二,自然有我的想法,我们算是互相利用,不用给我道谢。” “不知舅舅这互相利用是什么意思?”苏梦叶不解,似乎他的话里有话,但是燕海国国主却不对她表明,只是告诉她等到打退了天翼国和惊鸿国,她自然就知道。 看着他不回答,苏梦叶也只好作罢,她从不强人所难。 第359章 反败为胜 终于等到了夜晚时刻,所有的人整装待发,准备一举击灭天翼国和惊鸿国。 而此时的君胤离,因为突如其来的燕海国,让他的军队大受损伤,和惊鸿国迅速撤离,看着后面并没有人追击,才放心休兵。 就在君胤离准备要睡下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外面的嘈杂声,也不顾自己还未披上的铠甲,提着剑就冲了出去。 “该死!”君胤离不禁咒骂道,原来是天朝和燕海国的追兵,趁他们损失这么严重的时候,居然在背后搞袭击。 军营已经差不多被他们炸毁,手下的士兵死伤严重,君胤离不禁杀红了眼,一跃而起跨上了马,朝着御轻寒奔去。 “御轻寒!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君胤离很快就到了御轻寒的身边,提着手里的剑迅速朝御轻寒刺去,但是因为御轻寒的反应极快,很快就躲了过去。 两个人纷纷运着自己的内力,飞上了天,在天上互相拔剑弩张。 两个人不分上下,但是很快,御轻寒就朝他喊了一句:“君胤离,投降吧,你回头看看你的军营,这是你天翼国所有的兵力了吧,你为了统一四国,不惜耗费了如此的人力来杀我。” “就算我的人都死光了,我也要你御轻寒陪葬!”君胤离奋力向御轻寒砍去,但是因为御轻寒极力的一躲,不惜从后面给他来了致命的一击。 但是因为君胤离的闪躲,最终从天上掉了下来,并没有因此被御轻寒的剑所伤。 “投降吧,君胤离。”苏梦叶就在这个时候,凑到了君胤离的身边,用剑抵在君胤离的脖子上,不给他任何的反抗机会,“你已经没有退路可逃了。” 此时的惊鸿国国主也被燕海国国主压倒了君胤离的身边,身后的帐营已经被烧成了灰烬,所剩的士兵也寥寥无几。 “哈哈哈哈……”此时的君胤离显然知道了自己已经是囊中之物,没有机会再逃脱,但是性格如此不羁的他,又怎会给御轻寒投降,更何况还是在苏梦叶的面前。 所以君胤离扬天长笑起来,但是笑里不知掺杂了多少的情感。 忽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脸突然对向了苏梦叶,随后站起身来奋力向前一窜,苏梦叶以为他是要攻击自己,但是没有想到君胤离没有奔向自己,而是奔向了自己手中的剑。 顿时,鲜血四溅,君胤离无力的趴在地上,倒在了血泊之中,临死之前,他的眼神一直盯着苏梦叶,那眼神里像是充满了无尽的遗憾和不甘。 也许有人是认为他是没能统一四国,没能完成统一霸业,但是谁又能知道他君胤离真正不甘,真正遗憾的不是没能完成统一,而是到死都没能得到他这一生最爱的女人。 可是一切都结束了,君胤离最终闭上了他的眼睛,结束了他这一生的所有。 惊鸿国国主看到君胤离含恨而终,知道自己也是逃不掉了,本也想自刎而死,但是却被御轻寒一脚踹了下来。 “你轻信小人,联合一起造反,本来你是罪无可恕,但是看在元柒的份儿上,我决定饶你一命,但从此你不再是惊鸿国国主。”御轻寒说罢。 天朝和燕海国的将士们一起喊着胜利,那声音气势如虹。 御轻寒和苏梦叶也是相视一笑,燕海国国主看着,看来一切都是如自己所愿,不惜跪在了御轻寒的面前。 “国主,你这是做什么?”御轻寒看着燕海国国主突然跪了下来,忙问道。 但是还没等燕海国国主说什么,御轻寒救已经心领意会,忙扶起了他,说道:“你放心,这事儿我自然会答应你。” 倒是在一旁的苏梦叶一脸的茫然,回天朝的路上,苏梦叶还曾问道过他和燕海国国主之间究竟说了什么。 但是御轻寒却笑而不语,最后倒弄得苏梦叶有些抓狂。 两个人结伴回到了天朝,一进朝门,百姓们就自动组成了欢迎队,欢迎着御轻寒的归来。 在一个不起眼儿的角落里,苏梦叶看见了苏岚秋的身影,只见他花白的头发站在那不起眼儿的角落里,显得是那样的沧桑。 苏梦叶本不想理他,但是御轻寒却轻窝住了苏梦叶的手,微微一笑说道:“他纵使做了再不对的事情,那毕竟是你的父亲,有些事情是怎么逃避都逃避不掉的,若逃不掉,就不如去面对。” 苏梦叶看着御轻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跳下马,走到了人群中,虽然答应了御轻寒要解决这件事情,但是真当自己站到苏岚秋的面前时,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仰着一副傲娇的小脸儿。 苏岚秋看着苏梦叶突然走到了自己的面前,他竟然伸出一双颤抖的手握住了苏梦叶的手,喜极而泣道:“你母妃的事情,纵容是我的不对,我当初不应该……” “你什么都不要说了。” 苏岚秋以为苏梦叶是不想原谅自己,所以才不让自己说。 但苏梦叶突然反握住了苏岚秋的手,怔了半天,叹了一口气,“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虽然我母妃遭受了如此的侮辱,但是你已知错,我也就不好说什么了,毕竟你是生我养我的爹,曾经还教过我功夫……” “五,五丫头,你这么说,是,是原谅我了吗?”苏岚秋颤颤巍巍的身体,看在苏梦叶的眼里竟是这么的心疼。 “原谅了,原谅了,人不能总带着仇恨过日子吧。”苏梦叶看着苏岚秋,忽然又恢复到了以前那个无忧无虑不计后果的五丫头。 “哎呀,爹,你别哭了,女儿都说原谅你了,你这鼻涕一把泪一把,老泪纵横的样子可真是丑,人家都看着你呢。”苏梦叶受不了苏岚秋这样婆婆妈妈的,忍不住说着,但最后还是被苏岚秋带出了眼泪。 父女二人突然相拥在了一起。 御轻寒看着苏梦叶和苏岚秋,不计前嫌,自然心里也像是灌满了蜜。 回到宫里不多久,苏梦叶突然觉得宫里的气氛让她很是压抑,于是找到御轻寒说着想要在宫里办个喜事热闹热闹。 御轻寒轻点了一下头,说着:“我自有意。” 苏梦叶以为御轻寒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准备给他们二人举办一个婚礼,可是不成想,御轻寒突然说道:“我准备把朵颐许配给暗卫,不知你意下如何?” “啊?是朵颐和暗卫的婚事啊,我还以为,还以为……”苏梦叶有些难为情也有些赌气的低下了头。 倒是在一旁的御轻寒,凑到苏梦叶的身边,问着:“你以为?你以为什么?怎么现在说话吞吞吐吐的,没有了以前的小刁蛮了呢。” “没什么,朵颐嫁给暗卫,甚好甚好。”苏梦叶翻了个白眼儿,她刚刚明明说的是在宫里办个喜事啊,朵颐和暗卫的婚事又不能再宫里举行。 御轻寒看着苏梦叶骤变的表情,突然哈哈一笑。 苏梦叶倒是反应很快,听到御轻寒突如其来的笑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被他涮了,忙捶打着他,“你又骗我。” 御轻寒猛然握住了苏梦叶的手,把她揽入了自己的怀里,轻声轻语的说道:“我还不知道,你心里竟然是这么的想嫁给我。” “胡说,谁想嫁给你了。” “那是我想娶你了。” 御轻寒和苏梦叶,他们的身体贴合在一起,脸靠的很近,他甚至可以看到她脸上细致的绒毛,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呼吸变得灼热,语言已是多余的东西。 唇瓣慢慢贴合在一起,他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看到她的眼里雾蒙蒙水润润的,脸上泛了红潮,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嘴唇微微张着,露出鲜嫩水润的舌尖,清纯夹杂着妩媚,那惹人怜爱的样子让他情难自禁地低头含住她的唇瓣,继而温柔地绕住她的舌尖,她轻颤着承受他的爱意,睫毛已不自觉地潮湿…… 朵颐被许配给了御轻寒手下最得力的暗卫,而他和苏梦叶的婚期,也不断在在靠近。 大婚当日。 只见苏梦叶她一身的凤冠霞帔,端坐在一面有些残破的古镜前,丝毫不损她的柔美。 头上戴着凤冠,朱玉垂落间一片华光异彩,身上是鲜红丝带的大红嫁衣,同样珠翠簇落,流光溢彩。 而御轻寒,他穿着一身大红直裰婚服,腰间扎着金色的腰带,黑发束起一镶碧鎏金冠固定着,修长的身体挺得笔直,整个人丰神俊朗,又透着那与生俱来的高贵。但依旧如前世般让人觉得不可高攀,低至尘埃。 苏梦叶被人领上了婚轿,同御轻寒坐在一起。 数十里的红妆,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井然有序,路旁铺洒着数不尽的玫瑰花,寒风卷着花香扑鼻而来。 就连满城的树上都系着无数条红绸带,路旁皆是维持秩序的士兵,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比肩继踵,个个皆伸头探脑去观望这皇帝娶皇后的场面。 二人轰轰烈烈地大婚,万里红锦普天同庆。 大婚当日,二人改朝为太平天域,从此天域在帝后二人的统治下长治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