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纨绔千金 大燕王朝地处龙洲大陆北边,气候严寒,自入冬以来鹅毛大雪不断。然而这一天意外的没有寒风凛凛,大雪纷飞,阔别多日的骄阳再次懒懒地挂上天空,赐予雪雾中的帝都燕城一片朦胧昏黄的光,显得神秘而高贵。 天子脚下的皇城一片盛世繁华,气势磅礴的建筑比比皆是,车水马龙,人流如潮,耳边处处回荡着商贩们颇具穿透力的叫卖声!街道两边摆满玲琅满目的商品,脂粉香药,玉器古玩,名家字画,各种讨人欣喜的小玩意一一俱全,应有尽有。 “救命啊!救命啊,杀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长空,原本喧闹的街一片安静,人们纷纷望向声音的来源。 一名衣衫褴褛的青年步伐蹒跚,跌跌撞撞奔向人群,边跑边大声呼喊救命。几名身材壮硕,凶神恶煞的大汉紧紧追在他身后。青年脚下一个踉跄,顿时摔倒在地,额头猛地撞上坚硬的青石板路,鲜血顺着额头一路留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跑啊,看你跑得了多远,竟敢偷我家小姐的东西,简直不知死活!”其中一名大汉对着青年吐了口吐沫星子,恶狠狠地骂道。 此时,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只见大汉身后一名少女身骑骏马慢悠悠的走了过来,她莫约十四五岁的年纪,身着一身红火的骑马装,满头青丝随意的束在脑后,肌若凝脂,眉眼如画,一双略显轻挑的眼,顾盼之间波光流动,整个人儿如同九天之下踏月欢雀的精灵,说不出的灵灵动人。 她手执长鞭对着青石板路猛地一抽,发生刺耳的尖声。匍匐在地的青年吓得全身猛颤,万分惊恐地望向女子手中的长鞭。 少女见状清笑一声,“我这马鞭是用结实的牛皮所制,倒也不显得金贵,最大的好处就是耐磨,耐用。还有就是抽在马儿身上格外疼,就是不知抽在这人身上如何?” 少女回头,对着身后的婢女说道:“金桔,小姐我十分想找人试上一试,这可如何是好?”那神情之中暗含三分无奈,七分盼切,十分兴奋。 金桔闻言不禁笑出声来,瞟了瞟躺在地上的青年,笑呵呵地说道:“小姐想试鞭,有何不可?现下不是正有人吗?” 那青年闻言一听,浑身抖得更厉害了。他三下并作两下爬到少女马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道:“小姐,小的错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偷了小姐的东西,小的该死!还望小姐看在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的份上,饶了小的吧!小的给你磕头了!”说完,砰砰地磕了起来。 话音刚落,四周围观的人大约也明白了几分,想必是这位青年顺手牵羊偷了这位小姐的钱袋,这才让人满大街的追打。 少女闻言,满脸的不认同,眼中精芒一闪而过,“此言差矣!你偷我的东西没有错,这个世道嘛,本是自食其力,偷盗也是一门技术活。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技术不到家就出师不是?出师也就罢了,可你不该让我发现不是?让我发现也就算了,可是你居然又如此无能让我捉住。让我追住也就算了,可是你居然如此不专业,连求饶的台词都这等了无新意。” 少女手拍了拍早已目瞪口呆的青年的肩膀,老气横秋充满江湖味道的说道:“兄弟,出来混还是要讲点真本事的。” 青年半响才回过神来,越发惊恐地哭喊道:“小姐,小的是真的知错了,你,你饶了小的吧!” “那你哪错了?” “小的,小的千不该万不该偷小姐您的东西。” “哎!”少女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悠悠地说道:“你还是没明白自己哪错了。” “要不,咱们再玩过,我假装不知道,你再偷一次,这次可别犯错了啊!不然的话……。” 这副高深莫测的姿态让青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战战兢兢地一个劲重复着:“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 莫大的恐惧让青年似乎忘记了围困他的大汉,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用力推开拦住他的大汉,向着远处跑去,遥遥还听见那少女清脆悦耳地呼喊:“喂,你别跑啊,咱们再来过嘛。” 四周围观的人群纷纷面色怪异地望向那少女,少女犹不自知,满脸叹息地看向青年离去的背影,万分失望地说道:“哎,一路上就遇上这么一个,可惜了!” 少女一脚踩上脚蹬,顿时翻身上马,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说不出的潇洒肆意。 随着少女的离开,周围的人纷纷议论开来。 “这少女瞧着面熟啊,喂,老朱,你可认得?” “啧啧,我当然认识了。” “得了吧,看那少女的架势定是权贵之家的小姐,你一个杀猪匠会认识?” “哼哼,这你可小看我了!”老朱神秘兮兮地靠近自己的同伴,有些紧张,有些忐忑地小声说道:“如果我老朱没看错,这少女应该是护国大将军金勇的掌上明珠。” “啊?难怪了!” 金家是大燕王朝第一世家!寒族子弟出生的金勇大将军十四岁从军,十六岁升为副将,二十五岁封为护国大将军,三十岁奉先皇之命执掌大燕军印,手握王朝三分之一的兵权。近年来稳居士族之首,在门阀世家中声望最高,圣眷最隆。 在燕国统治的几百年内,寒族子弟一直因为出身低微而备受轻贱。直到近些年龙洲大陆上战火纷飞,大燕王朝屡受犬戎叩关饶边,士族子弟自持血统尊贵,理通圣人教化,不屑如关外蛮夷般茹毛饮血,穷兵黩武。鲜衣怒马的士族子弟到了战场上被关外终日策马扬鞭,骁勇善战的犬戎大军节节逼退,大败而归! 恰逢乱世,寒族子弟出生的军人在战场上凭着一身血肉奋勇杀敌,战功累累,硬是一反大燕朝“重文轻武”之风。寒族子弟出生的护国大将军金勇骁勇善战,屡立奇功,稳守边关,一路扶摇而上,隐隐超越自开国以来便稳居第一世家的殷氏一族,成为寒族子弟中的一个传奇。 位于燕城华阳街的一处豪宅此时人生鼎沸,热闹非凡。气势磅礴的府邸面前两座威武雄狮巍然矗立在两旁,朱红铁门大开,身着锦衣华服的各方权贵络绎不绝的穿梭在府邸之中,人人面带春风,透着洋洋喜气。 这一天是大燕王朝护国大将军金勇四十大寿,燕城的名门贵族几乎全部聚于此地,为其贺寿。 不同于前院的热闹非凡,在金府后山下的一处偏僻小筑里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清脆悦耳的轻笑声。 “话说,我当时一个过肩摔,然后再一脚横少千军,土匪们顿时跌倒一片,哇哇大叫,这时我又使了一招千斤坠定!嘿嘿,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怎么着?”几名身着青衣碎花棉袄的婢女偎坐在一起,双手不自觉的紧紧握住,满脸期盼地望向面前的少女。 金之南慢丝条理地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咕噜几下便吞了下去。慢慢放下手中的茶盏,拿起一旁的蜜饯轻轻地放入嘴中,蜜饯甜中带着些许微酸,她不禁耸了耸肩,双眼微微一眯,显然十分享受。 “小姐,你倒是说说下,接下来怎么了?” “接下来呀,嗯,接下来……”金之南嘿嘿一笑,“接下来小姐我就把他们全部打到在地了呀。” 小丫头们对这突如其来的结局显得有些悻悻然,一旁的金桔见状夸张地大声说道:“是真的,你们都不知道,当时小姐有多厉害,最开始以一敌十,后来以一敌百,实在是那土匪窝子只得百多来人,若非如此,想必咱们小姐以一敌千也不再话下啊!” 这些终日待在豪门大院,未曾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们再次被金桔忽悠着带入了精彩刺激的故事之中。 “哇,小姐好厉害,当真不愧是将门之后啊!” “是啊,是啊,这次的故事比上次那个千里救弱女子于水火之中还要精彩呢。” 金之南嘿嘿一笑,对着金桔佯装怒道:“金桔,小姐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咱们做人到低调!低调,懂不懂?作为侠之大者,锄强扶弱,为国为民本就是分内之事嘛。” 金桔满脸受教,“是,奴婢知道了。” 一群小丫头们闻言越发崇拜地看向自家小姐。 金之南满足的一笑,她伸了个懒腰,手提一壶酒,慢慢退出人群,独自依靠在梅树下,慢慢浅酌起来。 半响之后,金桔十分疲惫的走了过来,金之南笑笑问道:“这些小丫头都走了?” 金桔点点头,随即似乎想到什么,说:“小姐,你说咱们谎话说多了会不会下地狱啊?” 金之南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十分正经地说道:“佛说,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小姐,以后奴婢不想再骗她们了。”金桔十分沮丧地说道。 “为什么?” “她们太单纯了,我不忍心。” “若不是她们单纯,你以为以你这点道行能骗谁?” “好吧,那我还是继续骗她们吧。” 第002章嫁不出去 此时,院墙之外突然飞进一名身着黑衣之人,他径直走到金之南面前,恭敬地向金之南呈上一个黑色的盒子,金之南见状,原本带笑的脸一沉,眉间微微轻锁,对他轻轻挥手,那黑衣人便恭恭敬敬地退下,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金之南缓缓地打开黑色的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信封,看到熟悉的字迹,金之南心中一片紧涩,辰哥哥,你这又是何苦呢? 金家表面如日中天,无人能及,实际已经摇摇欲坠,那些阴谋诡计杀戮夺权渐渐袭来,在这铺天盖地的皇权笼罩之下,你又何苦将自己牵扯进来呢?这份深情大义,南儿受之不起啊! 正当她愣神之际,王管家急冲冲地跑了进来,行礼道:“启禀小姐,老爷和夫人回来了,此时正在房内休息呢。” 金之南闻言一惊,紧张地问道:“爹娘可有生气?” 王管家慈爱的笑笑,“老爷和夫人听闻小姐今日回来,竟然丢下满鹏宾客,去城外接小姐。人没接到,失望也是有几分的,不过老爷和夫人对小姐素来宠爱,小姐这份顽劣,哦不,顽皮,他们自然也会包容。” 古色古香的卧房之内,一名中年美妇端坐在铜镜前,一张并不算年轻的脸上带着温暖而淡雅的笑,一旁的中年男人含情脉脉地望着面前的人儿,布满老茧的手熟练的执起梳妆台上的眉笔,温柔地为眼前的人轻描淡眉。 “娘,娘!”一声唐突的大叫陡然响起。 声音还在耳畔回旋,只见门外突然闪进一个火红的身影,转眼之间便奔到中年美妇身边,紧紧抱住其腰身,撒娇道:“娘,女儿好想你!” 中年美妇不禁轻笑一声:“哼,还知道想娘啊,我还以为你被外面的花花世界都迷得都不知道回家呢,害的娘整日牵肠挂肚的。” 中年美妇怀中的人儿闻言,轻轻抬头,冲着她吐吐舌头,调皮一笑。 “也不知你这顽劣的性子何时能收上一收,连爹娘也敢戏弄。”金勇微怒地轻呵道。 金之南嘿嘿一笑,心知自己这父亲在外不威自怒,自有一股凌人的气势,但是在家不过是纸老虎罢了。 “其实女儿也不是故意甩开爹娘的,谁让城外突然成立了一个土匪寨呢,我一时没忍住,就去瞧了个新鲜。” 金勇猛地一拍桌木,气愤地吼道:“你堂堂一个士族千金小姐,居然想去土匪寨子里瞧新鲜,你,你真是顽劣之极!今日去逛土匪寨子,他日是不是赌场,妓院,这些三教九流之地都要去游历一番呢?” 金之南内心满是不以为然,心道:这些地方我都玩都不想玩了,哪还需要再去游历一番?面上却一副既委屈,又受教,且害怕的表情,她使劲眨眨眼睛,好不容挤出一丁点泪花,若不仔细瞧,倒是很容易忽略过去。 云熙面露不忍,到底是自己从小捧在手心上的宝贝女儿,她轻轻拉拉金勇的衣袖,轻声道:“训斥训斥就行了,可别吓坏了女儿。” “你看她像是被吓坏的样子吗?我看她上天遁地,无所不能,这天下间就没有能吓住她的事儿。”金勇指着金之南地说道:“待字闺中的女儿家哪能成天地往外跑?你若不愿学习女红,爹爹不勉强,我堂堂将门之女也不需要那些无用的花把式,但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一样都不能落下!” 金之南乖顺的点点头,低眉顺眼地说道:“女儿会用心学的。” 金勇看着她那副样子,心中一片了然,不动声色的问道:“那你近日学得如何了?” “有些进展了。”金之南小心翼翼的回道。 “既然这样,现在爹爹就来考考你。” 金之南闻言心中顿时悲恸不已,那些圣人的之乎者也自己听到就一个头痛得有两个大,哪记得住嘛?现下可如何是好,金桔等人皆不在身边,连个作弊的帮手都没有,天要亡我! “就考点简单的。”金勇略一沉思,说道:“背背《女戒》吧。” 良久之后,屋内一片静寂,连呼吸都可闻!金勇双手微颤,越来越生气,吼道:“难道你一句都背不出来?你,你,气死我了!” 金之南急忙扶住金勇,素手轻拍他因为气愤不断起伏的胸部,轻声细语地说道:“女儿平时是能背的,就是不知今日这是怎的,一个字也想不起来。想来可能是因为不在状态。” “那你何时才能在状态?”金勇缓缓坐下,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金之南,“现在你金大小姐的名声可是比为父的名声还要大,这燕城之中尚有不识护国大将军的,可是却无人不识你金大小姐。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金大小姐嚣张跋扈,性格乖张,不知礼数,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你这是要气死我呀!” “女儿不敢,这名气嘛,肯定还是爹爹大,女儿岂敢和父亲相争,这点孝道女儿还是有的。”金之南抬头看着父亲,眼睛天真的眨巴眨巴几下,万分诚恳的说道。 “瞧你这样,牙尖嘴利,哪像个贵族千金,将来可怎么嫁得出去?” 一直静默在旁的云熙闻言不依了,娇嗔地瞪了一眼金勇,“哪有这样说自己女儿嫁不出去的?” 金之南眼见娘亲为自己说话,顿时挺直了腰板,信誓旦旦地说道“哼,我金之南要嫁就嫁世间最好的男儿,那些以貌取人,以才论品的凡夫俗子,女儿不嫁也可。” “哎,罢了罢了,再不济,也是自家的女儿。”金勇深深地叹一口气,双手揉揉眉心,每次都会被这小丫头气得自己头疼,哪怕她再一无是处,表面再严厉,内心里还是舍不得罚她半分。 金之南见状,立马狗腿的上前两步,端起一旁的茶盏,恭恭敬敬地含笑递给金勇,“爹爹喝茶!”然后再端起另一杯茶盏,说道“娘亲喝茶!” 金勇面色微微好转,淡淡地轻哼一声,算是应答。 “爹爹,其实你又何必考女儿那些恼人的东西呢?我金家武将出身,岂需学习那些文人骚客的玩意儿。若是爹爹考女儿武功,女儿耍一套虎虎生风的拳法,必定让爹爹开怀大笑。” 金勇闻言噗嗤笑出声来,溺爱地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头,摇头笑道:“你呀!偏生对着舞刀弄棍之事上心,若能分一半的心思在功课上,爹爹就欣慰得很了。” “南儿,你也别怪你爹爹对你严格。你自幼在将门中长大,才让你生了这般性子,你爹爹一直觉得对你不住。担心将来一日,你若嫁人,夫家嫌弃你堂堂士族千金居然不通文理可如何是好。”云熙拉住金之南的手,眼中布满深深的忧虑,看得金之南心中真是叫苦连天。 金之南看着二人愁云满面的样子,语重心长的开解道:“爹,娘,其实姻缘这个东西吧,就像赌钱,依照女儿的经验来看,赌技再高也没用,终究还是要讲几分运势的。” 话音刚落,只听金勇冷飕飕的说道:“你到挺有经验的。” 未等金之南开口,金勇再次猛的一拍桌木,吼道:“你堂堂一个千金小姐,好的学不会,赌钱你倒是手到擒来。” 金之南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蚊子般低声细语的嘀咕一句:“其实也不是手到擒来,最近输了好多。” “什么?”一声怒吼顿时响起。 “不是不是。”金之南急忙摆手,说道:“女儿是说我怎么会去沾那些东西呢?” 金勇气得手指微颤,指着金之南呵斥道:“你看看你这样,将来若是你夫君嫌弃你,看你怎么办?” 金之南满是不以为然,没心没肺地说道:“那有什么?将来的夫君若是对女儿不好,女儿可以揍他嘛。我堂堂将门虎女,难道还会吃这等亏不成?” “你这孩子……”金勇正欲再次和金之南长篇大论,云熙见状急忙说道:“好了,好了,这都什么时辰了,快些出去吧,莫怠慢了满棚宾客才好。” 云熙眉梢一挑,对着金之南眨眨眼,金之南顿时心神领会,“对啊,爹爹,你与娘亲先行一步,女儿随后就到。” “什么随后就到?跟爹一起出去。” 金之南讪讪地看了看自身这套鲜红的骑马装,一本正经慎重地说道:“爹爹,对于女儿而言,大家闺秀嘛,总是要花些时候来装扮才像的。” 金勇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的人儿,几番张口,未曾吐出一字。他挥挥衣袖作罢,拥着云熙缓慢地踏门而去。 早晨的日光轻柔地洒在二人身上,反射出淡淡金色的光,金之南有些羡慕地看着两人,似乎看见了日出东方时二人的执子之手到夕阳黄昏的与子偕老! ------题外话------ 美人如亲们,走过路过,留下个收藏呗…… 第003章贺寿 十五年了!金之南穿越到这个时空已经整整十五年了!从襁褓婴儿到现在的婷婷少女,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可是幸福温暖得她不想醒来。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渐渐地忘却了前世的一切,那些苦难沉重的任务,那些死亡鲜血凝聚起来的悲凉,那些未曾感受世间温暖的冷漠,忘记了特工金之南,忘记了军情局,忘记了飞机,忘记了电脑,忘记汽车,忘记了二十一世界的一切一切! 是从娘亲温暖慈爱的看自己开始吗?是从父亲看似严厉实则溺爱包容开始吗?或者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前世的自己是孤儿,是军情局的特工,是没有灵魂的杀人机器,从未感受过什么是温暖,幸福,关爱。但是现在金之南是一个彻头彻尾被爱包围的少女,有着少女的天真纯净,调皮捣蛋,也有着少女的怀春情怀,张扬浪漫。 不知是巧合还是怎样,这一世的娘亲也为自己取名金之南。同样的三个字对于今生的自己而言却有着不同的意义和命运! 金之南深吸一口气,轻轻闭上眼睛,掩下了眸中的晶莹。 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又是那个张扬率性的金之南。 金府的后山下是一片极为宽广的草坪,远远望去绿油油的一片,在这冷冽萧条的冬季让人能闻到一股属于春夏的芬芳。 “小姐,这已经是你写的第八十九副贺词了,怎的还不满意?” 金之南一把抓起案桌上的宣纸,仔细看了看,极不满意地摇了摇头,随即揉成一团,扔在一旁。 前世作为特工的金之南确实无所不能,但是对于这古代的毛笔字,她实在是无能为力。打小就不愿学,直到现在依然毫无长进。 “今日爹爹才考了我功课,若是知道我的字迹还无长进,想必接下来的日子就难过了。” 金桔同情的看向自家小姐,这幅贺词不过区区“生辰快乐”四字,她却写得如此艰难,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金桔捡起她刚刚又扔下的一幅贺词,仔细端详半刻,十分中肯地给出评价:“奴婢觉得这幅贺词对于小姐而言,已经写得很好了,至少能看出内容不是?” 金之南接过金桔手中的宣纸,仔细瞧了半响,问道:“你也这样觉得?当真能看出写的是什么吗?” 金桔万分诚恳地点了点头,“能看出,就是不怎么明显,不过以将军和夫人的才学应该能猜到的。” 金之南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慢慢铺平揉皱的宣纸,越看越觉得欢喜,“就是它了。” 金桔慢慢捡起地上的宣纸,越看越心惊,起初小姐扔得太快,她尚未看得真切。现下她情不自禁地感慨道:“这些趟在地上的不是鬼画符,还能是什么呢?” 内心一澎湃,一激动,居然把心底的话说了出来。金桔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有些忐忑地望向自家小姐。 只见金之南面带微笑,依然拿着那幅宣纸,慢慢欣赏,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哪知…… “金桔啊,前段日子,王管家的儿子过来给我说对你心仪很久了,非卿不娶,向想我讨个旨意,将你娶去做媳妇。原本小姐我呀是不会答应的,谁让咱金桔得我心呢。不过现在小姐我一想啊,其实你俩真挺般配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所以,小姐我就想……” “小姐,奴婢再一看,怎么突然就觉得这字吧,写的虎虎生风,隐含大家风范,瞧瞧,这气势,这形态,这韵味,啧啧,怕是卧龙先生见状也会惭愧不如啊!” 金之南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地上的宣纸,细细端详一翻,嘴角一掀,“是吗?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随着对着金桔赞赏一笑,“好眼力!” “不是小姐我自夸,说到这书法吧,我还真有研究,要说这字在于形,形在于魂,这魂嘛……” “金桔,你瞧瞧你那什么样?” “金桔,你怎么脸色发白,头冒虚汗呢?” “金桔,你还好吧,要不,我给你叫大夫,瞧你激动得?” 金桔一把抹掉额头的汗珠,有些艰难地看了一眼旁边“行云流水”的墨迹,随即低声说道:“小姐放心,奴婢还挺得住!” 金之南了然的一点头,“那就好。咱们继续吧,对了,刚刚说哪了?哦,这字无乃在于形,形在于魂……。!” 金家不愧为大燕王朝第一世家!府邸威严磅礴,飞檐斗拱,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楼阁高耸,遮天蔽日。 迎客大殿设立在府邸正中央,大殿四周古木参天,绿树成荫。大殿前方是一个硕大的温泉湖,湖面碧波荡漾,烟雾迷绕,幽静雅洁。湖上种满了一朵朵清雅娇艳的荷花,在迷雾中绽放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神秘。 平时幽静雅洁的湖边此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大燕王朝的权贵几乎全都云集于此,人人面色喜气,谈笑风生。 随行而来的贵妇小姐们则围绕在湖边,莺莺燕燕,姹紫嫣红。时不时低头轻语几句,阵阵娇笑如初春的鸟啼声,莺声婉转,清脆悦耳。 金之南绕过湖边的长廊,踏步走进人群之中。她的步伐不同于一般大家闺秀的矜持柔软,而是那种似乎奔跑在辽阔荒原的豪迈之气,带着果敢的凌厉与铿锵! 随着她的到来,原本围绕在湖边的贵妇小姐们人人面露一丝惊恐,如同避开瘟神似的火速闪开。原本拥挤的湖边瞬间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金之南不以为然一笑,远远望见人群中父亲慈爱的笑,心下一暖,旁若无人的大声呼喊道:“爹爹,爹爹,女儿在这呢。” 这样的举动莫说在家规甚严的权贵之家,就是在平常百姓家中也是十分不得宜的举动。随着金之南的举动,周边泛起无数道似嘲讽,似鄙夷的眼神。 金之南毫无顾忌的冲入金勇的怀中,紧紧抱住,声音清灵通透,说道:“女儿祝父亲生辰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随即对着金勇轻声咬耳朵:“爹,你今日可真帅!” 金勇面含微笑,眼中充满了浓浓的溺爱,嘴上严厉的低声斥道:“瞧瞧你这什么举止?想叫人笑话不成?” “女儿也是因为今日是爹爹生辰,心中欣喜,这才失了分寸嘛。”金之南红唇微微嘟起,状似有些委屈的说道:“爹爹怎么现在都不忘要训训女儿?” 一旁的云熙秀眉微蹙,娇嗔的瞪了金勇一眼,“你也是,今日大好日子,干嘛老是训南儿?” “哎!”金勇无奈的叹了口气,对着云熙说道:“都是让你给宠的。” 云熙有些羞恼的说道:“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我不宠她难道宠你不成?” “噗嗤!”金之南闻言不禁笑出声来,娘亲的性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火爆啊。 “哟,这是金家大小姐啊,短短数日不见,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是啊,瞧着天真浪漫的性子,不同于一般贵族千金般了无生气,不愧为将门虎女啊。” 一时之间四周赞美之声不绝于耳。众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只差没有吟诗作对了。 金之南缓缓抬头,眼中精芒一闪而过,抬头望向这群大燕的权贵们。人人衣冠楚楚,贵气逼人,手握重权,但是纵然是这样一群人对着父亲依然卑躬屈膝,胁肩谄媚。这几年,金家当真已经到了这样一个高度吗?这究竟是圣眷正隆,皇恩浩荡,还是另有玄机?金之南望向慈爱的父母,心中没由来一阵刺痛。 再次抬头望向左上方的位置,那里隐隐可见巍峨矗立的建筑轮廓,那是天子的皇城,燕国的权利中心。金之南有些压抑沉重的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时,那里只有一片清明和坚定。 不管如何,我只要我爱的人一生平安! “哈哈哈,远远就听见一片赞扬之声,是谁家公子小姐得此殊荣啊?” ------题外话------ 啊啊啊,求收藏啊,各位亲走过路过,手下留情啊…… 第004他要来 金勇闻言身躯轻轻一颤,虽然很轻微,金之南还是感觉到了。她缓缓抬头,望向来人方向,只见那人一身锦衣华服,年约五十左右,一双看似平和的眼下掩藏着锐利的光,让人不经意的想起深山里阴狠的狼。 “下官等参加右相大人。” 柳文旭面带浅笑,微微点头示意,对着金勇拱手示意道:“金老弟寿宴,为兄来迟了,还请贤弟莫怪才是。” “哪里的话,右相客气。”金勇不咸不淡地说道。 面对对方的不冷不热柳文旭不以为然,阴寒的眼眸透过金勇,直直的向后望去,那里是云熙的位置,原本还算平和的眼里突然迸发出一丝异样的光。 看到这一幕金之南眉梢一挑,暗暗压下心中的疑惑。 柳文旭很自然的收回眼神,笑问道:“刚刚本相可错过了什么好戏?” 御史孙祥上前一步,笑着回道:“右相大人有所不知,金家小姐不拘小节,洒脱不羁的性子让下官等赞叹不已,这不,右相大人您就来了。” 柳文旭不禁冷笑一声,这大燕上下谁人不知金家小姐张扬跋扈,性格乖张。 “是吗?这洒脱不羁的性子是好,可是贤弟也得多多教导,若是让人将这洒脱不羁误解成不知礼数的话,岂不是辱了世侄的名声?” 金勇是寒族子弟出身,虽然才学不高,倒也并不是胸无点墨,不通文理。是以总想让女儿如书香门第中的大家闺秀一般知书识礼,才情绝艳。纵然女儿再不好,那也是自己心尖尖的宝贝,岂由得外人评头点足。不过他常年待在军中,一身军人的血性和磊落,并不擅长于朝中的口腹蜜剑,勾心斗角,一时间竟无语反驳。 金之南暗暗握住父亲的大手,小小的手有着异常的温暖,金勇侧身,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欣慰一笑。 柳文旭看到金勇吃瘪的样子似乎特别高兴,轻笑出声来,面对朝中两大权臣交锋,其他人无一不选择沉默观望,毕竟这二人谁也得罪不起。 金之南清了清嗓子,正欲开口。哪知云熙清雅的声音淡淡响起,她越过金勇,对着柳文旭轻福身子,“劳右相费心了。小女自幼娇生惯养,其礼数却也欠佳,不过终究是孩子心性。倒是妾身听闻前些日子,贵府公子为与晋国王府成世子为争延春阁的头牌玉儿姑娘大打出手,被世子打至骨折,可好些了?” 云熙眼露关心,真心实意地望着柳文旭,柳文旭原本带笑的脸徒然一变,沉了下来。 “成世子从小随其父王习武健身,尽得成王真传,其武力不俗,想来贵府公子略逊一筹也是情理之中。右相不必太过难堪,到底是孩子心性!”云熙面色始终带笑,声音柔和而绵软,却字字带刺,犀利无比。金之南忍不住在心中大呼痛快,自己这娘亲平时看着柔柔弱弱,实者骨子里火爆执拗得很。 “至于我家小女……”云熙慈爱的看向金之南,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秀发,“我和夫君就喜欢她这性子,万金不换!” 柳文旭冷笑一声,半响才意味深长地说道:“哼,能言善辩,牙尖嘴利。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 云熙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不过瞬间恢复如初,轻声说道:“谢右相夸奖。” 云熙对着两父女温柔一笑,伸手轻轻握住金勇的手,静静地看着对方,却未说上一句话。 金之南很自然地从中间退了出来,看着二人伉俪情深的样子,心下有着名为幸福的东西暖暖的趟过! 柳文旭眼中的盛怒顿时化作一丝难言的痛楚,虽然很快便消失不见,金之南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心下的疑团渐渐的铺了开来。 柳文旭一甩衣袖,大步走进大厅之内。金之南此时才发现原本喧闹的湖边除了自己一家人以外没有一人,想来也对,这大燕朝的右相和护国大将军斗法,看见谁输了都不是件幸事。 相较于大厅之外的美景,厅内毫不逊色。不同于大多权贵府中的金碧辉煌,豪华富丽,而是装置得十分淡雅清致,却又不失大气,极具文人风范,倒和金勇的血性方刚的性子大为不符。 “礼部尚书献北海玉如意一份!祝护国大将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礼官扯着嗓子大声唱道。 “御史献天山千年人参一支,祝护国大将军益寿延年,福乐绵绵!” “殿阁大学士献南海明珠一串,祝护国大将军德为世重,寿以人尊!” 金之南只觉得这些俗套的礼仪弄得她十分乏味,很自然的伸了个懒腰,打了哈欠,却不想这一动作越发惹得大厅内的众人纷纷面露鄙视,有些稍远的千金小姐甚至小声地议论起来。 金之南倒也不以为然,侧了侧身子,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对着身旁冷冷讥笑的女子说道:“姐姐一直这样正襟危坐,不觉着累吗?” “哼!我堂堂贵族小姐,深受圣人教化,岂能如你草莽一般不知礼仪,当众丑态毕露!” 金之南受教的点了点头,“哦,那是,那是。”话音刚落,她甩手用力扇了那贵族小姐一巴掌。 贵族小姐也不正襟危坐了,猛地站起身来,捂住火辣辣的脸颊,愤恨地低吼:“你居然打我,你……” 金之南急忙打断她的话,满脸诚恳地解释道:“姐姐莫怪,实在是妹妹见姐姐脸颊之上附了只恶心的苍蝇,我想姐姐这等高贵的如花美人怎能当众丑态毕露呢,所以这才下手扇下这不知死活的苍蝇呢。若是像我等草莽粗人也就罢了,可是姐姐乃贵族千金,深受圣人教化,万万不能出此等大丑的不是?” “你……”贵族小姐气得浑身发颤,却又偏偏找不到好的理由来反驳对方这一番“好意”,只觉得口中像吞了只苍蝇似的,堵得慌。 一段小小的插曲就这样过去了。 “右相之女柳如烟献卧龙先生”天下群山图“一幅!”随着礼官的唱词,只见大厅外一女子缓缓走近。 她步伐优雅,姿态高贵,如一朵娇艳傲物的牡丹,这隐隐的傲气并不显骄纵,倒让她平白多了一份不可亵渎的圣洁。秋波微转,巧笑嫣然,每一个神情和动作如同那九天之上的仙女,让人心生向往,却又不敢将之亵渎。 随着她的走进,耳边的抽气声越来越大,金之南不得不感叹,这美女的效应果然是巨大的。 不同于周边众人的呆滞,金之南清晰的看到柳如烟眼里一闪而逝的得意,平白让这份美少了几分纯粹。金之南笑笑,摇了摇头。 “小女奉家父之意送上”天下群山“图一幅,祝护国大将军福如海,寿无疆!”柳如烟姿态优雅,对着主位上的金勇盈盈一拜。 柳文旭眼露得意,淡笑着看着这个让自己骄傲的女儿。 金之南突然意识到什么,柳如烟乃大燕第一才女,其才情美貌让无数贵族公子魂牵梦绕。照着柳如烟这高傲的性子并不愿意如此抛头露面,莫非是他要来? 再转身看看厅内的一群少女,个个衣鲜亮丽,妆容精致,争相斗艳,如百花齐放。时不时企盼地看向门外,面露兴奋却又娇羞不已,像是在期盼着什么?金之南心中徒然升起一股沉重,以金家现在的荣宠和地位,难怪了! “太子驾到!”随着门外的一声传喝,金之南嘴角掀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当真他要来。 ------题外话------ 弱弱的求求收藏啊…… 第005章我说了也就那样 随着贺兰玥的到来,大厅内一阵骚动!噼噼啪啪,咚咚砰砰,叮叮当当。有人激动得撞到桌子的,有人兴奋得摔倒磁盘的,有人后脚踩前脚摔倒的。总之,大殿如一锅煮沸的粥,炸开了。 贺兰玥乃大燕王朝正宫皇后之子,器宇不凡,惊采绝艳,乃龙洲大陆数一数二的旷世之才!三岁能文,五岁能武!十三岁那年便封为当朝太子,手握王朝三分之一兵权,尊贵非凡,当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其母族温阳殷氏原为燕朝第一世家,自开国以来便稳居左相之位,历代鸿儒高士层出不绝,深受天下士人敬仰。并且世代与皇族缔结姻缡,其家族出过三朝皇后,五代贵妃。虽然近来年金氏一族扶摇而上成为第一世家,但是几百年的深厚底蕴岂是短短数十年的辉煌可以超越的? 如此天之骄子怎么不让大燕王朝女子心花怒放,分寸大乱,难以自持呢? 女子之中唯独还算镇定的就数柳如烟了,除了因为兴奋而身子轻颤以外倒也不算失态,此时她面色含笑,含情脉脉地望着那个如同天一般的伟岸身影。 贺兰玥身着深紫锦衣华服,以金丝银线绣成的麒麟图腾为边,黄金腰带上系着一块晶莹通透的和田玉佩。他缓缓走进,寒眸如星,整个人带着一股与天同齐的孤傲的冷冽。如同尊贵的王者,寒眸一一扫过恭敬叩首的众人。淡漠的眼神突然停留在一抹清瘦的倩影上,嘴角不由自主的漾开一丝意味深长的淡笑。 她果然回来了! 这两三年内,她经常外出游历,不知是有心躲之,还是另有良计,不过这都不重要。想到这里,男人嘴角漾开的弧度越发鲜明起来。 “臣等参加殿下,殿下万福。” “妾身等参加殿下,殿下万福。” 金勇见状急忙迎上前去,恭敬的叩首道:“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贺兰玥淡然一笑,伸手虚扶,“将军请起,不必多礼。” 随着贺兰玥的到来,整个宴席有种难言的压抑。空气中充满了未知的叵测的诡异。 一国太子,未来君王,屈尊降贵恭贺臣子寿宴,这天家恩赐似乎太浓厚,浓厚到让人觉得沉重且压抑。 此时,燕国大臣们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声音:树大招风,必备吹之啊! 金之南面色沉着,寒眸如星,再也没有平日里的轻灵活跃。她缓缓抬头,向着主位的方向望去,恰好对上贺兰玥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眸。 那里面有太多太多的东西,让金之南看不真切,唯一清晰可见的是一股充满嗜杀的震慑和追逐权力永不停止的浓烈**。 一道低沉的声音拉回了沉浸在思绪中的金之南。 贺兰玥扫了一眼柳如烟手中的贺礼,淡淡问道:“你拿的可是卧龙先生之作?” 柳如烟见素来冷漠的太子殿下竟然主动与自己交谈,心中满是欣喜。她缓缓起身,不失大气与风采的施了一礼,声音清脆悦耳,说道:“回殿下,这幅正是家父送给护国大将军的贺礼,乃卧龙先生的《天下群山图》!” 贺兰玥轻微的点了点头,“好礼。”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有些惊讶。毕竟燕国太子为人素来冷漠,对万事均不屑一顾,似乎没有什么人和事能如其法眼。 朝中生存之道最可怕的不是话说太多,而是与上位者无话可说。在场大臣无不是心机深沉之辈,见风使舵,阳奉阴违的本领练得是炉火纯青。 众人纷纷附和上方的主子,不吝言辞,一唱一和,大殿之上赞扬之声不绝于耳。 “卧龙先生之作乃世间少有之物,其珍贵程度堪称一奇啊!” “不错,传闻卧龙先生每三年才会作一幅佳作,极为稀有!” “据说卧龙先生心性古怪,上门求其墨笔着若是不得他意,哪怕手捧千金也会被拒之门外。反之,若是有缘之人,他定会拱手相送,只为知己!” “殿下慧眼识珠,右相大人对护国将军当真有心啊!” 贺兰玥看了柳文旭一眼,淡淡问道:“右相和卧龙先生有何渊源?” 柳文旭闻言上前一步,恭敬的行礼道:“回殿下,老臣与卧龙先生并无渊源,这幅画也是早年偶然得之,并为见过其真容,说来惭愧啊。” “能得卧龙先生之作,已属幸事,右相不必过谦。”贺兰玥端起白玉茶盏浅酌一口,对着金勇说道:“得卧龙先生真迹一副,金大将军,好福气。” 金勇看也没看那副画一眼,似乎不为所动,淡淡回道:“殿下所言甚是,右相有心了。” 话说这卧龙先生之作的确属上乘,不过金之南却不以为然。记得某人府中这样的画卷随处可见,也没见那人有多珍惜。 她的不以为然好巧不巧落入柳如烟眼中。柳如烟饱含深意一笑,对着金之南盈盈走去。 “金大小姐觉得此画如何?” 金之南正仔细的打量着这幅画卷,也并未发现是谁发问。下意识地回答:“也就那样。”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涌来一道道看怪物一般的眼神,金之南猛然回神,这些眼神中有嘲笑,有愤怒,有鄙视。唯独自己父亲眼中有着一闪而过的痛快。 看来自家老爹对柳文旭这幅画不太喜欢啊。 柳如烟脸色徒然一变,不过转眼间便恢复如常,到底是生长在豪门世家的名门贵女,她盈盈一笑,气度雍容,大家风范展露无余,说道:“哦?不知金大小姐有何高见?” 金之南怎能不明白她的心思?不过她历来最讨厌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女子之争,眉头微微一蹙,口气有些不耐,回道:“问我干什么?” 柳如烟姿态优雅高贵,嘴上却带着几分讥讽的说道:“帝都城内谁人不知金大小姐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姐姐不才,便向妹妹讨教讨教!” 金之南心中泛起一阵冷笑,是帝都城内谁人不知她胸无点墨,不通文理吧! 金之南爽朗一笑,说道:“姐姐何必过谦呢,妹妹只是比你强那么一点点而已。” 柳如烟不受控制的脸色一沉,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妹妹点评点评家父这幅贺礼吧,我倒想听听妹妹会说个什么高谈阔论出来。” 金之南天真的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已经点评过啦!” “我说了,也就那样。” “噗嗤!”有人突然笑出声来。 ------题外话------ 文文已经步入正题,亲们耐心看下去哦…… 走过路过,留下个收藏呗 第006章她回来了 “噗嗤!”素来淡漠的贺兰玥不禁笑出声来,他淡笑说道:“金小姐这性子还是那么有趣啊!” 金之南大大方方的行了一礼,说道:“臣女谢殿下夸奖。” “金将军还真是教了个好女儿啊!”柳文旭讥讽说道。 仿佛没有听懂他的弦外之音似的,金之南一本正经的说道:“谢柳伯伯夸奖。我金家虽然武将出身,不过历来家规严谨,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侄女既然说柳伯伯的贺礼不怎样自然有侄女的道理。”金之南清了清嗓子,说道:“画虽好,不过似乎送与家父稍有不妥。” 金之南傲然仰头,眼带犀利,对上贺兰玥如幽幽深潭的眼眸,意味深长的说道:“天下皆知我父亲乃寒族子弟出生,凭着力效大燕的赤胆忠心,才在滚滚沙场中扬名万里,幸得先皇与陛下恩赐才造就今日这番成就!” “对着文人的舞文弄墨,吟诗作对,终日手握长剑的父亲并不擅长。就是不知道右相今日这份贺礼究竟暗藏何意呢?是在隐射家父胸无点墨,不通文理吗?” 柳文旭闻言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岂有此理!本官诚心来贺,却不想你这晚生后辈如此不知礼数,硬是颠倒是非黑白。”随即对着主位上的贺兰玥伏地而跪,拱手施礼,“请殿下为老臣主持公道啊!” 金勇见状,神色一凝,对着贺兰玥施礼说道:“殿下,小女年幼无知,并无冒犯右相之处,还请殿下明鉴。” 贺兰玥并未看向主位下方伏地而跪的两人,他淡淡的扫了一眼人群中赫然而立的少女。 那双眼睛如此的明亮耀眼,像是漆黑天幕上不停闪烁的星子。在这煌煌皇权下如一把坚硬而充满力量的利刃,刺进贺兰玥心里的同时,也刺向了渐渐笼罩压迫的强悍皇权。 一股莫名的情绪缓缓的浮上贺兰玥的心头,他压下心中反复滋生出来的心绪,淡淡的对着金之南说道:“你有何话可说?” 金之南挑衅的看了柳文旭一眼,状似有些无奈的说道:“柳伯伯上了年纪,难怪肝火旺盛,侄女的话尚未说完,您又何必着急呢?” “哼,有何可说?” 金之南轻叹一口气,“看来上火不轻啊!侄女虽说柳伯伯有此嫌疑,可是侄女并未说自己及家父会相信不是?看看,你急的?” 柳如烟闻言,冷哼一声,“强词夺理!” 金之南轻轻一笑,“柳姐姐此话差矣,怎么说妹妹强词夺理呢?虽然此礼差强人意,但是好歹是柳伯伯的心意不是?若非姐姐咄咄逼人,妹妹也不愿多言。妹妹年幼不懂事也就罢了,倒是柳伯伯怎么也跟着我闹起来呢?” “看看,都跑到殿下跟前告状了?说到底,都是肝火过旺啊!”金之南似乎想到了什么,关切的说道:“对了,柳伯伯,您瞧大夫了吗?这病可大可小,切不可马虎了!” “你,你……”柳文旭气得浑身发抖,对着一旁的金勇咬牙切齿地说道:“金将军,当真好门风啊!” 金之南双手一拱,对着柳文旭抱拳示意,“好说,好说!”随即对着主位上的贺兰玥施了一礼,说道:“殿下,今日臣女此言确实稍有不妥,却绝无不敬之意。虽然右相大人小题大做,不过臣女也自然不会与长辈斤斤计较。臣女到底是襟怀洒落,不拘小节的将门之后,这点气度还是有的。” 柳文旭顿起气得眼冒红光,直直指向金之南,手指猛颤,“你,你,你……” 金之南豪爽的一挥手,一副“我明白,我理解,我是不会和你计较,你放心吧”的样子,“哎,都是肝火过旺害的!” “罢了罢了,今日到底是护国将军的寿宴,切莫伤了和气。”贺兰玥扫了金之南一眼,淡淡说道。 金之南心中微微有些诧异,照着自己的经验来看,这人应该没那么好说话吧。她缓缓抬头,望向主位上的男人,贺兰玥似乎嘴角总是带着一丝淡然的笑,他的世界神秘而危险,有着引人入胜的诱惑,可是金之南却并不想靠近。 跪于下方的柳文旭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金之南不禁一笑,看来气得不轻啊。金勇不赞同地看向自家女儿,“下次可别这样任性,你娘会担心的。” “那你就不担心啦?”云熙眉梢一挑,问道。 “我,我,也担心嘛。” 金之南看着父亲别扭的样子,心里一暖,有人疼,真好! “卧龙先生之作实乃佳品。就是不知道金家小姐为大将军备了何等珍稀贺礼呢?”贺兰玥的声音淡淡响起,并未看向金之南,自顾自地端起一旁的茶盏浅酌起来。 “早就听闻金大小姐准备的贺礼价值连城,乃绝无仅有的无价之宝,我等都迫不及待的想一睹为快呢。”柳如烟浅浅一笑,缓缓说道。 金勇与云熙不由得面露焦急,自己的女儿难道还不知道吗?虽然这丫头平时鬼主意确实很多,但是若真有什么好礼,以她那性子还不嚷得全天下都知道了。 金之南冷冷一笑,眼中寒芒一闪而过,“柳姐姐的消息可真灵通啊!” “哦?”柳如烟无辜地眨眨眼,“难道是姐姐误会了?想来也对,妹妹自幼性子散漫惯了,若是毫无准备,想必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哈哈哈!”金之南爽朗的笑出声来,“本来一直还愁找不到好时机为家父献上这份好礼呢,这不,眼下多亏了柳姐姐帮忙。姐姐可真是善解人意啊!”说完狠狠瞪了候一旁的金桔一眼,“你看看,柳姐姐可比你这不懂事的婢女强多了。” 柳如烟脸色一沉,正欲开口。 哪知对方抢先一步,“不错,我确实为家父预备了一份绝无仅有的无价之宝!” 这下金勇与云熙纷纷傻眼了,就连出口发难的柳如烟都难掩诧异地望着眼前的少女。 云熙急忙上前两步,拉住金之南,低声问道:“你这丫头,又在出什么鬼主意?” 看着二人窃窃私语的样儿,柳如烟自信一笑,“哦?既然这样,不妨拿出来让大家一睹为快,可好?金妹妹。” 看着柳如烟咄咄逼人的模样,金之南突然很轻,很轻地嘲讽一笑。那种深到骨髓的蔑视让柳如烟忍不住心底一颤,这是一种让人心生胆寒的气势,就像久居高位的王者对于脚下细如尘埃的蝼蚁不屑一顾的孤傲与震慑! 这个细微的动作并未漏过贺兰玥深邃的眼眸,几月不见,她似乎一点都没有改变啊! “我这礼物乃不动体,而且体积庞大,需要让众位一起随我前去,不过要等到天黑之后才行。”金之南不理会周遭一切不屑一顾的眼神,诚恳地说道,既然被柳如烟误打误撞蒙对了,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下去了。 金勇不认同地看向女儿,微微摇头。金之南自信一笑,无声地说出:“信我!” 冬季的夜晚,寒风呼啸,凛冽逼人,甚至还带着一丝尖锐的刀锋之气。漆黑的天幕上挂上一轮残月的明月,银白皎洁的月光照得大地微微发白。 位于华新街的一处豪宅内,一名男子慵懒地躺在软榻之上,身穿黑色绣金长袍,一双魅惑的眼含笑地打量着面前的尤物。 不过十**的年纪,双中却有着让人难以忽视的老陈和锐利。这人有一双鹰一般的眼睛,犀利,危险。 “让妾身伺候爷沐浴更衣可好?”玉儿轻轻靠近软榻,媚眼如丝地望着面前的男人,纤手轻轻覆上男人的肩膀,温热的气息不断的撩拨着他性感的耳垂,吐气如兰,“妾身,想你了!” 男人轻笑一声,一把抱住玉儿纤细的腰肢,将其压在身下,“你个小妖精!”若是细看便会发现男人眼中一片清明,无一丝**。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男人推开身边的尤物,沉声说道:“说!” “禀主子,她回来了。” 原本还慵懒而卧的男人一听此言,眼中瞬间一片清明,嘴角掀起一丝魅惑众生的笑,“总算舍得回来了!” 男人随即起身,一旁的侍女急忙拿来黑貂大裘披在男人身上,他再也不看软榻上的女人一眼,无半分留恋缠绵,瞬间扬长而去。 “爷,这就走了吗?”玉儿温软的喃妮,红唇微嘟,一种无言的诱惑自唇间散发出来。 男人闻言回头,看似温和地看了玉儿一眼,那双温和的眼下有着难掩的锐利,玉儿心下泛起浓浓的凉意,轻轻打了个寒颤,她低眉顺眼地低声道:“妾身恭送爷。” 男人魅惑一笑,“乖。” ------题外话------ 那个,今天还是求收藏…… 弱弱飘过…… 第007章成世子过来了 金府的众多宾客随着金之南来到后山的草坪,只见那里漆黑一片,借着皎洁的月光隐隐可见不远处有些物体的轮廓,却无法看清全貌。 人群中不由得发出一阵细小的议论声。 “哼,我看金家小姐这回脸可丢大了,让大家兴师动众的过来是看月光,还是看夜色啊?” “那可不是,漆黑黑的一片,什么都没有,这可真是绝无仅有的无价之宝啊!” “你们可小声点,不知道金大将军爱女如命吗?当心被听见,不过这金家小姐也真够丢人的。” 金之南丝毫不理会周遭的议论声,大声地说道:“开始吧!” 话音刚落,原本漆黑的夜霎间亮如白昼,不同于世人所见的白光黄光,闪烁跳动在半空的却是五彩缤纷,色彩斑斓的彩色之光!光影以一种浮动的状态来回扫射在草坪之中,带着浪漫,神秘,魅惑的情境! 随着灯光的照耀,众人这才看清楚草坪中央摆着几张又大又宽的桌子,每张足足有三四米长。桌上铺着绣着清雅荷花的粉色桌布,上面摆放着世人从未见识过的食物和美酒。若不是随着阵阵清风飘来的缕缕香气,怕是无人联想到那些是什么。每张长桌不算规则却又不混乱的摆在草坪之上,任人走到那个方位都能方便地拿取桌上的食物。整个草坪四周矗立着四根大圆柱,上面缠绕着粉色的轻纱,随风轻轻舞动,圆柱最顶端正是彩光照射出来的地方。 不管是硕大的圆柱,还是桌上的桌布,或者是装乘着食物的瓷盘,又或者立于一旁的数张大椅,任何能以肉眼看见的地方都或大或小的刻写着“生辰快乐”四个字,只不过那字体就不敢恭维了。 人们还沉浸在这惊世绝伦的布局之中,只见四周突然升起无数孔明灯,灯下挂着一副副长帘,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生辰快乐”四个字。 这个时代并没有孔明灯,当这些人看见升上空中的孔明灯时,已然不是一副吃惊的状态了,人人面呈呆滞状态,望着那些缓缓升上天空的闪闪明灯。 金勇与云熙好不容易回过神了,有些诧异,有些惊喜地望着这个女儿。恍惚间,他们突然有种错觉,似乎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金之南对着金勇与云熙慎重地行跪拜之礼。众人也在其举动之中回过神来,用一种暗含震惊的迷茫姿态看着这个素来轻狂的少女。 云熙见女儿如此慎重地行跪拜之礼,双膝跪在湿寒的草坪之上,双手不自觉的想将她扶起来。 金之南微微一笑,轻轻推开她的手,历来嬉笑的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慎重,“嘭”的一声,额头用力的磕在地上,对着二人恭敬地一叩首。 “女儿祝父亲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声音铿锵,在这色彩斑斓的夜里如一道清亮的洪钟不绝于耳的回荡在空中! 那些少时的无忧无虑,母慈父爱如幻灯片似的一幕幕从金之南的脑中闪过,如温水暖暖流淌,让人沉醉其中。 “嘭”的又一声,对着二人再次叩首! “女儿祝娘亲福寿安康,岁岁平安!” 少女的额头有些红肿,血丝隐隐可见,云熙面露不忍,伸出双手抱住金之南,“娘和你爹都明白,快,快起来。你这样,娘心疼!” 退去了平日的轻狂与纨绔,此时的金之南神色慎重而冷静,她固执的轻推开云熙的手。 “嘭”的一声,对着二人最后叩首!” “女儿谢爹娘的养育之恩,爱护之情!” 云熙见女儿抬头,急忙将她从草坪上拉了起来。那张素来明媚张扬的脸上此时满是泪水,云熙一把抱住自己的女儿,不禁轻泣出声! 素来刚硬的金勇此时紧闭双眼,暗暗压下眼中想要涌出的晶莹,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二人。 金之南在父母的怀中缓缓抬起头来,对着他们的眼睛慎重地说道:“爹,娘,你们护我,爱我,宠我十五年!现在女儿长大了,该我守护你们了!” 少女的声音很小很轻,带着压抑的澎湃,金勇仍然刻苦铭心地感受到了她的那份执着与坚定! 他对着云熙欣慰一笑,“南儿长大了!” “啪啪啪”的掌声陡然响起,贺兰玥轻拍手掌,他的力度很轻很轻,似乎带着些许压抑,若是细微一看,便能发现那双反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双手此时有些轻微的颤动。 贺兰玥似乎从未见过如此真实的金之南,这一刻的金之南让他的心为之动容。 众人随着贺兰玥的这阵掌声,也不禁跟着拍了起来。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似乎都不重要,因为没人会去深究或在意。 金之南狠狠地吸了吸鼻子,随即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学着二十一世界的人大声的吆喝道:“各位吃好,玩好,喝好啊!” 新奇的事物总会让人爱不释手。今日聚集此地的乃大燕当朝权贵,天下何等奇珍异宝,稀奇古玩不曾见过?但是今日,面对如此新意的东西,这些素来心机深沉的权贵们首次的显现出了迷茫和兴奋。 “咦,这杯酒上为什么要放一把小伞呢?”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依我历游各地的所见所闻来看,这把小伞应该是为杯中美酒挡住外来的湿寒之气,若是因夜晚的雨露而搅了这杯中的美味,岂不可惜?” “对对对,言之有理,还是严大人见多识广啊!” 不远处的金之南一听此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她被雷到了,这严大人当真见多识广啊。 “柳姐姐,你瞧这瓷盘之中的的肉食又大又厚,怎么未曾片为薄片?如何咽之下喉呢?而且还未有取用之物,难不成要用手拾?” 柳如烟不以为然冷笑一声,“哼,这金家起初不过是寒族之流,纵然今日稍有成就,骨子里仍然改不了那些粗俗低下作风,不过是稍有蛮力的武夫而已,哪知贵族的矜持与尊贵?” “那是,那是!” 金之南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来,对着身后的金桔稍施眼色。金桔心神领会,缓缓走上前去,不失优雅与风度的拿起一旁的刀叉,轻轻地对着盘中之物割划几下,然后将一片片精致的肉块装在一旁的小碟之中。对着一旁的金之南恭敬地大声问道:“小姐,今日这牛排想吃什么汁?” “随便吧!” 金之南优雅地接过金桔手中的小碟子,对着金桔语重心长地教导,“金桔呀,这西餐可是源于西方国家贵族膳食,其工序繁琐,礼仪颇多,你若不懂,定要虚心向小姐我学习,可万万别妄自夸大,丢人丢己啊!” 金桔低眉顺眼地回答,“奴婢谢小姐教诲,定不会做出妄自夸大,丢人丢己之事,小姐大可放心。” 金之南状似欣慰的点点了头,“嗯,小姐我很欣慰啊,这人的智商当真比畜生高得多!” 柳如烟心下一怒,正欲开口,哪知身边随从拉住其手臂,低声说道:“小姐,太子殿下在此,切莫冲动啊。” 柳如烟恨恨地看着金之南扬长而去的背影,双手紧握,因为气愤与羞辱,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之中。 金之南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自酿的红酒,还未来得及喝上一口,只见金桔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靠着金之南的耳边,低声说了句:“小姐,成世子过来了!” “什么?”金之南顿时惊得大叫出声来,手中的酒杯顺势滑落。 ------题外话------ 哇咔咔,再出一美男,美男求收藏…… 第008章来找我的女人 原本谈笑风生的众人随着这一声惊叫纷纷回过头来,一见金之南,面露鄙夷。真是毫无家教,不知礼数,大庭广众之下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金勇闻言向着金之南的方向走了过来,关切的问道:“女儿,出了什么事?” 金之南还沉浸在刚刚的噩耗之中,哪听得见他人说些什么。 金勇见着女儿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下一急,对着金桔一吼:“小姐是怎么回事?” 金勇只有对着云熙和金之南时才会一脸笑意,在其他人面前永远是一副威严老陈的样子。到底是久经沙场的将军,其气势格外强势凛冽。随着这声怒吼,金桔不禁打了寒颤,看了看还在神游太空的小姐,心惊胆战地说道:“成,成世子过来了!” 金勇闻言,眉梢一挑,“成世子来就来,怎么吓成这样?” “成,成世子说,说是来找她的女人!” 云熙看着自家女儿这样,心中着急,急忙问道:“来找他的女人?你们为什么吓成这样?” “成,成世子说,说,他,他的女人是,是小姐!”金桔说完便大跑出去,遥遥地对着金之南喊道:“小姐,对不起,奴婢帮不了你了,你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吧!” “混账!”金勇一听顿时勃然大怒,“成世子素来荒诞风流倒也罢了,今日居然欺到我女儿头上了,看我不替成王好好修理修理这小子!” 漆黑的暮色之中,一名男人缓缓地闯进人们的眼帘。他身着紫色锦衣华服,身披华贵的黑貂大裘,纵然置身于这样五彩斑斓,璀璨夺目的夜色里,也难掩那一身风华无限! 成玄奕对着金勇恭敬地点头示意,“世侄贺寿来迟,将军莫怪。”他姿态优雅,礼数有佳,对着面前脸色阴沉的金勇毫不掩饰散发出来的怒气恍若未闻。 金勇理都没理他,气氛略显尴尬。云熙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对着成玄奕温和说道:“成世子有心了,晋国王近来可好?” 成玄奕谦和有礼地回道:“燕城入冬便气候严寒,数日前父王与母妃前去上阳别院小住,至今未回。” “那你就无法无天了?”金勇顿时大声怒斥道。 成玄奕淡淡一笑,一脸的谦和,彬彬有礼,无半丝年轻人的浮躁与戾气,说道:“世侄不知将军何意?还请明言。” “哼,之南待字闺中,云英未嫁,你怎么如此坏她名声?” 成玄奕闻言轻笑出声来,低沉的男声中洋溢着点点喜悦,“这件事世侄是可以解释的,数月前,我与贵府小姐……” 一个身影迅速闪过,一把捂住成玄奕的嘴,对着金勇说道:“爹,娘,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们就别管了,女儿会处理好的。” 话音刚落,拉着成玄奕一溜烟的消失不见。 金勇和云熙傻傻的待在原地,半响之后,随着身边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才慢慢回过神来。 “这金家小姐当真不知廉耻,居然大庭广众之下和成世子拉拉扯扯,真不害臊!” “你都没瞧那两人的亲热劲,哼,都不知道成世子看上她哪点了,除了家世好点,哪比得上我?” “谁人不知成世子为人风流成性,依我看呀,一个风流,一个粗俗,倒挺般配!” 贺兰玥眼眸深深,冷冷地看着二人离开的方向。冷箫上前一步,恭敬地问道:“殿下,可要前去查探?” 半响之后,贺兰玥依然沉默不语,他有些执着地看着那人离开的方向,素来清明的眼中泛起一丝迷茫之色,似乎过了很久,他才淡淡说道:“不必了,回宫。” 随着太子的离开,众人也未多留,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去。 柳文旭经过金勇身侧,阴阳怪气地说道:“贤弟当真教了个好女儿啊!”随即面带骄傲地看向一旁的女儿,“如烟,切莫向一般女子一样举止孟浪,不知廉耻,丢了为父的脸啊!” 柳如烟乖顺地回道:“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随着众人的离去,原本喧哗的金府顿时安静下来,金勇轻叹一口气,“哎,这孩子!” 云熙轻声安慰,“你还不了解自家女儿吗?她是什么性子,咱们做父母的最清楚不过了。” “我这不是担心吗?” 云熙闻言一笑,“好了,别担心了,那孩子身边有暗卫跟着,你就放心吧。” 金勇眉头依然紧皱,并未因为云熙的开解而松开半分,我担心的岂是外面的闲言闲语,而是这皇朝之下翻飞的暗涌啊!若是金府与晋国王府有上什么牵扯未必是福啊! 树大招风,必被摧之! 金家已经被推上了一个令人心惊胆战的高度,若是再和晋国王府结上渊源,那么,这大燕的主子还会安心吗? 大燕王朝的夜晚并未宵禁,纵然在这样寒冷的夜里,举目望去,十里长街,灯火璀璨,尽是一片繁华盛世,大街上车水马龙,来来回回,穿梭不息。 数不清的小商小贩在街边卖力的吆喝招揽生意,大街上尽是琳琅满目的商品,古玩字画,家什器皿,脂粉香药,数之不尽的讨人喜爱的物件应有尽有,一一俱全。 横跨在燕城之间的青江上飘荡着数只或奢华大气,或淡雅清新的画舫。每艘画舫四周挂满大红明灯,举目望去,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尽是一片星星点点的斑斓。 在这浩瀚的苍穹之下,燕城上下如一幅璀璨锦绣豁然舒展,带着一股盛世滔天的奢华! 位于青江湖中,一艘画舫尤为大气磅礴,奢华至极。银白月光朦胧地笼罩在上,画舫四周的粉色轻幔在月光中迎风飞舞,属于夜晚的迷离,神秘,魅惑在这一刻悄然绽放。 画舫边放着一鼎硕大的香炉,缕缕轻烟缓缓地飘荡在半空之中,丝丝香气慢慢弥漫开来。精致的紫花雕木矮几上,名贵玉盘依次摆放,黄金酒壶中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酒香,在这样的夜里,让人忍不住微醺此中。 “这酒可还行?”矮几前的男人缓缓地放下黄金酒壶,满含期盼地问道。 金之南端起酒盏,猛地一饮而尽,伸出长袖在嘴边随意一抹,本该是粗俗至极的动作偏偏带着一种难言的洒脱与豪放。 她不以为然地点点头,“也就那样。” 成玄奕一听此言,一把抢过少女面前的酒盏,不可置信地大声吼道:“什么叫也就那样?你知不知道这酒世间只此一壶,其酿制工序繁杂,费时颇久,十年之内也难出一壶。” 金之南也怒了,吼道:“是又如何?这酒确实不怎么样嘛。” “那你还喝了我大半壶。” 金之南自觉理亏,随即充分发挥了见风使舵的本事,满脸谄笑地说道:“我那不是口渴吗?” 成玄奕诡异一笑,懒懒地一挥手,“影七,给金大小姐倒杯水,要大大的一杯。” 不过眨眼之间,金之南看着面前的一杯水,哦不,一桶水。脸色越来越黑,沉沉地说道:“几月不见,你还是这么混蛋!” “彼此彼此。” 金之南猛吸一口气,半响之后才稍稍平复下来,悠悠地问道:“说吧,大晚上的把我骗出来有何事?” “什么叫我把你骗出来?好像是某人如狼似虎的把我拽出来吧!弄得我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哎,都不知大燕上下有多少女人黯然心碎呢,你罪孽重啊!” 金之南嗤之以鼻,冷冷一哼,“少来。”随即微微起身,紧靠成玄奕,少女特有的清香让他为之一振,心里突然漾起一股难言的异样,耳边伴随着温热的气息,痒痒的,暖暖的! 金之南压低声音,吼道:“不是说了这事私了吗?你干嘛闹出那么大阵仗?弄得我现在有家不能回,有床不能睡。” 身旁的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金之南心生疑惑,不禁对其肩膀猛推一下。 大惊之下,成玄奕猛然回神,微微转头,素来清明的眼眸此时带着一丝淡淡的迷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男人轻咳两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金之南顿时一怒,敢情这人根本没听自己在说什么。 “说你是混蛋。” “金之南,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金之南冷冷一笑,猛地起身,素手一扬,指着成玄奕大吼道:“不就是赌牌九输给你了嘛,用得着这么咄咄逼人吗?谁没个走霉运的时候,我劝你做人还是多留余地,大家日后好相见。” 成玄奕闻言不禁大笑起来,“哈哈哈,世间时运不济的大有人在,不过赌牌九就把自己给输进去的,金大小姐首当其冲啊!” 成玄奕说完,伸手掏出一张薄薄的宣纸,隐隐可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字体,“字据还在呢,莫非想赖账?我成玄奕说过,你注定是我的女人。” 金之南见着那张皱皱巴巴的宣纸,只觉得火气“蹭蹭”地直往上串,脑袋一热,顿时脱口而出,“不就一张破纸吗?你愿意怎样就怎样?” 话音刚落,金之南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咋了开来,身边响起悠悠的声音。 “是吗?”成玄奕意味深长一笑,缓缓说道:“这月初十是个宜婚嫁的好日子,要不,明日我就去府上提亲,初十就把……” 金之南急忙打断对方的话,狗腿地笑道:“手下留情啊,我那不是一时失口吗?凡事好商量,好商量,嘿嘿!” “莫非之南觉得初十太久?哎,看我,都是为夫不好,忽略了你这急性子,你哪等得及初十?据说初五日子也挺好,时间是倡促了些,不过对于成王府而言要办场盛世婚礼也不在话下。嗯,看来这会我就得上府去提亲。” 金之南一把抓住成玄奕的手,咬牙切齿地说道:“大哥,我错了!” 成玄奕邪邪一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说道:“之南此话怎讲?哦,我明白了,虽然你举止随意,不知礼数,性情顽劣,张扬跋扈,可是为夫我不介意啊,谁让咱俩是青梅竹马呢。” “谁跟你青梅竹马?” 成玄奕面露疑惑,“咦,怎么不是青梅竹马?你我幼时相识,少时相知,此时相爱,还不是青梅竹马?记得我八岁时,你还偷偷跑入我府中看我沐浴呢!当时的你可真是热情如火啊,若非我拼死反抗,怕是早已名声不保啊!不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看来,我俩终是一对!” 偷偷跑入你府中,那还不是和三皇子打赌若能偷描一副你的出浴图便赢得千金,没事谁会去看你这个白痴? 很会识时务的金之南当然不能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只得一个劲的低头赔笑,“年少无知,年少无知。” 成玄奕仿佛没听见似的,似乎已经陷入了儿时的回忆,“记得还有一次……” “停!”金之南顿时大喝一声,低沉地问道:“说吧,到底想怎样?” 第009章挣扎 成玄奕魅惑一笑,并未再次说下去,对着画舫外轻挥手,“上酒。” 小片刻的功夫,矮几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酒,浓郁的酒香迎面扑来,成玄奕享受般地深吸一口气,随即对着对面的少女说道:“陪我喝喝酒吧!” 金之南看着满桌的酒顿时目瞪口呆,虽然小姐我生性豪放,酒量一流,可也经不住这样折腾啊。微微抬头,看见对方嘴边扬起的一丝淡笑,心下一横,豪气冲天,“只要把那张破纸还我,我喝!” 月光皎洁,银白的光辉缓缓地洒在湖面上,连同画舫上的花灯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两人你一杯我一杯,酒过三巡,金之南有些微醺,她面色潮红,神态慵懒,原本清亮的眸此时也蒙上了一丝迷离的光。 成玄奕有些忘形地看着身旁的少女,眼中泛起一片复杂,仔细一看,那里如汹涌奔腾的浪潮一般,惊涛拍岸! 男人紧闭双眼,压下心中的一丝苦涩和无奈,抬头看着泛起鱼肚白的天空,轻声说道:“天亮了!” 金之南醉意朦胧,慵懒地半靠在男人的肩膀,闻言缓缓抬头,轻声喃呢:“嗯,天亮了,该回了。” 金之南摇摇晃晃的起身,只觉得大脑一片混沌,连同意识都昏沉沉的,脚下突然一个踉跄,眼见就要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金之南有些认命的闭上眼睛。并没有感受到意料中的疼痛,一双有力的大手瞬间接住摇摇欲坠的她,男人特有的气息顿时充斥在鼻尖,还掺杂着淡淡的酒香。 金之南微微抬头,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这一刻,金之南为之一动,这究竟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无数复杂诡异的情绪一一浮现在这双眼里,犀利,炙热,无奈,**,冰冷,爱怜!太多太多的情绪一如这个男人的内心! 不知从何时开始,成玄奕不经意间总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向自己,那眼里有着太多让自己害怕的暗涌。世人均认为晋国王府成世子生性风流,纨绔不羁。殊不知这浮华的外表之下有一颗如雄鹰一般的心,犀利而危险,只待大风起兮那一刻,挥动浑厚漆黑的羽翼,一飞冲天,翱翔云际,俯瞰万里河山! 金之南顿时清明起来,酒也醒了大半,轻推开男人的手,自然地避开他的眼神,背对他淡淡地说道:“天亮了,我该回去了。” 半响之后,成玄奕并未开口,画舫之上一片诡异的安静。 金之南不禁转身,见成玄奕依然安然地坐在矮几面前,手端酒盏,却也不喝,杯中的美酒洒落一地,在华贵的紫貂地毯上漾起一团团深暗色的水雾。 他并未望向金之南,而是看着东边初生的太阳。破开层层云雾,清晨的第一缕光直射大地,带着万丈光芒的金辉,男人如一幅恬静的水墨画,置身天地之中,一时间风华无限! 金之南未曾言语,而是转身,正欲塌下画舫时,耳边突然传来男人淡淡地声音:“皇朝暗涌,牵一发而动全身!金家乃士族之首,树大招风,必备摧之!想要自保:其一,与皇室缔结姻缡。不过与皇室结亲实乃与虎为谋,终会被其吞噬。其二,与世袭藩王暗中结盟。要想不被皇权淹没,就要自己足够强大,既然隐忍沉浮不能明哲保身,不如手举权利化成的屠刀在这煌煌皇权下,为自己,为家族杀出一条血路来!” 金之南嘲讽一笑,心下一片清明。晋国王祖上随燕国开国皇帝培罗真煌南征北战,开疆扩土,战功赫赫,最终册封为异性藩王,一等世袭,子孙后代永享殊荣。 晋国王府的权势是从燕国建朝之际便传承下来的,随着时光流逝,几百年已过,这个古老的家族越发庞大起来。让高高在上的皇族心生忌惮,杀机隐现。历朝历代的君王只容得下池战沙场,保家卫国的将士,却无法容下手握重权,功高震主的朝臣! 晋国王府的权势如同一把利剑,让上位者如坐针毡,况且晋国王府还手握二十万成家军,岁月流传,沧海沉浮,如今这支大军只听命与晋国王府,这是上位者最大的心腹大患! 永历三百五十七年十月,永德帝登基之际便连下八道圣旨将远在番地的成王火速召回。这一回便是十二年整,直至今日。表面看来,皇恩浩荡,天家恩赐,特允成王在京师颐养天年,享皇室殊荣,百年之后安于皇陵之内,一时间成王府风头无限。不过心如明镜的人都明白,其实不过是上位者对于远离自己视野之外的一头猛虎心生忌惮,然后将其圈养在自己身边而已。 成玄奕这番话是在告诉自己,与皇室缔结姻缡并不能明哲保身,反而最终会被吞噬。相反,想要不被皇权淹没,就得足够强大,强大倒皇室心有忌惮,不敢轻举妄动!例如强强联手,燕国第一世家与世袭晋王府暗中结盟,至于表面想必也是俗套的联姻手法。 “和皇室缔结姻缡是与虎为谋?焉知与世袭藩王结盟不是与狼共舞吗?”金之南并未转身,只是淡淡地说道。 成玄奕一愣,是啊!焉知与世袭藩王结盟不是与狼共舞?他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美酒,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何况是她呢! 成玄奕微微抬头,看着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倔强背影,她有些羸弱,消瘦,可是偏偏就是这个单薄的背影似乎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就像惊涛拍岸,永不止息的浪潮一般! 成玄奕最终长叹一声,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有些沙哑,透过两人之间难以跨越的鸿沟缓缓传来,“太子册封已久,妃位一直空缺。皇室为安臣心,下月为其选妃。你,要小心!” 不过寥寥几句,却暗藏情意!一时间无数理不清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她和他之间似乎永远这样说不清道不明,是友却非友。在这煌煌皇朝中,这些风光无限的士族贵胄都有着自己的命运与归宿,由不得半点随性和肆意! “谢谢!”金之南轻声说道:“听说前段时间在上阳之外成家军与夏军发生了一场小规模战役,上阳到底是成王的封地,而夏国又有权擎王帝君坐镇,你也要小心。” “夏国第一战神--帝君吗?我倒想会会。”成玄奕冷冷一笑,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纨绔之态,“想不到你连这样的消息都知道,还说对我不是情根深种?” 金之南无奈地翻翻白眼,却未转身,“帝君绝非浪得虚名,若是这场小战事演变成两国之争,那么成王府将会如履薄冰,想必此番成王并非是回上阳小住。” 少女缓缓抬头,刺人的金光猛地射入眼眸,她不禁伸出手来轻轻挡住,情不自禁地低声自语,“这天终究开始不太平了!”随即,扬长而去。 看着少女渐行渐远地背影,成玄奕想起少女刚刚所言,他望向皇城的方位,那里巍峨矗立,大气磅礴,隐隐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之威。 “在这权利横行的世道,天下从来都未曾太平过!” “金之南!”成玄奕对着远处的身影,大声喊道。 少女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缓缓转身,眉梢一挑,看着远处甲板上的模糊身影,却并未开口。 成玄奕看着少女疑惑的眼眸,心下一阵莫名地烦躁与苦涩。犹豫半响,他终究没有勇气说出心底的话,那些与生俱来的责任和使命太过沉重,早已让他失去了爱与被爱的能力! 一脸标准的成氏笑容,他朗朗大声吆喝,“什么时候去提亲啊?” 金之南闻言,脸色霎时变黑,对着远处的身影大吼一声,“滚!”吼完,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看着那抹越来越远,直至消失的身影,成玄奕终于收起脸上的笑容,就那样深沉地看着少女远去的方向。 其实他想问,若非在这样复杂的时局,若非抛却那些结盟的利益,若非你我并非士族儿女,你可愿意尝试接受我?你我可有明天? 那些年少无知滋生的情怀,那些花样年华里的爱恋终究被血淋淋的现实所扼杀!带着那一丝美好,怀恋,心悸,触动和遗憾遗落在时代的风潮之中,最终消失不见! ------题外话------ 咆哮一声:求收藏啊! 第010章绝决的贺兰玥 金之南回府之际天以大亮。因云熙喜静,所以金府的内院靠近后山,较为偏僻。 她摄手摄脚的靠近后院大门,手上轻轻用力推上门板,“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 “小姐,你可吓死我了。”门背后的金桔见到来人,大松一口气,语气娇嗔,低声的责备着。 “哎哟,好金桔,你才吓死我了,我还认为爹来了呢。快快,小姐我一夜没睡,困死了。” “哼,你在外风流快活一夜,我就在这傻傻地等一夜,你还好意思困了?”金桔双目一瞪,低吼道。 瞧瞧,这都是什么世道?咱俩到底谁是小姐啊?金之南讪讪地笑道:“谁让咱金桔得我心呢?好了好了,快走了,待会被爹发现小姐我就死定了。” “小姐,不是我说你,你也太不争气了,赌个牌九就把自己输给成世子了,要是我……” “什么?”金桔的话还未说完,只听见一听暴怒地大吼顿时响起,连同地面都惊得抖上几分。 金之南和金桔同时吓得浑身一震,缓缓抬头,看着面前横眉怒目,火气滔天的金勇,再次吓得一震。云熙在一旁也是一脸怒容,却又暗含担忧与心疼。 “金桔,你说小姐赌牌九居然把自己输给了成世子,此话当真?”金勇冷冷地问道。 金之南期盼地望向这个关键时候就墙头草的丫头,眼露乞求,袖子中的手死死的扯住金桔的裙摆,暗暗示意。 金桔微微抬头看了金勇一眼,头还未抬平便吓得垂了下去,一副怕得快哭的样子。 金之南见状眼露绝望,关键时刻,这丫头又要出卖我了,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爹,娘,这事吧,女儿都已经解决了。你们放心吧,女儿起得太早,好困哦,哎哟,眼睛都快争不起了,我先去补个回笼觉啊。”话音刚落,只见一个闪电般的身影顿时消失。 金勇指着那早已看不见身影的方向,气得手指猛颤,“你,你看,看这丫头……” 云熙见状,急忙安慰道:“你也别急,这丫头行事素来有分寸,咱们就别太忧心啊,依我对女儿的了解,她定不会做出什么伤风败俗之事。” “哎,自家女儿我还不清楚吗?我当然相信她,可是到底是女儿家,彻夜不归,我能不担心吗?” “好了好了,我找个机会和她聊聊。” 金勇勉强点点头,“只有这样了。”对着面前的金桔,怒哼一声,“每次给小姐留门的就是你吧,你自幼跟随小姐,吃穿用度与她无异,小姐也一直待你亲如姐妹。可关键时刻,你怎可与小姐一起胡闹呢?处处为她欺上瞒下,扣你一年月钱,以示惩戒。” 金桔心中委屈至极,老爷啊,这关键时刻,哪是我跟小姐一起胡闹啊?而是小姐逼着我跟她胡闹啊!金桔看着二人渐渐消失的身影,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凉的悲鸣。正在睡眠中的金之南听闻猛地睁开眼睛,不怀好意一笑。哈,这下金桔又被扣了多少月钱了?是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半年呢?叫得比以往都凄惨,难道更多? 夜晚,一轮圆月高高的挂在漆黑的天幕上,繁星点点,闪出淡淡的光辉与银白的月光相互辉映,俨然一副浑然天成的清雅锦绣。 燕国皇城背靠数座山脉,九座山峰连为一体,宛如一条蜿蜒盘旋的巨龙。夜晚的月光划过精致的皇宫,给朱红高墙内外洒下一片朦胧银白的光,显得神秘而安静。飞檐上的两条巨龙,金鳞金甲,活灵活现,似欲腾空飞去,皇城内外处处彰显着至高无上的雄浑霸气! 未央宫乃皇后之所。楼宇大气磅礴,金碧辉煌,奢华至极。纵然在这样漆黑的夜里,这里依然亮如白昼,灯火辉煌。 数十名宫人手端精致托盘井然有序地进入未央大殿,在这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人人谨小慎微,卑躬屈膝。一张硕大的黄金案桌立于大殿正中央,上面摆满了各色各样的精致菜肴,上至飞禽走兽,下至水中游物,世间名贵之物全聚与此,足足八十盘之多,极其奢华。 殷后身穿以红黄两色为主的金银丝绣成的百鸟朝凤朝服,两袖边绣着几朵大红牡丹,色泽鲜艳,极其生动。头顶百宝朱钗,雍容华贵,在灯光的照耀下,直射出耀眼的光,高贵之极,让人不敢直视。 殷后对着四周轻挥凤袍,一时间宽敞的大殿之中一片安静。她仪态万千地坐在黄金案桌前,嘴角带笑,和蔼的说道:“玥儿,你可有些日子未到母后宫中,若非再三去请,还不知何时能见我儿?” 贺兰玥似乎有些不为所动,只是淡淡说道:“儿臣近来公务繁忙,所以未曾来向母后请安,还请母后莫怪。” 殷后得体一笑,“皇儿乃当朝太子,未来君王,自然日理万机。”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儿子,殷后暗含骄傲,随即想到什么,不禁轻叹一口气,“皇儿,你父皇老了!” 原本一脸淡然的贺兰玥一听此言神色微微一变,有些诧异地看向桌对面那个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这大燕王朝该换主人了!”殷后眼眸中犀利一闪而过,低沉地说道:“太医院来报,你父皇的病情又加重了,若是再这样下去,怕是撑不过明年的冬天。最近三皇子一脉极不太平,穆贵妃每日频繁出入乾坤殿,求将南平宋郡王府的明珠郡主赐给三皇子为正妃。这其中的深意,你可明白?” 贺兰玥冷冷一笑,“儿臣明白。宋郡王旗下掌管八万禁卫军,现在的禁卫军首领乃宋郡王一手提拔,充其量是个空壳子而已。得到宋郡王的支持等于控制了大半个皇城。哼,好计谋!” 殷后赞同地点点头,“宋郡王虽然旗下掌管八万禁卫军,可是比起金将军手握王朝三分之一的军权,成王府手握二十万大军还是稍逊一筹,不过三皇子若是得此助力也是如虎添翼。” “皇儿现在已经手握朝中三分之一的兵权,若是能得金家支持,那么就算不能拿到你父皇手中的另一部分军权,这大燕主子的位置仍然是你,无人能撼动!”殷后缓缓说道:“母后已经奏请你父皇,正月初四为你举行选妃大典,满朝文武百官需带其家眷出席,到时你再请求你父皇将金家小姐赐婚与你。虽然听闻那丫头无才无德,不过,这也只是权宜之计!” “皇儿,母后老了,殷氏一族虽然也是世家之一,可是风光早已不比从前,母后护不了你多久了!”殷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低沉地说道。 贺兰玥闻言冷冷一笑,“母后当真思虑周到!可是母后似乎忘却一点,儿臣一路走来究竟靠的是什么?六年前,犬戎百万大军大肆侵略青门关,那一战青门关内几乎无一生还,几十万平民与数万将士长埋于此。面对势如破竹,长驱直入的犬戎大军,朝中无人敢于请缨。当穆贵妃一派将儿臣推上风尖浪口时,殷氏家族在哪?母后您在哪?你们在思虑如何明哲保身?如何与我这个即将上战场可能永不会回来的儿子或者棋子撇清干系。这就是您……” “别,别再说了。”殷后失态地大叫出声,如同被抽了脊梁的软体动物,无力地瘫坐在那张雕刻龙风图腾的黄金椅上。 贺兰玥见状不禁大笑出声来,在这灯火辉煌的夜里,在这富丽堂皇的大殿之中,声声激昂,句句悲凉! “儿臣永远记得进入青门关那一天,城中城外数以万计的尸体纵横交错,遍地狼藉。城中一片漫天大火,像血一样,红红的!儿臣是踏着一具又一具尸体走进城中!世人皆认为那一战,一个十三四岁,素来养尊处优的天家皇子必败无疑,焉知那一战大获全胜,硬是将犬戎百万大军赶之青门关外!班师回朝之日也是儿臣册封太子之时!这时,我的母后,我的母族殷氏出现了!哼,这么多年,你们可真是护我周到啊!” “皇儿……”殷后自唇间艰难地轻唤出声,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陌生的儿子,那双冰冷的眼,最终长叹一声,“是母后对不起你!可是殷氏自开国以来便是大燕第一世家,其声名威望无人能及,母后不能让它毁在我的手中啊!所以才……” “哼,所以才决定牺牲我,对吗?”贺兰玥嘲讽一笑,“承认吧!在这煌煌皇朝之中,权利至上的世道里,我们都在为权利而活!为此,我们必须向野兽一样凶狠,无情,才能立足于天地!” “不,不是的。”殷后急忙辩解道,但是看到贺兰玥眼中的了然和嘲讽,突然觉得一切的言语都是那么苍白无力,脆弱不堪。 “母后,儿臣这把利剑已经出鞘!在被自己至亲之人推上死亡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光见血!所以,收起那点可笑的亲情吧,殷氏到底是世家之一,您到底是当朝皇后。所以,我依然当你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但是请记住,谁是主,谁是次?儿臣言尽于此,先行告退。” 话音刚落,贺兰玥绝然转身,向着漆黑的殿外扬长而去。无数璀璨繁星照耀在那抹刚硬的身影上,纵然如此,却难掩一身落寞与悲凉! 殷后顿时瘫坐在地,绝望地看着那个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的身影。缓缓抬头,大殿金碧辉煌的天花顶上一缕刺眼的金光猛地袭来,她不禁伸手遮住双眼,在这看似至高无上,富贵荣华的皇宫之中半生沉浮,我换来的究竟是什么?是这金碧辉煌,奢华至极却刺得自己都不敢直视的中宫大殿吗? 第011章要动手了吗 金之南醒来之际,天色以晚。一轮圆月懒懒的悬挂在天空,散发出冷冷的光辉,照的大地微微发白。 雅阁小筑立于金府后山之下,金之南八岁那年便央求父亲为其建造这所小院。院落并不宽敞,厢房也不过四间,这倒和金之南这张扬外露的性子颇有不符。 院落中有一颗硕大的梅花树,在这寒冷萧条的冬季,如同一抹绚丽的红立于群山之下。 淡淡的梅香在院中弥漫开来,伴随着丝丝冷风轻飘到每个角落。金之南慵懒的靠在梅花树下,手执一壶杨梅酒,并未拿酒杯,抱着酒壶一口一口的畅饮起来。 “小姐,你怎么又坐在地上了,寒冬腊月的,若是感染了风寒,将军还不扒了奴婢一层皮。”金桔刚刚回到雅阁小筑,便看见自家小姐如往常一般慵懒的躺靠在梅树下,殷红的梅花随着清风片片飘落,遗落在厚实的土地上,孕育着初春的生机。 金之南此时有些微醺,淡淡一笑,“你先回屋吧,我想在坐会儿。” 金桔闻言,几番张口却为吐出一字,今晚的小姐很不寻常,似乎这两年来,她经常一人坐在梅花树下,有时一坐便是一夜。到底是一起从小长大的人,金桔明白她心里有事,也不再多言,从里屋搬出一鼎火炉,红红的火苗照得院子星星点点,在这漆黑的夜里,让人心中一暖! 随着金桔的离开,院落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呵,这么快又喝完了。”金之南摇摇手中空荡荡的酒壶,随意一扔,“看来,我的酒量真是越来越好了。” 她摇摇晃晃的起身,向着酒窖的方向走去。突然,前方黑影一闪,金之南顿时清明起来。纵然四周一片漆黑,但是凭着敏锐的感知,金之南向着黑影一扑而上。 哪知对方似乎早料到她有此一招,一个利落的转身便躲过一击。金之南冷冷一笑,倒有两下子。脚下生风,以诡异的步伐在黑影还未反应之际便穿梭到其身后,抓住对方的胳膊,迅速向后一扭,想以一个小擒拿手将对方禁锢住。来人到底不是等闲之辈,在被金之南抓住胳膊时便当机立断,一把脱掉外套,迅速退到三步之外。 几招下来,对方似乎并不愿意与金之南交手,处处隐忍不发,只为脱身。原本满心战意的金之南此时不禁疑惑重重,对方究竟何人?在这时局复杂之际,潜入金府有何目的? 自己从小就随父亲习武健身,前世在军情局所学的一切,今生也从未懈怠。然而对方的武功似乎比自己隐隐还要高出些许,若非对方不愿正面相碰,招招隐忍,处处相避,或许自己已经败。 眼见对方已经移到院墙边上,稍微一个纵身,便能翻出府中。金之南心下一急,手下也不再有所顾忌,眼中的腥红一闪而过,用着前世特工所用的诡异杀招步步紧逼。对方似乎也被她这一番毫无套路的招式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趁着对方应接不暇时,金之南对着对方的腰间猛地一踢。 一声轻微的闷哼顿时响起,金之南心中突然闪过一丝细微的异样。眼见对方就要翻出院墙,她蓦然回神,慌乱之中一把抓住对方腰间,不知何物被瞬间扯落,滑滑的,凉凉的。 一个利落的翻身,黑影顿时消失不见。金之南拿起手中之物,借着月光这才看清,是一块质地上乘的玉佩。玉佩之上无任图案与字样,但是金之南在看到玉佩那一刻却为之一震,这块玉她太熟悉不过,这是他的随身之物,似乎从未见他离身。 他来干什么?有何目的?金之南暗暗压下心中的震惊,贺兰玥,你要动手了吗? 华阳街的一处小巷之内,一身黑衣劲装男人缓缓走进,对着漆黑的夜低沉的说道:“都出来!” 一时间,原本寂静的小巷里涌出数人来,人人一身黑装,气势冷冽,对着眼前的人恭敬跪拜:“参见主子。” “皇室不要无用之人。本宫精心培养的死士竟然连区区一名女子都无法查实,是别人太强?还是你们太弱?”贺兰玥立于黑暗之中,冷冷的说道。 “属下该死,请主子恕罪。”数人齐声说道。 冷箫缓缓上前一步,低沉地说道:“主子,这几年,属下等一直明察暗访,这金家小姐确实与外间传闻无异啊,行事荒诞,素来猖狂,怎么今夜就判若两人呢?” “哼,行事荒诞,素来猖狂?”贺兰玥冷冷一笑,寒眸如星,放出冷冷的光,冷萧见状猛地一惊,吓得急忙跪地。 “你们所有人中无人是她的对手!”贺兰玥想起黑夜中那双腥红的眼眸,冰冷,疯狂,嗜血,暗暗压下心中的震惊,低声自语:“那是一种长时间游走在死亡边缘才能衍生出来的狠辣与犀利!” “去,本宫要知道她从现在起的一切动向,无论巨细,无乱大小,她哪天吃了什么菜,见了什么人,穿了什么衣服,做了什么事,一一上报!”贺兰玥冷冷说道。 开始吧,金之南,我倒要看看再这皇权压迫的风潮之中,你如何保护自己,保护家人全身而退。 贺兰玥回到皇宫之时天空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初生的朝阳娇羞的躲在云层之后,一缕缕金色的晨光透过厚重的云层缓缓的洒下大地。 贺兰玥缓缓地踏入正殿,一声温和清雅的女声淡然响起。 “殿下,您回来了。” 贺兰玥闻言,微微扬眉,见到来人,淡淡轻哼一声,“嗯。” 来人一身粉色华丽宫装,丝滑的绸缎上用金线绣着朵朵清雅的荷花,头戴淡绿玉簪,满头青丝如一副上好绸缎,随意披洒在腰间。她姿态优雅,步伐轻缓,向着贺兰玥的方向缓缓走去。 白皙的玉手自然地落在男人的肩膀,手中力道恰好,轻轻揉捏起来。 “很累?” 贺兰玥闻言,嘲讽一笑,“明月,你甘心吗?” 殷明月闻言一愣,嘴边的淡笑顿时僵硬起来,不过小片刻的功夫,便回过神来,轻轻一笑,“明月不知殿下何意?” “是吗?”贺兰玥嘴角的幅度逐渐扩大,最后不禁大笑出声来,寒眸如星,转身冷冷地看着这个如天仙般的少女。 “你甘心吗?甘心做母后的棋子?你就这么乐意别人为你安排的路?” 明月淡然一笑,如一朵天山的雪莲,圣洁不染尘世。 “想必你昨夜就已经过来了,怎么?母后认为让你来有用吗?是她太看得起你,还是太看得起她自己,或者你们都看小了我贺兰玥?”贺兰玥一把抓住明月的肩膀,冷冷地说道:“一直以来,对你包容有度,爱护有加,是念在儿时的情谊,可是你们似乎太以此为然,得寸进尺。” 明月双眸泛起丝丝水雾,明媚的眼越发显得盈盈动人,“殿下,你误会了,姑姑绝无此意,明月也不会。” “哼!”贺兰玥冷冷一笑,一把推开眼前的少女,吼道:“滚出去,从今开始,你不得踏入东宫半步。” 男人说完再也不看她一眼,大步走向殿外。空旷的大殿之中,明月看着那个早已经消失的身影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 “玥哥哥,你说你还念着我们儿时的情谊,可是在你心中那些儿时的时光早已经回不去了。” ------题外话------ 今天还没准备好就推荐了,求收藏啊 第012章玉龙山一聚 金之南是在一声声喧闹中醒过来的。不同于一般世家的规矩与礼节,金勇和云熙对她爱护有加,不忍心她像其他大家闺秀一般大早的奉茶请安,金之南也乐得清闲,每日不到正午也起不了。 金之南一把拉过厚实的棉被,紧紧地罩住耳朵,哪知房外的欢呼声越来越大,金之南双眼一翻,认命地起身,对着门外大喊一声:“我要起床了。” 话应刚落,外面顿时一片安静。半响之后,金桔摄手摄脚地推门而入,看着满脸怒容坐在床头的金之南咧嘴一笑。 “哇,小姐,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不对啊,这离正午还有两个多时辰,怎么小姐那你就……” 话还未说完,迎面飞来一个白色“暗器”,金桔脚下一移,熟练的躲开。 “你们知不知道,扰人清梦是要下地狱的。”某人坐在床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金桔闻言,顿时赔笑起来,“小姐,你平时不是雷也打不动吗?奴婢万万没想到这点声响就把你给吵醒了啊,哎,是奴婢失策!” 金之南也不愿与这小妮子逞口舌之争,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问道:“下雪了吗?” 金桔欣喜一笑,乐呵呵地回道:“是啊,小姐,自从将军寿诞之后就一直没下雪了,这不今儿又下了,可大了,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 金之南闻言心中也是一喜,“快,给我更衣,去看看!” “好咧!” 金府上下到处白茫一片,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飘洒而下,地面上推起厚厚的一层积雪。房檐上吊着一条条透明的冰条,晶亮晶亮的,这一抹单纯的白色一扫金之南心中的阴郁,心情也瞬间爽朗起来。 “小姐!”小莲匆匆忙忙地跑进院落中,远远地对着金之南嚷嚷道:“小姐,成,成世子派人送帖子来了。” 院中的人闻听,人人面色一惊,金之南见状扑哧一笑,那人当真害人不浅啊,瞧瞧,这院里的丫头们都吓成什么样了。 “慢点,跑什么跑?不就是张帖子吗?瞧你急的。”金之南顺势接过小莲手中的帖子,上面龙飞凤舞地的书写着几个字。 “郊外玉龙山一聚。” 金之南看完随意的将帖子一扔,懒懒地打了个哈气,这人有没有点创意?大燕的贵族子弟似乎下雪天都是去玉龙山赏雪打猎,这点小儿科的把戏,小姐我几岁时就玩腻了。 金之南对着院落外送信的影七说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这般没新意的事就别叫我了。” 影七闻言,淡淡说道:“回小姐,主子早料到小姐会这样说,所以主子让我把这个带来了。”说完,便从怀中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宣纸出来,歪七扭八的字隐隐可见。 金之南见状顿时大惊,糟了,上次喝醉了,好像这东西忘了拿了。哎,MD,都是喝酒误事。 金之南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说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子,给我好就好肉的伺候着,如若不然,当心我扒了他的皮!” 影七仍然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微微点头施礼,便转身离去。 “小姐,你真要去啊?”金桔紧张的问道。 “瞧瞧你那什么样,有点出息行不行?” “小姐,你不是成世子的对手,还是不去好了。” “金桔,你这是什么话?有你这么贬低自家小姐的吗?” “小姐啊,这玉龙雪山说来离燕城也不近,少说也得半日路程,你身娇肉贵,经得起这么颠簸吗?” “这算什么?想当年,小姐我走南闯北,哪没去过。” “小姐,你到底是女儿家,就这样和成世子出门怕是不妥吧。” “金桔,你到底想说什么?” 金桔吞了吞口水,小声说道:“我是想说,我能不能不去。” 金之南意味深长一笑,悠悠地说道:“可以啊。”明显感觉到面前的人大松一口气,随即又说道:“想必金桔是想待在府中和王管家的儿子培养培养感情了,金桔终于开窍了,愿意嫁人了,我很欣慰啊!” “小姐,奴婢突然觉得此番去玉龙山与成世子交锋,奴婢必定寸步不离的跟随小姐,为小姐冲锋陷阵,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金之南闻言直摇头,“那怎么行?我怎么能耽误你的终身大事?不行不行,你得留在府中。” “小姐,为了你的安危,这小小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呢?奴婢可以的,你放心吧。” “还是不行,此去玉龙山路途颠簸,我怕你身娇肉贵受不了。” “小姐什么话,奴婢皮糙肉厚,哪会受不了呢?倒是没有奴婢一路尽心伺候,我担心小姐身体有恙啊!” “金桔大可放心,我可以带小莲去啊,毕竟小莲又不用嫁给王管家的儿子。” “奴婢自幼伺候小姐,换做他人,奴婢怎么能放心呢?” “金桔,你对我太好了,我真是太感动了,不过,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同去的。” “为什么?” “因为,我是小姐。”金之南说完得意地哈哈哈大笑起来! 金桔再次战败,灰头土脸地说道:“好吧,小姐,奴婢错了!” 玉龙山地处燕城郊外,大约半日路程。入冬以来,玉龙山一带便成了大燕贵族们闲来游玩地圣地。山下是一望无垠的平原,平原一边丛林郁郁,自大燕先祖建朝以来便将这块浑然天成的宝地划为皇家猎场,里面飞禽走兽,奇珍异草应有尽有,随着近百年来,皇家恩赐,这片只为皇族开放的禁地慢慢成了贵族们所玩乐的圣地。 大多权贵都在玉龙山下建有别院,闲暇之余也会到此游乐一番。 不同于平日的宁静,今日的玉龙山格外热闹非凡,山下人流密密麻麻,穿梭不息!繁杂的喧闹声响彻天际,不绝于耳。 今日是延春阁一年一度的花魁大典。延春阁虽然名为青楼,却无一般烟花之地的低俗糜烂之风气,阁中的女子个个风情万种,国色天香。在才情与风采上甚至不输与任何贵族小姐,琴棋书画,吟诗作对,无一不通,无一不精。正因如此,久而久之,延春阁慢慢脱离了青楼惯有的形象,成了燕朝乃至天下名流贵胄,骚人墨客流连忘返的极乐之地! 近十年来,延春阁每年都会大张旗鼓的举办花魁大典,精选出来的花魁个个千娇百媚,有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其才情风采更是一绝!随着近几年成功举办的花魁大典,延春阁俨然已经名声大噪,闻名天下! 不同于往年,今年的花魁大典并未在燕城举行,而是选在燕城郊外的玉龙山下。 玉龙山下是一望无垠的平原,但是随着今日花魁大典的举办,这里俨然成了繁华胜地。一辆辆或奢华大气,或清淡雅致,或平淡无奇的马车络绎不绝的穿梭在人群之中。精明的小商小贩们纷纷赶到此地,四周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稀奇古玩,名家字画,胭脂水粉,珍贵药材,各种讨人欣喜的物件应有尽有,一一俱全。 延春阁在平原之中建立了一个硕大的高台,鲜红的地毯铺满一片,四周挂满五彩斑斓的轻纱绸缎,在雪花纷纷中随风起舞,有着独树一帜的美。高台上,数名妖娆的舞姬身着半遮半掩的火红薄纱,轻轻扭动着不盈一握的腰肢,风情万种,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缕缕原始的诱惑。 高台两边各自放着一鼎精致的大火炉,一旁的小厮手拿火把点燃火引,随着“哧哧”一声,炎炎火花冲天而出,足足有两米多高,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兴奋的叫喊声。 当金之南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四周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若非青天白日,想必她会认为自己还身处梦中。 “小姐,我们是不是来错对方了?这是玉龙山?怎么这么热闹?”金桔惊奇的看着眼前让人眼花缭乱的景象,疑惑地问道。 金之南轻笑一声,难怪了。依照那人的性子想必也觉得这寒冬腊月的来荒无人烟的郊外打猎必然无趣,原来是另有乾坤啊! “金桔,这下有得玩了。”金之南正欲翻身下马,哪知一旁的人冷不丁地说道:“小姐,我家主子还在别院等着呢。” “那就让他等着。” 影七眉梢一挑,仍然淡然地说道:“是,那我这就回去禀告主子,说金家小姐让他等着。我家主子是个急性子,就怕头脑一热,做出什么让小姐惊喜的事就麻烦了。” 金之南陡然转身,深深地打量着身旁的人,话说真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奴才。 半响之后,金之南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挥长鞭,骏马如同离弦的箭,飞奔而去。 金桔狠狠地刮了一眼影七,奈何对方不为所动,没有靠山的金桔见状挥动长鞭灰溜溜地追了上去。 ------题外话------ 若你在看,请点击收藏,方便阅读,顺便支持下朱雀,THANK 第013章我故意的 成王府的别院建在皇家猎场边的温泉之上,成王奉旨回京那年,燕皇便将这块象征皇家尊贵的宝地赐给成王,次年便为成王建了这所别院,足足占地三十多亩,宛如一个小城大小的庄园! 别院大气磅礴,奢华至极!因为地理条件得天独厚,所以这所别院不同于传统府邸的格局。别院并没有大门,进入府邸之前是一个硕大的花园,穿过花园之后便是温泉湖,府邸便建立在温泉湖之后。 当金之南策马疾驰到花园时,遥遥便听见那人的声音从园中传来。 “李小姐,为何不穿本世子送你的雪貂大裘呢?这天寒地冻的,若是感染风寒,岂不让我心疼至极?” “咦?霜妹妹,多日不见,出落得越发标致了,当真倾国倾城啊!” “王小姐,你送给本世子那副字画实乃一绝,至今我都放在书房,只为睹物思人呢!” 嘀嗒的马蹄声在青石板上尤为突出,花园中的众人听见声响纷纷回过身来,见到来人,不禁一愣,一时间各种饱含深意的目光一一射来。有惊恐,有鄙夷,有嘲弄,有炫耀,有得意,有不屑。 金之南似乎没看见一般,眼见马蹄就要踏上园中众人,人人面色惊恐,惊叫出声,纷纷躲让。她这才满意的猛拉缰绳,马儿长嘶一声,前脚高高踢起,未等马儿站立,女子利落地翻身而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难掩那一身洒脱与随性! 金之南看着满园的雌性生物,人人衣着光鲜,妆容精致,若非面带惊恐与愤怒,倒能和园中姹紫嫣红的牡丹一争高下,可惜了!金之南得意一笑,傲然地走向置身于这片莺莺燕燕的那抹身影。 成玄奕见到来人,爽朗一笑,说道:“你这骑术倒是越发精湛,要不,咱俩比一场?” 话应刚落,园中众人纷纷面露鄙夷,在这些贵族小姐眼中,大家闺秀通常是以马车代步,是不屑于骑马这种粗鲁的方式。在她们看来,大家闺秀抛头露面,当街骑马,横冲直撞是极为不雅和低俗的行为,寒族出生的金之南更是被她们视为不齿。 金之南对于四周鄙夷的眼神恍若未觉,缓缓抬手,扬起手中的长鞭,对着成玄奕猛地一挥。虽然他迅速躲开,手臂还是被长鞭抽到,成玄奕捂住受疼的手臂,怒声吼道:“你干什么抽我?” “我故意的!” 成玄奕顿时一愣,半响都没说出话!良久之后,原本满含怒气的眼瞬间带笑,看了看四周,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靠近金之南,男人特有的气息顿时充斥在鼻尖,金之南微微退了两步,哪知对方见状,一把抓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沉地说道:“你是在吃醋吗?” 这下轮到金之南愣了,大哥,你哪知眼睛看到我的吃醋了?这么大老远不容反抗的把我叫来,给你一鞭算轻的,好不好? 不过,看见对方饱含深意的眼神,金之南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成玄奕见状,顿时爽朗的大笑出声来。周围的人不明所以,人人眼带疑惑,面面相视。 “肯定是她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勾引世子!” “对对对,你看自从她来了,世子都不理我了!” “是啊,世子怎么把她给叫来了,你看看她那样儿,男不男女不女的!” 四周响起一片细微的议论声,金之南闻言轻轻一笑,那种纯粹与恬静自眉间倾泻而出,霎那间天地失色,日月无辉。 金之南轻轻拉住成玄奕的手,眼中柔情毕露,温顺的靠在成玄奕的肩膀上,温软地说道:“我,好想你!” 明显感觉面前的人身躯一震,金之南诡异一笑,微微抬头,对上上方那双隐含惊恐与祈求的眼。 成玄奕心下一惊,看向四周的数名女子,人人面露惊讶,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他顿感不妙,黑貂大裘下的大手紧紧地抓住金之南,暗暗示意。 金之南仿佛没看见一般,指着人中的一名女子说道:“成哥哥,你上次对我说有名女子对你死缠烂打,怎么也甩不掉,就是她吗?” 被指的那名女子闻言,双眼顿时泛起一层迷离的水雾,不敢置信地看着成玄奕,极度悲伤的说道:“世,世子,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我,我……呜呜呜!”女子话还未说完,便哭着跑开了。 成玄奕见状,急忙叫道:“霜妹妹,你听我解释啊,误会,是误会!” 金之南仿佛没看见似的,纤手微抬,再次指向人群中的另一名女子,娇声娇气地说道:“成哥哥,让你噩梦缠身,寝食难安的那副画就是这位姐姐送的吧?对了,你说要把这画扔给看门的旺财,你扔了吗?” 一声尖叫顿时响起,被指的那名女子哭哭啼啼地问道:“世子,我送你的画就这么难看吗?让你寝食难安,噩梦缠身吗?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呜呜呜,我再也不理你了。”女子说完,如同上一位一样哭哭啼啼地跑开了。 成玄奕见状,再次急忙叫道:“不是的,不是的,王小姐,其实你的画不是特别难看,哦,不对,是不难看,你别走啊,等等,听我解释嘛。” 看着那抹最终消失不见的身影,成玄奕回过身来,双手紧握住金之南的肩膀,咬牙切齿地低吼道:“金之南,你……” 奈何他的话还未说完,金之南缓慢的轻抬玉手,手指一一指过园中的众人,却并未停下。成玄奕一把按住她的手,闷闷地说道:“够了,别指了,再指一个都没了!” 未等金之南开口,成玄奕对着园中的女子们温润一笑,温文尔雅地说道:“各位小姐,今日本世子有些私事,恕我不能相陪,咱们改日再聚,可好?” 园中的女子闻言,人人愤恨地望着男人面前的罪魁祸首,受到众多敌视的金之南微微抬头,巧笑嫣然地说道:“好走,不送!” 小片刻的时间,原本人声鼎沸的花园一片清静。金之南自顾自地坐在石桌面前,倒了一杯陈年美酒,小喝一口,随即看了眼一旁满脸哀怨的男人,说道:“别看了,都走远了。” 成玄奕闻言怒气冲冲的走至石桌前,看着面前这个一脸悠然的少女,不知为何,原本还怒气冲天的男人不禁一笑,起初只是淡然的轻笑,不想越发爽快起来,园中充满了男人磁性爽朗的笑声。 金之南有些诧异地看着身旁的男人,遭了,莫非气疯了?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你生气也没办法,又不是我自己要来的。” 成玄奕随意地挥了挥手,哪知原本坐立的女子猛地一个起身,顿时退到一米开外,全身处于警备状态,双手做了个起手式,说道:“想暗算我?” 成玄奕见状一愣,有些无语地看了看自己刚刚轻甩的衣袖,再看看一米开外蓄势待发的女子,无辜地说道:“我只是挥挥袖子!” 金之南看见对方一脸诧异外加无语的表情,再看看自己这幅大惊小怪的样子,也觉得有些丢人,慢慢收起防备,自顾自地坐到石桌前,嘴上却硬声硬气地说道:“没事挥什么衣袖,有病。” 园中顿时响起一阵越发爽朗的爆笑声,随着笑声还未停止,一声暴怒地厉吼陡然响起:“成玄奕!” ------题外话------ 若亲在看,请点击收藏,方便阅读 第014章权擎王帝君 夜晚,一轮明月高高的悬挂在漆黑的天幕上,银白的月光倾泻而下,洒下万丈白光。 威严磅礴的东宫笼罩在银白的月光之中,带着月光的迷离,朦朦胧胧的让人看不真切。 贺兰玥独坐在花园中,手执白玉酒盏慢慢把玩着,杯中的美酒早已洒落一地,阵阵酒香淡淡地弥漫开来。 他微微抬头,看向天幕上的那轮明月,心中越发觉得烦躁。这几日,在这无人的深夜里,他总是独坐在花园之中,静静地沉思着自己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心事!他不明白,为何数日前从母后的未央宫出来之后,在那个孤独寂寞的夜里,他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她,想起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然后莫名其妙,不受控制地向着那个方向奔去。 孤傲如他,始终不愿意承认在那样一个孤独萦绕的夜里,满心悲凉与落寞的自己踏着夜色辗转在那个熟悉的小院之外,只为沾染那片微弱却温暖的烛火。 此时,一个黑影沉着地走进花园,对着贺兰玥单膝跪地,恭敬地行礼道:“属下参见殿下。” 贺兰玥头也没抬,依然把玩着手中的白玉酒盏,轻哼一声,算是应答。 “属下查探到有一支不明商队进入大燕,整个商队不过两百多人,但是人人深藏不露,均是武力超群之辈。” 贺兰玥眉梢一挑,沉声问道:“可查明是谁?” 冷萧的声音带着浓烈的沉重,恭敬地回道:“夏国权擎王,帝君!” 贺兰玥闻言,不禁一愣,刀锋一般的眉紧紧皱着,他放下手中的白玉酒盏,缓缓起身。思虑半刻,心下一阵明了。父皇重病垂危,朝纲动荡,此时又恰逢自己选妃大典之际。数日前,夏国和秦国纷纷派出使者出使大燕,恭贺未来君主选妃之喜。不过,区区一个选妃大典,何以惊动两国,恭贺是假,以此探听大燕虚实乃真。 贺兰玥想起传闻中那人,心中意味难明,不禁低声呢喃:“夏国第一战神,帝君吗?” 贺兰玥随即上前两步,语气略显沉重,“可查明他的落脚之处?” 冷萧闻言,汗颜地低下头,说道:“回殿下,商队进城以后,属下就跟丢了,属下无能,请殿下责罚。” 贺兰玥脸上并无异色,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淡淡说道:“若是这么容易被察觉,他便不是帝君了,想必你的一举一动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冷萧闻言大惊,“殿下的意思是权擎王帝君早已发现了属下?” 贺兰玥冷冷一笑,“如若不然,你以为你还能查出他是谁?” 冷萧越发不解,沉声问道:“若是帝君早已发现属下跟踪,为何还敢暴露自己的身份?面对我大燕皇城几十万大军,他为何胆敢率领区区两百多人孤军深入?” 贺兰玥缓缓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美酒,端起白玉酒盏,猛地一饮而尽,半响之后,男人的声音透过凄冷的寒风缓缓传来:“因为,他是帝君!” 冷萧震荡难言,却未再开口,从自家主子的眼神中,他似乎看见了一个从黑暗中缓缓爬出来的身影,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和舍我其谁的霸气! 那个身影是来自地狱的黑暗,是这风起云涌,狼烟四起的乱世之中嗜血生存的孤狼,那个人名叫--帝君! 半响之后,花园之中一片诡异的安静,那些属于夜晚的神秘,诡异,谋划,如开闸的洪水一般,凶猛的奔腾而出。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的在膝盖上敲打着,似乎过了很久,贺兰玥霍然起身,沉声说道:“召集人马,立刻出发。” 冷萧闻言,掏出怀中的暗哨,长吹一声。凄厉的哨声像是苍茫的天空上不停飞旋叫嚣的秃鹰,刺耳的声音残忍地划破宁静的夜空,不出片刻时间,原本空旷的花园内跪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衣人,人人面色沉着,气势冷冽,纵然置身于漆黑的夜下,也难言那一身煞气。 正当贺兰玥跨门而出时,冷萧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出声道:“殿下,属下还有事要奏。” 贺兰玥停下前行的脚步,眼露不耐,冷冷地低吼:“说!” 冷萧吓得当下一个机灵,急忙伏地而跪,说道:“金家小姐去了郊外的玉龙山。” 贺兰玥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出发。” 还未等男人的脚步迈出花园大门,冷萧急忙开口:“是和成王府的成世子一起。” 贺兰玥闻言,猛地停下脚步。漆黑的夜里,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可是冷萧却莫名的觉得面前这个强大倒无所不能的身影此时满身落寞与挣扎。 似乎过了很久,久到冷萧跪在地上的双腿已经麻木,那个黑幕之中的身影才缓缓转身,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很轻很轻,但却异常坚定地说道:“派一部分人去查帝君的落脚之处,另外一部分人跟本宫去玉龙山。” 话音刚落,贺兰玥急忙踏出东宫大门,他走的很快,很快,似乎害怕自己会突然转身,害怕会后悔这个幼稚而荒唐的决定。华贵的紫貂大裘随风舞动,掀起一丝丝冰冷的气息,一如男人此刻的内心! ------题外话------ 为什么就没有人给朱雀留个言呢,郁闷中……。 第015章暴怒的金之南 沉静多年的玉龙山此时一片鼎沸,漫天的花灯色彩斑斓,莺莺燕燕,高高的悬挂在平原上空,卖力的叫卖声,兴奋的呐喊声,将煌煌盛世下的奢华统统搬到此处,在浩瀚的苍穹之下,如同一幅幅豁然抖开的璀璨锦绣。 平原之上的热闹比起帝都城内有过之而无不及,延春阁的花魁大典在晚上举行。台上表演的轻歌曼舞,琴棋书画层出不绝,精彩万分,让众多慕名而来的贵族名流,文人骚客,平民百姓纷纷兴奋的呐喊叫嚣,花魁大典还未开始之前,这里的气氛就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氵朝! 高台正前方搭建着一个硕大梯形的楼阁,一共有五层,每一层有十个包间,个个奢华至极!这是大燕乃至天下的贵族名流观赏之地。往上一层,就意味着身份便更上一层。直到第五层,能进入的几乎都是在龙洲大陆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 金之南懒懒地趴在窗口,看着阁楼下的景象,突然觉得异常落寞,在这煌煌盛世之下究竟还有几日的太平?人们还能寻欢作乐到何时?那些权谋,那些杀戮,那些争夺已经近在咫尺,我该如何自处?如何保护家族功成身退? 成玄奕进来的时候便看见窗口前的少女,那双历来晶莹的眼眸蒙上一层异样的黑,不过十四五的年纪,却散发出垂暮之年才有的厌倦和疲惫。那是挣扎在皇权之下的悲哀和无奈,让他的心生疼生疼的,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眼前的少女。 “我说你有病是不是?这么冷的天,窗户还开这么大。要知道本世子历来身娇肉贵,要是有什么闪失,你陪得起吗?”成玄奕大声地嚷嚷道。 金之南闻言顿时转身,轻哼一声,冷声说道:“那你选这么高,也不怕摔死!” “喂,这你就不懂了吧。不是最高一层,怎么彰显本世子尊贵非凡的身份呢。”成玄奕坐在精致的矮桌前,倒上一杯美酒,轻抿一口,眉梢一挑,满脸遗憾地说道:“就是酒差了些。” 话音刚落,金之南一把抢过男人手中的酒盏,冷冷地说道:“那你就别喝啊。” 成玄奕见状不依了,“我花了大把的银子为什么不喝了?这酒确实不怎么样嘛,况且喝的又不是你的酒,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还未等金之南开口,门外突然闯入一个声影,金桔喜滋滋地抱着一个酒坛,小心翼翼献宝般地递给金之南,兴高采烈地说道:“小姐,你私人珍藏的老窖奴婢可都拿来了,就这最后一坛了,你可得省着点喝。” 金之南见状,心下一阵悲鸣,完了,这下不知要被成玄奕损成什么样?这丫头怎么就这么没眼力呢,难道看不见我的眼睛眨得都快抽筋了吗? “咦,小姐,你眼睛怎么了?怎么一直眨呀眨的?抽筋了?”金桔关切地问道,只见对方一脸悲鸣。金桔疑惑的望向成玄奕,见他手端酒盏,那杯中的美酒正是自己之前拿来的珍藏。随即欣喜地说道:“啊,世子也喜欢喝这酒吗?奴婢给你说哦,这酒可是我家小姐自己酿的,酒香醇厚,口感浓郁,小姐常说世间难有这等美酒,平时她都舍不得喝呢。” 完了,完了!金之南此刻十分,异常,特别,相当后悔带这个没眼力的二百五丫头出来,枉她英明一世,却常常在这二百五的阴沟里翻船。 成玄奕对着一旁满脸悲鸣的少女温润如玉一笑,嘴上却阴阳怪气地说道:“原来这酒当真是你的呀,而且是你亲自酿的!” 金桔闻言直点头,满含期盼地望着成玄奕,说道:“确实是我家小姐亲自酿制,世子也觉得很好喝,对吗?” 成玄奕端起酒盏,再次轻抿一口,装模作样地回味半响,悠悠地说道:“原来是你酿的,难怪不怎么样。” “那你还喝?”金之南暴怒地吼道。 面对眼前之人的滔天怒火,成玄奕不为所动,再次端起酒盏,轻抿一口,不咸不淡地说道:“我这不是给你面子嘛,谁让咱俩是青梅竹马的交情呢!” 金之南猛地深吸一口气,暗暗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一笑,正欲开口。 哪知金桔的声音率先响起:“世子,这就是您的不对了。我家小姐好心将她多年的珍藏拿出来,你不领情也就算了,怎么能如此贬低我家小姐呢?” 金之南听得直点头,看来关键时刻,这丫头还是挺护主的嘛。 成玄奕面对一名小小婢女的指责也不恼,待金桔说完之后,他不紧不慢地问道:“你家小姐酿的可有夏国的梅酒好喝?” 金桔想了想,诚实地回道:“没有,夏国的梅酒天下闻名,小姐酿的酒比不上也是情理之中。” “那有南秦的烧刀子烈吗?” “没有。” “那有西北苍狼部落的天之雪醇吗?” “没有。” 成玄奕十分理解的点点头,“哦,这也没有啊!”随即又道:“那有大燕的春南香吗?” 金桔声音越说越小,底气越来越低,发出蚊子般的细小声音:“没有。” “哦,连这没也没有啊!”成玄奕了然的点了点头,十分中肯地给出评价:“那这酒确实珍贵,实乃天下间难得的好酒啊!” 金桔似乎陷入了十分苦恼的境界,下意识地说道:“听世子这么说来,小姐酿的酒确实不怎么样啊。” 金之南看着自家的丫鬟这样,忍不住暴怒地吼道:“金桔,你这叛徒!” 金桔见金之南怒火冲天,她头埋得低低的,十分委屈地说道:“小姐,奴婢只是实话实说,从小你就对我说,做人要诚实!” 金之南气得浑身发抖,这时候跟她来谈诚实了?不知道这算不算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还未等她开口,金桔再次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姐,这酒确实不怎么样,你就承认吧!你说的,做人要诚实!” 房内顿时响起一阵爽朗的爆笑!成玄奕靠在矮桌前,笑得前仆后仰,只差没背过气去,至少金之南是这么认为的。 金之南执起酒壶,也不拿酒盏,对着壶嘴就咕噜咕噜地一饮而尽,满满一壶酒瞬间便喝完,她打了个饱嗝,说道:“我就喜欢,你能怎么样?” 成玄奕心情似乎很好,也不出口反驳,只是一个劲地低头赔笑:“不怎样,不怎样!” 金之南冷冷一哼,“算你识相!” 成玄奕使劲地憋住笑,说道:“我是说酒不怎样,不是我不敢怎样。” “噗嗤!”一声,一旁的金桔忍俊不禁,笑出声来。但看着自家小姐越来越黑的脸色,只有使劲憋住,最后终于憋不住,爆发出来,大笑着说道:“小姐,对不起,奴婢实在憋不住了,我,我出去笑,哈哈,呵呵,嘿嘿嘿!”金桔就这样边笑边跑着出去了。 金之南只觉得心中的怒火“蹭蹭”的直往上串,成玄奕装模作样,眼露不忍,很同情,很理解,很包容地说道:“要不我也出去笑,让你冷静冷静!” 金之南一把推开成玄奕,暴怒地吼道:“死远点!”吼完便头也不回地大步踏出房间。 远远听见房内传来男人磁性愉悦的声音:“之南,你真是善解人意,也不枉咱俩这青梅竹马的交情。天这么冷,你出去多穿点衣服啊!” 第016章花魁大典 此时,燕城通往玉龙山的官道上,几十匹骏马冒着冷冽的寒风奋力疾驰,人人面容冷峻,气势冷冽,腰间的佩刀在这漆黑的夜里伴随寒风散发出阴寒的煞气。 眼见玉龙山就在眼前,领头的男人突然猛地一拉缰绳,马儿长嘶一声,前脚高高提起,随即在原地来回盘旋几圈才彻底停下来。 冷萧见状,急忙拉住缰绳,打马上前,恭敬地说道:“殿下,出什么事了吗?” 贺兰玥傲然地立在马背之上,并未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玉龙山的方向。他不知为何,在看见那座熟悉的山脉时会突然停下前行的脚步。一种久违的恐惧慢慢袭上心头,他慌张,害怕,这是一种奇怪的情绪与力量,几乎已经超越他的掌控。身后是大燕的帝都,那里有象征权力的巍峨皇城,前方是未知的无底深渊,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 我该继续前进吗? 前方的山脉似乎有着无穷无尽地魔力,在发出诱惑的邀请。身后的皇城如同巨大的漩涡,紧紧地吸引住他,让他寸步难行。 过了很久很久,贺兰玥依然傲然地立在马背上,并未前行,也未后退。 月光皎洁,泛着银白的光辉缓缓地洒向大地!玉龙山上孤独的矗立在月光之下,白色的雪和月光顿时交汇,浑然一体。 这一刻,贺兰玥突然爽朗的大笑起来,他笑了很久很久,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他抬头傲然地望着漆黑的天幕,低沉地轻声自语:“权利,我要!她,我更要!” “出发!”伴随男人一声响亮的清喝,几十匹骏马如同离弦的箭,向着山脉的方向奔腾而去。 伴随着一阵响彻天际的呐喊声,延春阁一年一度的花魁大典正式开始了。 矗立在平原之中的高台上,一名身姿妙曼风情万种的女人对着下方的人群盈盈一拜,声音犹如初春的黄莺啼叫般清脆悦耳。 “今日是延春阁一年一度的花魁大典,谢谢各位的盛情捧场,四娘我不胜荣幸。”四娘笑得温软,话音刚落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呐喊声。 “相信诸位此刻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一睹今年延春阁的三位候选花魁,四娘我也不便多说,今年的规矩和往年一样,共分为三个环节,第一便是登台献艺,第二就是才情施展,第三才是竞价选花魁。三位姑娘分别登台展示之后各位可以出价竞得她们的初夜,价高者得。当然,今日价码最高的姑娘当属今年延春阁的花魁。”四娘巧笑嫣然,再次对着高台下方的人群盈盈一拜,便退了下去。 高台四周的人大多是各方闻讯而来的平民百姓,不过就是凑个热闹,过过眼瘾!真正能参与这场金钱游戏的人都在高台前方的阁楼之中,高傲而轻蔑地看着这群低贱的平民。 金之南置身于拥挤的人群之外,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头,这能挤得进去吗? 金之南抓住前面的一人,说道:“大哥,你钱袋掉了。” “哪了,哪了?”那人闻言,也顾不得前面的热闹了,蹲在地上一个劲儿的找传说的钱袋。 金之南顺势挤了进去,挤到一半时便再也无法前行。她诡异一笑,故技重施,对着前面的人轻拍肩膀,说道:“大哥,你钱袋掉了。” 话音刚落,那人闻言转过身来,怒吼道:“你叫谁大哥呢?看不出来我是女人吗?” 金之南看着面前身着黑色长衫,披头散发,五大三粗,脸上茸毛都未进化完的“女人”猛吞一口口水,断断续续地说道:“呃,那个,大姐,我看错了,不好意思。” “什么眼神儿嘛?”那个女人腰肢一立,前胸一挺,眼露得意地说道:“这也能看错?” 金之南看着那人面前的波涛汹涌,几番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看来这人还真TM是个女人。 “对了,你刚刚说什么掉了?” 金之南还处于震惊之中,下意识地回答道:“钱袋掉了。” 话音刚落,四周一阵小小的骚动。 “啊,肯定是我的。” “你说什么鬼话,谁不知你穷得叮当响,你还有钱袋?那肯定是我的。” “这钱袋会是你们的?开什么玩笑,我老朱杀了二十几年的猪了,家底殷实,是我的才对嘛。” 金之南处于这些人之中,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吵,突然很悲鸣的一叹:“哎,金钱当真是罪恶的源泉!” 趁着这些人争吵之际,金之南顺势向着人群前方挤去。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眼帘,金之南诧异地看着面前那个风轻云淡的人,如飘缈空灵的谪仙,纵然置身红尘,却不染变点俗世尘埃。再看看身后拥挤的人群,忍不住惊讶地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成玄奕轻轻一笑,缓缓举起右手,手中是厚厚的一叠银票,不以为然地说道:“一路发银票就进来了,难不成还跟你一样傻兮兮地去挤吗?” 金之南深吸一口气,沉声吼道:“这么说,你看着我在那里拼死拼活地往里挤咯?” 成玄奕诚恳地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看见了,怎么啦?” 金之南再次深吸一口气,她明白了,这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你进来干什么?不去坐那彰显你尊贵身份的高层啦?” “要啊!” “那你还进来碍我的眼?” “哦,我是专门来接你出去的。” 金之南再也忍不住了,对着成玄奕的肚子猛挥一拳,怒声吼道:“那你还眼睁睁看着我辛辛苦苦地挤进来?” 成玄奕捂住自己受疼的肚子,无辜地说道:“我看你挤得那么兴奋,就没好意思打扰你嘛,还成我的不是了?” 金之南彻底无语了,成玄奕从来都是擅长以柔克刚,自己次次都被他逼出内伤,再这么下去,金之南实在担心自己会不会怒极攻心,吐血而亡。 金之南一把抓过成玄奕手中的银票,对着人群上空用力一抛,大声说道:“捡钱啦!” 众人见天空突然撒下数张银票,也顾不得看前方的热闹,纷纷蹲下来,你争我夺的抢起银票来! 成玄奕见状不禁一笑,“你还真大方。” “又不是我的钱,为什么不大方?”女子说完便大摇大摆的扬长而去。 第017章神秘人 当金之南回到包间时花魁大典已经进入高氵朝了。她慵懒地靠在窗前,房内的炭火燃得正旺,暖暖的热气环绕在整个房间之内,喝了一口热茶,她不禁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下次别一生气就跑出去,你看看,最后还不是要跟我回来,何必呢?”成玄奕坐在金之南旁边,淡淡地说道。 “你不说话会死是不是?” 成玄奕魅惑一笑,“好了,不说了。” “你看,台上的女子叫如墨,这次的花魁非她莫属。” 金之南毕竟是二十一世纪的人,什么样的新奇没见过,自然对z这古代的小小娱乐不以为然,所以直到现在也没怎么看这花魁大典。 听到成玄奕的话,她顺势望了下去,顿时一惊!台上那女子如同盛开在天界的一朵傲视雪莲,清冷,孤傲,一袭素净白衣,满头青丝随意扎在腰间,微风徐徐吹拂而过,白袍青丝随风轻轻飞舞。这一刻,她如同落入凡间的仙子,此时正欲乘风归去,让人忍不住想要抓住那一丝不属于人间的美好。 “确实比你的玉儿强多了。” 原来还眼角带笑的成玄奕闻言脸色陡然一变,淡淡地说道:“她不重要。” 金之南并未察觉到身旁之人的异常,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表演,随口回道:“那你还为她和右相之子大打出手?” 成玄奕看着她不以为然的样子,张了张口,却未说出一句。是啊,我该向这个满不在乎的女人解释什么呢?有什么值得解释的呢?解释之后又怎样呢?罢了,算了,忘了吧! 发觉身边的人久久都未曾说话,金之南疑惑的转过身来,问道:“怎么不说话了?对了,今日怎么没把那玉儿带来?” 似乎过了很久,久到金之南都已经忘了自己问过这个问题。这时,男人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缓缓传来:“她不重要!” 金之南闻言转身,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这个异常慎重男人,那双漆黑的眼眸中闪耀着迷离的光,金之南心中一震,暗暗压下滋生的异样,笑嘻嘻地说道:“女人对风流倜傥的你而言都不重要,呵呵。” 这晚的月色很迷离,很凄美,成玄奕沉静在这皎洁的月色之中,有些微醺。望着那张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中的容颜,他的心慢慢地挣脱出那些沉重的枷锁,放肆地跳动出来。 正当成玄奕准备开口说话时,金之南兴奋的大吼一声:“哇,竞价要开始了,这如墨当真人间绝色,就连我这女人见了都忍不住陶醉其中啊!” 那些即将说出口的爱恋,那些日日夜夜的挣扎,那些无奈,那些徘徊最终残忍地被扼杀在咽喉,成玄奕深深地吐出一口闷气,随即又恢复了一脸纨绔的姿态,说道:“那当然,今夜,这女人本世子拿下了。” 其他两名候选花魁分别以八千两白银和一万两白银的高价拍卖出初夜。然而竞价还为停止。此时,如墨的初夜已经被拍卖的三万两黄金,各方权贵仍然歇斯底里的叫喊着,毫无退步的意思,竞价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如墨淡然地坐在高台之上,仿佛这场金钱的厮杀与她毫无关联,她就像红尘之外的过客,漠然地看着台下因为她而发生的一切。 “哇哇哇,都叫到三万两黄金了,黄金耶!”金之南夸张的大叫起来。 成玄奕淡然一笑,“淡定点,你好歹也是士族中的大家闺秀,怎么跟没见过世面的市井平民似的。” 也不在意男人的嘲讽,金之南身子稍稍向前,靠近成玄奕,兴奋地说道:“都三万两黄金了,你怎么还不叫价?若是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看不悔死你。” “区区三万两黄金还不值得我出手。”成玄奕满脸不以为然的样子,他看向那片五彩斑斓,璀璨夺目的星空,低沉地轻说:“况且这世间能让我后悔的事只有一件。” “什么?‘区区’三万两黄金?”金之南大惊之下叫出声来,随即一副挫败的模样,“我的妈呀,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你若嫁我,别说三万两黄金,你要我的命,我都给!”本是一句戏言,偏偏被男人说出一股让人心碎的悲凉与深情! 金之南闻言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窗前,状似认真的看着台下的表演,她不敢回头看成玄奕那双如同漩涡的眼眸,那里有她害怕看见的情意和挣扎。 “哇,不是吧,你这就信了,女人果然容易受骗,哈哈哈。”成玄奕夸张的大笑起来。 金之南嘴角极为勉强的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却怎么都不能像之前那般开怀大笑。 “嘭”的一声,房门打开,金桔从外推门而入,打破了这难言的尴尬。 看到突然闯入的金桔,金之南莫名的松了口气。 “还真是金大小姐调教出来的丫头,这般没规没距。”成玄奕神色有些暗沉,连同声音都带着几分冷意。 金桔有些畏惧地矗立在门边,不敢上前一步。在这皇权至上的年代,奴才的骨子里始终流动着卑躬屈膝的血液。金之南见状,上前两步,拉住金桔,轻声说道:“别理他,我金之南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教训了?”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金之南见外面吵得越发人声鼎沸,不禁问道。 “小姐,如墨都叫价都高到五万两黄金了,是黄金咯!天啦!”金桔急忙回道,说到这件让她兴奋的事情,也瞬间忘了刚刚的惊恐。 “什么?五万两?”金之南再也坐不起,猛地站起身来,望向一旁依然淡定如斯的男人,问道:“你还不出手?” “果然有点意思!”成玄奕诡异一笑,淡淡说道,微微抬手,对着影七轻轻一挥。 影七对着门外的小厮低语几句,不过眨眼之前,房外便亮出十万两黄金的价码牌。 不光金之南愣了,整个场中一片安静。半响之后,人群之中顿时爆发出一声声惊诧的欢呼与呐喊! 这一年的花魁大典造就了延春阁十年的辉煌!从未有一个烟花之地的女子能拍出如此天价! 本就已经沸腾的人群突然再次一片安静,甚至连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金之南稍稍回过神来,望向隔壁的房间,只见房外挂着一个价码牌,上面的标价竟然是十五万两黄金! 十五万两黄金啊!足够一支十万大军半年的军费!金之南渐渐平静下来之后,越发觉得这场竞价异常诡异,纵然这如墨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但是在天下大势风起云涌之下,究竟是何方神圣会抛洒万金,只为这一夜风流呢? 能如此随意的抛洒出万金的人必然不是等闲之辈,若非不是等闲之辈又怎会做出如此荒诞之事? 此时,成玄奕眉头紧锁,眼眸深深,泛起阴冷地光,满含警惕地看向隔壁的房间。 不同于其他贵族包下的房间那样窗户打开,人人透过窗户可以稍稍看见房内的情况。这间房窗户紧闭,唯独点点微弱的烛光透过厚实的窗帘折射出来。除此之外,再也无迹可寻。 这般随意的抛洒万金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整个场中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题外话------ 各位看文的亲,朱雀要先道歉,前两天因为私事停了两天,现在已经处理妥当,恢复更新。 打滚,求收藏,求评论,求包养! 第018章竞价之人 过了很久,四娘才稍稍回过神来,浑身颤抖的走上高台,再也没有之前的风情万种,妖娆多姿。 她佯装镇定,对着高台之下的人群盈盈一拜,但是颤抖断续的言语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震惊。 “今,今日延春阁,竟然拍出十,十五万两黄金的天价,延春阁的规矩历来是价高者得,现在还有谁再次加价呢?” 整个场中除了四娘的回音之外,再无其他声响,人人都屏息地听着是否再有让人震惊的价码喊出。然而,过了很久,整个场中除了寒风呼呼而过之外再无任何响动。 毫无疑问,十五万的天价足以让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闭口!或许不再出价的原因并不只是因为那高昂的十五万两万金,而是这天价背后的势力与背景! “之南,你先回我的别院,安全一些,若没什么事就别出府了。”成玄奕眉头紧锁,沉重地说道:“今晚不会太平!” 金之南明了的点点头,“你不回去?” “嗯。”男人并未多言,金之南也未多问,在这样复杂诡异的时局之中,每个人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况且,他们的立场不一样。 成玄奕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出房门,在门外的转角处时突然停下脚步,微微侧身,低沉地说道:“小心。”男人说完便扬长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让金之南没有心情再待下去,缓缓起身,向着门外走去。在经过隔壁房间时,她莫名的停下了脚步,原本紧闭的大门微微敞开,隐隐可见昏黄的烛光,借着烛光地面反射出一个伟岸的身影,带着冰冷的气息。 金之南正准备收回眼神之时,地面上的影子突然消失不见,一双冰冷漆黑的眼眸冷冷地扫向金之南,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金之南心中暗暗震惊此人的警惕性,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金之南透过昏黄的烛光望向了那双冰冷的眼眸。 这一刻,金之南不禁后退一步!那究竟是怎样的一双眼睛,那里冰冷得无迹可寻,没有**,没有温度,没有情感,没有一丝人类应有的气息。就如同来自地狱的死神,带着死亡压顶的气势! 金之南急忙收回眼神,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此时的金之南并不知道,这将是个影响了她一生的男人!多年之后,午夜梦回时,她总会想起在玉龙山下那个寒风凛冽,大雪纷飞的夜晚,想起那双冰冷得无迹可寻的眼眸,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男人! 古色古香的厢房之内,烛光微微,精致的香炉上轻烟袅袅,淡淡的龙诞香伴随着空气中的微风渐渐地弥漫开来。 “如墨究竟是何来历?为何会竞得如此诡异的高价?”位于主位上的男人用力的拍向一旁的扶手,“啪”的一声,紫木瞬间被大力折断,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四娘面对主位上那人的怒火,吓得大惊失色,急忙伏地而跪,战战兢兢地说道:“主子恕罪。前些日子成家军在上阳城外与夏军发生了一场战役,城外的少数民众受到战火的牵连,有些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如墨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我们的人救出来的,发现她时,她正被一群夏军团团围住,想要轻薄与她。加上如墨之后的交代,属下等人就相信了她是上阳城外的平民,因为家破人亡,孤身一人,再则其姿色堪称一绝,属下便将她带了回来。哪知……” “成王府不养无用之人,若是再犯这样的错误,便以死谢罪吧!”位于主位上的成玄奕冷冷地说道。 “世人只知成王府手握二十万大军,权利滔天,却不知暗地里商业遍布整个龙洲大陆,掌握天下经济命脉,若是这次让有心之人潜入延春阁,你们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是,属下等知错,谢主子不杀之恩!” 影七上前两步,对着主位上的男人恭敬地伏地而跪,沉声说道:“主子,这十二年来,成王府一直隐忍不发,暗中部署,可是如今成王的势力已经遍布龙洲大陆,整个天下的经济命脉都掌握在主子手中,今日羽翼已丰的成王府为何还要将势力隐藏在暗处,仰人鼻息呢?” 成玄奕意味深长一笑,眼中精光毕露,像是深山野林中的白狐,“展露在外的爪牙哪怕再锋利也不能伤其命脉,真正咬死人的猛兽通常都潜伏在暗处。成王府的暗势力是一张反败为胜的王牌,不到最关键的时刻,难以发挥它最大的用途!” “影七,在这个世界上王者手握一把屠刀,若是不能将对手一刀致命,那么这把屠刀最终会反噬到在主人身上,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影七心中的疑惑渐渐清明起来,恭敬地说道:“属下谢主子教诲。”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顿时响起,一个黑影推开房门,大步的跨门而入。 “属下影六参见主子。” 成玄奕端起婢女呈上来的茶盏,小喝一口,淡淡问道:“查到些什么?” 影六难掩心中的震惊,沉声回道:“竞价之人是夏国权擎王,帝君!” 原本一脸淡然的成玄奕闻言猛地抬头,眉头紧皱,放下手中的茶盏,问道:“带了多少人马?” “不过区区两百多人!” 成玄奕微微一愣,转眼间便一脸的了然,男人冷冷一哼,“好个权擎王,好个帝君!如此大张旗鼓,嚣张至极的以十五万两黄金告诉所有人,他帝君孤军深入到了大燕!” 影六有些困惑地问道:“主子的意思是帝君特意让属下查出他是谁?” “他若不想暴露,天下间无人能知道!”成玄奕冷冷地说道:“再过一月便是大燕太子选妃之日。数日前,夏国与秦国均已传来国书,纷纷派出使者出使大燕,想必南秦的使者已经在进入大燕的路上了。实则不过以此为由,探听虚实罢了!这场天下之争终于还是开始了。” 成玄奕缓缓地走到门前,推开红木大门,屋外漆黑一片,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寒风呼啸而过,吹动树枝吱吱作响。 男人跨步走出大门,寒风冷冷,墨发随风舞动,他伸手拉了拉华贵的黑貂大裘,低声的自语:“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更加寒冷!” ------题外话------ 看文的亲们,给朱雀留个言嘛,嘿嘿 第019章太子驾到 成玄奕回到别院时已是半夜时分。他独自一人走在这宽敞的青石路上,高贵的黄金靴子在地板上发出“蹭蹭”的声响,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他并未走向自己的院落,而是向着别院边上的一处僻静之地走去。 轻推开院落的大门,远远可见原本漆黑的房内突然亮起一丝昏黄的烛光。 她还未睡。 成玄奕轻推开房门,径直走了进去。女子安静的坐在八仙桌前,手端茶盏,杯中的热茶已经完全冰冷。 成玄奕坐在女子身旁,半响的时间,两人都未开口说话。 似乎过了很久,男人的声音淡淡响起:“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金之南点了点头,“那人当真是帝君?”她想起之前所看见的那双眼眸,一时间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异样,那样的眼眸有些熟悉,有些陌生,会让她想起前世的种种!那些在死亡和鲜血中挣扎徘徊的凄凉,最终沉沦在无尽杀戮中的宿命! “天下间除了帝君,还有谁有此等魄力?率领区区两百多人敢大张旗鼓的深入几十万大军守卫的皇城!” 金之南闻言一惊,“帝君一日不除,夏国一日不灭,难道他就不清楚天下想将他除之而后快的大有人在?他,不怕死吗?” 成玄奕淡淡说道:“或许,他从未活过!” “数十年前的夏国不过是地处在东边的小小帝国,其军事和经济都难以与大燕和南秦相提并论。直到帝君的出现,天下的格局才发了巨变。世间无人知道他究竟是从何而来,只知他八岁从军,十五岁那年凭着百霞山一战扬名天下!那一战他率领三万大军深入南秦地界,与南秦十万大军誓死奋战,最后南秦十万大军无一生还!后来一路紧逼而上,势如破竹,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烈火白骨,生灵涂炭。无论将领兵士,无辜百姓,老弱妇孺全部统统杀掉,无一生还。大军直逼南秦腹地,南秦大军屡战屡败,后来秦皇无奈之下不得不割地赔款,将百霞山外的五座城池划给夏国,再奉黄金百万两,这场轰动天下的战役才平息下来!之后帝君一直率领旗下的三十万擎天军南征北战,开疆扩土,短短几年硬是将夏国的版图扩至两倍。这才让原本与天争命,萧条飘零的小小夏国成为东边的一大强国,有了和大燕,南秦一争高下的军事和经济实力。” “世人谁不知夏国权擎王帝君是靠着伏尸百万的杀戮才有了今日这番成就!夏国真正的主人并不是夏皇,而是他。这权利的高楼是靠着一具具血肉白骨堆砌起来的,你说这样恐怖的一个人,他是活着的吗?” 虽然这些金之南之前就已经知道,可是在看到那双毫无气息的眼眸之后,心里却又了不一样的感触。 那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短暂的人生中充满了血腥,权谋,杀戮,烈火,白骨!或许,他真的不曾活过! 成玄奕轻轻推了推陷入沉思中的女子,沉声说道:“再过一月就是他的选妃大典,想必此番帝君也是作为夏国的使者来到大燕。大典在即,你可有准备?” 金之南苦涩一笑,“在这皇权至上的年头,天子施威,作为臣子的能有什么准备?况且还是对君王忠心耿耿的臣子。” 成玄奕闻言一急,“三皇子一脉楚楚欲动,贺兰玥想要坐稳自己的太子之位,必须掌握大半军权,你以为他会放过手握军权的金家,放过你吗?” 金之南沉思半响,并未开口说话。成玄奕见状心中越发着急,不经意地就酸溜溜地问道:“莫非,你真想嫁给他?他有什么好?” 金之南缓缓抬头,冷冷的瞪了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谁想嫁他了?” 成玄奕一听,高悬的心稍稍放下几分,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胸口,“那还好,那还好,吓死我了!” 金之南懒得看他耍宝的样子,心中如同搅乱的麻绳,一团糟。 两个都陷入了沉默,整个房内一片安静。突然,一声夸张的大叫突然响起。 成玄奕顿时跳了起来,极度兴奋的高呼道:“你不想嫁他,莫非是想嫁我?” 金之南傻眼了,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兴奋的男人,不得不再次感叹,这人的想象力怎么越来越丰富了? 金之南无语的翻了白眼,冷冷地低吼:“大半夜的一惊一乍,我说你有病是不是?” 成玄奕也不在乎对方的嘲讽,一个劲儿地傻笑着,急忙问道:“快,快说说,你是不是想通了,愿嫁我?” “得了吧,嫁你?我还想多活几年,万一你府中的几十名妻妾往我脸上划刀子,我还活不活了?” 成玄奕闻言,猛地站起身来,“谁敢?” 金之南看着面前这个异常兴奋的男人极度无语,一把拉他坐下,无奈地说道:“够了够了,别逗了,认真点行吗?” 成玄奕缓缓坐下,心中苦涩一笑,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不仔细听,根本难以听见。 “其实我一直都很认真,只是你看不见!” 金之南似乎听见了他在说些什么,奈何声音实在太小,未能听见,随口问道:“你说什么?” 成玄奕魅惑一笑,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纨绔之态,十分轻佻地说道:“我说金之南,我真的很好奇今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肯要你。你除了稍有姿色之外,其他的还真是让人难以启齿。作为女人,不解风情,不妖娆,不魅惑,没情调,没媚劲,至于身材嘛,也是普普通通。你这姻缘吧,作为和你有青梅竹马交情的我还真是担忧啊!” “你很闲吗?”金之南冷冷问道。 成玄奕爽朗一笑,“还行!” 金之南深吸一口气,“你站起来,然后向后转,往前十步,大门在那,恕不远送。” “哈哈哈!夜深了,你先休息,顺便好好想想你的姻缘啊。”成玄奕起身,从容优雅地向着门外走去。 哪知成玄奕还未走到大门外,影七急忙破门而入,脸色沉重,对着成玄奕恭敬地行礼,低沉地说道:“主子,太子驾到。” 房中的两人闻言,不禁一愣,两人脸上都有一丝凝重。 成玄奕沉声问道:“可知为何?” “据太子殿下随从所言,是为金小姐而来。” 金之南猛地抬头,秀眉紧皱,思索半响后对着成玄奕说道:“我出去看看。” “我陪你!” ------题外话------ 各位看文的亲们,本文书名已经改了哦 第020章我想的人是你 成府别院的迎客大殿此时灯火辉煌,亮如白昼。硕大的夜明珠如璀璨的明月高高的悬挂在梁柱之上,银白的光自小小的珠体中放射出来,洒下万丈光辉,照亮一片金碧辉煌的奢华与大气。 “不知殿下深夜前来,玄奕未能远迎,还请殿下恕罪。”成玄奕爽朗一笑,踏步走进迎客大殿,对着主位上的男人拱手说道。 贺兰玥稳坐在主位之上,一身紫金线锦衣华服,腰系金线织成的黄金腰带,后披苍仑山雪貂大裘,越发显得雍容华贵,尊贵不凡。 贺兰玥端起一旁的茶盏,小喝一口,缓缓抬头,并未回答成玄奕的话,而是对着成玄奕身后缓缓走进的女子温润一笑。 成玄奕眼中精光一闪,暗暗压下心中的澎湃与震荡。 金之南仿佛没看见那抹笑,缓缓走近,慵懒且不规范地对着那人施了一礼,毫无形象地打了哈欠,说道:“参加殿下。” 同以往一样,未等贺兰玥开口,她便自顾自地起身。 贺兰玥见状不禁笑出声了,愉悦地笑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出,静静地回荡在这空旷的大殿之中。 金之南清了清嗓子,想要打破这脱离她意料和掌握的诡异,红唇轻启:“殿下深夜来此,莫非三更半夜睡不着?” 贺兰玥并未出口反驳,而是淡淡一笑,温润地说道:“嗯!半夜思恋一个人!” 一句极其暧昧敏感的话让在场的有心人纷纷警惕起来。 成玄奕闻言大笑出声来,大声说道:“莫非那人是如墨?哈哈,想来也对,可是殿下似乎来晚了一步,那如墨已经被十五万两黄金给买走了。” 金之南心下不禁一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对着贺兰玥诚恳地说道:“是啊,殿下。今晚肯定是没戏了,要不你明晚再去延春阁?” 贺兰玥仍然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他缓缓起身,向着金之南的方向走去。 陌生的男人气息扑面而来,金之南不禁后退一步,奈何对方突然抓住她的手,靠近金之南,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有些低沉,轻声说道:“我想的人,是你!” 金之南猛地甩开他的手,吓得倒退两步,有些诧异地看着今晚异常万分的贺兰玥。 这幅姿态似乎逗乐了贺兰玥,他笑出声来,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悦。 贺兰玥并未再继续刚刚那个话题,他上前两步,说道:“那块玉佩呢?” 处于震惊中的金之南还来不及理清心中复杂的思绪,听到询问,下意识地掏出怀中的玉佩!这块玉佩毕竟是太子之物,放在何处都不合适,更不能随意处置。为了保险起见,金之南一直将这块玉佩携带在身上。 贺兰玥并未接过女子手中的玉佩,而是轻轻推回,他轻声地说道:“这块玉佩跟了我二十年,现在它是你的!” 金之南闻言猛地抬头,手掌之中冰凉的触感顿时像一团烈火般炙热滚烫,灼伤了她的掌心! 她暗暗压下心中的震荡,强装镇定,大笑出声来,手拿玉佩,大大方方地端详起来,连连称奇,“这太子之物当真不同凡响!玉身滑润无比,色泽通亮纯粹!想必百年都难出一块啊,肯定值不少钱。” 贺兰玥见她娇俏的模样,嘴角不经意地掀起一丝溺爱的笑。 金之南握住玉佩,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悠悠地说道:“殿下当真英明神武,料事如神,你怎么知道我欠了赌坊一屁股债呢,最近臣女手头紧啊!” 未等贺兰玥开口,金之南对着贺兰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道:“臣女谢殿下赏赐。” 贺兰玥似乎不为所动,看着少女眼底泛起狡黠的精光,淡淡一笑,“它是你的了。所以,随你处置!” ------题外话------ 亲们,这张字数少了点,晚上还有而更哦…… 吼吼:求收藏,求评论啊 第021章让你知道我要什么 这下金之南有些傻眼了,话虽如此,可是毕竟是当朝太子之物,就算她敢当,也没人敢收不是? 正当金之南陷入尴尬之境时,成玄奕缓缓上前两步,狠狠地瞪了金之南一眼,佯装愤怒的呵斥道:“金之南,你什么意思?罔我俩是青梅竹马的交情,你手头紧,为何不向我开口呢?你还把不把我当朋友了?这也就算了,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罔顾君臣之礼,目无尊卑地向殿下伸手讨要赏赐啊!你,你这叫我说你什么好呢?” 成玄奕怒其不争地指着金之南,狠狠地低骂。随即又对着贺兰玥施了一礼,说道:“还好殿下明事理,不与你斤斤计较,若是让护国将军知道,看不扒你一层皮!还不快快将玉佩还与殿下,然后过来磕头赔罪!” 金之南闻言,立即见缝插针,顺着成玄奕地话对着贺兰玥恭敬地伏地而跪,万分惭愧与自责地说道:“臣女年少无知,险些闯下大祸,天家之物,作为臣子的怎么随意讨要呢?还好殿下宽宏,臣女谢殿下赦免之恩!” 大殿之上一片诡异的寂静。贺兰玥微微侧身,寒眸如星,冷冷地射向一旁的男人,皇族至高无上的凌驾之势一览无余,成玄奕毫无畏惧地对上那双猩红而冷漠的眼眸,嘴角掀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这是一场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无声较量,那些翻滚在时代浪潮中的暗涌,对峙,血腥,权谋,自两人眼眸中缓缓流出,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掀起一道道惊涛拍岸的浪潮! 半响之后,贺兰玥慢慢地收回眼神,他半蹲下身子,华贵的雪貂大裘铺满一地,伸出手抬起女子如玉的脸庞,丝滑的触感让他的指尖轻轻一颤,顺着自他这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慢慢侵入心底,如一朵娇媚的罂粟,在那里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烙印! 这是一个他曾多次期待又十分害怕发生的场面! 这一刻的贺兰玥心中再也没有那些处在权利与情爱之间的徘徊与挣扎,心底的一道声音在肆意而霸道的叫嚣呐喊,这个女人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贺兰玥静静地与女子平视半响,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似乎从遥远的天边传来,但是却异常的坚定,“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知道,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贺兰玥说完缓缓起身,华贵的雪貂大裘随风摆动,掀起一丝丝冰冷的空气,头也不回地踏步走向门外。 震惊中的金之南微微侧身,看向那抹置身于黑暗夜色中的身影,那般高大伟岸,那般唯我独尊,却又那般孤独落寞。 金之南看着手中的玉佩,那冰凉的触感直抵心间!这一刻,她的心中异样难明。 成玄奕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心底泛起难言的苦涩!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摇摇脑袋,想要摆脱那些混乱不堪的思绪。 转眼间,他又恢复了一脸纨绔的姿态,缓缓向前几步,猛地一掌拍在女子的肩上,“还看?人都走了,怎么,舍不得呀?” 金之南这才回过神来,摸摸被拍的肩膀,登时起身,对着面前的男人就是一拳,“我说你有病是不是?这么用劲儿,疼死我了。” “你也只是疼疼,我都快被你打成内伤了。”成玄奕捂住挨了一拳的胸口,哀怨的说道。 金之南不以为然地瞟了装模作样的成玄奕一眼,缓缓起身,向着殿外走去。 “你去哪?” 金之南头也没回,丢下一句,“睡觉!难道在这里陪你过夜不成?” 成玄奕闻言,自动忽略对方口中的不以为然,朗朗一笑,十分猥琐地说道:“那敢情好。” 金之南仿佛没听见一般,脚下的步子并未停下,眼见那抹身影就要消失在视线之内,成玄奕的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恐慌,他不禁喊出声来:“金之南!” 金之南停下脚步,缓缓转身,满脸不耐地望向那个置身于金碧辉煌之中的男人。 此时的成玄奕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沉重,他轻声说道:“他不适合你!” 女子的声音从大殿之外缓缓传来,“我明白。” “你跟他之间不会有结果。” 金之南越发显得不耐,“我说你有完没完,怎么像个女人一样婆婆妈妈的?” 成玄奕满脸哀怨,“什么?我婆婆妈妈?像个女人?你还有没有良心,作为和你有青梅竹马交情的我不是担心你的终身大事吗?你,你……气死我了!” 金之南没有理他,随即转身,背对男人。她很轻很轻地说道:“我和他永不可能!” 女子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远远都能听见男人愉悦地声音透过夜里的风清晰地传过来。 “那你嫁给我吧,金之南!” 和以往一样,这个意味不明的问题依然没有得到一个答案,再次沉入漆黑的暮色之中! 金之南独自一人走在回院落的青石路上,她突然停下脚步,缓缓抬头,看着天幕上和以前一样的明月,心底却又了不一样的感觉。 从今天开始,似乎什么都没有变,似乎又什么都一样了! 这一夜,注定无眠! ------题外话------ (*^__^*)嘻嘻……二更奉上哦…。 第022章情报 夜已深,世间万物都静静地沉睡在寂寞的夜里。浩瀚的苍穹之下,一片寂静。 位于燕城边缘的一处豪宅内,一群黑衣人急忙穿过廊腰缦回的长廊,在一处奢华至极的阁楼前停下。 这群黑衣人在阁楼外恭敬的伏地而跪,“属下等参见主子。” 话音刚落,阁楼内突然走出一个身影,行风急忙上前两步,对着为首的黑衣人低声说道:“这都什么时辰了?主子刚刚歇下,若是惊扰了主子,你们有几条命?” 血煞闻言,素来面不改色的脸泛起一丝惊恐,微微抬头,望向漆黑的阁楼,纵然未见到那人,但那个巨大的身影似乎依然震慑着自己,他急忙说道:“是墨姑娘求见,所以我这才……” “管他谁来!”行风怒声低吼:“全都等着!” 血煞见状,不敢多言。这位久经沙场,历来杀人不见血的年轻将军老老实实地跪在阁楼前,大气都不敢出。 几个时辰过去了,天色渐渐由黑色变成深蓝色,天边也泛起一丝白光。初生的朝阳娇羞的躲在云层之后,缕缕金光破开云层,缓缓的洒下苍茫的大地。 楼阁正中间是一间宽敞的卧房,不同于大多贵族府中的厢房般奢华大气,富丽堂皇。这是一间极其简单的卧房,整个房内是一片黯淡灰黑的色调,没有过多的装饰摆设,唯独床前挂着一把长约三尺的宝剑,日光透过窗户射进来,剑锋泛起刺眼而犀利的光,它就静静地挂在那里,哪怕不显眼,不张扬,却暗藏冷冽的霸气,一同这把剑的主人! “茶!”一声低沉略带沙哑的男声缓缓响起。 立于门外的行风闻言顿时一个激灵,轻轻推开房门,小心翼翼地走近桌边,倒了一杯热茶,毕恭毕敬地走向屏风后的大床。 “主子,请用茶。” 那人接过茶盏,小喝一口,低声问道:“门外是谁?” 行风闻言,立马答道:“回主子,是血煞。昨日夜里就来了,说是墨姑娘求见,当时主子刚刚睡下,所以奴才就让他在外等着。” 屏风后久久没有传来声音,行风微微抬头,却又不敢多看,便急忙垂下,静静地候在一旁。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屏风之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更衣。” 行风闻言急忙轻轻推开屏风,床前的矮桌上摆着一幅棋盘,上面是主子下了多年都未下完的棋局。 为了方便主子起床,行风小心翼翼地搬开床前的矮桌,深怕弄乱棋盘上的棋局。 “谁准予你动它的?”男人的话并不怎么犀利,却让一旁的行风深深打了个寒颤。 行风急忙退了一步,对着男人伏地而跪,惊恐地说道:“主子恕罪,主子恕罪。” 久久都未曾听见上方传来任何声响,行风壮着胆子,缓缓抬起头来,借着金色的日光,地面上倒影着一个修长而伟岸的身影。 浓郁的酒香肆意地飘荡在空中,沐浴在日光中的男人手执白玉酒壶,优雅而沉着地斟满一杯,他缓缓端起酒盏,并未一饮而尽,而是放在鼻尖,轻嗅几下便放下,再也没有看一眼。 “让如墨进来。” 行风闻言,急急忙忙起身向着门外走去。出了卧房大门之后,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有一种人,让人望而生畏地不是手中的刀,而是那种自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气势与魄力!这是一种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狠辣,是一种毅然行走在血肉白骨中的决绝! 帝君便是这样一种人! 如墨身穿黑色长袍,满头青丝高高束起,气势冷冽且犀利,不同于昨夜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今日的她是个游走在黑夜中与狼共舞的嗜血者。 “属下参见主子。”如墨单膝跪地,轻声说道。 帝君依然淡然地坐在八仙桌前,手捧一本兵书,头也没抬,轻哼一声,算是应答。 如墨缓缓起身,稍稍扫视房内一眼,未下完的棋局,只闻不饮的烈酒,一如既往的兵书,几月没见,他依然没有改变。 如墨静静的站在八仙桌前,没有再说一句,因为她太过清楚眼前在这个男人,此时的她需要做的只是静静的站着,等着。 “有何收获?”半响之后,男人放下手中的兵书,淡淡问道。 “回主子,这燕国果然如主子所料并不太平。虽然太子贺兰玥掌握朝中三分之一的兵权,但是三皇子在民间贤明远扬,威望颇高,深得民心,加上数日前燕皇下旨将南平宋郡王之女嫁给他做正妃,有了宋郡王的支持,贺兰玥的太子之位坐得并不稳当。” 帝君没有说话,依然是一副淡然的样子。 如墨见状,继续说道:“贺兰玥想要坐稳太子之位,可能会借助其他外来力量,还有一月便是他的选妃大典,想必那时他会奏请燕皇将手握王朝三分之一兵权的护国大将军之女赐予他。” “成王府有何异动?” “回主子,成王府一如既往,看似凡事都置身事外,实则暗中沉浮。延春阁背后的真正主子是成世子,这人并不如世人所言那般荒诞,依属下所见,这天下的经济商贸他都有涉嫌其中,只是属下目前无法查探他的势力究竟如何。”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的轻敲桌面,半响之后,他淡淡说道:“从今日起,你不必再回延春阁。” 说完缓缓起身,头也不回地向着内室走去,“你先下去。” 如墨苦涩地看着那个占据自己整颗心的身影,深吸一口气,一如既往的冷漠,你果然一点都没变! ------题外话------ 打个滚,求收藏…… 第023章谁欺负谁 身体冰凉入骨,金之南紧紧地抓住身上的雪貂大裘,奈何冰冷的寒风无孔不入,残忍而肆意的侵蚀着她的每一个细胞。 一双温暖的大手紧紧地握住自己,成玄奕一脸的坏笑,傻傻地看着自己。突然,原本带笑的脸带着一丝难言的痛苦,腥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慢慢流下,越流越多,男人的脸色变得惨白。画面突转,一片刺眼的金光射得她的眼睛怎么也睁不开,一声声震天的朝拜声不绝于耳,她勉强撑开眼睛,贺兰玥威严而冷酷的坐在黄金龙椅上,扶手两旁雕刻着狰狞的龙腾图案,他对着自己淡淡一笑,轻轻招手,前方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后面是成玄奕痛苦惨白的脸。金之南痛苦地深深闭上眼睛,看见了那双冰冷得无迹可寻的眼眸! “啊……” “怎么了,怎么了,做噩梦了吗?”成玄奕紧张地握住金之南的手,着急地问道。 那个毫无头绪的梦扰得金之南心烦意乱,梦中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真实得让她害怕。 “你为什么在这里?”清醒过来的金之南见到面前的人,一把扯出自己的手,沉声吼道。 “哦,闲来无事,到处逛逛。” 因为噩梦的原因,金之南本来心情就不好,听他这样说,只觉得火气“蹭蹭”地直往上串。 “所以逛到我的闺房了?”金之南怒声吼道:“我还有没有**了?” “**是什么东西?”成玄奕眼露不解,好奇地问道。 金之南忍不住悲呼一声,哪来的妖孽,老天,派个道士收了他吧! “你那是什么表情,虽说本世子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上通天文,下知地理,但是这个”**“,我确实不知道嘛。” 其实也不怪成玄奕,对于现代“**”一词,身在古代的成玄奕不懂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只不过怒火冲天的金之南不这么想就是了。 金之南不愿与他多言,在她看来,珍爱生命,远离成玄奕! 她不禁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渐渐平复下来,“我要穿衣服了。”言下之意就是--你滚出去! 成玄奕仿佛没听懂似的,满脸坦然,“哦,穿衣服啊。对,是该起床了,都正午了。”话虽如此,这人依然坐在床边,丝毫没有男女授受不亲,自己应该回避一下的觉悟。 眼见金之南的脸色越来越黑,成玄奕猛拍一下额头,恍然大悟,“你看我,你要穿衣服了,我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金之南看着向着门外走去的身影,脸色这才慢慢好转。但是好景不长,不过眨眼的功夫,那人抱着一大堆的锦衣华服,绫罗绸缎跑了进来。 “快看看,穿哪件?这有云裳阁的,还有碧玉轩的,都怪我不懂事,你都要穿衣服了,我还坐在那儿,你看看,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拿。” 金之南彻底傻眼了,看来为人委婉也不是件好事。她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的意思是我要穿衣服了。所以,你,滚出去!” “哟,今儿个怎么了?骂人都这么没底气。” “那要看是骂谁了。” 成玄奕闻言不依了,嘴上却没有出口反驳,就静静地坐在旁边,左望望西瞧瞧,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耍无赖了吧。 金之南也被气到了,一把掀开身上的锦被,随手抓了一件长裙,当着成玄奕的面不疾不徐地穿上。 一边穿还一边说:“快,给我把腰带系上。” “笨死了,是这么系的吗?” “鞋,就旁边那双,眼瞎了,看不见呀,真是的。” “我说你没吃饭是不是,穿个鞋都穿不上,要你有何用?” 成玄奕一把甩掉手中的靴子,恨恨地吼道:“本世子不伺候了,你自己慢慢穿吧。哼!”说完甩了甩额前的短发,自认为很有骨气的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才走到门口,突然听到一声毫不掩饰的爆笑声,成玄奕摸摸脑袋,开始不是我欺负她吗?怎么后来成她欺负我了? 成玄奕越想越不服气,转身向着房内走去。 “哟,回来了!来来来,快给我把披风系上。” 成玄奕邪魅一笑,不紧不慢地向着女子走去,偏着脑袋打量了她半响,才慢悠悠地说道:“金之南啊,我回来是想告诉你,你知不知道你昨晚睡觉的样子真的……好丑哦!” 金之南霎时脸色变黑,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笑得不能自抑的男人,成玄奕一副深怕她不相信地样子,急忙手足舞蹈地说道:“真的,真的,你都流口水了,弄得我一身都是。” “是吗?”某人冷飕飕地问道。 成玄奕依然沉静在自己胜利的报复之中,丝毫没有发现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某人的怒火越来越大。 “是啊,是啊!不过,我也不是特别嫌弃,反正是有那么一点点啦!” “别摸,别摸,我都擦干了,看不见了。你不知道,之前我袖子都湿了呢!” 金之南妩媚一笑,那种女人特有的娇媚让男人瞬间一愣,不过眨眼之间,金之南对着成玄奕的华服“呸”的一声,吐了口口水。 成玄奕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衣摆处那湿润的晶莹,再看看面前这个一脸得意的女子,他有些吃惊地说道:“你,你怎么这么粗鲁啊?虽说你小时候书读的少,但是也不至于这么,这么,这么……” 成玄奕实在是找不到一个词语来形容女子的这番举动了。 “反正恶名都背了,总得实至名归吧,不然哪对得起你的一番苦心呢!”金之南诡异一笑,伸手去碰成玄奕,“哎,真是对不起啊,弄得你一身都是!” 感到女子的触碰,成玄奕像弹簧一般猛地弹开了,惊魂未定地说道:“别,别碰我!” 金之南心情大好,也不理他了,吹着响亮的口哨,向着门外走去,金桔这丫头死哪去了,怎么把关的,大清早地就放成玄奕进来了。 本该是恶心至极的东西,成玄奕看着衣摆处的口水,轻轻一笑,那种从心底散发出来的愉悦让男人显得格外魅惑与真实,他笑得很轻,声音很低沉,还带着点点嘶哑。 “这丫头!” 第024章心酸的午膳 别院的众多奴才络绎不绝地穿梭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手端精致托盘,上面盛满了让人垂帘欲滴的美食,浓郁的香气缓缓飘荡在空中。 金之南稳如泰山般坐着,看着这群忙碌的奴才们,暗暗心惊,都八十几盘了吧!靠,这成玄奕也太TM奢侈了!自家好歹也是燕国第一世家,每日每顿不过才八菜一汤,再看看这成王府,什么叫视金钱如粪土?瞧瞧,这不就是。 “喂,淡定点,眼珠都快掉下来了。还有,能不能麻烦你擦擦你嘴边的口水,都快滴到桌上了。”成玄奕十分中肯地说道。 金之南闻言,手忙脚乱地摸摸自己的小嘴,哪有什么口水,狠狠地瞪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哼,成世子好大的排场啊,九五之尊用餐为一百零八盘,之下的太子八十八盘,皇子,王爷,也不过六十六盘。”金之南稍稍靠近成玄奕,悠悠地小声说道:“成世子,你这是要逆天啊!” 对于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成玄奕不为所动,他淡淡一笑,说道:“就算成王府不逾越,循规蹈矩,对大燕忠心耿耿,如同护国大将军一般,戎马半生,保疆卫国。堂堂大燕朝第一世家,每顿的吃食还比不上一般的商贾丰盛,这样就能明哲保身,安然无恙了吗?” 金之南没有想到素来原本还和自己谈笑风生的男人突然这样一针见血的袒露出那些让人隐讳,害怕的暗涌。 “一个叱咤风云的英明帝王,能够容忍一个目无尊卑,蛮横犯上的臣子,却容不下一个将所有苦果都压在心底,隐忍沉浮,伺机报复的逆臣!一个即将继承王朝大统的太子能容下一个将所有委屈和愤怒都表现在表面的藩王,却容不下一个装腔作势忍辱求存将一切做得滴水不漏的功臣!”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哼,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有时随性而为未尝不是一条明哲保身的明道!” “所以,成王府依然是成王府,如同十二年前一样!” 金之南暗暗心惊,短短一番话道尽所有。是啊,在这动荡不堪的岁月里,有时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未必是上上之策,对于心思敏感深沉的帝王而言,那无疑是将自己推上风口浪尖的血雨之中。或许,这样真的是最好的。 “你失态了!”金之南轻叹一口气,沉重地说道:“你不该跟我说这些的!这,不是你!” 寒风透过大厅的朱红大门缓缓吹进,男人拉拢身上的华贵大裘,他的声音透过冰冷的寒风轻轻传来,“我只是想找人说说话!” 那些不为人知的心酸与寂寞如同冰山遇见温暖的阳光,渐渐流露出晶莹的一角,然而也仅仅只是小小的一个角落。 金之南不知所措地坐在大椅上,男人的一句话让她的心莫名的有种心酸和心疼,眼前的男人还那么年轻,那般风华绝代,可是为什么突然之间我却觉得他已经那么老,那么老! “要死了,别用小狗一样的眼神看我。”成玄奕佯装生气,恨恨地瞪着身旁的女子。 金之南出奇地没有出言讥讽,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眸深深,那些似乎已经过了很久,却又近在咫尺的少年时光,那些自己难以忘却,潜伏在心底深处的天真浪漫,放肆开怀,那些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意慢慢的脱离自己的压制,渐渐地浮上心头。 她紧紧地握住成玄奕地手,有些伤感,有些无奈地轻声说:“要是我们从未长大,那该多好!” 小小的手带着异常灼热的温度,似乎灼伤了男人的大手,成玄奕苦涩一笑,“你我身在这样的时局,无论年少,从来都没有选择!” 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两人都未曾再说话,空旷的大厅内一片悲凉的寂静。 “喂,你还要摸我的手到什么时候?”成玄奕眉头轻皱,面露不耐地看向一直握住自己的那双小手,原本阴沉的眼角突然露出一丝轻浮地笑,他悠悠地说道:“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嗜好啊。怎么样,本世子的手还滑吗?” 金之南闻言,满脸嫌弃地甩开他的手,又对着身上使劲擦拭几下,“好浓的骚味,恶心死我了。大清早的,你还让不让我吃饭了?” “小姐,这都正午了,好不好?还大清早呢!”一早没见的金桔缓缓地走进大厅之内,对着成玄奕恭敬的行礼,随即便退到金之南身后,神秘兮兮地靠近金之南,小声地说道:“小姐,今日的饭菜可合你的心意?” “你安排的?” 金桔满怀深意一笑,轻声说道:“没世子的吩咐奴婢哪敢啊,这全都是小姐喜欢吃的呢,依我看呀,世子真有心!不过小姐,你也太馋了吧,以前奴婢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能吃呢?” 金之南怒吼出声来,“谁说我能吃了?” “张口就是三斤牛肉,二斤烧酒,确实不怎么能吃,其实还好,我养得起,不过食量要是再大一点,就有些困难了!”成玄奕面不改色,淡淡说道。 金桔有些忍俊不禁,看着自家小姐越来越黑的脸色,却又不敢笑出声来,一张俏脸憋得通红。 金之南心中暗暗决定,一定要一改之前的作风,努力地做出大家闺秀的风范,让狗眼看人低的成玄奕好好看看。 她姿态优雅,从容淡定,严格遵守贵族的用餐礼仪。身旁布菜的金桔将餐桌上的食物小块小快地夹在金之南面前的餐盘之中,金之南见状,眼睛一瞪,心想:这么小块,怎么够吃,喂狗呢?面上却不动声色,优雅地执起一旁的银筷,不紧不慢,一口一口地细嚼慢咽。 桌上的食物足足有八十几盘之多,差不多每一样金之南都小吃了一口,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她依然觉得腹中空空如也,饥肠辘辘。 身旁的金桔依然殷勤地为她布菜,金之南微微侧头,狠狠地瞪了一眼金桔,言下之意很明显:你这死丫头,不知道夹大块一点吗?想饿死你家小姐我啊! 金桔仿佛没看见一般,脸上始终挂着淡淡地笑,手下的功夫也没有停下,依然一小块一小块地夹入餐盘中。 成玄奕心下一笑,“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何时。”面上却不懂声色,淡淡说道:“可要喝些粥?” 金之南闻言,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要要要,是我最喜欢的百合红枣粥耶!” 成玄奕对金桔施了一个眼神,金桔将盛好的百合红枣粥端到金之南面前,金之南一看,眼翻白眼,气得差点昏过去!这是碗吗?有这么小的碗吗?这么一碗够一口吃吗? 金之南抬头,眼中泛起汹涌的怒光,她死死地瞪了成玄奕半响,奈何对方不为所动,像是没看见似的。 金之南如同一只战败的公鸡,心里一个劲地安慰自己,退一步海阔天空,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没必要和自己的胃过不去吧。 她垂头丧气地说道:“好吧,我承认,能不能给我换个大点的碗?” “承认什么?” 金之南看到那人满脸疑惑的眼睛,只觉得心中的火气“蹭蹭”地直往上串,她猛地起身,怒吼道:“承认我能吃,行了吧!” 话音刚落,大厅之内突然爆发出一阵阵爽朗的大笑,在这个风云动荡的岁月里,这里温暖如三月春风,抛却那些烦恼,责任,使命,无奈,凄凉,落寞,她与他就那样放肆地大笑出来! 这个美丽而温暖的中午成了成玄奕心中永不磨灭的记忆,直到多年后,他总会傻傻地坐在这金碧辉煌的大厅之中,桌面上摆放着多年前的菜肴,两副碗筷,两碗百合红枣粥,只是那张宽阔的长桌之上,却只有他一人入席,那个伴随他少年,青年的女子却已经沉浸在悲凉而酸楚的记忆之中! ------题外话------ 若你在看,请点击收藏,方便下次阅读哈…… 第025章三皇子贺兰哲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下了整整一晚,浩瀚的苍穹之下白茫茫的一片。直到今日正午,大雪才稍稍停歇。 金之南慵懒靠着在紫木雕花椅,满足地摸摸胀鼓鼓的肚子,打了个饱嗝。成玄奕见状,面露不耐,说道:“你就不能优雅点?像个大家闺秀一般知书达理?” “大家闺秀是个什么玩意?我不懂,要不你教教我?”某人十分无赖地说道。 这么多年的相处,成玄奕也习惯了她这样,懒得和她斤斤计较。他缓缓起身,向着大殿之外走去。 “他昨夜就已经回城了,这几日的燕城想必不会太平,早些回吧!”男人说话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伟岸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长廊转角处。 金之南独自坐在大殿之中,心中沉闷之极,贺兰玥,你究竟是何意? 金之南回到燕城之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出发之前成玄奕为她准备了一辆舒适的马车,并未让她骑马回城。 巍峨的城门近在眼前,守城的士兵们对着进城或出城的人来来回回地仔细盘查,一片肃然压抑的紧张气氛。 “小姐,城中出什么事了吗?为何这般严谨?”金桔掀开窗帘,看着马车外的景象,紧张地问道。 金之南眉头紧皱,沉默不语。夏国权擎王帝君悄无声息地进入大燕的国境,面对这嗜血如魔的致命对手,这大燕的主子能安心吗? 当马车缓缓行近城门之时,两把泛着银光的冰冷刺刀毫无预警地挡在前面,车夫急忙拉近缰绳,马儿长嘶一声,惊得前脚高高提起。 待马车停稳之际,金桔推开门帘,缓缓下车,高傲地对着这群冷冽的士兵,冷冷说道:“瞎了你们的狗眼,可知车上是何人?竟敢如此放肆?” 到底是从小在士族中长大的人,虽然是奴婢,但是身上却带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气势。 士兵见状,再无之前的冷傲,面色微微有些松动,燕城毕竟是天子脚下,达官贵人众多,随便得罪一个自己也担当不起。虽然是上面有令,可是若真惹恼了贵人,还奢望上面的主子能保自己不成? “这位姑娘,我等是奉帝都府尹之令,盘查进城和出城的可疑人员,并无冒犯之意。不知姑娘在哪府当差呢?” 金桔冷冷一哼,“说出来吓死你!你可知车中是何人?” “小的不知。” “里面坐的可是护国大将军的掌上明珠,若是惹恼了我家小姐,看你有几条命?” 守城的士兵闻言顿时大惊,先不说护国大将军手握重权,就是金家大小姐本人也是他们惹不起的啊!大燕上下谁人不知金家大小姐生性顽劣,张扬跋扈,若是的罪了这位小祖宗,怕是比的罪护国大将军还麻烦。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护国大将军府中的大小姐,多有的罪,小的这就放行。” 金桔见状,冷冷一哼,高傲地转身上了马车。 “快,快放行!” 话音刚落,远远传来一声低沉的男声。 “慢!” 守城的士兵闻言转身,见到来人霎时大惊失色,急忙上前几步,恭敬的伏地而跪,齐声道:“参加三皇子殿下。” 正在马车内闭目养神的金之南闻言猛地睁开眼睛,他怎么来了? “为何未经搜查便轻易放行?太子殿下选妃在即,若是让一些意图不轨之人潜入的大燕国境,出了什么叉子,你们有几条命来谢罪?” 贺兰哲身穿紫色华服,身披白狐大氅,越发显得雍容华贵。他姿态优雅,温润如玉,永远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哪怕出口指责,也不带一丝严厉。种种迹象看来,贺兰哲的确不负贤德之名。不过,金之南心里却明白,那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永远以一张虚伪的面具掩饰自己最真实的脸孔,等待着将对手一招毙命的机会。 “请三殿下恕罪,因车中之人是护国大将军府中的大小姐,所以奴才才斗胆放行。” 贺兰哲眉梢一挑,淡淡道:“哦?金大小姐吗?好大的排场啊!” 话音刚落,马车内走出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她一身火红的骑马装,满头青丝干净利落的束在脑后,不同于一般闺阁女子的莺莺燕燕,香气扑鼻,她整个人带着一股难言的爽朗和清香。 那是一种属于自由的骄傲! 金之南大大方方地走近贺兰哲,行礼道:“臣女参加三殿下。” “免礼。”贺兰哲温润地笑笑,“还真是金小姐,不知小姐这是从哪回城啊?” “这不刚从玉龙雪山回来,三殿下没去可能不知道,玉龙雪山可热闹了,延春阁的花魁大典在山下举行,一名叫如墨的女子更是以十五万黄金的高价竞得花魁!”金之南笑着说道。 果然不出所料,贺兰哲在听到“十五万两黄金和如墨”时流露出一丝异样,哪怕很轻微,很谨慎,金之南还是敏感的捕捉到了。 这场城门搜查果然不简单! 金之南轻轻靠近贺兰哲,有些猥琐地说道:“这如墨当真人间绝色,可惜三殿下是无福消受了,前几日陛下将宋郡王的明珠郡主赐予殿下为正妃,如若不然,殿下倒是可是前去游乐一番。” “哦?当真人间绝色?”贺兰哲温润一笑,淡淡问道。 “当真!” 贺兰哲了然地点点头,又问道:“那比你如何?” 金之南一愣,随即嘿嘿一笑,十分大言不惭地说道:“还差点,还差点!” “咚咚”一声,金桔闻言,脚下一滑,摔倒了。 她接触到自家小姐杀人的目光,急忙站起来,讪讪地说道:“下,下雪天,路滑。” “路滑就好好走路!”金之南冷声厉喝。 贺兰哲了然地笑笑,也不在意奴婢的失礼之处,他悠悠地说道:“既然比金小姐都还要差些,那哪能算什么人间绝色?” 金之南闻言,冷冷一哼,极为不规范地行了一礼,冷冷说道:“臣女不妨碍三殿下公务了,臣女告退。” 金之南向着马车走了两步,随即转身,对着贺兰哲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狐狸哲! 贺兰哲见状,无声地笑了起来。 金之南上车之后,脸上愤恨地表情突然一变,再无半分小女儿的羞愤。置身于马车外的男子也突然收起了那一丝温润的笑。这是一种无言地默契,在敌我不分,皇朝涌动的动荡岁月里,这些天朝贵胄们人人都是能摆上台面玩的优秀猎手! 回金府的路上,金之南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大燕太子选妃大典在即,两国使者前来恭贺之余,这天下大势究竟会发生怎样的改变? 争权夺势的阴谋还在时代的浪潮中翻滚,命运的齿轮已经渐渐启动,向着不知名的结局缓缓前行。 第026章父亲的回忆 马车刚刚停在金府大门前,王管家就急急忙忙跑了上来,满脸着急地对着金之南行礼道:“小姐,老爷找您一上午了,这会正在书房发脾气呢!” 还未等金之南开口,身后的金桔忙上前两步,紧紧地扶住金之南,关切道:“小姐,头可还疼?哎,定是回城的路上吹了冷风,感染了风寒,这可如何是好?要不奴婢扶您回房好好休息休息?” 话音刚落,周边的下人纷纷一副了然的表情。似乎每次小姐调皮任性后,将军召见之时,金桔总会恰到好处的开口说话。 每次不是:“小姐骑马摔伤了,快快快,扶小姐回雅阁小筑。” 或者就是:“小姐,你怎么了?快快快,小姐昏倒了,愣着干嘛,去请大夫啊。” 还有就是:“小姐,右相府中的公子又在强抢民女了,需要您去惩恶扬善啊,快快,要出人命了,救人如救火啊。” 不同于以往的每一次,这次金之南仿佛没有听见金桔的话,任凭那丫头眼睛都快眨抽筋了,她依然静静地站着。 半响之后,她一语不发地向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金桔傻傻地站在大门外,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低声自语:“小姐这次是真的生病了,是真的。” “我看你才有病。”王管家怒声吼道:“每次都跟着小姐胡闹,小姐不懂事,可是你也算府中的老人了,怎么如此不知轻重?居然带着小姐在外,彻夜不归?” 还未等金桔开口,王管家像放连环炮似的,“念在你平日也算尽心尽力侍奉小姐的份上,罚你半年月钱,若是胆敢下次再犯,家法处置。” 金桔看着王管家越走越远的身影,无语问苍天。天啦,似乎自己从伺候小姐以来,就一直没有领过月钱,这要扣到何年何月啊? 金之南轻轻推开书房的大门,慢慢地走了进去。书房并不算大,布置也极为清雅简单。两排书柜上摆满了书籍,紫木书桌摆置在房中央,金勇正躺在紫木雕花大椅上,双目紧闭,神态苍老而疲惫。 金之南越过书桌,半蹲在地,轻轻依偎在金勇的双膝上,轻喊一声:“爹!” 金勇闻言,缓缓睁开疲惫的双目,低沉地说道:“南儿回来了。” “嗯。” 过了很久,两人都未开口说话,并不宽敞的书房内一片寂静。 “南儿。”金勇轻唤一声,金之南缓缓抬头,对上父亲那双疲惫的双目,心中泛起隐隐疼痛。 “爹老了。” 金之南闻言,心中一片苦涩,她直摇头,声音带着些许哽咽,“不,爹爹正当壮年,一点都不老,和女儿小时候记忆里的爹爹一样。” 金勇轻笑出声来,他紧紧握住金之南的小手,“你长大了,所以爹也老了,是真的老了啊!” 金勇越发握紧她的手,他的声音很低沉却异常的坚定,“纵然这样,爹依然会护你一生!” 父亲低沉而坚定的声音触动了金之南最柔软的心房,豆大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滂沱而下,她哽咽地说道:“爹,女儿长大了,已经不再是躲在你羽翼下肆意撒娇的小丫头了。” “是爹没用啊!”金勇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你就是爹娘心坎上的肉,你就该一生无忧无虑,快快乐乐,是爹让你卷入了这场血腥。孩子,你的心里装的应该是一片自由的乐土,而不是权谋,杀戮。这些都不该加注在你身上啊!” 金勇仿佛陷入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回忆,他望着窗外飘飘洒洒的白雪,说道:“我认识你娘那一年,雪下得也这么大。那时的我只是庄将军帐下的一名小小先锋,庄将军大败犬戎,班师回朝之日,皇上在宫中大摆筵席,因为立下战功,所以我这名小小的先锋也有幸参加了这场盛宴。” 金之南从未听过父亲的过去,只知父亲是寒族子弟出身,因战功累累,一步一步踏上护国大将军的高位。儿时总是缠着父亲,想知道他的过往,每每问到这个问题,父亲总是不愿多说,久而久之,金之南也懂事的不再多问。 “皇宫宴会极其奢华,是我们这些常年镇守边关,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终日冷汤剩菜的寒族将士从未见识过的。你知道吗,你娘年轻时可是大燕的第一才女!” 金勇重重的叹了口气,声音显得格外低沉,说道:“你可知你外公是谁吗?” ------题外话------ (*^__^*)嘻嘻……,求收,死劲求…… 第027章未知的往事 金之南摇了摇头,父母从未对自己提起过他们的过往,久而久之金之南便敏锐的感觉到,那些曾经是他们心中的禁忌,永远碰触不得。 “你外公是上任右相云昊天!” 金之南内心猛地一震,心中的震荡脱口而出:“早已退隐朝堂的云氏一族?” 云氏是燕国世族大家之一,随着数年前云昊天的逝世,这豪门大家突然隐退,传闻云昊天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不同于其他名满帝都的士族千金,云家小姐极具神秘色彩,金之南却想不到传说中的神秘才女居然是自己的娘亲。 金之南心中震惊不已,脑中有片刻的空白,只听父亲的声音再次淡淡响起。 “我永远记得那一天!你娘进入大殿之时,我当时就傻眼了,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清新脱俗的女子?怕是从仙境遗落到凡间的仙子吧!”说到此处,金勇像是个毛头小伙一般,十分腼腆地笑了笑。 “你娘不愧为大燕第一才女,当晚以一曲惊鸿舞技压群芳。你娘这种身份尊贵的士族千金,名门贵女对于我这个没权没势,身份卑微的寒族子弟而言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美梦,我从没想过,也不敢奢望。后来得知你娘名叫云熙,和柳文旭有一段美好的姻缘。” “柳文旭?右相?”金之南吃惊地问道。 金勇点了点头,“柳文旭出身书香名门,世代家主都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大贤者,与云熙的确是门当户对!然而缘分是个很奇妙的东西,随着庄将军的大军逗留燕城的数月,我与你娘数次相遇,慢慢产生了情意!她不顾你外公的反对,执意要与我共结连理。最后,你娘为了我舍弃了荣华富贵,锦衣玉食,随着我到了艰苦贫寒的边关。从此之后,你外公再也没有认过她这个女儿。直到他仙逝时,云家也未让她踏进府中半步,你娘在府外跪了整整三天三夜,最后昏倒在府外。” 说到此处,金勇越发激动,双手不停的颤抖,他深深地闭上了眼睛,似乎难以承受那些痛心的过往。 “当我抱起你娘那一刻,我就暗暗发誓,我定不能再委屈了她,别人有的她会有,别人没有的她也会有。我要让云家的所有人看看,我这个寒族子弟能让她幸福,我能!” “每次出征我总是冲在最前面,我不怕死,我只怕你娘委屈,我怕听见那些人对她的冷嘲热讽,这比杀了我还难受。多年来,凭着自己的勇猛和忠心,金家便有了今日这番成就。短暂的欢愉之后,在这权利的漩涡之中摸爬滚打,我渐渐的显得力不从心,随着你一天天的长大,金家越发鼎盛,那些无形的阴谋慢慢地袭向我们。我才明白,当权利膨胀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是会反噬的。从金家成为士族之首开始,你就已经卷入了这场权利之争,无法逃脱!是爹害了你,给你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的同时也将你推向了权谋的深渊。” 金之南闻言直摇头,她吸了吸鼻子,异常坚定地说道:“爹,这是女儿的宿命,我无法挣脱,也无法选择!若有来世,我依然选择做你们的女儿,无怨无悔!” “爹!娘也不会后悔!”金之南坚定地说道:“因为她嫁给了一个爱她胜过生命的男人,娘是幸福的,我也是幸福的。” 金勇慈爱地看着金之南,欣慰一笑,“好孩子!” “爹,女儿明白你担心什么,太子选妃在即,金家又手握重权,必定会成为各方势力拉拢的对象,不管金家倾向哪派,最终都不会有好下场。若是败了,新皇容不下叛臣,若是胜了,也同样容不下功臣,何况是金家这样功高震主的功臣。军队是王朝征战天下的利剑,然而金家却手握朝中三分之一的军权。交出去是死,不交出去还能奋力一搏。所以请你相信女儿,在这皇权动荡,天下混乱的局面里,我定会让金家全身而退!” 金勇赞赏地点点头,可是眼底那抹担忧却怎么都无法抹去。他没有说出心底的那句话--就算全身而退,那你将会付出多么沉重的代价啊! ------题外话------ 为什么最近没有人留言呢?郁闷…… 第028章杀机隐现 永历三百六十九年冬,皇帝下旨正月初四为当朝太子贺兰玥举行选妃大典,满朝文武百官均可携带家眷进宫参选。圣旨颁发当日,普天同庆,整个燕城上下张灯结彩,透露着一股刻意的喜庆。 那些隐藏在煌煌盛世之下的权谋,杀戮,野心无声地酝酿开来,等待着也许即将到来的爆发与释放! 圣旨颁发之后,金之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待在自己的雅阁小筑。期间成玄奕来过两次,不过都被金之南以身体不适为由拒之门外。 这几日的燕城越发森严,城门内外分别加派两万禁军守卫,青天白日也能看见一队队禁军在城中来回巡逻。半夜时分,总能听到一阵阵沉着而整齐的脚步声,那是执勤的禁卫军。整个燕城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压抑之中。上至达官贵人,下到黎民百姓都敏锐的感觉到--有大事要发生了! 夜晚,一片漆黑,天空没有一丝星光。月儿也躲入厚重的云层之中,苍茫大地仿佛笼罩在巨大的深渊之下,阴森而诡异。 古色古香的卧房之内,烛光微微。 帝君沉着地坐在八仙桌前,手执白玉酒盏,浓郁的酒香充斥着整个房间,将酒盏放在鼻尖处轻闻几下便放在一旁,再也没有看上一眼。 “情况如何?”帝君淡淡问道。 一名身着黑衣的男人此时单膝跪地,头埋得低低的,听到主子传来问话,他微微抬头,急忙说道:“回主子,情况不妙。自从主子进入燕城之后,城中的几处暗点都被贺兰玥查封了,我们损失了五个情报点。” 帝君闻言,淡淡点头,并无过多的诧异,似乎早是意料之中的事。 “贺兰玥果然名不虚传,这场游戏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帝君嘴角掀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缓缓起身,走至窗边,轻轻推开窗户,看着漆黑的天空,淡淡问道:“血煞觉得燕国美吗?比我大夏如何?” 血煞闻言一愣,随即极为轻蔑地说道:“哼,燕国虽然为北边第一强国,军事和经济均是独霸一方,可是自从培罗真煌之后,燕国的君主是一个不如一个。犹记得两百年前,燕国的版图可是占据龙州大陆的一大半,可是现在呢?百年之争,国土日益流失,朝廷拉帮结派,明争暗斗,假以时日,主子的铁骑必然横扫北境,再南征秦国,整个龙洲大陆全都将臣服在主子之下!” 帝君依然是一副淡漠的样子,透过漆黑的夜晚,他似乎看见了燕国的万里河山,奔腾不息的青江,巍峨耸立的古奇山脉。他由衷地说道:“燕国很美!国土广袤,土地肥跃,地理位置特殊,背靠古奇山脉,前有青江跨横,天然的地理条件将燕国牢牢的保护在其中,外族很难侵犯,更不易攻下。这样浑然天成的布局,不能不让人感慨万分!培罗真煌不愧为千古一帝!” 血煞想起那个名垂千古的男人也微微有些感慨,他谨慎的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一股由衷的敬畏和崇拜之情充斥在心中,只觉得豪情万丈,热血滚滚。他铿锵地说道:“古时有培罗真煌一统天下,今时主子也定能踏平这万里河山,成为天下霸主!” 这样一番慷慨激昂的话并未让帝君有所触动,他安静的站在窗前,一言不发地看着漆黑如墨的夜空。过了良久,他低声问道:“贺兰玥最近有何异动?” 血煞闻言急忙答道:“据探子回报,近日来贺兰玥除了带人四处查询主子的下落之外,并无其他举动。” 头顶上方久久没传来声响,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血煞有些忐忑地抬起头来。帝君依然是一副淡漠至极的神色,可血煞越发觉得心中惊慌,他急忙说道:“正月初四便是贺兰玥选妃之日,这些日子怕是要下些功夫在金将军的女儿身上,若是能得金将军一臂之力,那这燕国的江山必然稳稳地落在他手中。” 帝君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轻蔑,他淡淡说:“像贺兰玥这样的人中龙凤也需要用女人作为踏脚石吗?本王可真不想如他的意啊!” “主子的意思是……?” 帝君缓缓转身,风轻云淡地说道:“杀了那个女子!” 此时的帝君手握重权,势力滔天,他是乱世中睥睨天下的王者!然而命运在这个夜晚却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多年后,每每想到那个凄冷的夜晚,他依然心有余悸,动荡难平! ------题外话------ 文文即将迎来一个高氵朝哦,主角们的感情会有一个小爆发,(*^__^*)嘻嘻…… 第029章心生一计 金之南已经足足在自己的雅阁小筑里待了十天。府中众人每每看到自家小姐总是带着一种异样的眼光,毕竟从小到底,身为士族千金的大家闺秀,她可从没有在府中待过两天以上。府中看着她长大的老人们私下都欣喜的说道:“十五年了,小姐总算长大了,这才像士族千金啊,待嫁的闺女就是不一样,看看,连小姐这样的都收了性子呢!” 夜已经深了,放眼望去,除了满天繁星再无点点亮光。然而此时的雅阁小筑却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来来来,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哇,不是吧,连开了十八大你还敢买小,小心输死你。” “喂喂喂,你们都买小?哈哈,本小姐今日可是鸿运当头,小心点。” “开,四五六点--大!” 金之南兴奋地把桌上的碎银全部覆到自己面前,那里已经堆起一座小山。这样寒冷的夜里,她只穿了一件月白色单衣,袖子高高的挽起,露出粉嫩白皙的肌肤,因为兴奋呐喊,她的脸色微微潮红,此时的金之南如同夜晚出没的鬼魅,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本小姐纵横赌坛数十年,就没见过赌钱赌成你们这样的,还有没有专业赌徒的精神,有没有视万事为小,赌博为大的恒心,你们真是让我太失望了。”金之南愤恨地说道。 金桔勉强睁开疲惫的双眼,有些无奈地看了看漆黑的夜空,沮丧地说道:“小姐,再这样下去天就亮了,奴婢明日还得早起干活,实在是撑不住了呀。” “是啊,是啊,小姐,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小姐,你已经赢了这么多了,要是你觉得还不够,奴婢这里还有点,要不你一并拿去?今晚就散了吧。” “小姐,虽然你转性了,不再流连于府外,可是你每天待在府里,也不能这样折腾人啊!” 迫于金之南数日来的淫威,雅阁小筑的小丫鬟们纷纷慷慨陈词,你一言,我一语,本就不安静的小院此刻更加热闹了。 在大家说得兴起之时,小筑外的守卫突然跑了进来,满脸惊恐:“不好了,小姐,老爷过来了!” 话音刚落,院内顿时一片安静。金之南只觉得眼前如旋风席卷一般,再回神之际,哪还有半个人影。 通风报信的守卫此时吓得满脸冷汗,惶恐地看着金之南。若是让老爷知道小姐深夜还在赌博,那他们可都是吃不了兜着走啊。 回过神的金之南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罪证丢向远处,待做完这一切,只见门外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进。 “爹,这么晚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吗?”金勇看着自家女儿讨好的笑容,心下也不忍责备,便语重心长地说道:“南儿已经是大姑娘了,可不能像儿时一样顽劣,小心将来嫁不出去啊!” “怎么可能?我金之南会嫁不出去,开什么玩笑?”金之南夸张地说道,发现父亲眼角带着溺爱地笑,她十分讨好的笑笑,“若真嫁不出去,那我便一辈子陪着爹爹和娘亲。” “呵呵,你呀。”金勇溺爱地摸摸金之南地头,“女大不中留啊!” 话音刚落,原本还带笑的金勇眼底泛起浓浓的忧虑,金之南见状,急忙握住父亲的手,说道:“爹爹是在担心太子选妃之事吗?” 金勇闻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最近城内越发严禁,朝中各方势力隐隐而动,皇上龙体欠佳,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了。大燕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金之南略一思索,沉声说道:“三皇子在民间素来声望颇高,进来又得宋郡王的支持,隐隐有了和太子一较高下的实力!朝中重臣除了这两派的心腹,其余的均是选择明哲保身,隔岸观火。女儿认为此时我们不如以静制动,随波逐流,看看再说。” “况且两国使者来访在即,面对狼子野心的外族,朝中的暗涌也必定有所收敛,在这段时日之内,金家必须好好筹备,以防万一。” 金勇赞许地点了点头,甚是欣慰地拍了拍金之南的肩膀,说道:“你分析得甚对。不过太子选妃在即,若是皇后一派联合数位重臣联名上书请求皇上将你赐予太子做正妃,那么无论金家是否愿意与太子沦为一伍,也必定会成为三皇子一派的眼中钉肉中刺,那时的金家便骑虎难下了!” 金之南闻言,眉头紧锁,道:“选妃大典之上,想必三皇子一脉必定有所阻拦,毕竟他们是最不愿意贺兰玥能够联姻成功。”她略一思索,“女儿心有一策,不知爹爹可否同意?” 第030章深夜暗杀 金勇眉梢一挑,“且说来听听。” “据女儿得知,数月前我朝边关屡受犬戎骚扰,甚至发生了几起百来人的小规模战役,因为事态太过轻微,不足以让两国交战。但是此时,爹爹是不是能退出朝堂,以此为由去镇守边关。虽然现在边关并未起战事,可是皇上重病垂危,王朝更是面临传承之际,国之根本岂能有半点闪失!” 金勇看了她半响,越发觉得自己的这个女儿深藏不露,若是没有强大的情报网,这样转眼即逝的极小情报,她是如何得知?纵然连自己这个手握重权的护国大将军,也未曾有所耳闻。 金勇思虑半响,直接问道:“易辰现在可是为你所用?”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金之南心中泛着浓浓的酸楚。那个从小护着,爱着,疼着她的辰哥哥,放弃了自己的似锦前程,放弃了自己的明媚人生,这份深情,让她如何偿还? 金勇不忍见女儿眼中流露出来的哀伤,他安慰道:“你也不必过于担忧,易辰从小到大,论武功谋略一直是人中翘楚,世间能伤他之人少之又少,你且放宽心。”金勇仿佛陷入了旧时的回忆,他感慨地说道:“他父亲随爹爹南征北战数十年,出生入死,情谊深厚,虽然隶属我旗下副将,我却当他是自己的亲兄弟,只可惜英年早逝,独独留下这个苦命的孩子!” 金之南想起记忆中那个温润如玉的身影,耳边回荡着小男孩清脆的声音:“南儿,我会永远的保护你!”男孩的声音还那么稚嫩,偏偏带着坚定不移的力量。 一个儿时的承诺,那时的自己不过当做一句戏言。但是现在,那个已经成长的男人用自己的生命在努力的坚守着当初的承诺。 越发觉得心中愧疚悲戚难当,金之南有些哽咽的说道:“是女儿连累了辰哥哥,他那样优秀的人,那样年轻的将军,本该是万民心中保家卫国的英雄,假以时日,他必定官拜一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因为女儿,他却放弃了自己的似锦前程,放弃了一切,甘心沦为暗人,在外过着身死未卜,血雨腥风的日子!” 金勇心中为之动容,“辰儿永远是金家的好孩子!” 金之南暗暗压下心中的悲戚,毕竟在这个时候她不能有半分的软弱,前方的路布满血雨,荆棘,还等着她去走。现实不允许她低头,不允许她徘徊,她只能艰难地走下去! 与金勇商议完毕后已是深夜,金之南却无半分睡意。她缓缓走向酒窖,取出一坛陈年老酒,独自坐在梅树下,慢慢地喝起来。 醇厚的酒香自空气中肆意地弥漫开来,金之南情不自禁地深吸一口气。半坛烈酒下肚,她双颊呈现香艳的绯红,眼神微微有些迷离,抬头望向漆黑的天幕,繁星点点,如同一副精致简洁的唯美画卷般赏心悦目。 整个雅阁小筑沦入一片静谧之中,唯独空间中翻飞着轻微的风。 突然,一声极为轻微的异动响起。原本微微有些迷离的女子,眼下一阵清明。她迅速转身,眼神犀利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距离自己两米开外一名黑衣人手拿泛着银光的匕首,缓缓走近。 黑衣人似乎有些惊讶她敏锐的警惕性,不过区区闺阁女子,怎么有着连一般杀手都无法拥有的锐度与犀利? 眼见对方已经发现自己,由不得黑衣人多做遐想。他握紧匕首,不再缓慢前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金之南的方向扑去,必须在她出声呼救之前杀了她。 这一刀的精准度,力度无疑已到最佳,对方不过区区弱女子,这一刀下去必定命丧黄泉。 哪知本该深受惊吓的女子,当下一个利落地旋转,稳稳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刀。黑衣人心中大惊,他开始细细打量面前这个女子。 只见她万分沉着冷静,也在细细打量自己,一股冰冷的气息自她眉间散开来。 黑衣人再也不敢小视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再次握紧手中的匕首,狠辣地向着她攻去。 金之南嘴角掀起一丝冷冷的笑,在对方距离自己只有半寸之际,她猛地一个跳跃,双手撑住黑衣人的双肩,一个利落的翻身,已躲避到黑衣人身后。还未等黑衣人回神之际,她手下暗自用力,擒住对方的脊椎。正欲折断之时,黑衣人用力向后一仰,突如其来的力道让金之南后退两步,擒住对方脊椎的手也自然落了下来。 不过一个短短的交锋,双方都对彼此有了新的认知。 高手!而且是招招都杀人毙命的高手! ------题外话------ 即将有个感情小爆发哦,嘻嘻… 第031章重伤昏迷 金之南心中疑惑大增,到底是哪方势力竟然派出如此高水准的杀手来暗杀自己?是贺兰玥?或者贺兰哲? 贺兰玥可能性并不大,毕竟此时的自己死了,于他无半分好处,反而少了一个拉拢金家的棋子。那么是三皇子贺兰哲?不无可能,若是自己一死,父母痛失爱女,必定心若死灰,哪有半分余力去思虑那些朝堂诡秘,况且也能断了贺兰玥的联姻之计! 莫非真是贺兰哲?似乎除了他之外,已经再无他人了。 两人蓄势待发地看着对方,谁也不愿意先出手,让对方捕捉到自己的弱点。高手过招,要么输得彻底,那么赢得彻底。赢了便活,输了便死! 眼见黑衣人眼中杀意越盛,金之南心知今日这人必是要定了自己的性命。 她依然冷静地等待着,这里是将军府,来人比自己心急,他的时间并不多。 黑衣人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火把,内心一急,也不再等金之南露出破绽,蛮横地冲了过来。 金之南等的就是现在。她稳稳地站立不动,眼见对方的匕首就要插入自己胸膛之际,她仍然无半分异动。 黑衣人眼中疑惑顿起,不过此时也由不得他多想。皮肉拉裂的声音轻微响起,匕首精准地落入金之南心脏之处! 黑衣人心下一喜,看见滚滚流出的热血,也不疑对方为何不动手,再施力道,刀尖正欲向前一分之时,原本站立不动的女子,突然抬起右脚,抽出靴子中的匕首,电光火石之间,对着黑衣人的颈部大动脉狠狠一拉。 整个过程不过一秒之间,黑衣人轰然倒下! 好一招置死地而后生! 多年的特工生涯,让金之南敏锐地感觉到,对方与自己不相伯冲。谁也无法靠近对方,将其杀死。唯有先伤己,在对方靠近之后,才能将其一招毙命! 待黑衣人倒下之后,金之南一把捂住自己血流不止的伤口,这一刀若是再进半分,就伤及心脏了,纵然大罗神仙在世,怕也救不了自己! 眼见火光已经到了院外,金之南急忙奔进内室,慌忙地套了件红狐大裘,遮住了染红的长袍。 “发生何事?”金勇率先踏进院落,看见躺在地上的黑衣人,心中猛然一跳,几步上前,紧握住金之南的双肩,颤抖地问道:“南儿,你可有受伤?” 金之南轻轻推开父亲的手,狂妄地说道:“区区一名小贼,如何伤金大将军之女?” 金勇仍然面色阴沉,眼中的忧虑并为因她的话而减弱半分。金之南稳稳地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道:“爹爹放心,女儿真的没事!” 金勇依然没有说话,一眼不眨地看着她,似乎想看出点端倪。发现她除了面色微微有些苍白之外,行动自如,似乎没有任何异常,心中稍稍放下几分。 “女儿自幼向爹爹学习拳脚功夫,纵然未得爹爹真传,不过对付这些小小毛贼,岂在话下?”金之南撒娇地拉拉金勇的衣袖,“爹爹,你就放心吧!” “当真没事?” “真没事。” 金勇越过金之南,俯身查看已经死去的黑衣人,原本隐含担忧地眼此时满是怒火,他拳头捏得吱吱作响,青筋毕现。 金之南明白,他是在后怕。 “来人,将这贼人拖出去,丢到乱葬岗喂狗。” 金勇交代一番以后,又叮嘱了金之南几句,然后留下大批护卫驻守雅阁小筑,这才缓缓离去。 “爹爹,今日之事,不可对娘亲提起。”金之南对着院外的父亲,扬声说道。 金勇点了点头,看着这懂事的女儿,他心中越发酸楚。若是无法保护自己的妻女,自己有何面目活在人世? 待金勇离开之后,雅阁小筑的婢女们纷纷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关切的问起来。 “放心吧,你家小姐我半点事儿都没有,快些回屋睡觉去!” “小姐当真没事吗?你的脸色好苍白啊!” 金之南一把抹掉额头的冷汗,嘿嘿一笑,道:“自然没事。跟这恶贼大战三百回合,自然是会费些力气的!” “刺客来袭,小姐为何不大声呼叫呢?” “这贼抱着必死之心,逼急了,反而不见得是好事。” 面对一张张担忧的面孔,金之南心中一暖,面上却坏坏地说:“你们还不去睡,莫非想再和本小姐赌上几个回合?” 话音刚落,原本围在四周的小丫鬟们似龙卷风一般,迅速消失不见。 待人散去之后,金之南双腿一软,登时昏倒在金桔身上,额头上已经布满密密麻麻的细汗! 金桔心中猛然一惊,到底是从小跟在金之南身边的人,转眼间便明白所以,迅速将金之南抱回厢房内。 ------题外话------ 哎呀!求个收啊! 第032章深夜来探 原本漆黑的天幕慢慢变成深蓝,浅蓝,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破开层层云雾,温和地洒下苍茫大地。 血煞疾步踏进院落,血雨腥风中也面不改色的年轻将军此时神色变幻莫测,似惊讶,似古怪。他停在一间厢房外,单膝跪地,沉声说道:“属下血煞求见。” 门缓缓打开,行风走了出来,眼神示意他进去。 镂空的雕花木窗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屋内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只见八仙桌边的男人缓缓放下手中的酒盏,聚精会神地研究着面前的棋盘。这棋局已有多年,却才下到一半而已。他指尖夹着一枚黑字,久久未曾放下。 “属下参见主子。” 帝君没有回答,似乎并未听见,也不再看着棋盘,手中把玩着那颗黑子,像是在思量究竟棋落何处。 “黑大死了!”直到此时,血煞仍然不敢相信,主子旗下的第一杀手,就这样死了。 帝君神情依然冰冷而淡漠,并未有何触动,他向着棋盘一处,果断落下指尖的黑子,淡淡说道:“区区一名女子身边竟有如此高手,竟然能杀了黑大?” 血煞面色古怪,觉得心中沉闷不已,“未曾有何高手,黑大是被那金小姐所杀,一招毙命!” 一直淡漠的帝君闻言这才微微抬起头来,眉梢轻轻一挑,情绪依然淡淡的,并无多大起伏。 深知他性子的血煞却明显的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不一样了。过了很久,头顶上传来低沉的声音,“传令下去,按兵不动。” 金之南醒来之际已经是第二日晚上。 她伸手掀开身上的锦被,伤口处已经包扎妥当,不过呼吸之间如同刀绞一般,疼得厉害。缓缓起身,哪知扯到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气,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金桔手端托盘,里面呈了一碗清粥,冒着袅袅热气,五谷杂粮的香气顿时弥漫在房间之内。 金桔见金之南已经醒过来,急忙放下手中的托盘,奔到床边。双眼一红,眼泪啪啦啪啦地掉了下来。 “小姐,你总算醒了,吓死奴婢了。奴婢以为,你,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金之南温柔地拍拍她的肩膀,嘴上却硬声硬气地说道:“哭什么哭,你家小姐还没死呢!不过你再哭下去,我就要饿死了。” 金桔闻言,急忙端起桌上的清粥,吹了几下,慢慢喂向金之南。 起初两勺,金之南觉得此粥虽清淡,倒也别有一番滋味。不过几勺下肚之后,她越发不耐起来,不满地说道:“怎么连点肉丁都没有?我怎么吃得下嘛?” 金桔无奈地看着自家小姐,耐心地安慰:“大夫说,小姐元气大伤,养病之期,不宜吃得太过油腻,须得清淡进食。” “你请了大夫?” 金桔急忙说道:“小姐放心,无人发现。奴婢找的是做大夫的远房表亲,已经再三叮嘱,不会泄露出去的。” 金之南这才放心的点点头,只听金桔又道:“老爷昨日一夜未睡,似乎一直在查刺客的来历,奴婢从未见老爷这般动怒!” 金之南在这个世界活了十几年,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心中早已愤怒难当,她冷冷一笑,不管是谁,且等着吧! “对了,今日成世子又来过了,大吵大闹说要见小姐,不过奴婢已经将他打发走了。” 金之南点了点头,“我身受重伤,这几日你得机灵些,莫出什么纰漏才好。” “小姐放心。” 自醒来不过小半刻,金之南已觉得虚弱无比,揉了揉疲惫的双眼,在金桔的搀扶下缓缓躺下,“先下去吧,我再睡睡。” “是。” 深夜,如浓墨一般,染黑蔚蓝的天空。临近年关,冬季的夜晚越发寒气逼人。凛冽的寒风呼哧而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一个黑影矫健地翻进雅阁小筑,熟门熟路地来到金之南的卧房门外。正欲推门之际,金桔突然出现,一把拦住黑影,正欲开口大叫。 黑影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说道:“不要叫!” 借着屋内射出的灯光,金桔这才看清来人。 成玄奕一身黑色锦绣长袍,身系紫金腰带,白日里风流倜傥的男人在这迷离的月夜之下,像是来自地狱的幽冥,散发着冰冷魅惑的气息。 “你家小姐可在?”成玄奕问完,也不等金桔回答,便欲推门而入。 金桔回神之际,一把推开成玄奕,誓死堵在门前,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世子不能进去,我家小姐已经歇息。男女有别,世子怎么罔顾礼法,随意踏入待嫁女子闺房?” 正当两人争执之际,房内传出弱弱地声音,“让他进来!” 金之南听到成玄奕的声音之际,她便知金桔根本拦不了他,若是再争执下去,怕是会惹得满府皆知。 成玄奕冷冷地瞪了金桔一眼,大摇大摆地推门而入。 ------题外话------ 哈哈哈!啦啦啦!妞们,猜猜接下来会怎样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啊啊啊啊! 第033章无声胜有声 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女子此时温软的躺在紫花雕木大床之上,洁白的帷幔半遮半掩地笼罩在前,女子绝美的容颜若隐若现。几缕调皮的青丝透过丝滑的帷幔,放肆的跳跃出来。 成玄奕只觉得内心一紧,随即跳动得飞快,无法控制。两人的静默平白让空气中升出几分难言的暧昧。 成玄奕清咳两声,稍稍回神,慢慢向着床边走去。华贵衣衫来回摩擦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敲打着他的心房。 成玄奕坐在床边,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地说道:“你睡了吗?” “废话,没睡趟在床上干嘛!”金之南的声音很轻,不似平日那么铿锵有力,哪怕争锋相对的一句话,在成玄奕听来偏生多了几分小女儿姿态的撒娇意味。 嘴角情不自禁地漾起一抹浅浅的笑,“那个,数日不见,就想来看看!” “我说你有病是不是,大半夜不睡,就为跑来看看?你这样不守礼法,坏了我的名声,我还嫁不嫁人了?” 成玄奕眉梢一挑,满是不以为然,“我都不在乎,你怕什么?大不了嫁给我得了。” “你又没什么名声,有什么可在乎的?况且,谁说要嫁你了?”话音刚落,女子轻咳起来,起初只是小声的,压抑的咳嗽,到了后来,似乎压制不住,声音越来越大声。 成玄奕隐约觉得不对,透过轻薄的帷幔,隐隐能瞧见女子苍白的面色和额头密密麻麻的细汗。 他一把拉开眼前的纱幔,只见躺在床上的人儿,双手紧紧地捂住胸口,透过指尖的缝隙,隐隐可见点点血红! 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成玄奕一把扶起女子,拉开她遮至胸口的锦被,只见洁白的内衣上,尽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那颜色鲜艳明媚,刺得他的双眼一阵惊痛! “怎么回事?”成玄奕的双手不停地颤抖,他抱紧怀中地人儿,那个如此张扬的女子,此时却如此虚弱,似乎下一秒就会从自己怀中消失了一般。 这是成玄奕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挨了一刀,不碍事!”每说一句话,金之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努力地想让自己看起来无恙,偏偏每次发出的声音是那么的脆弱无力。 成玄奕轻轻将她放在床上,双手覆上女子胸前的衣襟,正欲拉开。 金之南一把抓住他的手,成玄奕淡淡看了她一眼,沉默不语。触及到成玄奕的眼神,金之南竟然一句话都无法说出,那里面满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似乎下一秒就会夺眶而出,毁天灭地。 哪怕成玄奕已经放肆地解开她胸前的衣襟,金之南依然觉得在这个男人强大的气场面前,自己无法阻止,无法言语,无法思考!就那样任由他手中的动作缓缓进行。 成玄奕轻轻解开束缚的丝带,落下那薄薄的粉色丝滑,步入眼帘的是一片洁白无暇的肌肤,透着香艳的粉红色!成玄奕将那丝滑的粉红退至金之南的胸间后便停了下来。 一个狰狞的伤口就那样唐突的覆盖在心口之上。成玄奕紧紧捂住自己的心房,似乎此刻这个狰狞的伤口已经转移到他的身上! 不知为什么,金之南觉得此时的成玄奕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悲伤,那么的让人心疼! 自从看见这个伤口,他未曾开口说任何话。只是默默地端起一旁早已存储的热水,轻轻地擦拭那心上的伤口。每一下都很轻,很轻,很柔,很柔! 擦拭完伤口处的鲜血,他拿起一旁的伤药,沾些在手上,慢慢地敷上去。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晶莹剔透的肌肤,金之南情不自禁地轻轻颤动,因为那双手那么的滚烫,像烈火一般,似乎灼伤了她冰凉如雪的肌肤。 成玄奕的手指很漂亮,骨节分明,手掌间有略显粗糙的茧子,他扶起金之南,将包扎伤口的纱布层层缠在女子胸间。 待做完这些,他径直走到衣柜前,取出一套女儿家的内衫。退去金之南身上染血的衣物,雪白的身体就这样羞涩的展露在空气中。 成玄奕闭着眼睛,轻柔地替她一一穿上,系上最后一个衣结之后,他缓缓睁开了双眸。 他没有开口说话,就那样深沉地看着金之南。半响之后,他微微俯身,轻柔地吻上女子的额间。金之南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唇是冰冷的,可是气息却如烈火般炙热沸腾。 成玄奕就这样离开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可以那一切的一切已经无言的述说全部心思与情绪。 金之南没有错过他眼中翻涌的愤怒,心疼,痛苦,嗜血,还有自已一直不敢去触摸的满满情深! 这一个清冷孤寂的夜里,金之南无声的留下泪来,因为那个男人,那个未曾留下只言片语的男人! 第034章她若有恙我必亡 成王府建立在华新街尾,占地极广,莫约一个小城大小般的庄园。府邸威严磅礴,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府邸上下奇珍异宝随处可见,一盏普通的照明灯,说不定就是数颗罕见的南海夜明珠制造而成。脚下随意踩的一块地砖,也许就是百年难出一块的极品和田玉。这样根深蒂固的豪门大家,其深厚的底蕴岂是一般贵族可以比拟? 踏月阁是整个成王府最为奢华大气的院落,乃成世子所居。 “主子,十八冥卫全部到齐。”影七对着主位上的男人恭敬地禀道。 成玄奕恍若未闻,他手执白玉酒壶,并未拿酒盏,对着壶嘴一口一口的豪饮起来。 影七恭敬地伏地而跪,沉声说道:“属下愚钝,还望主子明示。” 见成玄奕依然未开口,影七壮了壮胆子,再次开口问道:“主子此番找齐十八冥卫,不知有何大事发生?” 十八冥卫乃成玄奕一手建立,一共十八人。人人皆是普天之下数一数二的高手,只听从他一人号令,且对其忠心耿耿。平素最多三至五名冥卫留守在旁,负责成玄奕的生命安危,其余人全都分布在全国各地,执行极为重要的任务。 此番成玄奕居然下令一下招齐十八冥卫,这是自十八冥卫建立以来,第一次聚齐。影七不禁暗暗心惊,究竟是发生了何等大事,才让主子这般严正以待。 半响之后,主位上的男人缓缓说道:“至今日起,十八冥卫全部暗护在金小姐身边,我要她以后毫发无伤!” 影七大惊失色,猛地抬起头来,也顾不得主仆之礼,惊呼道:“主子,万万不可啊!十八冥卫对于成王府而言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怎可全部派去保护一名女子?况且十八人一个不留,那么又置主子的安危于何地?主子,三思啊!” 成玄奕一把抽出身边的利剑,冰冷的剑刃稳稳地落在影七的颈肩,划出一条细长的血痕,他冷冷地喝道:“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影七心下大惊,急忙恭敬地匍匐在地,“属下万万不敢!纵然今日主子将属下斩与剑下,属下依然要将心中之言进谏而上!” 影七缓缓抬起头来,沉沉地说道:“属下这条命是主子给的,未曾跟随主子之前,属下每日都是猪狗不如的活着!直到遇见主子,你让人教我习武,习权术之道。如今属下像个人一般的活着,这一切是主子你给的!在属下心中,主子是天一般的人物,是王,是龙,是君临天下之大者!但是今日,主子这是怎么了?为了一个女子,竟弃成王府不顾了吗?弃二十万成家军不顾了吗?弃数万为成王府命丧黄泉的忠魂不顾了吗?恕属下直言,这样的主子寒了追随者的心!” 成玄奕自嘲一笑,他缓缓收起利剑,提起一旁的酒壶猛地灌了一口。似乎过了很久,只听他淡淡说道:“若是有一日我死了,那该如何?” 影七吓得大惊失色,急忙说道:“主子何出此言?” 成玄奕缓缓躺上软榻,此时的他似乎已经醉了,双眼不再满含暗涌与锐利,那样的平淡无波,像是一滩汪汪清泉,静谧绵绵! “今日我尝到了死亡的味道!”成玄奕自嘲一笑,似乎在说给影七听,又似乎是自言自语,“我以为我这一生都不会畏惧死亡,甚至我不知道自己到底畏惧什么?直到今日我才明白,从前的自己错得多么离谱,我是如此害怕死亡,害怕到难以想象!” 成玄奕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心上致命的伤口,他猛地闭上眼睛,很轻很轻地低声呢喃:“那一刻,我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停止,原来死亡离我如此之近!” “我成玄奕永不弃成王府,永不弃二十万成家军,永不弃数万英魂!但是前提是我还活着,好好地活着!”成玄奕饮下壶中的最后一口烈酒,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低沉,“她若有恙,我必亡!” 影七愣愣地看着门外那个离去的身影,他不可置信地自语,“当真已经如此之深了吗?深到非亡不休吗!” ------题外话------ 啦啦啦!开始上感情戏了哦!妹纸们睁大眼睛,要好看了! 第035章伤你者血债血偿 金之南已经在床上躺了半月有余。这半月里,每到夜深人之时,成玄奕总会潜入她的房间,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没有任何只言片语。 每到天亮之际,成玄奕便会离开。 这夜,成玄奕依旧如往常一般来到金之南的房间,他缓缓走近床边,每当越来越靠近她,那颗慌乱无比的心才能得到片刻的宁静! “不要再来了!”女子的声音透过轻盈的帷幔轻轻吟出。 成玄奕没有开口,依然静静地坐在一旁,似乎并未听见。 金之南的声音越来越小,“不要再来了……求你!” 成玄奕突然觉得心头一痛,为那抹清淡的声音里略带的哭腔,那份无奈,那份害怕,还有那份--拒绝! “我控制不了自己!”成玄奕轻轻叹气,“我想我犯了王之大忌!” “有一句,我藏在心里太久太久,我以为随着时光的流逝,这句话也会随风而散。可是,我错了,错了离谱!” 成玄奕用力的摁上自己的心间,“这里,满满都是你!你可知?” 冰冷的泪水顺着金之南的脸庞肆意的留下,无声无息,瞬间滴落在绵柔的枕上,除了漾染开来的图案,再也找不到滴滴痕迹! 一丝冰冷的空气自外游离进来,成玄奕拉开了隔离在他们之间的那层薄薄的帷幔。冰冷的手指缓缓地覆上女子的脸颊,轻轻地拭去眼角那滴刺人的泪水。 偏偏今日的泪水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越来越凶猛,一滴一滴地落在成玄奕的手上!原本冰冷的指尖顿时一片滚烫,冰与火相互纠缠,如同绵绵情丝,看似薄弱,却挥斩不断! “我不能爱你!” 游离在脸颊上的手指顿时一颤,成玄奕对着女子苦涩一笑,“我明白!” 两人静谧到天明! 成玄奕离开了,屋里显得空空荡荡,再也无法感觉到那人的气息,整个房间如同死亡压顶般让人孤独得窒息。 “我等着你爱我,哪怕地老天荒,我等着!” 耳边一直回荡着男人低沉的声音,久久不曾退去。此时的金之南觉得自己是个懦弱的胆小鬼,她害怕伤害,害怕欺骗,害怕--爱! 那个人勇敢地踏出了第一步,自己却无法与之相迎。 心底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歇斯底里地叫嚣:“终有一天,你一定会爱上他,一定会!” 有没有那一天,她不知道,此时的她只知,在那个明媚的清晨,在男人离去之后,她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酸楚,捂着自己的心,叫着那人的名字,哭喊出声来! 有时候幸福距离我们只有一步之遥,只要我们轻轻踏前一步,便能伸手抓住梦寐以求的幸福!然而又有多少人,在距离幸福一步之遥之际,缓缓转身,带着满身心伤落寞离开。须知,下一个距离幸福的一步之遥,也许如地老天荒般遥远! 自古以来,天子之居--皇城,是最为阴冷之地!脚下的每一方土地也许都埋葬着一缕亡魂。 东宫之内,贺兰玥紧紧地握住手中的茶盏,因为用力,指尖微微泛白。 他猛地抽出墙壁上悬挂的利剑,对着匍匐在地的人登时一剑,鲜血顺势流了下来,滴滴落在洁白的大理石地板上,白红两色辉映之间,显得格外森冷。 “你可知罪?”贺兰玥猛地一脚踹向地上的冷萧,冷冷问道。 冷萧顿时跌倒在地,扯动肩上的伤口,一阵钻心的疼,额头布满滴滴冷汗,他却哼一声都不曾! “权擎王帝君已入城数日,却未能查其所终,三皇子一脉近日更是活动频频,属下认为这等小事,实在不易惊扰殿下。所以才自作主张,未曾上禀此事!” 贺兰玥沉默良久,他径自倒了杯烈酒,猛地一饮而尽,连饮数杯,这才慢慢压下心中焦躁,沉声问道:“伤得可重?” “据那大夫所言,利器直伤心脈,若是再进半分,性命堪忧!” 男人执酒盏的手微微一抖,杯中之物洒下些许,半响之后,他低沉而冰冷地说道:“你真是该死!” 冷萧闻言一惊,头埋得更低了,“请主子责罚!” 贺兰玥缓缓坐下,一个冰冷的字自唇间溢出:“查!” “是!” 在这个夜里,金之南收到一封匿名信。信笺之上只有寥寥一句:“伤你者,血债血偿!” 信上并未署名,但那龙飞凤舞的字迹自己又怎能不识? 这个深冬,乱得不止是局势,还有他们的心! ------题外话------ 啦啦啦!啊啊啊!哦哦哦! 为神马没有妹纸给俺留言呢?好歹说上几句嘛!(*^__^*)嘻嘻…… 第036章三国齐聚参加国宴 正月初四便是燕国太子选妃大典之日!在腊月二十日正午时分,南秦,东夏两国使者终于姗姗而来,此时距离太子选妃之日不过寥寥半月。 邻国使者来朝,乃国之大事!大燕王朝十分重视,以太子贺兰玥为首,率领文武百官迎接到城郊十里开外。 从城内至城外,一路上彩旗飘荡,锣鼓喧天。严谨肃然的铁甲军队雄姿英发地护卫在官道两旁。冰冷的铁甲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刺眼的光。城内百姓纷纷出城观望,原本空旷的官道上,一时间人山人海,万人空巷,声势十分浩大! 莫约半个时辰之后,只见前方上空迎风飘荡着两面锦旗,硕大的“秦”,“夏”二字并排而立,遥遥望去,人头密密麻麻一片! 身着皇家朝服的两个男人身骑骏马,并肩而行。两辆富丽堂皇,奢华至极的马车缓缓跟进。身后磅礴如潮的军队发出阵阵整齐一致的脚步声,气势如虹,响彻天际! 此番两国派出的使者均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东夏来者乃权倾朝野的权擎王帝君,而南秦则是当朝太子秦昊。 金色的太阳高高悬挂天际,洒下万丈光辉,照亮万千山河。贺兰玥迎着刺眼的日光,双眼微眯,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为首的两人,目光微转,看到两辆奢华至极的马车时不禁冷冷一笑。 两国邦交乃国之大事,什么时候一朝公主也能随同?此举偏偏做得如此大张旗鼓,想必两国也是做了联姻的打算,就是不知他们又是仰仗什么?认为我大燕一国太子妃,未来国母能从异国选出? 贺兰玥看到迎面而来的使者,率领文武百官大步向前迎去。 “素闻燕国太子风采奕奕,俊朗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如神仙般人物!”说话之人,正是南秦太子,秦昊。 贺兰玥爽朗一笑,“玥谢秦太子妙赞!在下不过区区凡夫俗子,岂敢担当神仙之名!” “诶,此言差矣,燕太子惊采绝艳,万不可妄自菲薄啊!”秦昊笑得温润如玉,不过十**岁的年纪,偏偏让人觉得有股难言的稳重自持。 贺兰玥目光稍转,睨向一旁的男人。双眼触目之际,内心微微一惊,此人好强的气场,刀锋一般的眉微微轻皱,双眼如探不到底的深渊,那里面似乎有些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与他相距,仿佛感受不到这人的气息,偏偏又让人无法忽视,夏国权擎王果然名不虚传! 帝君并未多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向着贺兰玥,微微点头示意。 贺兰玥也稍稍点头回礼。 “请两国使者先随本宫进宫觐见,晚上再在国策大殿宴请各位!”贺兰玥谦虚温和,礼数周到,处处彰显大国之风。他伸右手向前示意,“请!” 在床上足足养了大半月,金之南只觉得浑身僵硬,四肢似乎都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她缓缓起身,走至桌边,倒了杯热茶。端在手里把玩着,却也不喝。 数日下来,伤好了大半,就是胸间依然有些隐隐发痛,想来只要不激烈运动,不牵动伤口倒也无恙。金勇与云熙期间来过几次,均被金之南以一些奇奇怪怪的理由打发掉。若是再见不到自己,想必也瞒不下去了。 吱呀一声,房门缓缓打开。金桔手提食盒,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见金之南已醒,说道:“小姐,可是饿了?” 金之南想起数日以来的吃食,便觉得痛苦不堪。她瞟了瞟金桔手上的食盒,有气无力地问:“今日可有肉?” 金桔嘿嘿一笑,将手中的食盒放在八仙桌上。轻轻掀开盒盖,一股肉香迎面扑来,她手脚麻利地端出几碟精致小菜。 烧子鹅,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抓炒对虾,水晶南瓜,栗子白菜,红枣百合粥,均是金之南最爱的吃食。 “大夫说了,现在饮食可稍稍调整,不过到底是重伤初愈,油腻之物仍然不能吃太多,每样试试便可!” 金之南眼冒精光,情不自禁吞了吞口水,拿起一旁的碗筷,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伴随着少女清脆的声音,“小姐,王管家求见。” 金之南一愣,现在自己的状况已经大为好转,实在不宜再瞒下去。当下便对外说道:“让他进来。” 王管家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外,并未踏入厢房。金之南对于这些繁文礼节从未在意,也就由着他在门外回话。 “王管家,可有要事?” “回小姐,老爷刚刚稍人传话回府,说是让小姐你准备准备,晚上进宫参加国宴。” 金之南放下手中的红枣百合粥,眉梢微微一皱,“可知何事?” “晚上宴请两国使者,据说是圣上下旨,特允满朝百官携带家眷出席。” 金之南当下一阵明了,想必是因太子选妃大典临近,这些待字闺中的小姐才有幸参加宴请使者的国宴。圣旨一下,天家恩赐,纵然心中不愿,却由不得不去。 “爹爹现下可在?” “老爷一早便随太子殿下出城迎接使者,这会功夫,想必是在宫里。” “嗯,我知道了。”金之南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金桔眼含担忧,“小姐,你的伤……” 金之南抚上还隐隐作痛的胸口,说道:“没事。时辰不早了,替我梳妆。” 金桔轻叹一口气,也不再多言。径直走到衣柜前,取出一套素净的淡粉色长裙,除了裙摆处以红白丝线绣了几朵荷花之外,并无任何出彩之处。堂堂士族千金穿上这样一套极为普通的长裙参加国宴未免显得太过寒碜,这样一来,必定淹没在姹紫嫣红的美人堆里。 金之南见她取出的衣物,欣慰一笑。金桔是个聪明人,自己心中所想她早已明了。 缓缓抬头,清亮的眼眸望向燕皇宫的方位,只觉得那里气势威严,皇族至高无上的凌驾之势一览无余。金之南轻叹一声,只觉得三国齐聚的这一夜是那样寒冷! ------题外话------ 哎呀呀,留言呢?收藏呢?朱雀各种求啊! 第037章大燕国宴 夜。 马车缓缓驶向皇宫东华门。金之南到达之时,东华门外已停满数量或奢华大气,或平淡无奇的马车。步入眼帘的是一片莺莺燕燕,姹紫嫣红之景,耳边时不时传来少女们阵阵低语,属于女儿家的呢喃在这样寒冷的夜里,让人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满朝百官自正午迎接两国使者之后便一直留守宫中,是以这些朝臣家眷由管事的太监们从东华门一一领入皇宫。 金之南跟随着前头的太监谨慎地踏入这座巍峨矗立的皇城。 这一天,是金之南有生以来第一次踏入执掌生杀大权的皇城,以朝臣之女的身份,形单只影,恭恭敬敬地尾随在太监之后。数年之后,当她再次走进之时,铁马铮铮,一身戎装,万分尊崇,那时她是名满天下,权倾一方的怀南王!皇城依然红砖绿瓦,那般庄严肃静,戾气逼人,没有丝毫改变,变得只有人罢了! 皇家宴会果然奢华至极。刚刚踏入国策大殿之时,只觉得一片金碧辉煌,明亮得让人眼睛都睁不开。 四根硕大的金柱支撑着磅礴的宫殿,霸气而狰狞的巨龙盘旋在上,金鳞金甲活灵活现,似欲腾空飞去。大殿之上摆放着四鼎硕大的香炉,珍贵奢华的香薰放在其中,飘出一缕缕香烟,袅袅绵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股盛世滔天的奢华。 大殿的尽头正中是一把金灿灿的王座,这是整个大燕王朝最高的位置,常人连看上一眼都觉得心惊胆寒。下首两侧摆放着精致的红木矮桌,足足几百来席之多。金玉瓷盘中摆满了名贵精致的菜肴,黄金酒盏中散发出浓郁醉人的酒香。丝竹声轻柔地回响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一群容颜娇俏,神色妖娆的舞姬随着声乐绵绵地扭动着柔软的腰肢,美艳之余又不失高贵。 此时,大殿之中喧喧嚷嚷,文武百官齐聚一堂,三三两两地攀谈开来。随行而来的贵妇小姐们矜持高贵的坐在宴席之中,时不时小声地低语几句,发生阵阵轻笑,如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 云熙不喜这样的场合,所以未曾前来。待字闺中的金之南却躲不过燕皇的有意为之。素来随性的她此时随着父亲端坐在席间,金勇位高权重,所以席位较为靠前。 宴会还未开始,两国使者和燕皇也未出现,所以整个大殿的氛围还算轻松愉悦。 随着礼官的一声声唱词,整个大殿徒然安静下来,人人稳重的端坐在席间,纷纷恭敬地望向大殿之外。 “太子殿下,到!” “三皇子殿下,三皇妃到!” “锐王殿下,到!” “逸王殿下,王妃到!” “七皇子殿下,到!” “成世子,到!” 燕皇膝下子嗣并不多,在这看不见血腥却处处充满杀戮的皇宫里,能活下来的就更少了。 贺兰玥踏入大殿之时,遥遥便看见记忆中的那抹倩影。数日不见,她似乎瘦了,本就清秀的脸颊,显得越发小巧精致。 然而也只是短短一眼,他便收回目光。这是国策大殿,燕国的权利漩涡,当你踏入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举步艰难,如履薄冰! 金之南坐在席间,头埋得低低的,纵然未曾抬头,她也能感觉到一道炙热的目光,一直步步为营的他为何此刻变得如此随心所欲,肆无忌惮? 自从自己受伤之后,雅阁小筑四周布满了数名一等一的高手,她知道,那是他所为,每每想到这些,她的心总会漾起一股难言的思绪,似万虫诛心,每一下都触动在柔软的心房之中,有些疼痛,有些酸楚,更多的是看不到明天的悲鸣和绝望。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礼官扯着尖细的嗓子唱道。 这是金之南第一次见到夏皇,年过五旬的帝王有着超乎年纪的苍老,两鬓微微发白,脸上笼罩着一层黯淡的死灰,双眼无神,或许因为病态略显浑浊,若是仔细瞧来,便会发现眼底深处闪着异样的精光,不过眨眼之间便消失不见。尊贵至极的龙袍宽松的罩在身上,越发显得身材消瘦。大殿之外轰隆的烟花爆竹声也未能掩盖他压抑的低咳,哪怕那个声音是那样的轻微且短暂! 一声震天的朝拜声,生生压下殿中人的满心思绪。 燕皇缓缓坐上那把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睥睨下方,轻挥衣袖,他的声音低沉而苍老,“众卿平身!” 当满朝文武百官起身稳坐在宴席中时,礼官尖细的唱词再次响起。 “秦国太子,觐见!” “夏国权擎王,觐见!” 礼官话音刚落,大殿众人纷纷望向殿外。 第038章离席久违的熟人 秦国太子率先踏入大殿,他似乎永远一副温润如玉,谦谦公子的样子,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如沐春风。可金之南却敏锐的感受到那股春风里暗含的刀锋之气。 见到秦昊的那一刻,金之南觉得仿佛看见了贺兰哲,同样温润的笑容,谦和的姿态。他们似乎都是贪恋舞台的戏子,带着厚厚的面具,面对不同的人,不同的环境,扮演着不用的角色,乐此不疲的唱完一出又一出。 金之南目光微转,内心猛地一震。 那双在玉龙山无意碰触到的眼睛,那双曾经出现在梦中的眼睛。 那样冰冷,淡漠,无迹可寻。 金之南不知为何,突然有种莫名的熟悉,似乎这种熟悉离自己很近很近,咫尺之间,又似离自己很远很远,前世今生。 已经封存的记忆慢慢地浮现在脑海,冰冷的枪械,腥红的鲜血,腐烂的尸体,绝望悲鸣,如同死神在脑海中不断的咆哮。 那双眼睛,总让自己刻骨铭心地想起前世的种种。 当帝君目光触及之处,有些胆小的甚至微微颤抖,整个大殿之中,能与之对视之人实在屈指可数。帝君和秦昊分别代表自己的国家,但是出于国家地位,低于燕皇,虽然不向燕国大臣们伏地跪拜,却也郑重其事的弯腰鞠躬,以示尊敬。 “两国使者不必多礼!” 燕皇毫无神采的双眼不经意地打量着台下的两人。瘦如枯枝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一旁的扶手,好似无意地说道:“人中之龙,后生可‘畏’啊!” 一句模凌两可的话含义太深,大殿之中突然升起一股诡异的暗流! 秦昊温润一笑,“谢燕皇陛下妙赞!贵国皇子个个德才兼备,文韬武略,当朝太子更是雄才大略,乃经世之才!燕国之福啊!” 相对于秦昊的进退自如,游刃有余,帝君却显得格外沉默。他只是的微微点头致谢,神色无波,不显山露水,偏偏那无形的王者霸气又让人难以忽视。 金之南突然觉得燕皇敲在扶手上的节奏似乎急切了一些,眨眼之间再看又没什么变化,依然有下一没一下的。 国宴实在太过无聊,开始之初三国的大臣之间还有些争锋相对,暗藏洪流。但是王者间却并无任何波动,或许是隐藏太深,深到金之南无法探视。 现在却已经是女人们的天下了。面对天下权贵云集之际,这些贵族小姐们明争暗斗,各显神通,你方唱罢我登场。这不,刚刚古筝一曲,现在又是曼舞一支。 宴会举行到一半的时候,金之南再也受不了那道让人窒息的目光,她小声地对着金勇说:“爹爹,女儿出去透透气。” 金勇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担忧,“皇宫内院,谨言慎行!” 金之南明了的点点头,“女儿自有分寸,爹爹放心。” 冰冷的夜风肆意地吹拂着女子如玉的脸庞,金之南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几口气,顿时觉得心中郁闷减去不少。 她独自漫步在林荫小道上,冰冷的空气中隐隐飘浮着阵阵沁人心脾的清香。 金之南举起手中的灯笼,细细一瞧,满园姹紫嫣红,春色旖旎的美景就这样唐突地闯入眼帘。嘴角不经意的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想必这就是御花园了吧! 无数名贵罕见的花草错中复杂地倚在园中,却又不显繁琐杂乱,别有一番自由不羁的美。 正当她满心陶醉之时,手上一痛,已被一双大手用力抓住,力道将她微微带前两步。在这眼睛无数的皇宫内院之内,未知敌友,金之南不敢随意出手,她收起手中的力道,任由那人将自己带离。 匿入一旁的假山之间时,金之南这才手下发力,一个利落的回旋,凭着敏锐的感知,脚下用力,向着那人腹部猛地一踢。 来人到底不是等闲之辈,微微一个侧身便躲了开来。正当金之南准备再次出招之时,一个久违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是我!” 金之南急忙收住手上的力道,脑中有片刻的空白,耳边响起一声熟悉的轻唤:“南儿!” 金之南双眼微红,里面有着晶莹的液体在来回滚动,她仰了仰头,逼回眸中的泪水。黑暗中并看不出这人的相貌,金之南却猛地扑进他的怀中,紧紧地抱住这个温暖的胸膛! ------题外话------ 啦啦啦,啊啊啊!妹纸们猜猜这是谁啊? 第039章乱了全都乱了 灯笼早已跌落在地,借着微弱的光,金之南看清了那熟悉的轮廓,那双温暖的眼。 “辰哥哥!” 易辰紧紧抱住怀中的人,这个素来刚硬的男人此时双目通红,一双大手不受控制的微微抖动。他理智的压下自己的情绪,扶起怀中的人儿,低沉地说道:“南儿,我时间不多,只能说几句,你细细听好!” “小心帝君!此人太过可怕,上次杀你不成,想必会再有动作。” 金之南猛地一震,怪不得素日以来无论怎样追查那名刺客的来历,都无半分头绪。原来是出自夏国权擎王帝君的手笔,难怪了! “南儿,你小心应对,我必须得离开了!”易辰贪恋地望着面前朝思暮想的女人,只觉得心中一阵阵钝痛。 对他而言,南儿就是他心头的珍珠,洁白,透亮,弥足珍贵!这样的人儿,平凡如他又有什么资格去争取,去拥有?他不敢,不敢亵渎那份独一无二的美好,他只能穷极一生,舍生忘死,用尽全力去守望她,保护她! “你去哪?”金之南心中一急,低沉的声音中情不自禁的染上一丝哭腔。 此刻的易辰觉得自己痛苦得快要窒息一般,他用力地按住自己的心口,似乎这样就能稍稍好过些。 “机缘巧合下,我潜入到帝君身边。此人太深不可测,从今日起,我们需断开联系,若是有朝一日被发现,我不想你被牵扯进来。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和此人为敌!” “南儿,我必须得离开了!” 这个男人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金家。理智告诉金之南,她必须放手,为了他的安全,为了自己的安全,更为了金家的明天,她要放开他。 可是手中的力道越发大,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臂,深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南儿!”易辰看着抓住自己手臂的小手,他狠下心来,用力地甩开。在他甩开之际,不知何处串出一股猛劲的力道将手臂紧紧抓住。 易辰敏锐地没有回头,谨慎地护住自己的脸,不让对方看见。手下发力,一把撕掉手臂上的衣袖,不再受控之后,一个转身,迅速匿入草丛之中。 成玄奕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双目通红的金之南,良久不曾开口。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压抑和尴尬。 金之南瞬间收拾好心中的情绪,不慌不乱,平静自然地对着他那双饱含深意的眼神。 “他是谁?你为谁而哭?”成玄奕并未发现自己口气中那股难言愤怒和苦涩!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她留下的泪水,如同一把利剑瞬间刺伤自己,血慢慢地向外一滴一滴地盛出,最终洒满一地! 金之南不予理会,转身离开,“不关你事!” 双肩被人紧紧的禁锢住,力道过猛,金之南几番挣脱也枉然,身子被用力的搬回。 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冰冷的触感登时附在唇上。那么用力,那么透彻,那么霸道。 成玄奕吻得那么狠,那么深,似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双手紧紧抱住怀中的人儿,明明已经紧紧拥住,滚烫的掌心却不断的游离在她的背脊。那是一种惊慌失措的害怕,一种得不到想要用力抓住的苦涩和无奈! 半响,怀中的女子似乎越来越冰冷,她就那样站着,不迎合,不反抗,就那样站着! 成玄奕松开怀中的人儿,他声音很轻,很轻,格外的沙哑,“我在你心中可曾有半分位置?我将整个心**裸地掏在你面前,为何你视而不见,为什么?你难道就没有半分感觉吗?” 金之南没沉默不语,冷冷地看着他。 她的淡漠彻底激怒了这个被情爱反复折磨的男人。他抓住她的双肩,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我感觉得到,你心里有我,为什么,为什么不信我?告诉我,告诉我啊!” 不同于男人的疯狂,金之南只是淡淡地说道:“你错了,我的心里从来都不曾有你,半分都不曾!今生今世我都不会爱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抓住她双肩的手徒然放开,没有半分力道,就那样软软地搭在肩上。 成玄奕颤抖的后退两步,他不禁自嘲一笑。 “终究是我自甘下贱!” 他就这样转身离开了,没有留恋,没有回头,就这样绝然离去。他步伐蹒跚,一晃一晃。慢慢地,慢慢地,终于挺直了背脊,随着静躺在地上的灯笼里最后一丝光的熄灭,他的身影最终沉沦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金之南傻傻地看着那个早已消失的身影,那片看不见曙光的黑暗,久久压制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似乎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脚下一软,半跪在地。双手深深地陷入泥土之中,她压着自己的声音,反反复复地呢喃着,“我不敢,我不敢啊!我是个懦夫!对不起,对不起,成玄奕!” 皇朝暗涌如滚滚浪涛,汹涌澎湃,家族命悬一线,在这个动荡万分的世道里,我们在弑杀血腥中沉沦起伏,我无法勇敢,无法抛却那些责任,使命,放肆地跳出漩涡,将爱情凌驾于一切之上,然后不顾一切地去完美自己这份即微弱又沉重的思绪! 也不知自己在地上跪了多久,似乎很久,似乎片刻。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充满了坚强的力量,如救世主一般降临在自己面前。 金之南抬头,那是自己记忆中从未见过的贺兰玥!不知如何形容,此刻的他不是大燕王朝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太子,不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政客! 金之南只觉得此时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莫名的,就是这种感觉! 那双手依然没有收回,稳稳地,固执地停留在半空,似乎在等待着,希冀着。 身上没有半分力气,金之南搭上了那双大手,站了起来。 看不出贺兰玥有何情绪,他掏出怀里的白绢递给她,上面还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乱了,什么都乱了,在这个冰冷迷离的夜里! 国宴举行到很晚才结束。金之南回到雅阁小筑之后,直奔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再也不想动弹。 疲惫和空洞占满整个心房,她只想任性地就此倒下,再也不要醒来,然而这一夜,太多太多的人无法入眠! ------题外话------ 求收藏,求评论啊啊啊啊 第040章风波再起 两国使者抵达燕国已经两日有余。这两日里,只是安静的待在使者别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片诡异的宁静。 然而这片薄弱而诡异的宁静终于在第三日撕裂出一条细小的口子,似一滩平静无波的深泉里投入一枚小小的青石,泛起一层层涟漪,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 兵部侍郎魏光在今日清晨时分被下人发现死于书房内,死状惨烈,一刀毙命,发现之时已经全身僵硬,想必已死多时。 兵部侍郎官至正三品,对于朝廷而言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燕皇闻言出类拔勃然大怒,急忙下旨令帝都府尹孙祥全力彻查。 然而不过短短三天之内,兵部侍郎一案还未有任何头绪之际,接二连三数位位高权重的大臣纷纷遇害,在整个帝都还未反应过来时,如平地一声惊雷响,顿时让整个燕国上下彻彻底底地沸腾起来。 各方权贵心中暗暗思量,此番遇害的数位大臣分别是太子贺兰玥和三皇子贺兰哲门下之人。莫非随着燕皇的病重,二人的争锋已经白热化地摆上台面?不过被众人纷纷猜想的二人,倒有着另一番思量。 在这外族虎视眈眈之际,作为天家皇子的他们必然不会在此时拼个你死我亡,平白为他人做了嫁人!毕竟,亡国之君没人愿意当,且不说会成为整个皇族的千古罪人,心机深沉如他们又怎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这个混乱的局势里,必然有一双势力滔天的大手在暗暗推动这一切!冬季的寒风凛冽地吹过苍茫的大地,掀起层层尘土,纷纷扬扬,处于扑朔迷离的燕城,让人越来越看不真切。 权贵们每日都提心吊胆地过着日子,因为他们并不知明日死的那个人会不会是自己。原本拉帮结派,四分五裂的朝臣,此时心有灵犀,默契异常地纷纷上书,满朝文武百官力求燕皇定要将这诡异迷离的血腥事件查个水落石出。 燕皇御笔一挥,派遣两万禁卫军每日在城中来回巡逻,哪怕深夜时分,依然能清晰地听到铁甲金属碰撞时发出的冰冷声音。已经临近年关,城中无半分节日喜气,整个燕城笼罩在一片阴暗的肃杀之中。 夜。 血煞恭敬地站在院落里,从傍晚时分接到主子传召到现在已经足足过了两个多时辰。那扇门依然紧闭,血煞神色平静,沉着地候在大门外。 吱呀一声,只见行风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向着自己走来。 “主子这才放下手中的棋局,你且进去!” 血煞毕恭毕敬地踏入那扇门,头也不敢抬,对着软榻前的男人行礼,“血煞参见主子!” 帝君轻抬了一下手臂,示意他起身,也没看他,手中捧着一本兵书,一下一下翻阅着。 帝君的话很少,他不需要愚钝地随从。是以已经跟随他多年的血煞不需要他询问便径自禀告道:“目前已杀六位燕国大臣,皆是贺兰玥与贺兰哲身边之人。” 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翻过薄透的纸张,帝君看得很快,洋洋洒洒一大篇,他目光不过刚刚触及便已离开。 “眼下,刺杀任务是否还需继续,请主子明示。” 帝君依然没有抬头,只是淡淡说道:“不必,除了少有那几人,燕国已乱!” 血煞很想问出,既然燕国已乱,为何不再加把火候,让它颠覆得更彻底! 帝君显然明白他心中所想,他淡淡说道:“纵然燕国大臣有一半被杀,贺兰玥和贺兰哲也不会在此时相斗。相反,逼急了,面对未知的敌手,可能会连成一线。死几个人,扰乱局势就可,现在还未到他们拼死相争的时候!” 血煞一心想着心中的疑惑,不禁出口问道:“那何时他们才会出手呢?主子此计不就是为了坐山观虎斗吗?何以,事到一半就停手?”刚刚询问出声,血煞顿时心中大惊,他急忙伏地而跪,道:“属下逾越了,主子恕罪!” 帝君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淡无波,没有丝毫情绪。他并未开口,不过眨眼之间便收回目光。 “下去吧!” 血煞慢慢回过神了,那个世人永远无法企及的人将天下局势玩弄于鼓掌之间,其中的乾坤,岂是自己能看得真切的?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翻手之间,运筹帷幄,独掌乾坤!不需要疑问,不需要了解!我们只需要领命,然后无条件地服从! 正当血煞离去之际,原本一直看着兵书的帝君,突然抬头,以书为器,精准无比地投向门外一散而过的黑影。门框顿时破开一个小洞,柔软却暗含力道的兵书登时飞出。 血煞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居然都未曾有任何发现!在惊讶于主子的武功之余也暗叹来人定不是等闲之辈! ------题外话------ 啦啦啦啦,猜猜这人是谁? 第041章即将到来的对决 易辰捂住自己的胸口,只觉得心中一阵翻江倒海,一股腥甜自喉间喷吐而出。 他转过曲折迂回的长廊,背靠在墙壁上,脚下虚浮无力,已经快要站立不住。 暗暗心惊那人的武艺,究竟需要如何精准的力道和眼力,才能在数米开外,隔着厚重的木门,能以一本薄软的书籍将人打至重伤? 不远处火光大盛,人声透过寒夜的风越发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 前有豺狼,后有虎豹,易辰被困在走廊的转角处,已经退无可退! 他看着围住自己的人,冷冷一笑。人数不多,不过区区三人,却皆一等一的高手。 血煞自火光之中出走,触目之际,心中大惊,这是一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脸。 虽然相识不过短短数月,但是在自己心目中却有着过命的交情。 血煞冷漠地看着那人苍白的脸,冰冷而疏离地问:“为什么?” 易辰淡淡一笑,“各为其主罢了!” 血煞没有再开口,他动了动手指,身后三人顿时一拥而上,团团将易辰围困在中,刀光剑影,杀气翻飞。 空气中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儿,让人胸口发闷,却又无法将那口郁气吐出。 高手过招,不过片刻之间!然而这一场对决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之久。 易辰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缓缓站起来,身上布满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腥红的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发出低弱的声响。 面前蓄势待发的三人却比他伤得更重,喘息不止,紧握手中的利器,双眼闪烁着凶狠的光,如同深山里的恶狼。 一直在旁的血煞,心中震惊不已。他不明白,究竟是一种怎样的信念才让他这样屹立不倒。血流得越来越多,仿佛身体里面的血液已经流尽,每当他倒下的那一刻,血煞都以为他已经死了,然而不过眨眼之间,他又缓缓地站了起来。 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那种熟悉节奏让血煞顿时转身,恭敬地行礼道:“参加主子!” 帝君径直越过血煞,他淡淡地打量着被困那人。面孔有些熟悉,记得是数月前才加入暗杀组。 帝君越走越近,易辰紧紧握住手中的匕首,将身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刀尖之上。 帝君看都不看那刀尖上冰冷的白光,他在距离他一步之遥时停了下来。声音依然是那样淡而冷,“好胆!” 听不出任何意味的两个字,不知是赞赏还是嘲讽。不过血煞等人明白,这两个字没有任何含义和情绪。 帝君这种人物,是没有情绪的,他冰冷,淡漠。 他的胸间一片空荡,连心都不曾有过! 帝君脚下未动,电光火石之间,双手猛地出击,不过短短三招之后,易辰被活擒。 “谁派你来的?”一旁的侍从早已搬来一张华贵的雕花木椅,帝君缓缓地坐下,淡淡问道。 易辰此时半跪在地,脖子上架着几把冰冷的利剑。嘴角掀起一丝冷笑,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帝君神色如常,“将消息散播出去,引出他幕后之人。能驾驭如此翘楚之人,本王倒是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易辰猛地抬起头来,双眼闪过一丝惊恐。他太清楚她了,她若得知,定会前来。 心中的一个念头刚刚萌芽,那人的声音却先他一步,再次淡淡响起,“不惜用一切方法,阻止他自杀!” 抬头之际,已经看不见那人的身影,不过片刻之间便已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普天之下,能让主子出手的细作,你算是第一人!”血煞冷冷地看了易辰一眼,随即说道:“带他下去!” 自国宴之后,金之南一直待在雅阁小筑。每日不是和奴婢们赌赌钱,就是喝喝酒,但是所有人都明显感受到她的心不在焉。 这夜,金之南遣退院中的婢女,一个人坐在梅树下喝酒。记得种下这颗梅树时,那时自己虽然只有两岁,却带着前世的记忆。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前世的种种似乎已经距离自己很遥远,然而那些血腥杀戮却从未离开。 她突然感到一种从灵魂里散发出来的疲惫,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格外软弱,此时的她像是一只鸵鸟,畏惧地躲在自己的世界里,想要逃离,努力挣扎,拼尽全力之后却发现一切不过是徒然。 一只白羽箭嗖地一声划破夜空,稳稳地刺入梅树上。 金之南坐在树上,连眼都没眨一下。她淡漠地看着这只泛着冰冷白光的箭,没有力气起身,甚至不想看那只箭之后有些什么。 金桔从屋内走去,轻叹一口气,走了过去。使劲全身的力气才将这支箭拔了出来。她握着箭身,向金之南伸出手去,什么话也没说。 过了良久,金之南长长地吐出一口闷气。接过金桔手上的箭,将绑在箭身上的字条取了下来。 手上突然一软,轻飘飘的字条似乎有千金般重,让她拿不稳当。 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叫嚣着,呐喊着。 她什么话也没说,径自奔进屋内,金桔急忙捡起地上的字条,很自觉的没有看,只是将它撕得细碎,投向一旁的火炉里。 进屋之后,她见金之南已经换上一身夜行衣。金桔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的走到床前,拖出一顶陈旧的木箱,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打开。 里面全是冷兵利器,烛光并不亮堂,却将这些冰冷的东西照得闪闪发亮。 这些东西她已经触摸过很多次了,但是每一次依然胆战心惊。金桔不在乎它们饮尽天下人的血液,她害怕的是上面的血液,可曾有一滴是小姐所流! 她蹲下身来,熟练地将一些利器稳稳地放入金之南的长靴,腰间,袖内,她深知金之南的习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金之南所做之事从未刻意瞒着她,虽然她从来未问,可是金之南知道,她什么都明白。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金之南看了眼金桔,那双眼里滚动着晶莹的泪水。她伸手抱了抱金桔,安慰性地拍拍她的肩膀,如同往常的每一次一样。 “小姐,平安回来!”也如同往常的每一次一样,金桔还是这一句话。 转眼间,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一些画面自金桔的脑中一一闪过。 “小丫头,怎么一个人在这?你爹娘呢?” 三岁的金桔看着这个叫自己小丫头,却又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呆呆地不敢说话。 那个女孩掏出腰间的蜜糖递给自己,大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笑眯眯地说:“给你吃,可甜了!” “你没有家吗?为什么流浪街头啊,既然你没有家,就跟我回家吧!” 这一夜是那样的阴冷,凛冽的寒风狂啸不止,金桔不禁拉拢身上的碎花棉袄,看着早已经消失的那抹倩影,无声的留下泪来。 ------题外话------ 嘿嘿嘿!女主和帝君即将杠上哟,妹纸们耐心看下去哈! 第042章等你很久了 今夜月光柔美,如一匹精美的丝绸从天的那端向着地面倾泻直下,孤独而寂寞地遗落在人间红尘。 不愧为皇家别院,雄壮威严,磅礴大气!在银白月光的照射下,古老的建筑显得格外森然! 金之南心中清楚,若是辰哥哥被帝君这样的人物擒住,就算自己有通天之能,也难以知晓。除非对方有意透露,如若不然,手下的线人又如何得知,并且还能成功地将情报送出。 她什么都明白,但前方就算是刀山火海,阿鼻地狱,自己也得闯上一闯。 这是她欠他的! 使者别院占地极广,硕大的别院分为南苑和北苑,每个院落都有独立的大门,表面看来一个整体,实际却是两个独立的府邸,只不过之间相通而已。 金之南翻身跃进别院,小心翼翼地辗转到南苑门外,这里正是夏国使者下榻之处。 苑内很安静,没有一丝响动。不同于北苑,这里连巡逻和守卫的禁卫军都没有。 在帝君的眼里,或许让燕国的禁卫军来保护他,本身就是一种笑话。 没有一个人的院落让金之南越发小心起来。她清楚的知道,在那些看不见的暗处,不知道埋伏着多少双锐利的眼睛以及冰冷的刀锋。 眼光触及之处,一片空无,反而形成一种天然的屏障。一只细小的蚊虫飞过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何况是一个人呢? 悄悄潜伏进去定是行不通了,只怕还未来得及踏入院落就已经被擒。 院落外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金之南匍匐在树下,夜晚很黑,看不到大树到底有多高。她矫捷地爬上大树,尽量将自己的身子匿在枝叶之内。她动作很轻,爬得很慢,身子与树叶摩擦之间,硬是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莫约半个时辰之后,她低头向下望去,整个院落的全景尽收眼底。她轻轻一跃,落在房顶,立即压低了身子。莫约小片刻之后,发现四周并无异动,空气之中一片干涩,没有任何陌生气息波动,她这才缓慢地匍匐前进。 仅仅是一个南苑便大得惊人,究竟辰哥哥会被关押在何地呢?心中的焦虑越来越浓烈,现下环境和时间都不允许她细细查找。 既然对方有意引自己前来,必定不会将人关押在太过隐蔽之地。若是自己细心留意,定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辗转几番,金之南已经靠近主殿的方位。主殿一般是正主所在之地,这个南苑的正主除了帝君还有谁?她紧紧地贴合在主殿的房顶上,越发小心翼翼地缓缓前行。 眼前突然闯入一丝微亮的光,很淡很淡,透过身下的瓦片缝隙稍稍透出几缕,哪怕在这样漆黑如墨的夜里也难以发现。 凭着多年的特工生涯,金之南敏锐地感受到了房顶之下那间屋子透露出来的诡异。 轻轻搬开一块瓦片,里面的景象顿时步入眼中。 一名女子独自坐在软榻之上,她身着黑色劲装,满头青丝干净利落的束在脑后,从上自下看不见她的脸,只觉得肤白如雪。白皙的纤手握着一个精致的紫砂茶盏,慢慢地把玩。 脑袋轰地一声炸了开来。女子脚下躺着一人,那人满身血污,一身黑衣早已破烂不堪,无数道刀伤狰狞地盘旋在身上。身躯所躺之地,洁白的大理石地板一片鲜红,刺得金之南双眼腥红,内心如同刀绞一般,生疼生疼的。 女子的脚稳稳地踏在那人的胸间,踩下去的不止是他的自尊与骄傲,还有自己这颗支离破碎的心。 再也无法控制内心满满的愤怒和悲伤,金之南一个翻身,跃下房顶,猛地一脚踹开那扇紫花雕木大门。 面对突如其来的人,那女子恍若未觉,依然神色如常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 她嘴角掀起一丝意味深长地笑,清冷地声音淡淡传来,“等你很久了!” 第043章他和她第一次对决 金之南这才看清这名女子的样貌,正是数日前,延春阁名声大噪的花魁--如墨。 金之南话都不屑与她说上一句,双手成拳,狠戾地向着如墨的双腿攻去。 那双腿,她看着太过碍眼。 如墨冷笑一声,一个利落的转身,登时向前两步,躲开了她蓄满全力的双拳。 印象中那样意气风发的男儿,此时万分虚弱的躺在地上,下巴,四肢全被拧脱臼了,毫无生气地摆在地上。唯独那双眼里,依然泛着锐利而强硬的光,金之南知道,那是他最后的尊严和骄傲。 易辰在看见金之南那一刻,心中觉得再无遗憾,虚弱地昏了过去。 金之南抓起软榻上的紫貂软毯,盖在他的身上,短暂的遮住了这个男人满身伤痕。 此时的金之南满腔悲愤,她每出一招,均是夺人性命的狠辣杀招,她明白,若是今日不见血,她必定疯狂! 开始几招下来,如墨也还算应对得当,数招之后,显得越来越力不从心。 一阵钻心的巨痛自腿间传来,如墨轻哼一声,被金之南踢得倒退几步。开始几道杀招隐现之后,金之南此时只攻击她的腿部,反而弃人体几大命脉不顾,若非这样,如墨怕是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金之南缓缓地从靴子里掏出匕首,她一直喜欢携带这个锋利小巧的武器,方便杀人,也方便藏匿。 看着越走越近的金之南,如墨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恐惧。她缓缓后退,背上突然撞上墙壁,已然无路可退,此时她感受到一股死亡压顶的可怕气息。 她没有再移动,也无法移动,静静地站在原地。金之南握紧手中的匕首,高高举起,也不再攻击她的腿部,而是对其颈部大动脉用力的刺下去。 眼见刀尖距离大动脉不过一尺之远,原本静立不动的如墨突然一个回旋,五指成爪,想要转至侧方攻击对方的咽喉。 金之南嘴角突然掀起一丝嘲讽的笑。如墨用了一招置死地而后生,这是金之南常用的招式。可惜她却不如金之南对自己那般狠辣绝决,刀尖还为落下之际便已经露出马脚。 在如墨身体回旋之际,金之南几乎与她同时转身。如墨双手一空,并未钳制住对方的咽喉,反而颈部上多了一把泛着白光的匕首。 胜负已分,打斗顿时停止。 金之南并未将匕首插入如墨脖子,而是反手用力甩了她两个耳光。待对方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又是几个耳光,噼里啪啦,声声回荡在半空。 金之南对着她的腿部用力一瞪,如墨顺势跪在地上。双颊肿的高高的,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 如墨伸手拭掉嘴角的鲜红,缓缓抬头,怨毒地望向身后那人。 这人一直面带黑巾,未曾见其真容。不过她身材娇小,打斗之间隐隐能嗅到身上散发出来的女儿香。 “啪啪啪”,门外突然传来几声掌声,金之南顺着声音来源望去。 一个黑影自黑暗中缓缓走近,那人身穿深紫色锦衣华服,外披苍梧山黑貂大裘,高贵的黄金靴子踏入房内那一刻,烛光顺势照在他的脸上。 这是金之南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打量帝君。 古铜色的皮肤,如刀削般立体的轮廓,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墨发如丝,剑眉入鬓,黝黑深邃的眼眸不带一丝感情,偏偏又泛着迷人的光泽。殷红的薄唇漾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显得神秘而遥远。 骨节分明的双手轻拍,他淡淡说道:“本王却不知燕国何时出了这般了得的人物!” 待他走近之后,跪在地上的如墨顿时心中一喜,正欲起身。哪知金之南对着她的腿部就是猛地一踹,双膝登时重重地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帝君嘴角边的弧度漾得越来越开,他轻笑一声,没有任何情绪。 “你也配让本王的人向你下跪?”帝君拉开身披的黑貂大裘,身后一人立马上前,身子弯曲,双手高高抬起,恭敬地接过大裘,然后缓缓地倒退下去。 退去了黑貂大裘,帝君也不再多言,一个劲道十足地掌法对着金之南的面门挥去。 ------题外话------ 啦啦啦,帝君和咱女主对上了,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呢?嘿嘿,请接着看下去哦…… 第044章条件 掌法气势十足,似乎生生劈开了稀薄压抑的空气,眼看就要落在她的面门之上,金之南双腿一弯,身子急速向后仰去,极为凶险地躲过了这一招。 然而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之际,帝君再次出招。手握成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袭向她的腿部。金之南身子本就已经向后仰起,平衡已失,现在又被攻击下盘。一阵剧痛自腿部传来,眼见就要跪趴在地,金之南双臂急忙撑住地面,距离地面不过一尺之隔时身子这才稳下来。 金之南抬头,冷冷地看着这个一共只出两招,却招招单手对敌的男人。她明白,这是一种**裸的漠视。今日,这个嗜血如命的男人需要的不是杀戮,而是羞辱。 高贵的黄金靴子猛地落在背脊上,强劲的力道让还为来得及起身的金之南硬生生落下两分,眼看整个人就要趴跪在地,她单薄的手臂死死地撑住地面。随着时间的流逝,身体里的力气一丝一丝的流走,双臂微微颤抖,胸口处的伤口似乎已经撕拉开,有温热的液体从里面缓缓流出。 随着背脊上那只黄金靴子越来越猛烈的压迫,支撑在地的手臂越来越力不从心,身子一点一点地向地面下坠。胸间一片湿润,血越流越多,意识已经渐渐有些模糊。 一滴滚烫的汗水至额头滴落在即将闭上的眼睑,金之南当下一个机灵,脑中瞬间清明起来。 普天之下,她跪天,跪地,跪父,跪母,却独独不会向仇人下跪。 将全身的劲道集中在手臂,金之南清喝一声,脚尖自地面用力向上一蹬,双手用力捶向地面,力道反弹,压在背上的那只黄金靴子登时落下,金之南双腿一立,笔直地站了起来。 随着女子的猛然反攻,帝君被力道震得稍稍倒退两步。 帝君开始有些认真地打量面前的人,踏在她的背脊之上,明显能够感觉到她的虚弱,颤抖,力不从心。但是偏偏就在这时,她挣脱掉自己的压制,就这样站了起来。 他突然很想看看究竟是何人有着这般强烈的意志,他也那样做了。 五指成爪向着金之南脸部的黑巾袭去,金之南利落转身,上身越过那只手臂,然后将其一把抓住,脚下一个旋转,顿时将手臂逆向扭转一圈。 咔嚓一声,手臂顿时脱臼,也在这时,脸上的黑巾被对方另一只手顺势扯下! “主子!”几声惊呼顿时响起,血煞等人急忙踏入房内,冷冷地看着金之南,正欲出手。 帝君挥手止住身后众人,面无表情地抓起自己脱臼的手臂一拉,一推,骨节瞬间归位。 步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的脸,无半分血色,然而纵然这样,也无法掩盖那份绝美与桀骜。 上次在国宴之上,二人都在,却并无任何交集。帝君的眼里从不会留下任何印迹,在他看来,普天之下,没有人能让他铭记。 是以他并不认识金之南,但是此刻素来平静无波的心却为之狠狠一震。 只为此刻那双如此熟悉的眼睛,仿佛在大千世界,茫茫人海之中看见另一个自己。 好像如此遥远,又仿佛近在眼前。 “居然是你?”血煞看着这张脸,惊呼道。 帝君看向血煞,血煞见状急忙解说:“主子,此人是燕国护国将军之女--金之南,黑大就是死于她手中!” 帝君高深莫测一笑,他说:“只身一人也敢从本王手中救人,凭着你这份胆识,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我公平一战,若是你能在本王手中过上十招还未送命的话,便带着你的人堂而皇之地离开!” “权擎王果然好气魄!”金之南冷冷一笑,傲然道:“二十招!”随即指向一旁的如墨,说道:“若是二十招之内你杀不了我,我还要她!”金之南忘不了自己之前看见的那副场景。 如墨闻言顿时一惊,她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男人。帝君没有开口,神色如常,依然那样淡漠。 触及到那双眼睛,如墨缓缓地低下头,低沉地说:“属下任凭主子吩咐。” 一种无条件的服从已经深深地刻入灵魂深处,不再需要任何命令!她是如此,屋外所有人也是如此! 金之南撕开手臂上的衣袖,白皙的肌肤顿时暴露人前。她毫不在意,只是沉着地做着手上的动作。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她要带着辰哥哥活着离开。 帝君静静地看着她处理自己的伤口,血流在黑衣上看不出来,但是胸前却一片湿润,血流得很多,她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似的,将布条缠得很紧很紧。 金之南率先走出房间,形单只影地站在空旷的院落中间,对着缓缓走出房间的帝君说道:“开始吧!” ------题外话------ 那个,妹纸们可千万别恼某个男银啊,朱雀后面会慢慢教训他的,嘿嘿 第045章暴怒的成玄奕 金之南暗自用力,双手成拳,猛地向帝君袭去。 帝君随意一转,便躲开这一拳。金之南或许不懂得如何打败一个人,但是多年的特工生涯教会她如何能迅速地杀死一个人。 她用着前世所学的所有杀招,没有任何花把势,简单,干净,利落,招招杀人致命! 帝君到底不是等闲之辈,他仍然只出一只手,不过短短两招便已熟知她的出招套路。小片刻的功夫,数招已过,金之南渐渐地显得力不从心,伤口再次裂开,身体慢慢变得有些冰冷,力量在一滴一点的流逝,这样下去,自己不出两招必定落败。 猛烈的一掌落在金之南的胸间,她被掌中的力道震出两米开外,重重地跌落在青石板上!金之南闷哼一声,只觉得胸间一阵翻江倒海,她吞下口中的腥甜,伸手拭去嘴角落下的一滴鲜血。 还有五招,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自己不能败。 金之南缓缓站起身来,掏出腰间的匕首对着自己的肩胛骨狠狠刺下去,鲜血四溅,有几滴落在帝君的深紫色锦衣华服上。院落的光线并不亮,唯有几缕火光照耀,鲜红的血液和深紫色混为一体,并不显眼,然而帝君觉得鲜血所溅的地方有些莫名的发烫。 周围响起一片低沉的吸气声。 人人纷纷诧异地看着那个举刀自伤的女子,心中震惊之余又生出几分无言的钦佩。 到底是长期游走在死亡边缘的人,都明白女子此举究竟为何! 当人痛到极致之后,身体反而会变得麻木不仁,短时间内不再有任何感觉! 然而世间又有几人能有如此强大的魄力和深入骨髓的狠辣,能够如此决绝的对待自己。 在场的众人情不自禁地扪心自问:有朝一日,自己是否也可以? 此时的金之南仿佛又回到了前世中在枪林弹雨,血肉白骨中的浴血厮杀,不知疲惫,不知疼痛,如同一个冰冷的机器人一般。 帝君再次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眼睛,此刻距离自己如此之近,那样鲜红,清晰! 这一刻,这个看似娇弱的女子从真正意义上成为了夏国权擎王帝君的对手。 帝君不再单手对敌,他双手成拳,慎重地摆了个起手式,却并未主动发起攻击,而是静静地等待着。 金之南扔掉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落在青石板上。她缓缓抬头,一步一步迎向两米开外的对手,没有畏惧,没有徘徊。双脚踏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但是偏偏让人觉得有种惊雷滚滚的气势! 双手暗含力道,并不如何猛烈地袭向帝君。女子的双手如同绵绵无力,蜿蜒柔滑的小蛇。 太极是金之南前世擅长的武学之一。帝君的武功刚猛强劲,不能与之硬拼。在这种情况之下,唯有太极这种阴柔的武功最为妥当。 每当帝君的掌力快要袭上金之南时,她总是顺着对方的力道躲避,不紧不慢,徐徐缓缓。 帝君有些惊讶这套从未见过的拳法,对方用意不用力,虚实分明。要么将自己刚猛的劲道柔化于无形之间,要么顺着自己借力打力。身子绵柔滑腻,捕捉不住,攻击不倒。 正当两人胜负难分之际,房顶上突然传来一阵响声。眨眼之间,数名黑衣人从房顶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院中。 打斗顿时停止。金之南环顾四周,原本清冷无波的眼蓦然一闪,心中荡起层层涟漪,只觉得意味难明! 成玄奕向着她走过去,男人寒眸如星,像雪白的刀子,泛着冰冷刺骨的光,他在距离金之南一米之处停了下来,并未走近。 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鼻尖,滴落在地的血花如同一把锋利的宝剑,搅动着破碎不堪的心,这一刻他眼中杀意翻飞,几乎疯狂。双手握得紧紧的,指尖隐隐有些泛白。 成玄奕再也控制不住从心底溢出的滔天怒火,他上前两步,几乎是将近粗暴地将金之南拉到自己面前,他就那样陌生而冰冷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身体突然软了下来,连同心一起疼痛沉沦,金之南不敢抬头,不敢面对那个男人的眼睛。 成玄奕粗暴地抬起她的头,紧紧地锁住她闪烁的目光,两人相视半刻,什么话都没有说,偏偏又似乎道尽了所有。 成玄奕猛地吸一口气,如果不这样,胸间的那颗心脏仿佛就要破土而出。他努力地让自己不去体会心中的恐惧与悲伤,将金之南拉到自己身后。 这一刻的成玄奕像是来自地狱的罗刹,他倾斜目光,冷冷地看着前方众星拱月的男人,说:“好个权擎王!” ------题外话------ 咱们的成哥哥来了哟,下面又会怎么发展呢?会和帝君打起来么?呃,别问我,自己看吧! 第046章男人的心 “你是什么东西?区区成王府世子也敢和我家主子叫嚣!”血煞上前两步,怒声吼道。 帝君略抬了抬手,血煞再也不敢多言,毕恭毕敬地退了两步,站在帝君之后。 “不知成世子有何指教?” “玄奕不才,想向权擎王讨教几招!”成玄奕上前两步,冷冷说道。 金之南闻言一惊,想伸手拉住成玄奕,但是触碰到他的眼神之际,却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帝君轻笑一声,“本王今日的对手不是你!” 在成玄奕再次开口之前,金之南拉住了成玄奕冰冷的手,强迫自己对上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坚定不移地说:“不要扼杀我的骄傲!这是我与他之间的对决,生死有命,纵然今日我死在这里,那也是我的事!” 金之南缓缓上前两步,对上帝君那双高深莫测的眼,说:“命可以丢,自尊半分践踏不得!我金之南只会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今日我既然敢只身救人,就绝不怕死!你我之间有言在先,生死有命,各凭本事,公平!”女子口气微微一顿,冷冷说道:“况且,我从未觉得你有资格能让我金之南死在你手中!” “实在是好胆!普天之下,你是第一个如此对本王说话之人!”帝君淡淡一笑,看不出任何情绪,只听他又言:“你想要的已经得到了,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 金之南闻言微微一愣,随即一股愤怒油然而生,她冷冷地说道:“我不需要施舍!我说过,生死有命,各凭本事!” 帝君冷哼一声,嘲讽地看着她,说:“你也配得到本王的施舍?今日你本就有伤在身,若非如此,想必你早已离开!” 帝君缓缓上前两步,高贵的黄金靴子不带任何情绪地停在金之南面前,一股陌生的男人气息顿时涌入鼻尖,如同他的人一般残酷冷漠。 “你说的对,生死有命,各凭本事!今日,你凭的就是你的本事!”帝君语气一顿,冰冷地说道:“但是下次,若是再落在本王手中,你必死无疑!”他缓缓俯下身子,冰冷的气息缠绕在金之南的耳边,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本王从不允许同一个人能两次在我手中活着离开!” 帝君说完,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身后的随从急忙紧跟而上,独独剩下如墨一人面如死灰的站在一旁。 片刻之间,空旷的院落里一片诡异的安静! 成玄奕冷冷地看了金之南一眼,“生死有命,各凭本事?哼,你当真好能耐!” 这一夜的成玄奕彻底的愤怒了,他强烈地克制住自己不去看她苍白的面容和血流不止的伤口,他没有再理会她,径自一人大步离去。他走得很快,他害怕自己会忍不住转身拥住那个人! 今夜,这些伤口刺痛的又岂是她一人!在看不见的心底,那里早已遍体鳞伤,血流成河! 金之南见几名黑衣人已经从屋内将昏迷的易辰抬了出来,她微微侧头,看了眼呆站在一旁的如墨,却并未将她带走。她心里很明白,自己在帝君手上根本无法坚持二十招,但是他也杀不了自己! 她不紧不慢地跟上前方的成玄奕。刚刚踏出两步,只觉得眼前一片眩晕,脚下虚浮无力,就这样倒了下去。 在她昏迷之前,稳稳地落在那个刚刚离去的男人怀中,看见了他眼中再也无法压制的疯狂与哀伤! 贺兰玥赶到之时步入眼帘就是这番景象,在看见她安然无事后那颗沸腾的心才渐渐安静下来,然而随着那个男人的动作,他心再次奔腾不息的叫嚣起来,似乎要破土而出,偏偏又不知心中究竟在呐喊些什么! 贺兰玥走了,无声无息的走了!他嘲笑自己收到密报时的不顾一切,嘲笑已经近在咫尺却不敢靠近的懦弱,嘲笑自己那颗居然会剧痛的心! 在失神落魄中,他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女人罢了!是的,就是这样的! 这一夜的贺兰玥第一次感受到了他强悍生命里的求而不得,在往后的日日夜夜里,那种用尽全力,也无法扭转乾坤的绝望终于将这个男人彻底的逼入疯狂! 空旷的院落已无一人,威严磅礴的府邸再次沉入无尽漆黑的夜。 南苑外,一缕犀利的光将今晚这一切尽收眼底,秦昊那张素来润温如玉的脸此时一片阴冷,嘴角掀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他缓缓转身,紫貂大裘在随风摆动之间掀起阵阵冰冷的寒风。 ------题外话------ 哎呀呀,究竟是为嘛?看文的妹纸们为神马不给朱雀留言呢?好吧,我要打劫了,留评啊…… 第047章相对无言 转眼间数日已过,燕国依然未能查出杀害数位朝臣的幕后真凶。燕皇震怒之余却又无可奈何。可是不知为何,近来数日,朝中大臣再无一人遇害,原本混乱迷离的燕国陷入一片寂静,仿佛那位连杀数位朝臣的凶手从未出现过一般!然而在这股寂静之下却越发透露出让人难以捕捉的不安与诡异。就像明知有一个握着屠刀影藏在暗的对手,然而你用尽全力,费尽心思也不知他究竟匿在何处,不知他何时会消失,就像不知他何时会再次出现一般! 沉浸在捉摸不透的诡异与不安里,燕国迎来了一年里的最后一天。 原本冰冷肃杀的帝都此时一片喜气红火,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烟花璀璨,鞭炮轰鸣。天色将黑之际,街上越发显得热闹。青石大道两旁彩灯闪烁,火树银花,让原本漆黑的夜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一缕缕绵绵幽香,还参杂着浓浓的硫磺硝烟味,此时全都融入沸沸扬扬的人群之中! 车水马龙,熙熙攘攘!街边小贩扯着嗓子奋力地叫卖,无数讨人欣喜的玩意,一一俱全,应有尽有!玉器古玩,名家字画,脂粉香药,可口小食,入目之余,应接不暇,眼花缭乱! 蜿蜒盘旋的青江边上无数楼宇变成硕大的舞台,歌舞,杂耍,乐曲全都齐齐汇聚到一处。波澜壮阔的江面上,数支画舫纵横交错,船上轻纱薄缦,灯火迷离。举目望去,星光火点,轻歌曼舞之中,揉碎漫天风流! 煌煌盛世夜景之下,整个帝都沉醉在莫大的欢愉之中。 一支外观极为普通的画舫停靠在江中,如不细看,定不能发现满室奢华! 丝竹柔软绵和,声声惑人心神,歌声婉约如柔月,盈盈地缠绕于耳际。名贵的红木矮桌上摆满了金碟玉盘,美酒佳肴,满室幽香一片。 金之南倾斜地躺在软榻上,华贵的金丝棉毯遮挡了女子玲珑有致的曲线,连同那些看不见的苍白和柔弱。 她挥了挥手,示意乐师退下,画舫之中顿时一片安静。 清风绵绵,柔柔地吹拂着如玉的脸庞,她深吸一口气,想要吞下这让人爽悦的风,然而呼吸之间转眼即逝,不过徒然! 自使者别院那日之后,她足足昏迷至今。数日来一声声痛彻心扉的呼唤终在这日清晨时分,将她从一个又一个的噩梦中救了起来。 她伤得很重!旧伤不好,再添新伤,心跳几欲停止,痛入骨髓,连同那个人一起。 耳边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她知道,是他! 那日被成玄奕从使者别院带回之后,一直住在他府中。自己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怎能回府忧心父母? 自今日醒来之际,她和他之间没有说上一句话。两人心中均翻江倒海,汹涌澎湃,偏偏又相对无言。 成玄奕缓缓走近,目光触及到单薄的金丝锦被,眉头微微蹙起,他脱下身上的紫貂大裘,盖在她的身上。 熟悉而陌生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手心中有些薄薄的汗! 成玄奕只是坐在她面前,没有看她,径自倒了一杯酒,慢慢浅酌。 浓烈的药味被清风吹送进来,连同空气都带着几分苦涩! 这药很苦,很苦!金之南接过婢女手中的药碗,眉头也没皱一下,仰头一饮而尽,婢女见状,急忙呈上一碟蜜水,金之南挥了挥手,示意她下去,看也没看那蜜水一眼。 成玄奕眉头皱得更紧了,只觉得心中一阵莫名的烦闷!他不知她为何总是这样固执,这般要强! “谢谢!”金之南淡淡说道,似乎说出了第一句之后,开口也不再那么艰难。 成玄奕冷笑一声,寒眸如星,盯着她反问道:“谢谢?谢我什么?” 金之南轻叹一声,没有说话。 “谢我将你从使者别院带回?哼,那倒不必,你金大小姐靠得是自己的本事,生死有命,看来你命不该绝!于我而言,谈何谢字?” 她无法知道,那些鲜血是如何一次次凌迟自己破碎不堪的心?无法知道,每日寂寞无人的夜里,她静默沉睡,自己的心随着她一起生死沉浮,她亦无法知道在她疏离冷漠的眼中,自己有着怎样的无可奈何,痛侧心扉,她更不会知道现在那颗心已经疲惫不堪,满是疮痍,快要力竭,偏偏因为她还要苟延残喘地跳动着! 她什么都不知道,但是现在她却对我说谢谢?成玄奕想着,嘲笑出声来。 第048章当真不能在一起吗 金之南掀开身上的紫貂大裘,缓缓起身,双脚刚刚落地,只觉得浑身一软,站立不稳。 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的拥住她,这双手是如此急切与迅速,偏偏这双手的主人一脸寒光,冷漠如斯! 金之南顺着成玄奕坐在他身边,她确实太虚弱了!身上半分力气都没有,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的软体动物,连同心都是软绵绵的。 她执起白玉酒壶,径自倒了两杯酒,一杯端给成玄奕,一杯留给自己,双手举起酒盏,对着他,静默无言。 “你重伤在身,不宜喝酒!” 成玄奕伸出手来,想抢过她手中的酒盏,哪知对方微微一偏,说:“我敬你!”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成玄奕没有喝杯中酒,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金之南又倒了一杯,对着他比着敬酒的动作,再次一饮而尽。 在她准备饮第三杯之时,成玄奕一把抢过她手中的酒盏,猛地一饮而尽。随即将酒盏用力地丢向江里,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滴滴溅落在他俩心中,扰乱一汪思绪! 成玄奕抓起酒壶,仰头大喝,醇香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辛辣火热的液体滑入胸膛却暖不了冰冷的心。 这样失态的成玄奕让金之南有些无措,她忽略掉无措之中的心疼,抢过他手中的酒壶,说:“别这样!” 成玄奕有些恍惚,他迷离地望着金之南,喃喃地低语,“那你告诉我,我究竟该怎样?” “你不是要敬酒吗?拦着我干嘛?”成玄奕再次抢过酒壶,仰头大喝几口,“你谢我,敬我,不就是不想欠着我吗?我如你的意,我喝!你从不欠我什么,是我自甘下贱,行了吧!” “都说烈酒醉人,可是我连饮数日,为何不见半分醉人?若是醉了该多好,最起码可以不用像现在这样清醒,清醒得令人疼痛!”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似自语又似说给人听。 婢女又上了几壶酒,都是成玄奕独在喝,金之南静静地看着。数壶下肚之后,他似乎真的有些醉了,在这个让他异常脆弱的夜里。 只听他低声呢喃,“我似乎是醉了,可是醉了之后,我为何依然这样清醒?” “对不起!”一行清泪从女子的脸庞留下,她低着头,轻声说。 成玄奕苦笑一声,“对不起?不,你从未对不起我!” 因为你从未爱过我,所以你没有欺骗我,所以你拒绝我,所以你不曾对不起我! 情爱之事,从来都是你情我愿!你将自己困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努力地向你靠近,走入你的世界,而你拼死反抗,不愿出来! 金之南抹掉脸颊的眼泪,只觉得冰冷冰冷的,风一吹,身子微微有些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爱不爱成玄奕,真的不知道!现在家族命悬一线,自己无法翻开心中卑微弱小的思绪,然后将它凌驾在一切之上! 那些风花雪月里的至死不渝,海枯石烂,柔软情怀,终究是太平盛世里的唯美春秋!在皇权之下抵死挣扎,弑杀血腥中沉沦起伏的自己又有何种姿态去拥有它? 相比成玄奕,她终究是少了一分勇气! 她本就不是悲风秋月的女子,前世今生也活了几十年,但是细细想来,似乎从未真正体会过情爱之事! 在情字面前,她如同一个稚嫩孩童般懵懂无知,她根本理不清心中错中复杂,曲折蜿蜒,缠绕于心间的思绪! 她只能固执而冷漠地将他推开,然后距离他越来越远! 拒绝是一把双刃剑,伤得别人遍体鳞伤之际也将自己弄得鲜血淋漓! 直到多年之后她才明白,原来在那些似水的青春年华里,那些相对无言的夜里,他已经融入自己的心底,潜伏得那么深,那么深!被自己的固执和无知连同皇权下翻飞的暗涌遗弃在心底未知的角落,再也无法拾起,最终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不见! 纵然情深,奈何缘浅,爱从来都是一件千回百转的事! 有一种残缺的美丽叫做遗憾和错过! “易辰两日前已经离开了!”压下心中的苦涩,成玄奕看了她一眼,继续道:“我还真是小看了你,原来征战沙场的将军,现在汇集天下情报的白楼楼主,居然为你所用!” 易辰在从小在金府长大,成玄奕自然认得他。五年前,易辰突然消失,未曾留下只言片语。直到一封封情报传到自己身边,那一刻金之南才明白,这个男人一直都在坚守着儿时的承诺! 金之南并不诧异成玄奕现在知道这些,在救出易辰之后,她就明白必定瞒不过成玄奕,以成王府的势力,想要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易如反掌! “还有四日便是选妃大典了。”成玄奕轻声说道。 “嗯!” 一时间,整个画舫一片安静,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如何面对! 成玄奕无法面对,她可能即将嫁给他人的事实!金之南无法面对男人声音中平静,那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又仿佛什么都在! 不甘,愤怒,压抑,冷漠,心伤,通通都藏在平静之中,或者已经归于平静,金之南不知道。 “当真不能在一起吗?”成玄奕放下手中的酒壶,他想他是真的醉了,心里的话一句一句的倾泻而出,“哪怕是为结盟的利益!” 当话自唇间溢出那一刻,成玄奕知道,属于男人的骄傲早被自己遗弃。是的,已经遗弃!他在祈求,祈求那个女人,哪怕无关情爱! 第049章太子殿下有请 金之南径自倒了一杯酒,这次成玄奕并没拦着她!辛辣的液体顺着咽喉滑入心底,燃起一团团炽热灼灼的火焰。 她的声音很平淡,冷静,“夏皇重病,皇朝动荡,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贺兰哲近来广络朝臣,呼声越来越高。贺兰玥想要坐稳太子之位,就一定不会放过金家!他身后站着的是权倾内宫的皇后,士族大家之一的殷氏,还有王朝三分之一的军权,名正言顺的储君之位。他若是娶我为妃,不管金家愿不愿意与他为伍,参与这场皇权之争,都会被贺兰哲一脉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因为那时在当局者眼中,金家已经和太子结盟为一体!为了避免这个结果,贺兰哲必定使尽全力,从中阻拦!所以让他们之间明争暗斗,金家保持中立,最为安全!” 金之南看了一眼成玄奕,暗暗压下心中异样的情绪,继续道:“但是此刻若是金家和成王府连为一线,势力确实能够大增!可是随之而来的风险却是我们无法估计的。一直以来,金家和成王府都是皇族想要处置后快的心头大患,现在两大势力的结盟足以撼动皇权。此时皇族必然有所行动,贺兰玥和贺兰哲定会连为一线,一致对外!对于王者而言,利剑若是不能为我所用,不如毁之!若是这样,你我可有招架之力?” “二十万成家军虽然隶属成王麾下,不受王朝掌控,可是成王之上效忠的依然是大燕皇族,金家也一样,此乃正统!若是我们结盟逼得皇家鱼死网破,一心灭成王府,诛金家……当然,我们也并非没有反击之力,可是那便是……”金之南稍稍一顿,自唇间吐出那两个字,“造反!” “不到万不得已,精明如你,怎会走那一步?” 啪啪啪,成玄奕轻拍双手,“好一番细算无遗的解说!”他冷笑一声,“就算我们结盟,你以为皇家当真敢鱼死网破不成?对于心机深沉的王者而言,浮躁乃大忌!若是皇族如此愚钝,这大燕的江山想必早已灭了几百年!” “况且就算皇族想要拼个鱼死网破,你又怎知我保你不住?”成玄奕端起酒盏猛地一饮而尽,压下心中的怅然,“还是你有万全之策?就这样按兵不动,让贺兰哲和贺兰玥拼个你死我活?那么若是贺兰哲败下阵来,你该如何?或者你已经做好当太子妃的准备?” 成玄奕语气一顿,他的声音有些淡淡的苦涩,“还是你心中从始至终半点都不想和我有任何瓜葛,如同不想与贺兰玥沦为一伍一般?” 金之南无话可说,两人静默无言。 “在这场皇朝动荡,诡异莫测的权谋之中,你终究是棋差一筹!你永远无法成为一个成功的政客,因为你不够冷静,理智!”成玄奕忍不住在心中嘲笑自己,不够冷静,理智的又岂止她一人! 成玄奕轻叹一声,他语气淡漠,偏偏说出惊天之言,“若要眼看你嫁给他人为妻,那我成玄奕反了又如何?” 金之南一愣,心下大惊,双手颤抖间,杯中之物洒下些许! 十二年前燕皇以八道圣旨召回成王,让他在京颐养天年,表面看来是皇恩浩荡,天家恩赐,其实世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将成王名正言顺地软禁在帝都罢了!哪怕成王前往封地上阳小住,也是皇家万余禁卫军随行,监督之意溢于言表。那些不甘,愤怒,屈辱,整整折磨了成王府十二年,成玄奕一直承受着,并且伺机等待着。 那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但是现在,这个心机深沉的燕国权贵再也无法冷静理智地说服自己,时机未到,时机未到! 巨大的惊惧让金之南的心瞬间沸腾起来,手心满是冷汗,她几番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整个画舫陷入一片静谧。 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声响彻天际,声音还未止于耳边之际,漆黑的天幕上爆开一朵朵璀璨绚丽的烟花!五色斑斓,缤纷绕眼,星碎的火点在半空飘飘扬扬,缓缓绵绵,跌落在碧波荡漾的江面上。 一支极为奢华大气的画舫缓缓驶入青江,硕大狰狞的巨龙静默地盘旋在船头,震撼凛然的气势生生压下了江面上的繁杂喧闹。 龙乃皇家图腾,天下皆知!纵然画舫的主人并未亮明身份,众人也知定是皇家出游。是以画舫所过之地,众人皆是惊慌避让,甚至行至船头,对着硕大的画舫恭敬地匍匐而跪,无声的臣服在天家威仪之下,这便是权利的力量! 除夕之夜,皇家宴会之后,以太子为首,率领朝中部分重臣陪同两国使者出游至青江。 成玄奕与金之南同时望向那艘画舫,眉间一抹凝重! 转眼之间,画舫已经驶进江中心,以无上崇高的王者姿态稳稳的停留在众星拱月之间! “贺兰玥今夜陪同两国使者游青江,我们先行离开!” 金之南点了点头,“也好,免得多生事端!” 正当画舫缓缓行驶之际,一声轻呼传了进来! “参见成世子,太子殿下有请!”画舫外一艘小船稳稳地停在一旁,一名太监恭敬地弯着身子,静静地等着回话。 ------题外话------ 这两天都没有评论,呜呜,朱雀好沮丧啊 第050章邀金小姐去凑个热闹 成玄奕峰眉一挑,静默半响,然后淡淡说道:“这等良辰美景,不与佳人作伴,岂不可惜?劳公公去回禀太子殿下,玄奕改日亲自上门请罪,今日实在不忍冷落佳人啊!” 那太监闻言笑笑,身子躬得更低了,说道:“世子当真风流雅士!夜夜佳人在侧,羡煞了这帝都城内的公子哥哟!但是老奴区区奴才,哪敢替太子殿下做主?还望世子体谅奴才这条老命,随着奴才走一遭吧!” 成玄奕冷冷的睨了那太监一眼,随即对着金之南说道:“我让影七先送你回府,我去去就回!” “小心!” 成玄奕嘴角一掀,调笑道:“就知你担心我!” 金之南冷哼一声,“不知所谓!” “口是心非!” 金之南感叹不已,“老毛病又犯了吧,老大不小的人了,怎的还如此不要脸!” “哦,至于这脸皮一事,在下与金大小姐相比,实在是略逊一筹!”成玄奕不紧不慢地说:“对了,你欠我那一万两白银什么时候还?” 金之南眨了眨眼睛,一副懵然无知的样子,“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去年,在赌坊输得身无分文那次!” 金之南越发不解,她说:“有吗?本小姐纵横赌场多年,向来是所向披靡,怎会输得身无分文,开什么玩笑!” 还未等成玄奕开口,金之南顿时愤怒地说道:“虽说你成王府财大气粗,金家不能与之相比。但是我金之南也是有骨气的,怎能由你随意诬赖?这次便罢了,我也不是斤斤计较之人,但是下次你若再口无遮拦,信口雌黄,小心我揍你!” 成玄奕傻了,呆了,木了,随即又了然了,他有些哭笑不得,“是是是,我口无遮拦,颠倒是非黑白,你胸襟宽广,大海之量!” “本来就是!”金之南冷哼一声,理直气壮! 有多久两人不曾这般轻松愉悦的拌嘴了,若是时间能在这一刻静止,那该多好!成玄奕这样想。 “好了,你先回去!晚些我就回来!” 这句话有些暧昧,像是丈夫即将离开之际,温柔的叮嘱妻子,带有一丝安慰和溺宠! 金之南还未开口,只听成玄奕对着小船上候着的太监说:“罢了罢了,本世子就陪这你走一遭!” 他缓缓起身,向着画舫外走去。突然,他微微侧头,说:“让佳人独守空房,实在是罪过至极!” 那偏头睨人的角度,略显轻佻的语气,都是如此恰到好处,风流至极! 金之南莫名的脸一红,嘴上却硬声硬气地低骂,“几日不抽你,找死!” 成玄奕心情大好,对着这领路的太监也和颜悦色,“劳公公带路!” 那一直躬着身子的太监笑着说道:“此乃奴才分内之事。斗胆问世子,护国将军的掌上明珠,金小姐可在?太子殿下吩咐,让金小姐也去凑个热闹!” 成玄奕登时停下脚步,看了看远处的画舫,冷冷一哼,“太子殿下好眼力,距隔这么远,也能看见金小姐?” 金之南缓缓走出,回头看了看停泊在江中心的画舫,星光斑斓,灯火辉煌,狰狞盘旋在船头的龙图腾似乎张开巨口,想要将自己吞噬下腹! 那太监看见金之南,行礼道:“奴才给金小姐请安!” 不愧为皇家手笔,整个画舫足足有三层,每一层的装潢都奢华至极。条条金雕巨龙盘旋在护栏上,泛着金黄的光,名贵的金丝红毯铺满一地,硕大的黄金香炉上飘浮着缕缕白烟,甜腻的香气醉人心脾!粉红玉兰纱幔悬挂在画舫四周,内景若隐若现,看不真切,却又遮不住着满室奢华! “素闻燕国青江乃当世一大奇景,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秦昊缓缓放下手中的白玉酒盏,姿态谦和温润,翩翩公子当如是! 贺兰玥闻言,轻笑一声,“这区区江河今日竟得秦太子妙赞,若它生有灵性,怕是雀跃难当啊!” “这世间至美,无乃巍峨群山,滚滚江河,万里辽土,当之无愧!”秦昊侧头,对着对面的贺兰哲问:“不知三皇子可赞同?” 对于王者而言,世间最美的必然是万里河山,天下经纬。秦昊话语平淡,偏偏又带着一股子不易捕捉的犀利。 这并不是一个皇子所能回答的问题!普天之下,除了当世的帝王之外,没有人能随意评论脚下的疆土。 贺兰哲嘴角挂着一抹淡笑,他姿态从容优雅,缓缓放下手中的白玉酒盏,道:“在下久居皇城,并不常见太子口中的至美之境,所以不敢妄下评断!” 秦昊眉梢一挑,模凌两可地说道:“哦?或许正是久居皇城,才会越发向往那至美之境呢!” “秦太子今夜似乎话中有话呢!”贺兰哲淡淡说道。 话音刚落,空气蓦然升起一股无言的暗流!正当满室尴尬之际,纱幔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启禀殿下,成世子到,金小姐到!” ------题外话------ 来吧!感情戏来得再猛烈些吧!嘿嘿! 第051章你也配得到她 贺兰玥说不清楚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当自己下令让他二人前来时,他对自己说,似乎又错了,却又说不上来哪里错了! “臣参见太子殿下!”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并肩而行的两人似乎灼痛了贺兰玥的双目,寒眸如星,异常冰冷!贺兰玥暗暗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他告诉自己,我是个男人,是燕国未来执掌生杀大权的王,我不该难受,谁也不配让我难受! 他缓缓起身离开席间,越过成玄奕,微微俯身,拉住女子的柔荑,说:“穿这么少,可冷?”未等金之南开口,他对着一旁的侍从道:“去取本宫的大裘来!” 苍梧山黑貂大裘披在身上,很暖很暖,貂毛雪亮柔滑,内衬的绵绸上用金丝绣着狰狞的龙图腾,仰头长啸,活灵活现,似欲腾空飞起! 金之南觉得身上负有千金重,自己脚下虚浮,无法承受! 她缓缓扫向席中众人,除去两国使者外,这些人均以贺兰玥或贺兰哲为首,人数不多,偏偏又执掌整个燕国的权利中心。金之南忍不住在心中冷笑一声,贺兰玥何时成了演技如此精湛的戏子? 她脱下身上的黑貂大裘,双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那件让她无法负荷的黑貂大裘,恭敬地说道:“臣女谢殿下厚爱,然太子之物,臣女不敢染指!” 贺兰玥沉默不语,看了她半响,将她扶起,接过她手中的黑貂大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他抖开大裘,固执地披在她的身上。 两人靠得极近,呼吸之间便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金之南脚步稍稍向前挪动,声音盘旋在贺兰玥耳边,很轻很轻,“你为何总要这般为难我?” 贺兰玥身子一震,连同心都有些颤抖,自己所做的一切在她眼中竟是为难吗?我在她眼中竟然这般不堪吗? 贺兰玥很想告诉她,无数个夜里自己为了她辗转难眠,他的那些无奈,心碎和彷徨!然而嘴上最冷冰冰地说:“为难你又如何?难不成事到如今,你还有选择?你注定逃不掉的!” 贺兰玥太骄傲,骄傲得几近偏执,这种偏执硬生生的掩盖了他的真心,他的爱情,他无法去祈求,去争取,他只是固执地伤害着对方,也伤害着自己。 金之南闻言冷笑一声,她再次脱下身上沾满对方气息的大裘,缓缓地后退两步。她转身,握住了成玄奕的手,温软一笑,对着贺兰玥说:“他便是我的选择。” 成玄奕浑身一颤,莫大的喜悦霎时充斥在心间,他无法言语,无法思考,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贺兰玥双目欲裂,只觉得心中怒不可遏,他死死地瞪着两人紧握的手,似乎过了很久,那双汹涌澎湃的眼慢慢恢复平静,然而却太过平静,平静到……令人害怕! 嘴角掀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缓缓上前两步,对着成玄奕说:“你也配得到她?” 成玄奕冷冷一笑,他扬起两人紧握的手,说:“我不配?难道你配吗?” 贺兰玥的声音很低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好好好!好个成王府世子!本宫奉劝你永远不要妄想自己要不起的人!” 随着贺兰玥归位,金之南和成玄奕也依次落坐。 在场众人皆是心机深沉的政客,不过眨眼之间,宴席又恢复如初,一派歌舞升平。 金之南只觉得无数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对面的一道格外压迫。她缓缓抬头,对上了那双若有所思的眼眸! 帝君的神色依然那样淡漠,仿佛天下间没有什么事情能在他那双冰冷的眼中停留片刻。金之南永远不懂这个男人的深意,她不着痕迹的避开,不予理会。 “素闻成世子为人风流不羁,今日看来果然不假啊!不知这位佳人是哪府的千金呢?竟得成世子这般宠爱?”秦昊淡淡一笑,眼角不着痕迹地睨向一旁的贺兰玥。 兵部尚书李旭乃贺兰玥的心腹之一,他见状眼中精光一闪而过,笑呵呵地说道:“秦太子有所不知,这是我朝护国大将军的掌上明珠,至今待字闺中,和成世子倒也算是好友。” 在座之人谁人不知金家目前是各方势力争夺的对象,李旭短短几句话道明所有。作为争夺棋子的金家小姐至今待字闺中,和成玄奕仅是好友罢了,至于今后会嫁谁,谁能得此一大助力,现在言之过早。 不管是从情报而言,还是那晚在使者别院的所见所闻,秦昊心中早已明了。到底是心机深沉的政客,他心下了然,面上却有些讶异地说道:“哦?原来如此,倒是本宫唐突了!” 此时的成玄奕早已从巨大的喜悦中清醒过来,他在心中嘲笑自己,怎么又不知道她的想法呢?在刚刚贺兰玥不留余地的压迫之下,若是换了自己想必也会如此吧。 金之南心中有些难受,她知道,自己再一次的伤害了他,利用了他。当事实摆在台面上时,她没有开口去反驳,而是默认了李旭的话,无形中也就认可了这个事实。 “燕国真是养育绝代佳人之地,这等绝色容姿怕是天下女子也自愧不如吧!”一道清雅的女声淡淡响起。 ------题外话------ 啦啦啦,又出来新人物了?会是谁呢? 第052章宴会绝地反击 金之南缓缓抬头,向着声音的来源望去,那是一个很优雅的女子。高贵典雅的气质,淡漠如仙的气韵,反而让人忽略了她的美貌。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一片耀眼灼人的风华,面对如此清新的人儿,纵然身为女子的金之南也有些暗暗惊讶。 好个如斯佳人! “若说绝色容姿,在座的两位公主自然当仁不让,天下间谁人不知两位公主冠绝天下之名!”说话之人乃秦国一位大臣,他温雅一笑,“文昌公主何必如此过谦呢!” 此时的金之南才明白,原来刚刚说话之人竟然是赫赫有名的夏国文昌公主。秦国使者此时恰到好处的开口,无非也是想让在座众人的视线也注意到静元公主身上罢了! 此番随行而来的还有夏国的文昌公主,秦国的静元公主,上次的国宴二人均以舟车劳顿,身体不适为由未能出席,直至今日,众人才得见二位的庐山真面目! 两人均是名满天下的皇家公主,纵然在这男人世界里也能占上一席之地! 夏国文昌公主博学多才,风华绝代,世间少有能与之比肩之人!十五岁那年更是以一篇《国策论》扬名天下,其才情风采深受天下士人敬仰。 若说文昌公主以才名声大噪,那么秦国的静元公主则是以貌震惊天下! 传闻静元公主及笄祭祖那一日,秦皇宫外人山人海,万人空巷,无数文人雅士,商贾权贵纷纷慕名而来,只为目睹其风采一二! 传闻秦国世家子弟纷纷发誓,静元公主待字闺中一天,他们便一日不娶! 传闻静元公主的宫殿内从未养活过一株花草,每当生机盎然的花草搬入宫殿那一刻,全都凋谢,人们说,那是因为静元公主的美貌羞得娇花无颜! 不过再多的传闻都比不上静元公主的身世富有传奇色彩,她的生母慕青皇贵妃乃秦皇毕生最爱的女人!龙洲大陆上首次因为一个女人而引发了一国惊变,十多年已过,人人仍然津津乐道这个传奇女子与当时名震天下的玄武王的一段风花雪月。 传闻秦国玄武王陌萧兵韬武略,满腹甲兵,乃当世数一数二的将帅之才!十二岁从军,二十岁封为镇国大将军,最为著名的便是他二十五岁那年领导的武夷山之战,硬是将秦国的版图一扩千里! 当时,现在的秦王才刚刚登基,面对如此惊天战绩,龙颜大悦,当下宣旨,授其一等世袭封王,一品蟒袍,封号玄武! 这样的无上荣耀,万千恩宠似乎并未让这个包衣奴才出生的寒门子弟对燕国鞠躬尽瘁,感恩戴德!大约十五年前,玄武王率领五十万大军于武阳关外起兵造反,短短数月便一路杀入皇城!这是秦国史上最大的一次叛乱,眼见沉淀百年的皇权就要易主,千钧一发之际秦王的宠妃慕青皇贵妃突然出现,拦住玄武王的脚步,凤袍下暗藏的匕首趁其不备之时,刺进了玄武王的胸口! 玄武王一死,失去主帅的五十万叛军顿时兵败如山倒!慕青皇贵妃杀死玄武王之后,自己也一头撞在宫门上! 据说,当时已经奄奄一息的慕青皇贵妃一下一下地向着玄武王的尸体爬去,在靠近玄武王尸体时,这位曾经艳绝后宫,荣极一时的皇贵妃才安然地闭上了眼! 世人对这场叛乱众说纷纭,有人说玄武王是因为慕青皇妃而叛乱造反,有人说玄武王一世英名毁在一个女人手里,有人说秦王横刀夺爱,有人说慕青皇妃红颜祸水! 不过随着时光的流逝,这些陈年往事终究被埋在时光的长河之中,哪怕曾经震惊一时,天下轰动。这些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在太平盛世时不过是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在乱世之中,人们只会憎恨厌恶那个引发战争的红颜祸水! 在场众人当然知道当年轰动天下的秦国之乱,金之南有些惊讶的望向秦昊身边的女子。 如眼之余,她情不自禁的深吸一口气,好美丽的女子!肤白如雪,晶莹剔透的肌肤上泛着淡淡香艳诱人的粉红,眉眼如画,顾盼之间波光流转,小巧殷红的唇,明明未曾言语,偏偏让人觉得她在轻声低喃,如梦似幻,整个人美得太不真切,完全不属于人间红尘的娇艳,那份脱俗与清澈怕是连天之上的仙子也为之失色! 金之南只觉得这视觉效果远远比当初见到延春阁的第一花魁如墨还要让人震惊。 传闻静元公主长得极像慕青皇贵妃,可想而知,那个传奇女子又该有着何等惊为天人的风姿与气韵呢? 这个女人的美貌就是最大的武器。在目睹静元公主的那一刻,除了少有的几人,其余的早已惊呆,那种美丽让人心生向往,却不敢将之亵渎! “很美吗?我倒觉得比你差远了!”成玄奕靠近金之南,低声说道。 金之南只觉得脸上有些灼人,她狠狠的瞪了成玄奕一眼,嘴上却硬声硬气地低声回道:“还算你有眼光!” “我说得可没错。她确实很美,美得让人不敢靠近,不敢亵渎!”成玄奕又看了看金之南,一本正经地说道:“而你呢,生生吓得人退避三舍啊!就凭这份气魄,天下间谁比得了你啊?” 金之南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她转头,疑惑地低问:“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当然是夸你了!”成玄奕满脸真诚与慎重,但是眼底的一丝戏谑却怎么也掩饰不了。 金之南看得眼冒火光,恶狠狠地说道:“你找死是不是?” 成玄奕坏坏一笑,低声说:“啧啧啧,骂人都这么有劲,看来心情也不差嘛!” 金之南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深意!一股暖流和酸楚缓缓地流入心间的最深处。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心细如尘,他看出了自己利用他之后的自责,愧疚。他总是这样不着痕迹的化解着自己的尴尬! 这一刻,金之南情不自禁的想:每一次,他究竟是在用一种怎样的心态来做这样的事呢?然而这个念头才刚刚萌芽,金之南理智的制止了自己继续想下去。 因为她知道,那个答案让她无法勇敢面对! 整个晚上,贺兰玥都会情不自禁时不时状似无意地睨向两人的方向。他姿态雍容淡定,席间与众人谈笑风生,开怀畅饮,那份风华与气度让在场的女子无不心生仰慕。 他努力的维持着自己的骄傲和风度,但是若仔细看来,定能发现他眼底深处翻涌的火光和腥红。他一遍一遍的在心底告诉自己,他不能失态,不过一个女人罢了!他是王,是睥睨天下的王! “周大人所言极是!”说话之人正是三皇子一派的一位大臣,他眼含笑意,看向刚刚开口的秦国使者周光,说:“依下官所见,两位公主确实天人之姿,无人能及。夏国文昌公主博学多才,淡雅佳人。而秦国静元公主则国色天香,倾城之貌,两位公主的确不愧这艳冠天下之名啊!” 话音刚落,整个宴席中一片赞美之声。 “是啊,我等真是三生有幸,今日竟能得见两位传奇公主!” “静元公主不愧为慕青皇贵妃之女,这等绝色容光,怕是要羞得天下女子无脸见人了!” “素闻夏国文昌公主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知我等今日可有幸一见啊?” 在座也有些女子,不是士族千金就是名满京城的花魁。能够参与这种顶尖宴会的女子无不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然而今日,她们完全被另外两个外来女人抢走了所有的风采和赞美。 嫉妒和怨恨充满了这些女人的思绪,眼底都泛着较量的光。然而对方到底是身份高贵的一国公主,虽然有心刁难,却没那个胆识,唯独只能在心底诅咒她们千遍万遍。 面对如此赞美,两国公主完全不为所动。姿态优雅高贵,气质淡然静远,嘴角挂着一丝谦和却疏离的笑,属于皇室的气魄与风华展露无余。金之南看了看两位公主,在看看满场这些脸上写满嫉妒和愤恨的女子,不禁笑笑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虽然是男人的天下,但是依附在这些男人身上的女人也有着一片看不见硝烟和血腥的战场! 今夜,这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较量! 满场女子在两国公主惊绝天下的皇族气魄和风华面前溃不成军,输得一败涂地! 不知是谁感慨地说了句:“不知天下间谁人有幸能得两位公主青睐啊?” 话音一落,满堂静谧。 这句话完全是大逆不道! 今日在场之人无不是手握重权的权贵,况且还有几位身负大统社稷的王,虽然未曾说到明处,但是心中的野心和对权利的追逐谁人又不知呢? 在世人看来,金戈铁马,举刃夺天下始终是男人的事,这天下理所当然是男人主宰。朗朗乾坤,乾为男,女为坤,这才是正道。 但是现在,在当世几位野心勃勃雄心万丈的王者面前,区区女子,哪怕身冠尊贵的公主之衔又如何?能去凌驾掌握乾坤社稷的王者吗?对于王者而言,普天之下的女人只能是附属,陪衬,根本没有资格与他们相提并论,并驾齐驱。更何况还大逆不道地说——有幸得公主的青睐? 这对王而言,无疑是莫大的讽刺和侮辱! 就连原本神色无常的两位公主也是脸色一变,虽然并不如何慌乱,但还是能看出心中的异样。 在座众人纷纷望向声音的来源,那是一个美丽非常的女子,不同于其他女子巧笑嫣然,她遗世而独立地稳坐在席间,神情淡然,却又不显得傲气,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最让人举目流连的却不是这惊世的容颜,而是那双灼灼光华的眼睛。 像星辰闪亮耀眼,如清泉清澈动人,似烈阳光芒万丈!虽然神色淡漠,但是难掩其中的骄傲与张扬。这不似一双女儿家的眼睛,里面有太多太多的让人震撼的东西,但是又不失红粉女儿乡的柔软与妩媚! 这女子不是金之南是谁? 之前进来时她一直低着头,所以在场众人并未多看清她的容颜。就连见过她容貌的一些燕国权臣和女眷也纷纷暗自惊叹!熟悉的人,熟悉的脸,偏偏又着和以往不一样的感觉和震撼,瞬间推倒了她往日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 明明身着一袭并不华丽的素衣,却硬生生压下这满室姹紫嫣红的风华,不需要任何外在的装扮点缀,星光火点在她发光的那一刻全部黯然失色! 凤凰!九天之上尊贵无比,骄傲万分的凤凰!那一刻,众人心中悄然的燃起这个惊人的念头! 金之南头颅微抬,缓缓环视一周,停留在贺兰玥的眼中,嘴角掀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触及到女子的目光,贺兰玥内心一震,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慢慢在心中荡漾开来! 有高手过招时的兴奋和期待,也有想要打到对方的强烈战意,更有一个男人从灵魂深处对一个女人浓烈的爱慕和**! 太多太多的情绪化成贺兰玥唇边的一抹淡笑,韵味深沉,无法琢磨。 贺兰玥没有想到一直以来总是选择明哲保身,隔岸观火的金之南会选择在这样一个场合和自己宣战。 开始了吗?金之南! 一直沉默不语的贺兰哲目光灼灼地看着那个风华无限的女子,一些被自己压抑在心底深处的情绪慢慢的浮上心间。 不是和自己说好要彻底忘了吗?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让她流连在心底? 强制压下心中的异样,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明起来。贺兰哲自然明白金之南此举是故意挑衅贺兰玥。太子选妃在即,两国公主随行出使,其中深意局中人心知肚明。金之南不愿嫁给贺兰玥,不管是从私心还是利益上而言,自己也不愿让贺兰玥得逞,从某些角度而言,他和金之南倒是站在同一战线。 端起案桌上的酒盏,浅酌一口,又恢复了一如既往地温润,贺兰哲看向金之南,温和地说道:“金小姐所言极是!能得两位公主青睐实在是三生有幸!”说完,他淡淡地看向贺兰玥,这道眼神并未隐藏,众人也随着他这道视线望了过去。 贺兰哲并不认为贺兰玥会放弃金家的军权,而在夏秦之间选择一个合作对象。就算有可能会结盟,也绝对不会是现在。眼下燕国朝纲动荡,父皇病危,贺兰玥不会在此时选择引狼入室,这种破釜沉舟的办法不到关键时刻能不用就绝不会考虑。 他想得到金家的军权,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娶金之南为妃,强行将护国将军拉入自己的阵营。但是若此时在贺兰玥与金之南之间再出现有打算缔结姻缡的两位公主会怎样呢?虽然不至于让贺兰玥的计划寸步难行,但是也能让他骑虎难下,凡事不得不三思而后行。 贺兰哲的开口是在金之南的意料之中,这样一个如狐狸般狡诈的男人怎能不明其中的深意? 金之南温软一笑,目光灼人,对着贺兰玥说:“太子殿下雄才大略,身份尊崇,这样的人中龙凤怎能不让天下女子心生仰慕呢?想必两位公主也是吧!” 话音刚落,静元公主和文昌公主不约而同的俏脸含羞,柔情婉转的看了贺兰玥一眼又羞得低下头去。 这隐隐而露的羞涩和期盼做得恰如其分,清晰明确的表达出自己意愿的同时既不显得唐突,又不失皇家礼仪。 不管这两人到底是不是真的钟情贺兰玥都不重要了,因为在这一刻,金之南清晰地看到了这两个女人眼中隐藏的深沉和犀利,这才是他们能在男人世界里有一席之地的真正原因。 头脑,手段,心机不输与任何政客,是女人又如何? 贺兰玥突然爽朗地笑出声来,唇边漾开一个优雅从容的幅度,他淡然的看了一眼两位公主,视线缓缓地扫向金之南之后静静定格,半响都未曾开口言语。 空气之中一股诡异莫测的暗流静静浮动。此时众人也反应过来了。意料之中的是金家终于出手反抗了,意料之外的是出手这个人竟然是一无是处,声名狼藉的金家小姐,而且还是在这样一个场合,简简单单一句话将隐藏的暗涌通通搬上了台面。 若是平常权贵家的女子,贺兰玥堂堂一国太子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但是现在的女子却是一国公主,而且还是邻国友邦的一国公主。虽然可以拒绝,但是这拒绝的方式却极为讲究技巧。若是一个不慎,反而会弄巧成拙,影响两国邦交。纵然做得天衣无缝,无可挑剔又如何?若有心之人从中作梗,那么…… 自古以来,伤人夺命的从来都不是明刀,而是暗箭! 若是未曾放到台面上来,一直全都潜伏在暗中倒还好办。毕竟两国本就是为了恭贺燕国太子选妃而来,这种时刻绝对不会主动提出让本国公主也去凑个热闹。但是现在,既然有心之人已经帮他们把这话说了出来,那么他们能不见缝插针,顺势而为吗? 到时以稳定两国邦交为由,让两国公主嫁入燕国皇室,就算不是堂堂正妃,想必也是侧妃之位。如果是这样,无疑安了一颗定时炸弹在燕国。 好巧妙的心思,如此一来,选妃大典毕竟风起云涌,贺兰玥想要功德圆满并不容易! 毕竟跨在他前面的是国家利益,民族邦交! 此时的局势越乱越好,卷进来的人越多,金之南才有把握全身而退,至于怎么退,便要看对方如何出招了! 贺兰玥缓缓起身,慢慢走向金之南的方位,半蹲下来,魅惑诱人的笑容淡淡地挂在唇边,他轻声说:“我送你的玉佩呢?”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室内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金之南淡定从容,不紧不慢地说:“臣女不知殿下之意?殿下的玉佩,臣女怎么会知道呢?” 贺兰玥双眼微微眯起,眼中泛着幽深的光,让人看不清读不懂他的含义。 金之南笑得温软,平静地看着他。心中却如同翻江倒海,她这一仗必须赢,输了就再难翻身了! 手中突然传来一阵温热和柔软,袖袍之下,成玄奕稳稳地握住她的手,金之南明白他是在告诉自己——不用怕,凡事有他! 当贺兰玥准备开口之际,一道冰冷的声音淡淡响起,如同一道惊雷,深深地震动了在场众人。 “金小姐真让男人动心,连本王也不能幸免呢!”语气冰冷淡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是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了,但是即使这样也足以震惊全场。 因为开口那人居然是权倾天下的一代枭雄夏国权擎王——帝君! ------题外话------ 哎呀,今天必须说点什么了!今天收到了编辑的通知,文文明日入v了!所以,请你们继续一如既往的支持我吧!针对入v,朱雀写了一个通知,看文的亲们可以去看看!题外话的字数有限制,朱雀就不多说了! 不管你们还愿不愿意继续陪着我,但是,对于你们的支持,在此,朱雀拜谢! 亲们可以先订阅一章,若是不合你心意,那么朱雀不会强留,待我强大到你不得不侧目之际,朱雀期待你的再次回眸! 第053章什么突发状况 金之南猛地望向对面的男人,心中一片空白,连感觉都没有了。慢慢回神之际,只觉得内心惊诧不已,在这种惊诧的背后还掩盖这一股慑人的恐惧。 她当然不会白痴的认为帝君是真的为她心动,但是究竟是什么原因呢?他此举有何深意?他的目的是什么? 太多太多的疑问盘旋在脑海中,局势确实搅乱了,但是因为帝君的闯入却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此时的金之南觉得,算天算地,独独算露了这个男人。她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而且完全是按照他的预料在进行? 手中突然传来一阵疼痛,成玄奕越发用力的握住金之南的手,这种力道根本不受控制,完全是下意识使然。 金之南看向身旁的成玄奕,这一刻,她看见了这个男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浓浓杀意和毁灭,仿佛周身都沉沦在烈焰地狱,充满了无尽的血腥和杀戮。 成玄奕的反应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金之南反手紧紧握住他,手下暗自用力,无言地提醒着——你失态了! 成玄奕恍若未觉,双眼泛着冰冷刺骨的光,他意味不明地说道:“权擎王当真好手段!” 这一刻的成玄奕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威胁,这是在他生命中从未出现过的! 面对紧逼的视线,帝君淡然地放下浅酌的黄金酒盏。他缓缓抬头,双眼一如既往的冰冷,阴暗。 他仿佛没有听见成玄奕说什么,双眼稳稳地停留在金之南身上。 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对着金之南荡起一丝如同鬼魅的笑,三分邪气,七分阴冷,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金之南觉得那种感觉好像是兴趣,轻蔑,震慑。太复杂,复杂到所有人根本读不懂! 直到后来,金之南明白那种感觉的含义! 帝君如此孤高的男人,天下大势了然于心,他玩弄权术,独掌乾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怎能容得区区一名女子利用他镇守的夏国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种脱离他掌控的人和事,引起了他的兴趣,也带动了他骨子里的孤傲,区区权谋也敢在他的面前班门弄斧? 哪怕顺便随了他的计划也不行,那双手不仅能握起杀人的刀,更能指点万千山河,谋划天下疆土! 与生俱来的王者霸气让他决不允许自己落入别人的算计中,带来再大的利益也是如此,这便是帝君。 帝君缓缓起身,未曾留下只言片语便离开了。整个画舫随着他的离去陷入了一片诡异莫测的安静。 贺兰玥伸手止住了身后想要冲上前去的冷萧,他看着帝君离去的背影冷冷一笑。 好个心思慎密的权擎王! 贺兰玥永远都是那么冷静睿智,虽然他深爱着金之南,但是骨子里对权利的**让他的心无时无刻都保持这一股无法撼动的清明。 所以他能看见成玄奕没有看见的东西。 短短一个夜宴,让帝君清楚的捕捉到了自己和成玄奕眼中的情意!这对王者而言无疑是让人抓住了能威胁生命的死穴。所以帝君只是淡淡地一句话便将整个局势牢牢的握在自己的手中。 因为他明白,握住金之南便牵扯住自己和成玄奕这两大势力! 距离选妃大典不过短短四日之时这谭水终于彻底搅乱了! 随着夏国使者的离开,宴会也到此结束,画舫缓缓地向着岸边驶近。 冬季夜晚的风格外凛冽,吹在身上像刀刮一样,生疼生疼的。金之南深吸一口气,努力地想要压下心中混乱的思绪。 她伸手拉紧白狐大裘,然而不过徒劳。寒风无孔不入,就像诡异莫测的权谋一样,哪怕你用尽全力也无法闪躲。 成玄奕看着她苍白的脸,只觉得心中一疼,不过短短一月,她真的瘦了好多。冷风徐徐,吹醒了他的理智和沉着,心中渐渐清明起来。 成玄奕脱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她的身上。大氅很长,下半部分完全拖在地上,虽然难看,不过好在很暖和,所以金之南没有拒绝。 “真好看!”成玄奕看着穿着自己大氅的女子,笑着说道。 金之南无语的白了他一眼,不予理会。 她是个女人,所以她永远无法体会当一个男人看见心爱的女人披着自己的大氅,自己的气息紧紧地包围着她,那种无言的亲密和缠绵足以让人疯狂沉醉。 整个晚上贺兰玥都很冷静,他努力的维持着自己的骄傲,努力地强迫自己去面对他们的亲密。 作为太子之尊的他率先踏上江岸,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他走得很快,很快,仿佛身后有着洪水猛兽似的! 众多奴才围着他前呼后拥,不出片刻,那个众星拱月的男人消失在天边的月光下! 虽然昏迷数日才醒转过来,但是好在身上的伤也好了许多,除了身子有些虚弱之外倒也无碍。金之南抬头说道:“今夜我便回府了,虽然之前你已经让人回府报信,但是过了这么多天,怕他们已经着急坏了!” 成玄奕静默半响,他淡淡“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把那些人撤走吧!” 成玄奕看了她一眼,深深吐出一口闷气,嘴上却不正经地说道:“要么把人撤走,要么随我回府住,你选那个?” 金之南冷冷的瞪了他一眼,说:“我能不能有第三个选择?” 成玄奕像模像样地想了想,开口道:“干脆这样,把人撤走,你也不随我回府住。我一个人随你回去好了,反正你的床够大,两个人一起睡完全不成问题!” “谁要和你睡了?”某人暴怒地吼道。 成玄奕冷冷一哼,理直气壮地说道:“你还别说,你昏迷的这些日子,我每晚都是挨着你睡的!” 感觉到某人的怒火越来越盛,隐隐有燎原之势,成玄奕及时打住了这个话题。 “好了好了,别啰嗦了,我送你回府。” 青江离金府的路程并不远,坐马车莫约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金之南一路上也不理他,马车刚刚停稳,她登时一个起身,正欲拉开门帘时一双大手牢牢地抓住了她。 灯光昏暗,看不清楚成玄奕的表情,但是那双眼睛却格外晶亮。感觉到他似乎有话要说,金之南莫名地觉得紧张。 她终究是没有勇气去面对自己和成玄奕之间的问题! 感受到她的紧张,成玄奕心中苦涩一笑,暗暗压下心中的酸楚。他一把拉她坐下,邪魅一笑,靠近她的耳边,微凉的唇状似无意的摩擦着小巧精致的耳垂,轻佻地呢喃:“当真不要我进去睡吗?” 脸上顿时如同火烧似的,金之南反应过来之际,她明白了一件事情。号称混世魔王的她……被调戏了!而且还毫无反击之力。 手握成拳,用力的挥在成玄奕的腹部。 只听一声闷哼,随即一声低沉的笑轻轻响起,在这美丽迷离的夜里让人忍不住陶醉其中! “你想谋杀亲夫啊?” 金之南也怒了,“老娘云英未嫁,你少坏我名声,当心我揍得你爹妈都不认识,就像小时候那次一样。” “你还敢跟我提小时候那次,要不是本世子舍不得打你,你早成猪头了!” “啧啧啧!”金之南嘲讽地看着成玄奕,“就凭你小时候瘦不拉几的样子能揍我?” 成玄奕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身材,黄金比例,健硕有力,满意的点点头。他缓缓靠近金之南,此时的他只穿了件单衣华服,靠近之际似乎能感受到男人特有的温度和力量! “那我现在呢?”成玄奕轻声说,声音中还带着一丝让人难以抗拒的蛊惑。 不管和成玄奕吵架也好,打架也罢,金之南从来不曾畏惧过,可是唯独就怕这样的成玄奕。 这个男人天生就是个妖孽,金之南此时心中这样想着。 脸上火辣辣的烫,心在怦怦乱跳,嘴上却硬声硬气地吼道:“你跟我滚开,靠这么近想死不成?” 成玄奕坏坏一笑,“你总是喜欢用这样粗暴的方式来掩饰内心的羞涩……”看着对方越来越红的脸,成玄奕口气一顿,悠悠地说道:“不过,我喜欢这调调!” 金之南伸手抹掉额头上被恶心出的冷汗,她有气无力的抬头,正欲再次破口大骂几句。 然而触及到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时,金之南再也无法开口。 人们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不管是隐藏得再好的人,总能从他的眼眸之中看出这个人一些情绪和心性。 除了帝君那种人除外,金之南一直都觉得这句话是很准确的,尤其是对于今夜这个情绪毫无掩饰的男人而言。 那双眼睛中布满了痛苦,悲伤,无奈,爱怜,还有让人看着便心痛的挣扎! “闭上眼睛!” 听到头顶上传来的声音,金之南鬼使神差地这样做了。 微凉的唇轻轻地附在自己唇上,婉约亲昵,辗转摩擦。慢慢的,那唇上的温度越来越高,越来越烫,几乎传入了金之南的心底。 这并不是成玄奕第一次吻金之南,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的金之南无声的留下泪来。 心中只有一个感觉,究竟是怎样一种深到骨髓的疼惜才让这个男人这般小心翼翼,这样胆战心惊,这样的……颤抖! 金之南没有推开他,理智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推开他吧,趁现在什么都没开始,推开吧,快点推开吧! 但是心中莫名的情绪慢慢的压制下这个冰冷的声音,渐渐的,对这个男人的心疼占据了整个心房。 不知道明日会怎样,今后会怎样,但是在这个夜晚里,此时此刻,心里满满都是他的名字,满满的,没有给自己留下丝毫立足之地! 双手渐渐拥上男人健硕的腰肢,面前的人却为之一振。成玄奕顿时停止了所有动作,他缓缓抬头看向金之南,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诧,还有惊诧背后浓浓的患得患失! 此时金之南已经无法停止心底支配的举动,她明白这一刻的自己是彻彻底底的属于成玄奕,连自己都无法拥有。至于明天会怎样,心里还有没有他?似乎又会被其他的东西占满,然后绝情的将他压下心底?金之南不知道,她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根本毫无反抗之力的服从心底最真实的安排和引导。 她缠绕在成玄奕腰间的双手是如此的颤抖,生涩,笨拙! 金之南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前世作为特工的她也有过很多色诱的任务,那时的她是工具,是机器,没有心,没有感觉。只有任务开始,结束,成功,失败。 作为军情局的王牌特工,曾经无数次成功引诱到多国首脑,但是现在的她却是一个真实的女人,有血有肉,有情有心! 巨大的喜悦充斥在成玄奕心中,那双本就晶亮的眼越发璀璨夺目,照亮了金之南苦涩干枯的心田,如一道暖暖清泉缓缓流入心间,绵绵柔柔的沁入到心底! 不同于之前的小心翼翼,成玄奕吻得很用力,很深很深!他登时将怀中的女人压下身下,两人翻滚在柔软的白狐地毯上。 嘴唇缠绵之间,一句一句低沉的话语从男人的唇中溢出,声声闯入金之南脆弱的心里,牢牢的印在了心上。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眼泪流得越发欢快肆意了,一滴一滴地滑入他们缠绵悱恻的唇中,流进了成玄奕心里。 素来小心翼翼的男人,此刻终于明白,这一刻,这个女人的眼泪只为自己而流,只为自己! 浓浓的情深瞬间转化为强烈的**!这是一个霸气凛然的男人在面对自己深爱的女人时浓烈到极致的占有欲,此刻的成玄奕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的叫嚣,呐喊! 她是自己的!她是自己的!她是自己的!我要拥有她!我必须拥有她! 金之南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度越来越高,越来越烫,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一只滚烫的大手如同燎原之火抚摸着她的肌肤,慢慢游走,慢慢向上,多情而灼人的温度,几近将她燃烧! 此刻的成玄奕眼中布满了浓浓的**,这种面对挚爱时男人所表露出的**是霸道且炙热的,毫无余地的将金之南彻底淹没。 身上一阵冰凉,上身衣衫半退,雪白剔透的肌肤就这样羞涩的暴露在空气之中。金之南没有阻止,也无力阻止,此刻的自己是属于成玄奕的,她的心在他那里,连自己都无法控制驾驭! 金之南已经彻底的妥协臣服在这个男人深入骨髓的情深中。她颤抖的拥抱着成玄奕,看着这个男人缓缓解开自己身上的衣物,然后退下他身上的华服。 古铜色的肌肤泛着健康的光泽,宽阔的双肩,有力的臂膀牢牢地将金之南禁锢在他的心房。 湿滑的舌闯入她的口腔,情意绵绵悱恻。成玄奕心中滚烫的**透过他的指尖划遍金之南的全身,引起一阵阵令人沉醉的颤抖! 今晚的自己或许真的会成为他的吧!金之南心中这样想着。此时的成玄奕根本无法形容自己内心的感觉,多年来的深情,无奈,彷徨,挣扎,苦涩最终化成自己心中对这个女人的浓烈**和渴求。 此时的他虽然意识迷离,但是心底深处却清楚的知道他在做着什么?眼见这个女人即将彻彻底底的属于自己,突然脑中轰的一声炸了开来,冰冷的空气瞬间席卷了混乱不堪的大脑! 他蓦地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就这样深深地看着身下的女人! 衣衫已经快到退尽,半遮半掩,若有若无的静静覆在如玉的肌肤上。雪白无暇的肌肤上此时泛起香艳的粉红色,原本有些苍白的脸此时满是绯红,如樱桃般的红唇微微张开,似乎在无声的述说着什么。迷离的眼神不复往日的清冷和疏离,那小小的清澈里满满都是自己。 成玄奕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犹豫,不该犹豫,此时的她眼中心里满满都是自己!不要停下吧,她就快成为自己的女人了,这不是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吗?不要停下吧,不要再尝试这种求而不得的痛苦和酸楚! 不要停下!不要停下!不要停下!不要停下! 脑中的念头一直在拼命的呐喊叫嚣,成玄奕紧紧的抱住混乱的大脑。慢慢的,慢慢的,眼中的**缓缓退去,那份冷静和清明渐渐充满整个思绪! 他登时起身,深沉地看着躺在白狐地毯上的女子。雪白剔透的肌肤,粉红色的丝滑盖住了胸间几欲挣脱而出的诱惑,发带早已脱落,满头青丝铺满雪白的地毯,黑白相应之间,让成玄奕的心狠狠的跳动起来! 他抓起一旁的衣服覆盖在金之南的身上,紧紧的将她涌入怀中,双手不知所措的拍打安慰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该死,我……我混蛋!”素来精明的成玄奕第一次显得如此慌乱,如此语无伦次,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居然……居然做出这种事,我真该死!” “你知道吗?我把你看做心头的珍珠!” 金之南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在这个男人语无伦次的话中,她感受到了浓浓的爱惜和尊重! 成玄奕超越了他对金之南的浓情,超越了一个男人最原始最本能的**!他将她放在心中最深处,毫无保留,用尽全力的在爱着这个女人! 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金之南一直没有开口,哪怕此时的成玄奕愧疚万分,自责不已,她仍然没有开口! 这就是人性的执拗和偏执,有时甚至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疯狂! 她无法开口说:“其实我是自愿的!” “我那刻心里有你!” “我根本就无法控制自己,也无法推开你!” “甚至,就算真的发生,我……不后悔!” 她没有说,什么都没有说!毕竟对于金之南而言,那种用尽全力才能激出的勇气只在那一刻才有,过了便过了,再也无法抓回来! 金之南说不清楚自己心中是什么感觉,太复杂,太难懂。她理智的不去解剖这种心情和思绪,她将其放在心里,不愿理会的同时更不愿舍弃! “哎呀,你他妈有完没完?还要抱老娘多久?吃了这么多豆腐,也够了吧!”金之南一把推开他,状似愤怒的吼道,抓起一旁的衣服对着他扔了过去,“快点穿上,还真当自己身材好得天下无敌了!”说完头便扭向一边,怎么都不转过来。 一股暖流缓缓流入心中,成玄奕轻轻一笑。这就是她,自己用着生命爱着的女人,不仅关心人的方式很特别,就连碰上这种事情的反应都是这么特别! “那个……” 金之南猛地转过身来,怒吼道:“婆婆妈妈干嘛?想死是不是?快点穿!” 成玄奕扬起手中的一件女式单衣,有些委屈地说道:“这是你的衣服,我的那个在你身上!” 金之南看了看身上这套男士华服,只想找个洞洞钻下去!她抬起头来,看到对方脸上怎么也掩盖不住的笑意,只觉得什么尴尬呀,羞涩呀,统统不见了,剩下的只有满腔空前绝后的怒火! 她不管不顾,一把扯掉身上的衣袍,对着成玄奕的脑袋扔了过去,“死一边去!” 也不管成玄奕会不会偷看她,她飞快系好挂在身上的粉色肚兜,然后抓起一旁的衣物胡乱套了起来! 看得成玄奕是那个眼冒红光啊! 一股危机感顿时升起,她是不是当着所有男人都是这样大大咧咧的,毫无顾忌啊? 想到这里,成玄奕酸溜溜地说道:“你倒是挺放得开啊!你是不是……是不是在其他男人面前也这样……这样不拘小节啊!” 金之南懒得理会他,吼道:“关你屁事!” 成玄奕有些怒了,“什么叫关我屁事?我都已经是你男人了,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原本一直稳占上风的某人一听此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那些羞涩,尴尬通通又回来了! 她强装镇定,手上穿衣的动作却不敢放慢,嘴上硬声硬气地说道:“谁说你是我男人了?你……你……你不是没得手吗?” 成玄奕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此时的他早已穿戴整齐,不似金之南手忙脚乱的,不疾不徐几下功夫早已人模人样。他双手插在胸间,慵懒地靠在软座上,轻佻地说道:“听你这口气,你好像挺失望啊?” 金之南闻言,抓起一旁的黑貂大裘一下一下用力的抽在成玄奕身上,怒吼道:“谁失望了,谁失望了,你这坏蛋!” 成玄奕双手护住头部显得有些狼狈,然而他却满脸无所谓,看那样子似乎还玩得挺开心的,嬉皮笑脸地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其实成玄奕在调戏金之南时还真是个有些坏坏的男人,但是他却有着一颗赤诚之心,那里深深地刻这个女人的名字,不死不休! 成玄奕感觉到对方似乎真的有些怒火攻心了,也不忍心再逗她,就不躲了,让她死命的抽了几下。然后也不顾对方反抗,霸道地将金之南拉入自己的怀里,像哄孩子似的轻拍她的后背,说道:“好了好了,我错了,我不该惹你生气,好了吧!” 埋在成玄奕怀中的金之南嘴角掀起一丝胜利的微笑,然而笑容还未完全打开之际,只听头顶上传来男人悠悠的声音:“其实,我是真的感觉你有些失望!” 一声响彻天际的怒吼从小小的马车中爆发出来! “去死!”同时还伴随着一个男人沉痛的闷哼! 金之南将成玄奕痛揍一番后心情舒畅多了,气很顺了,火也消了,连看成玄奕也觉得变得顺眼起来! 她一副雄纠纠气昂昂的胜利者姿态,潇洒的大步走入府内。 成玄奕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唇边的笑渐渐消失。 他不知道以后的自己会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心里那个声音还在叫嚣着:“你一定会后悔的,一定会的!因为你放弃了得到她的机会!” 女子的身影早已不见,成玄奕依然坐在马车中,看着那个紧闭的大门。他轻声说:“你知道吗?其实失望的那个人……是我!” 今晚的夜宴注定是一场引发开始的导火线,命运的巨轮在这个晚上缓缓启动,带着不容置疑的伟大力量慢慢地靠近宿命中难以挣脱的那些人。有些人,有些事,有些结局在很多时候在已经悄然注定。在红尘俗世里翻滚挣扎的他们哪怕雄踞一方,哪怕权倾天下,最终都只能无力的走向早已注定的命运! 燕国的夜晚是没有宵禁的,况且是在举国欢庆的除夕夜里,时辰已经不早了,街上依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行风接过婢女手中的托盘,抬手示意她退下,然后转身,毕恭毕敬地走进那间气势迫人的主殿。 使者别院位于东华区闹中取静的繁华路段,纵然街上热闹翻天,这里依然清幽雅静。 行风将托盘放在一旁,将盘内的泡茶器具一一放在茶盘之上,滚烫的开水缓缓流过暗红色的紫砂茶具,冒着袅袅热气。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内室传了出来,行风急忙停下手中的动作,恭敬地行礼道:“主子,茶一会就好。” 帝君挥了挥手,“你下去。” “可是这茶……”话才说到一半,触及到那人慑人的眼神,行风急忙闭嘴,行了个礼,弯着身子,恭恭敬敬的倒退出去。 帝君随意地坐在软榻上,骨节分明的手如同翩翩起舞的蝶,辗转在清水茶具之间,一阵浓郁的茶香顿时充满一室。 他缓缓端起茶盏,清冽诱人的茶芽悠悠地飘浮在淡绿的茶水中,浓郁的香气就这样不受控制的冲进鼻尖,帝君不禁深吸一口气。 原本清澈的淡绿中突然出现一张模糊的容颜,随着碧茶的荡漾缓缓流动,反而平添了几分生动和趣味。 记忆中突然涌出一双熟悉的眼睛,帝君心下顿时大惊,如同碰到尖锐的荆棘一般,猛地甩掉手中的茶盏! 紫砂茶盏与地面相触时发出清脆的破碎声,如同帝君心中那道牢不可破的防线一般,露出一道浅浅的裂痕。 他震惊于心中突然出现的异样,那种瞬间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恐惧! 是的,恐惧!他敏锐的发现,自己有些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慢慢的,波动的思绪渐渐平缓下来,男人的理智和冷静最终压制下心里莫名蠢动。 片刻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如初。他再次为自己倒了一杯清茶,强迫自己去面对茶汤中那张模糊的容颜,然而除了几根碧绿的茶芽之外什么都没有。帝君深深松了口气,他对自己说——果然一切如初。 血煞进来时便看见那个素来面不改色,冷漠至极的主子拿着一个紫砂茶盏淡淡发呆,虽然并不怎么明显,但是这已经足以让熟悉他的人大跌眼镜,震撼不已。 “属下参加主子。” 这道声音将帝君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他端起茶盏浅酌一口,说:“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血煞从怀中掏出一个牛皮信封恭敬的呈上去,说道:“小姐一切安好,主子大可放心。”唯独说到小姐时,自己这位主子才算稍稍有点人气。 帝君点了点头,说道:“最近不要有所行动,只需留意各方动向即可。” 血煞恭敬的回道:“是,主子。不过今日的夜宴倒是收获不小。人物如贺兰玥,成玄奕竟然会如此用情至深的爱着同一个女人,只要将那女人控制住,这样一来他们注定不会是主子的对手!” 血煞看上方没有任何声响,他壮着胆子抬了抬头,见帝君似乎正陷入沉思之中,或许正在思量这件事情。血煞想了想,试着开口道:“主子,你看需不需要做些事情,看看这个女人对于贺兰玥和成玄奕而言究竟有着怎样的分量?够不够资格当主子手中的棋子呢?” 冰冷的目光顿时射来,如同一把锋利的宝剑。血煞内心猛地一震,急忙伏地而跪,说道:“属下知错,不该妄自猜测主子的心思,属下逾越了,请主子责罚。” 感受到头顶上那道慑人的气势还未减退,血煞心中越发惊恐,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何缘由,但是此时这个无上尊崇的男人已经发怒了! 慢慢的,帝君渐渐冷静下来,挥手示意他退下。 换做以前的他会觉得血煞的建议并无不妥,可是今夜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抗拒,抗拒去靠近那个女人,他坚信肯定不会是因为害怕伤害她而远离。在充满烈火狼烟血肉白骨的王者之路上,多死一个她并没有什么。但是不知为何他就是抗拒,没有任何缘由。多年来对危险的敏锐感知告诉他不能靠近。然而帝君却觉得格外讥讽,区区一个女人居然能让他感觉到危险?甚至不敢靠近?但是他心里太清楚这种感知不会欺骗自己,凭着这份直觉已经多次躲过潜伏在暗的致命危机。 不过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让他觉得心中异常烦闷,端起茶盏猛地一饮而尽,再也没有之前的半分淡漠从容。 此时空旷的房内只有他一人,他缓缓打开信封,慢慢体会着这熟悉的字迹,熟悉的语气,还有熟悉的感觉。 看完信中的内容之后他将信件放入火炉之中,红红的火光顿时席卷了洁白的纸张,片刻之间便化为灰烬,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贺兰玥回宫之时夜已经深了。东宫正殿此时格外安静,贺兰玥就躺在主位下方的台阶上,抱着一坛子酒仰头痛饮。 在今晚的夜宴上,他不曾有半点失态,谈笑风生,开怀畅饮。哪怕面对亲热的两人,他生生的忍下心中的愤怒和疯狂。他成功的保存了自己的王者骄傲,属于贺兰玥的骄傲。 然而在回到东宫之后,身处在无人的正殿时,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思绪,任由他在心中漫天飞舞。烈酒一口一口的饮入咽喉,滑入心里,辛辣呛鼻的气息充满整个东宫正殿。 贺兰玥恍若未觉,放下空空的酒坛,端起旁边另外一坛再次大喝起来。 此时的他并未发现,现在的自己又何止是失态呢?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缓缓传来。迷醉中的贺兰玥抬起头,高高的正门前,银白的月光顺势照射进来,一个清瘦单薄的身影淡然地站在月光里,盈盈月光缠绕在那人身边,清雅幽洁! 随着人影慢慢走近,贺兰玥只觉得和记忆中的脸庞缓缓融合。在那人彻底走出月光之后,贺兰玥一把扔掉手中的酒坛,登时起身,一把抱住了来人。 抱得那么紧,那么用力,骨节发出吱吱的声响,贺兰玥深吸一口气,手中越发用力,似乎想要将对方揉进自己沸腾咆哮的血液里,让她连同自己的心一起流淌,跳动。 “之南,是你吗?”贺兰玥的声音很低,很轻,轻到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听见。 他害怕听见让人心碎的回答,他甚至都不敢大声询问! 感受到怀中的人儿猛地一震,贺兰玥心中一慌,越发用力抱住她。他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哭腔,“别,别走,不要离开我!你知道吗?我好痛苦,真的好痛苦!” 明月再也忍不住眸中的泪水,滚烫的液体顺着脸庞缓缓流下,怎么都止不住。 印象中那样高大伟岸的身影,那样强悍到无所不能的男人,那样孤傲尊贵的王。但是现在呢?现在的他如此脆弱,如此不堪,如此狼狈。能够流尽全身血液也不会流下一滴眼泪的男人此时却全身颤抖,带着浓浓的哭腔恳求别人不要离开! 明月心中泛起浓浓的哀伤和嫉妒,他抱着自己叫着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如此狼狈卑微脆弱不堪的祈求着自己。 她该庆幸自己终于得到了这个男人的拥抱吗?还是该怨恨赐给她充满羞辱悲愤的拥抱的那个女人? 醉酒之后的贺兰玥强大的心理防线彻底瓦解,没有留下一丝一毫属于自己的领地。他感受到怀中人儿的僵硬,他一遍一遍的叫着那个女人的名字,声声略带哭腔的祈求着。 “之南,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求你!” 明月眼中闪过一丝毁天灭地的怨恨,她伸手抱紧面前的贺兰玥,轻声的说道:“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而且永远不会让任何人得到你,你只能是我的!只能是!” 贺兰玥高兴得像个得了玩具的孩子,他紧紧抱住怀中的人儿欢快的旋转几圈,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低声说:“告诉我,这是梦吗?我已经做过无数次这样的梦,每次醒来时心都疼得要命!” “不,这不是梦!”明月用力的抱紧贺兰玥,“你感受到了吗?感受到我的温度了吗?我是真实的,真实的为你而存在!” 贺兰玥再也无法控制住心中的情意,他抱紧怀中的人儿,带着滚烫的,炙热的,渴望的,压抑的力量用力的吻了下去。 感受到对方的回应,贺兰玥心中越发振奋。然而不出片刻,他高大的身躯缓缓倒下,他彻底的醉了,醉得一塌糊涂! 在他倒下之际,明月清楚的听到他说:“可惜了,又是一个梦。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只能和你梦中相遇?为什么每次只有在梦中你才不会拒绝我?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梦中的你是属于我的!” 明月满目悲伤的看着那个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大理石地板上,荡起一朵朵清脆细小的水花,但是却流不进这个男人的心里。 她静静的坐在他身边,天色慢慢由黑变成深蓝色,天空泛起一层鱼肚白,金色的阳光破开层层云雾透过缕空雕花大门照射进下,洒下一朵朵斑驳绰影的金光。 明月坐了整整一夜,也想了整整一夜。为什么我要坐以待毙,为什么要等他来爱我?为什么我不能主动争取? 眼中狠辣一闪而过,就算不能争取到他的爱,也要争取到他的人,不管是谁占据在他的心里,她只有死! 金之南!去死吧! 贺兰玥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疼中醒过来的。他缓缓睁开眼睛,阳光太过猛烈,有些不适应,正欲再次闭眼休息之际眼帘突然闯入一个清瘦的背影。 想起昨夜的那个梦,他不禁自嘲一声,“看来真是个梦啊!” 他缓缓闭上眼睛,心中突然升起一丝异样,猛地睁开双眼,一把拉过前面的女子,将她转过来面朝自己,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殿下,你醒了,头很疼吗?” 贺兰玥用力甩开明月放在自己额间的手,冰冷得毫无温度的低吼:“谁允许你碰本宫?谁给了你这个胆子?” 说完便一把推开明月,径直离去。刚刚踏出两步,他突然停了下来,并未转身,背对着她说:“昨晚的人是你?” “嗯!”明月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努力让自己没有哭出声来。 贺兰玥冷哼一声,嘲讽的说道:“凭你也配当她的替身吗?” “滚出去,不要再让本宫见到你!若是你下次再敢踏进东宫,我会杀了你!” 空气都有带着绝情的气息,一丝一缕的席卷着明月支离破碎的心。指甲深深地插入掌心,她恍若未觉,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满一地。 多年后,当明月稳居正宫之首时,在无数个寂寞的夜里,想起手中沾满的鲜血,她总会冷冷一笑。这双杀人无数的手第一次占的却是自己的血,拜那个自己终生深爱无悔的男人所赐! 金之南回到府中之后,简短的向金勇交代了最近这几日自己去了哪里,并未说她去救易辰受伤之事。 现在的局势和自己的计划金之南大致对金勇说了一遍。不过短短数日,记忆里高大伟岸的父亲似乎苍老了很多。 他的眼里泛着浓浓的心疼的疲惫,看到金之南时总是有种深深的愧疚。 金勇在战场上带兵打仗所向披靡,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但是针对这诡秘莫测的权谋而言却无可奈何。看着女儿越发清瘦的脸庞,他再也无法控制心中的疼惜与愧疚。 金勇离开之际只说了一句,“南儿,不管怎样,爹拼了命也要保护你!” 金之南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自己的雅阁小筑里,门都没踏出一步。 今日一过,距离选妃大典就只剩三日了。金之南将数日发生的事情,这些隐藏的暗涌慢慢分析一番,心中涌出一个大胆的计划。 如果这个计划能够成功或许能保住自己,保住金家。但是若是不能成功那么只会陷得越来越深,可能最终会被彻底的吞噬干净,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罢了,豁出去了!如今的自己只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 还未等金之南行动之际,一个让燕国震荡的消息在这日正午响彻帝都,如平地一声惊雷响,让原本就处于水生火热的帝都彻底沸腾起来。 正午十分,燕皇在用膳之时突然昏倒,整个皇宫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太医院一百三十八名太医全部在寝殿外候命。满朝文武百官全都跪在乾坤殿外,人人心思各异,或许今日一过这燕国的天就变了! 燕皇的情况极为凶险,临近傍晚时分都未苏醒,整个皇宫内苑哭声一片。 负责燕皇平时药膳和饮食起居的太医和奴才们全都五花大绑,面若死灰的跪在乾坤殿外,未曾查明燕皇究竟为何突然昏厥的原因前也不敢轻易杀了这些人。 随着燕皇的病危,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以太子贺兰玥,三皇子贺兰哲为首的军队集结于帝都城外,六军整装待发,随时候命。军队中一片肃杀血腥之气,兵器磨得雪亮锋利。没人知道今夜的帝都会不会血流成河! 整个帝都唯一安静不变的就是使者别院。两国来使仿佛未曾受到消息似的,安安静静地待在使者别院,没有任何举动。然而局中之人却觉得这太过平静,平静到让人有种山雨欲来之势! 金之南收到消息时正欲出门实行自己的计划,得知燕皇重病之后,她并未贸然行动。回到雅阁小筑之后,将整个计划联合当前的局势再次仔细的思量一番。 燕皇重病对于自己而言有好有坏。好的是选妃大典可能会推迟或者取消。坏的是若燕皇就此一睡不醒,那么金家就会被推到一个被动的位置。燕国的天还有燕皇压阵之时,贺兰玥和贺兰哲也只是暗中相斗。若是燕皇一死,那么这场暗斗必然会公然摆上台面。作为能够决定这场新皇之争成败的关键因素——金家,就到了必须做抉择的时候,不管向着哪边都不会有好下场。赢了,新皇容不下功臣,而且还是本就功高震主的功臣。输了,新皇容不下叛臣,不管哪条路都是死路。两人此时没有燕皇的压制必定不会再有所顾忌,哪怕自己想要明哲保身都不行!金家是这场权利追逐反败为胜的王牌,作为贺兰玥和贺兰哲都不会给自己明哲保身的机会,如若不然,哪会有什么选妃大典?哪会费劲心思想要拉拢金家? 看来为今之计,只有按着自己的计划行事了。不管如何,总要赌一把,三分之一的军权,几十万大军便是金家唯一的底牌。 比起坐以待毙让人宰割,不如站起身来全力一搏。 若是这个计划失败了,可能只能按照成玄奕所说——反了! 夜色缓缓降临,整个苍穹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那些对峙,暗涌演变得越发激烈。城外时不时传来阵阵肃杀的脚步声,那是集结的军队。 成玄奕赶到雅阁小筑时金之南已经出门。 “这个时候,她死哪去了?”成玄奕用力的捶上镂花雕空木门,嘭的一声,大门瞬间破裂,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金桔吓了一跳,急忙退了两步,不敢招惹怒火冲天的成玄奕。 “都出来!” 霎时间,整个雅阁小筑站了数名黑衣人,人人目光冷冽,面无表情,气息内藏,仿佛让人感受不到他们的存在。 但是当黑衣人的气势展露之余,却让人无法忽略他们所带来的危险和震慑! 足足十几名黑衣人对着成玄奕恭敬的行礼道:“参见主子。” 成玄奕怒道一声:“人去哪了?” 为首的黑衣人闻言稍稍上前两步,忐忑地说道:“属下无能,未能发现金小姐离去。现在已经派了四人去找,不过还没有消息。” “好好好!”成玄奕连说三个好字,他大笑一声,冷冷地喝道:“成王府引以为豪的十八冥卫居然连个人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 数名黑衣人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头埋得越发低了,一种有负主子所托的愧疚,还有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挫败让他们无颜以对,毕竟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主子,有消息了。” 成玄奕闻言一惊,有些失态地急忙上前两步,问道:“说!” “据属下所查探得知,金小姐潜入了使者别院。” 成玄奕刀锋一般的眉紧紧蹙着,他在院中来回度步。半响,低沉地说道:“走!” 金之南潜入使者别院之际一股怪异的感觉渐渐浮上心头,随着在别院徘徊的时间越长,这种感觉便越来越强烈。 整个别院太过安静,安静得仿佛没有人气,只是一座空空如也的府邸而已。 疑惑越来越深,心中也越发警惕起来。 燕皇病危,两国使者居然毫无反应?这是静待时机,还是另有预谋? 金之南收起自己心中的思绪,不管如何,自己没有退路可走,只有前行! 她小心翼翼的辗转到南苑之内,这里正是夏国使者下榻之处。 有了上一次夜闯别院救人的经验,这一次金之南潜入进来轻车熟路。 不出片刻金之南便来到了主殿,她匍匐在房顶上,正欲翻身下去之际突然看见一个人影从主殿之内走了出来。 那人身着黑衣,外披黑色斗篷,看不清楚脸庞,隐隐能看见耳鬓至下巴的侧影,一股熟悉感霎时浮上心头。 金之南停止住自己的动作,静静的匍匐在房顶上。只见那个黑影走出南苑之后竟然向着北苑行去。 北苑住的是南秦的使者。究竟是何人会在这个时机,出现在南苑,然后又向着北苑走去呢? 这个人究竟隶属哪一方势力?是燕国的人吗?难道是贺兰玥和贺兰哲其中的一人想要与夏国或者秦国结盟?不无可能,毕竟在这个时候能得此一大助力,距离荣登大统就不远了! 但是以贺兰玥和贺兰哲的心机会在这个时候拉虎视眈眈的夏国和秦国搅入这堂浑水吗?万一引狼入室呢?毕竟未知的对手才是最危险的,摆在明处的敌人反而让人少了几分忐忑。 那么此人究竟是谁?会不会是夏国或者秦国人呢?莫非此时两国想要连成一线,共同对付燕国?毕竟这个时候的燕国混乱不堪,内乱不断,的确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金之南心中想着,脚下也没停,不紧不慢地跟在那个身影身后。 黑影越走越偏,行至一个偏僻的转角之时,那黑影突然一个利落的转身,向着金之南的面门袭来。 在黑影将金之南引向偏僻之地时,她就已经知道黑影发现了她。暴露自己的原因不是因为对方警觉性有多高,而且在夜晚跟踪人有个最大的弊端。跟得太近容易被发现,跟得太远,这个暗夜里容易跟丢,不近不远的跟着实乃最好。 但是也有个致命的缺陷,有月光之时,月光会照出所有物体的暗影。想必那黑影就是从金之南的影子上发现被人跟踪的。 金之南如疾风似的一个侧身,躲过了这一掌。脚下以一种诡异的步伐穿梭到黑影身后,五指成爪,想要扯下对方脸上的黑巾。 这黑影到底不是等闲之辈,在金之南出手之际就已经看出她的意图。身子往后一仰,金之南扑了个空。 数招已过,两人打得难解难分。金之南越来越肯定心中的猜测,这黑影身份果然不简单。若是这别院中人,此时面对自己这个外来者完全可以大呼救命。 但是现在他和自己一样,招招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看得出来,他比自己还要不想暴露。 抓住了黑影的弱点,金之南下手越发没有顾忌,也不管打斗的动静大小,只想在最短的时间拿下他。 果然,黑影完全不如她这般毫无顾忌。黑影的武功本就不如金之南,数招下来早就已经有些吃力,现在金之南又使尽全力的想要擒住他。渐渐地,黑影越来越力不从心。 猛地一脚踹上黑影的腹部,一声轻柔的闷哼顿时响起。金之南心中一惊,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虽然她不像黑影这般处处顾忌,却也不敢真的惊动别院里的人。到时成功逃离虽然不是问题,可是这次潜入别院毕竟是有目的的。 金之南趁黑影被自己踹在地上还未来得及起身之际,一个千斤压顶狠狠地将黑影禁锢在身下。 黑影死命挣扎,看来他极为在意自己会被发现。金之南用手按住黑影不断挥动的双手,电光火石之间,另一只手一把扯下他脸上的面巾。 一个从未被自己放入假设中人就这样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还是一个自己无论如何都认为不可能的人。 看清黑影的容貌之际,金之南彻底愣了! ------题外话------ 各位美女们,萌妹纸们,感谢支持朱雀,朱雀感激不尽~明天依旧会万更,朱雀会更加努力回报,但因为明天有事忙,会在晚一点更新~ 第054章金之南与帝君结盟 这是一张绝美的容颜,因为愤怒微微喘着粗气,反倒平添了几分生动和灵气。 金之南缓缓起身,看着黑影冷冷一笑,“看不出来秦国的静元公主武功这么好!” 静元公主秦语嫣也站了起来,除了被发现时的短暂慌乱和愤怒之外,此时她已经完全平静下来。 她淡淡一笑,“武功好又怎样?到底是金小姐略胜一筹!” “我金之南将门出身,会点拳脚功夫也很正常。”金之南看着她意味不明地说:“就是不知堂堂一国公主,千金之躯,居然也会这些粗人武夫的把式?” 秦语嫣冷哼一声,强势的上前两步,皇族的至高气势隐隐射出,“本宫就是会武又如何?不过邻国区区一名朝臣之女也敢审问本宫?” “呵呵!”金之南轻笑一声,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公主会不会武功的确小女不敢多问,但是今夜我却看见了一些比公主会武功更有趣的事!” 秦语嫣闻言脸色蓦然一变,心中一惊,莫非她发现了? “哦?”秦语嫣用力的稳住自己的心绪,状似不以为然的说道:“本宫倒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有趣之事呢!” 金之南嘲讽的看着她,也不急于开口。大约过了半响,她悠悠地说了一句。 “帝君!” 不过短短两个字让原本还算淡定的秦语嫣彻底慌乱,她冷冷的瞪着金之南,“你都看到了?” “哼,不错,全都看见了!”其实金之南并未完全看见,只是看见她从帝君的房里出来,至于他们在房内干些什么?说了些什么?又在谋划些什么?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金之南完全不知。 她此举不过是在赌秦语嫣会不会露出一些马脚而已。 不过短短片刻,秦语嫣彻底冷静下来,她冷冷地看着金之南,手中暗自用力,眼里杀意一闪而过。 金之南早就料到她有此举动,还未等她动手之际,金之南冷冷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你应该知道刚刚我们交锋时,我并未对你用杀招,现在你想杀我更是难上加难!如果你不想此刻就闹得人尽皆知的话,你尽管动手!” “今日栽在你手中我认了,但是你以为你可以威胁到我吗?哼,痴心妄想!” 金之南闻言猛地转身,一把抓住秦语嫣手中的匕首,在距离她颈部大动脉两寸之时狠狠地划过金之南手心,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狰狞的盘旋在上。 秦语嫣有些愣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为自己挡下这一刀?不过转眼便明了,或许自己对她而言还有用。 “我虽然不能杀了你,但是你以为你能阻止我自杀吗?”秦语嫣冷笑一声,坚定地说道:“我不会让你威胁到他的,永远不会!” 金之南心中蓦然一震,秦语嫣眼中的信念太坚定了,金之南丝毫不怀疑她说得出做得到。 究竟他们是什么关系?似乎完全超出了一个下属或者一个盟友的范围,因为秦语嫣的眼中除了坚定不移的忠诚之外还有浓浓的情意。 此时金之南反而不敢问得太多,毕竟她所知道的信息太少,未免露出马脚必须谨言慎行。 正在思量中的金之南突然感到后背传来一股强劲的气流,气势猛烈如破空的疾风。她迅速转身想要躲过这一掌,然而对方出其不备,自己又防范太晚。刚刚转身面向来人还未看清对方的脸时,带着劲道的手掌已经快要袭上自己的面门。 金之南心下大惊,若非因为今夜的消息太过爆炸也不会让她这样分神,连身后有人都未曾发现。 眼见已经躲无可躲,金之南心下一横,大不了硬受一掌,只要不死就有逃生的机会。 整个思绪不过一秒之间!预料中的一掌并未袭上自己。只见来人在已经临近她面门时突然硬生生的收回了手掌。 对于习武之人而言,用尽全力使出的一招是收不回来的。更何况这一掌已经距离金之南那么近。就算有心收力,也不可能完全收回,只能很大程度上减轻力道而已。若是硬要收回,力道就会反弹,极有可能会身受重伤。 然而这一掌却被这人生生收了回去,没有人比金之南更为惊讶。因为她深深的感受到对方的力道究竟都多大,距离自己的面门有多近。在惊叹对方武功和控制力时,金之南心中的疑惑也越大了。不过有一点却可以肯定,这人认识自己,而且不想杀自己。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眼下这却是事实。 强行收回力道,来人震得倒退几步,此时秦语嫣早已跑到他身后,不同于之前的冰冷,她看了看金之南,又瞟了瞟来人,表情十分生动,似乎看见了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般惊悚和讶异。 金之南也没有阻拦秦语嫣,毕竟有高手在也拦不住。她稍稍后退两步,与来人保持在一米的范围之内。这种距离方便逃跑也方便攻击。 所有人都不曾开口说话,空气中升起一股不停翻涌对峙的暗流。 金之南细细地打量着面前之人,身形高大伟岸,全身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脸上蒙着厚重的黑巾,根本无法看出任何端倪。 “你认识我?”虽然是疑问,可却是肯定的语气。 那人看了金之南一眼,并未回答,似乎不愿和金之南继续纠缠,而是带着秦语嫣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金之南见状心中一急,心中闪过一股异样,而且这种异样莫名其妙。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很怪很怪,有一种似曾相识,但是当你再细细体会这种感觉时却发现其实距离自己咫尺天涯,仿若前世今生! 不再纠结心中的感觉,眼见那人已经向前两步,金之南猛地向前一扑,直觉告诉她必须弄清楚这个人是谁。 那人警惕性非常高,在金之南刚刚开始动作时他已经抱住秦语嫣一个利落的回旋躲过这一扑。而金之南实实在在的狠狠跌落在坚硬的地面上。 前世今生都没有这么糗过,作为特工出生的自己就算不能一招拿下对方也不至于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吧! “噗嗤!”秦语嫣忍俊不禁,突然笑出声来,在这样诡异的氛围里显得有些奇怪。 金之南心底的执拗和野蛮被这声轻笑彻底的激发出来。她缓缓起身,不慌不忙,似乎不打算再有动作。捂着自己受疼的胳膊和大腿慢慢揉了起来。 好像不打算与对方再纠结下去,她转身正欲向相反方向走去。电光火石之间,金之南刚刚踏出的脚步突然收回,一个利落的转身,凭着敏锐的感知迅速袭上一旁的秦语嫣。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若是换做常人必定防范不及。但是那人毕竟不是等闲之辈,在金之南出手之际就已经察觉。只见他一把拉过秦语嫣将其护在身后。已经出手的金之南却在这一刻方向一转,一把扯下了那人脸上的黑巾。 静,周围死一般的安静。 内心的震惊犹如飞沙走石惊涛拍岸般猛烈,久久不能平息。金之南的惊讶毫不掩饰,她傻傻地看着这张棱角分明,冰冷异常的脸。 怎么也没有想到出手救秦语嫣的人居然是帝君?虽然他们之间必定有着自己所不知的关系或者牵连,但是帝君这样一个人,他手下能人异士颇多,有什么事能值得他亲自出手?就算秦语嫣是他手下得力猛将,或者是秦国派来的与他商议之人,但是能让帝君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主子亲自出手相救吗?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那么答案只有一个,秦语嫣在帝君心目中的分量极重! 想到这一点金之南嘴角掀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冷笑,想不到冷漠如斯的帝君也有自己如此在乎的人。对于这样一个无心无魂的人来说真是讽刺至极。 金之南优雅得体,像个贵族千金一般,对着帝君恭敬的行礼,“小女参见王爷!” 这无疑是一种挑衅和嘲弄!此时的局面若是放在明处,如那场国宴和夜宴无可厚非。但是此刻偏偏都是大家以隐形的身份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做着不该做的事。 帝君意味深长地看着金之南,不同于他往日冰冷淡漠的眼神,那眼中有些让人读不懂的暗涌和深意。 帝君没有理会金之南,似乎根本不把她当回事,而是拉着秦语嫣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这一次的金之南没有阻止,而是淡淡看着二人缓缓离去。 她再次优雅的行了一个礼,“恭送王爷!”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金之南抬头之际似乎看见了那个素来面不改色稳如泰山的男人背脊轻微抖了一下,而一旁的秦语嫣则抖得更加厉害,侧耳一听,似乎能听见隐隐压抑的轻笑。 夜已经深了,无尽的苍穹沉睡在寂寞的黑夜。静谧绵绵的夜晚却暗藏着汹涌澎湃的洪流,淹没着整个风起云涌的帝都。 这个晚上,燕皇宫灯火辉煌,遥遥望去漫天星光火点,像是从天遗落而下的闪耀星辰,散发着耀眼刺人的光。所有人都明白这样的美景和平静存在如何汹涌的境地中,但是却没人知道这样的平静究竟何时会被残忍的打破。 局中的人在这个寂寞美丽的夜晚彻底不眠,他们静静地等待着,祈祷着,谋划着,厮杀着! 前方不远处就是北苑了,秦语嫣下意识地走得很慢很慢。理智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不能暴露自己,必须快点离开了! 脚下却不受控制,脚步越来越慢。秦语嫣突然停了下来,一把抱住身旁的男人。 帝君神色一变,那双万年不变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疼惜和溺爱。他轻轻抱着怀中的人儿,轻声说道:“嫣儿,回来吧!” 原本满脸心伤的秦语嫣此时眼中闪动着异常坚定的光芒,她坚定地说道:“不!大仇未报,嫣儿一日不回!” 帝君深深地吐出一口闷气,虽然这个话题已经谈过很多次,但是每次都会被拒绝。 “嫣儿,你不相信我吗?”帝君看着她的眼睛,慎重地道。 “不,我相信哥哥!”秦语嫣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秦国未灭,嫣儿不会回来!我知道,我的作用是微不足道的。哥哥这样强大,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助。可是我只想为父母报仇,哪怕只是尽一点点力!” 未等帝君开口,秦语嫣径自转身离去,带着满满的不舍和依恋。 回到南苑时夜已经深了! 行风远远看见踏进苑内的那人时,当下一个激灵,急忙迎上前去,恭敬地行礼道:“参见主子,你可回来了。” 帝君越过他径直向着主殿走去,正欲推门而进时,他停住脚步,对着身后的行风淡淡说道:“传令下去,今夜所有人不得靠近主殿,违令着杀无赦!” 行风身躯一震,垂首道:“是!” 帝君推开大门,缓缓走了进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顿时步入眼帘,她果然在这里等着自己。 帝君面无表情,仿佛没看见她似的,仍然那样冷漠阴郁。他自顾自地走到矮桌前,倒了一杯清茶,慢慢浅酌起来。 金之南此时正半坐半躺在矮桌一旁的软榻之上,两人隔得并不远,莫约一米的距离。 金之南的出现是在帝君的意料之中,而帝君的反应也在金之南的预想之内。 袅袅热气自杯中一缕一缕飘荡开来,清雅的茶香充满一室。 两人就这样整整坐了一个时辰,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因为没人愿意处于被动的位置。 金之南睨了一眼一旁看着兵书的男人,神色平静淡然,仿佛天下间没有什么事能融入他的眼睛里。 金之南心下再三衡量,虽然自己的计划迫在眉睫,但是以帝君对秦语嫣在乎的态度而言,他不可能这样无所谓。难道他根本不在乎?他不怕秦语嫣暴露吗? 虽然心中焦虑万分,但是面上却平静无波。金之南再三衡量之后,正欲开口。就在这时,对方冰冷的声音淡淡响起。 金之南万分庆幸自己的动作慢了一步,不至于处在被动的位置上。 “条件!”帝君看也没看她,指尖轻轻翻过微薄的纸张,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厚厚的一本兵书他已经看了大半,金之南忍不住感叹此人的悟性之高。 心中徒然升起一股爽快,虽然和帝君交锋不过短短两次,但是每次都没有占到便宜。可是现在,这个男人第一次妥协下来,虽然他依然这样处变不惊,冰冷淡漠,但是金之南明白他已经退了一步。 今日的目的本来就是他,只是没想到中途居然冒出个秦语嫣来。事情正朝着自己的计划进行,因为出现了秦语嫣的关系,反而让自己的计划更加顺利起来。毕竟若是没有这一出,自己可是处于被动的位置上,有什么资格能和权倾天下的权擎王谈条件呢! 金之南在心里使劲为自己打气,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冒出一句话来。 “娶我!”金之南心里十分清楚和帝君联姻是合作,嫁给贺兰玥却是被吞噬。而成玄奕,自己无法面对他们之间这样的关系,况且她只想保住金家,真的不想让成玄奕牵扯进来。毕竟以成王府如今的势力还不足以和燕国皇族碰撞。所以几番挣扎之后她便下了这个决定,毕竟这场联姻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 想到这里金之南心里也淡定下来,她抬头看了眼帝君。顿时一愣,金之南十分肯定这一次自己真的没有看花眼,她清楚的看到那双骨节分明拿着兵书的手不经意的抖了一下。虽然转眼即逝,但是仍被自己敏锐的捕捉到了。 帝君心中蓦地升起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异样,像个细小的虫子缓缓的爬行在心上,并不强烈,甚至不仔细根本感觉不到,但是又无法忽略。 不过片刻的时间,他便明白过来。心中暗暗惊叹面前这个女子的心思,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一箭双雕之计,必定震得众人反应不过来。 此时的金之南骑虎难下,燕皇重病垂危,命悬一线。朝中两大势力的争斗已经白热化的摆上台面。现在的金家根本退无可退,不管加入哪方势力都没有好结果。 但是现在若是涌出第三方势力,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回以重重一击又会怎样呢? 以自己现在对天下的震慑而言,金之南若是能依附上自己不仅能够保住自己和家族,甚至能够完全脱离燕国的掌控。 毕竟成了夏国权擎王的王妃,便是夏国人。若是那时燕国再想对她出手就要三思而后行了,因为这时已经不仅仅牵扯到一国内斗,而是天下之争。 燕国局势不稳,此时并不适合掀起大规模的战争。就算贺兰玥和贺兰哲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那么金之南又凭什么认为自己会娶她呢?为她当这把免费的保护伞?难道仰仗的是金家三分之一的军权,几十万大军?毕竟那是燕国的军队,虽然掌控在金家的手中,但是又怎么会背弃国家为自己所用呢? 莫非她并未打算用几十万大军为筹码来依附自己?她不会让士兵背叛自己的国家,只是让自己成为她的倚仗而已。外有夏国权擎王,内握几十万大军,若是这样,那么燕国确实动她不得。 可是她凭的是什么呢? 难道她真以为发现了嫣儿就能威胁自己吗?难道她不怕自己心生杀心?永绝后患将她处置后快? 正当帝君还在思量之时,金之南淡淡说道:“王爷不必觉得奇怪,今日我既然敢来就有自己的仰仗。当然,这并不仅仅只是今夜我发现的秘密而已,不可否认这也是我的仰仗之一。” 帝君没有开口,此时的他早已放下手中的兵书,端起茶盏慢慢浅酌,静静等着她的言下之意。 “明人不说暗话,王爷想必也清楚今日我金家究竟处于什么样的境地。现在的我只想借王爷一臂之力,让金家度过这个难关,若能得王爷成全,那么金家自然送上一份大礼!” 帝君冷冷一笑,满是不以为然,“本王倒想听听你有何大礼?” 金之南满脸自信,双眼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泽,像是黑夜中不停闪烁的星子。帝君触到那双眼睛时,情不自禁的微微侧了侧身子,躲了过去。 “燕国没有给金家明哲保身的机会,我们就算想要退出来都不可以。目前唯一能保住家族的原因无非是手握几十万大军,让他们心生忌惮,不敢轻举妄动。我曾经想要将这军权交出去,但是后来慢慢发现,当你已经踏进这里面时,就算你把军权交了出去也是必死无疑。在这皇权面前,没有道理可讲。” 刚刚还神采飞扬的女子此时眼中划过一丝淡淡的忧伤和疲惫,多年来的谋算和危机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奈和迷茫,只听她又道:“我无法让那几十万大军投靠王爷,就算可以我也不会那么做。他们是征战沙场保家卫国的好男儿,是真英雄。他们不该卷入这场阴谋,更不该被冠上乱臣贼子的骂名。但是若王爷愿意助我金家一臂之力,让我的家族成功脱离燕国的压制,我父亲便会告老还乡。到时失去主帅的几十万大军定会军心混乱。随着父亲的离去,贺兰玥和贺兰哲肯定会大肆相争,想要夺下这军权。此时的燕国肯定会大乱,这时若王爷出兵燕国,无疑是给燕国一个重创。” “我相信以王爷的雄心至今还未攻打燕国想必也是在等待时机罢了。但是一个国家的破绽和衰退并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出现的,更何况是强大的燕国。这样一来,王爷要花多大的心血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呢?就算王爷的探子遍布这燕国王朝,可是一国之根本岂是一些小小情报就能左右的?” 金之南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清茶,浅酌几口,再次悠悠地说道:“这样的时代大势转眼即逝,王爷可要把握机会啊!” 不等帝君开口,她又道:“当然,王爷也可能慢慢等待,慢慢谋划,相信十年之内也会有所收获,就是不知道王爷等不等得下来?” 她该说的已经说完,深沉如帝君不可能不明白这样的时机对于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所以金之南也不急,静静的等着。 “想要燕国乱并不难,数日前的帝都不就因为数位大臣被杀而乱了吗?”帝君似乎对她的建议不为所动,淡淡说道。 金之南心中一震,莫非那刺杀案件背后的主谋是他?如此一来,倒也难怪了,毕竟是出自权擎王帝君的手笔。 金之南不慌不忙地说:“死几个大臣又怎样?你不会天真的以为这样就能动摇国之根本吧?想要毁灭一个国家,时机,运势,谋划,力量缺一不可!现在我便能为你创造这个时机!” 帝君突然大笑出声来,他双手鼓掌,道:“你当真是燕国人?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国家覆灭的,没有人愿意当亡国奴!” 金之南冷冷一笑,说道:“家父戎马半生,为燕国鞠躬尽瘁,满身刀伤剑伤都见证着我父亲的忠诚。但是现在呢,燕皇唯恐父亲功高震主,动摇皇权。他连反驳的机会都不曾给父亲,一心想要除之后快。我金家从未背弃过国家,但是国家却抛弃了我们。难道我还要坐以待毙等死吗?” “我要活下去!”女子眼中的光芒一闪而过,坚定不移地说道:“谁也不能阻止我们求生的决心!” 不到万不得已金之南并不愿意造反,所以才想出了这个计划。到时燕国能不能抵挡夏国大军,已经不是她所在意的了。若真的灭国,那也是燕国皇族没有本事,守不住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子民,怨不得任何人。金之南不愿意造反心中多多少少还有些国家大义,毕竟父亲戎马半生,将自己满腔热血都献给了燕国。金之南不愿意父亲背千古骂名,那样对他而言太残忍太不公平。但是若是这个计划失败,已经退无可退了,她真的不敢保证不会反了这燕国的天。 帝君的心再也不能平静下来,这一刻他仿佛看见了什么。一句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然而理智最终战胜了冲动。他收起心中波荡起伏的情绪,冷冷一笑,嗜血残忍的说道:“既然护国大将军的离开可以让几十万大军成为贺兰玥和贺兰哲生死相斗的导火线,那么本王为何不能杀了你父亲呢?如此一来,依然能达到我想要的效果!” 金之南闻言登时起身,她缓缓上前两步,眼中带着染血的疯狂和毁天灭地的狠戾,她靠近帝君,呼吸之间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她的眼睛那么冰冷,那么阴郁,那么残忍。 只听她一字一顿道:“如果是那样,哪怕我金之南穷其一生也要杀了你。夺走你所在乎的一切,生命,权利,荣耀,我发誓!若是我失败了,我的魂魄也会夜夜跟着你,永远诅咒你。哪怕沦为魔道,我也要将你拉入十八层地狱,让你猪狗不如,生不如死!” 帝君内心猛的一震,脸上再无半分淡漠和平静。多年来仿若死灰的心此时猛烈的跳动着,女子的话一字一句的像把利剑插在他的心上。帝君纵横天下,杀人无数,这双手沾满了无数鲜血,永远洗之不尽,纵然这样也从未让他的心有半点波动起伏。 然而此时,他的心似乎要挣脱出来,没有任何原因。这并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真的相信对方能够做到。而是被那双眼中的散发的气势和决绝深深震撼。 这一刻,帝君看见了一个真实的金之南,和自己是那么像,那么像! 室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两人心思各异,该说的都已经说完,只等最后的决定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深夜时分是让人最疲倦困乏的时刻,此时这二人却无半分睡意。 帝君抬起头来,第一次这样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女人。 金之南在进入别院时早就豁出去了,也不在意他的打量。转过身子,正对着他,目光灼灼的迎了上去。 半响之后,帝君最终败下阵来,败在那双耀眼如星辰的眼睛里。他没有再看,也不敢再看。那片小小的清澈里清晰的能看到自己的倒影,这样的感觉让他的心里涌出一股自己都不敢去面对的异样情绪。 “本王会娶你!”这句话说出之后,那种奇怪的感觉更强烈了。帝君不禁甩了甩脑袋,想要清醒一点,他再次开口道:“提醒你一句,最好不要存在其他的心思,不然你会死得很难看!” 眼见目的达成,金之南紧绷的神经慢慢了松了下来,她回道:“希望王爷能信守承诺!” “本王只答应会娶你,至于你该怎么做,能不能保住自己,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帝君说完头也不回的向着内室走去。 目的已经达到,金之南也不在逗留,推开房门,转眼便消失不见。 已经进入内室的帝君此时慢慢走了出来,看着敞开的大门,久久陷入了沉思,偏偏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 此时行风突然走了进来,看见帝君急忙行礼道:“参见主子,暗卫在南苑内发现一名可疑之人,不敢肯定是何人。主子,你看需要出手吗?” 帝君忍不住在心中冷笑一声,她还真是大胆。和自己结盟之后还真认为不会动她了? 其实金之南真不担心帝君下面的人会对她出手,主殿外布满了暗卫,相信他们也看见了自己是从帝君的房内大摇大摆的走出来。就算心生疑惑也不敢轻举妄动。况且南苑和北苑本就是两个独立的府邸,也不担心在众多暗卫的监视下潜入秦国的探子。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吃力的悄悄潜伏出去呢? 帝君挥了挥手示意行风退下,便径自走进主卧。然而才刚刚走了两步,“噗嗤”一声,一口鲜血从帝君嘴边溢出,微薄的唇上一片妖异的殷红。之前袭击金之南的那一掌,他强行收回力道,内脏六腑如同翻江倒海一般难受,直到此时再也忍不住了。 行风见状吓得大惊失色,他急忙上前扶住帝君,惊呼道:“主子,你受伤了?可是刚刚那人所为?” 帝君嘲讽一笑,说是她所为也不为过。 “不要声张,宣大夫!”帝君甩开行风的搀扶,自己走进了主卧,那样一个强悍的男人是不允许自己在任何人面前展露出自己的虚弱。 金之南回到雅阁小筑时已是深夜。她径自向着卧房走去,推开门那一霎那一股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这一夜的金之南太累了,与帝君过招神经高度紧张,今夜的她就像一个疯狂的赌徒,用着唯一的筹码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万幸的是,她终于赢了。 哪怕觉得这个气息如此熟悉,金之南也没有过多在意。在之前和秦语嫣的打斗之中,伤口有些裂开了,火辣辣的疼。此时的她太疲惫,太虚弱。 她走到床边,一头就倒了下去。 眼睛才刚刚闭上便蓦地睁开,伸手一把抓住身旁异物,一脚踢了过去,正欲一个翻身之际,那异物一把抓住她,将其狠狠地压在身下。 室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金之南此时却认出了这人,她瞬间放松下来。理也不理一旁的那人,自顾自的睡起觉来,她太累了! 成玄奕有些傻了,自己带人去使者别院查探一番并无所获,况且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计划,也不敢贸然闯进去。最后只有回到雅阁小筑等她回来。心中早已怒火滔天,然而在看到她那一刻,闻到她身上淡雅的清香,什么愤怒啊,烦躁啊,通通见鬼去了。 但是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自己躺在她的床上,而且还躺在她身边,换做以前的她要么揍自己一顿,要么就羞得俏脸绯红。怎么也不该是完全当自己不存在,倒头就睡啊? 成玄奕越想越纳闷,他不禁推了推金之南,靠在她耳边低声说:“你就这样睡了?不怕我轻薄你吗?” 金之南还未完全睡着,不过意识已经有些混沌了,下意识地懒懒回道:“随便!” “喂喂喂,这可是你说的啊!上次我错过了机会,这次是会好好把握的哦!”成玄奕一副自来熟的样子,佯装解下自己的腰带,然后是外袍,动静之大,深怕别人不知道他在脱衣服似的。 但是床上那个人却毫无反应。成玄奕有些幽怨的看了金之南一眼,他也顺势躺了下来。这时才发现,原来这女人已经睡着了。 成玄奕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把锦被盖在她的身上。然后就半躺在一旁看着她,不过越看越摇头,还颇有些痛心疾首的样子。 “一个女人的睡姿怎么就可以难看成这样?”成玄奕自言自语道。 金之南是扑着睡觉的,一只脚横跨在成玄奕腿上,一只脚跨在床边,要落不落的样子。一只手横着搭在成玄奕胸口,另一只枕在脑下,这床不算很宽,但是睡下两三个人完全不成问题。 然而此时她一个人占了整整一大半,时不时还翻个身,换个更惊悚的姿势,时不时踹自己一脚,扇自己一下。 成玄奕有些无语了,若是这样,今后真成了亲,那自己还睡不睡得好觉了?心中这样一想,他一把抱过金之南,将她紧紧的禁锢在怀里。奇怪的是在自己怀中的她却突然安静下来,乖乖的靠着,浅浅的呼吸,温热的气息,撩得成玄奕心里痒痒的,暖暖的。 不知不觉就这样睡着了,仿佛多年不曾睡过一个好觉似的,这一觉,两人都睡的很香很甜! 金之南是在一声尖叫中醒过来的,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只见金桔满脸惊恐的看着自己。 被人扰了清梦,金之南只觉得怒火冲天,吼道:“大清早的,你让不让我睡觉啦?” 金桔仿佛没有看见她的怒火似的,已经到下午十分了,她见小姐还未起床,就小心翼翼的进来看看,哪知却看见让她极为惊悚的一幕。 金桔一个劲儿的指着金之南的床上,红唇大张,咿咿呀呀就是说不完整一句话。 金之南觉得莫名其妙,顺着金桔指的指的方向,她转了转身子,看向自己身侧,入目之余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成玄奕已经醒了,他慵懒在躺在自己旁边,嘴角挂着一丝爽朗的笑,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好。仿佛没有看见金之南的惊讶和慢慢燃烧起来的愤怒,他笑着说道:“早!” “早你个头!”金之南猛地抓起成玄奕,愤怒的大吼起来,“你怎么在我的床上?” 成玄奕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说:“昨日夜里我就来了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金之南抱住自己的大脑,努力的回想昨夜的事情,记得从使者别院出来之后自己就回府了,然后走进房间,然后倒头就睡,然后…… 昨夜的一幕幕终于想了起来!想起昨晚自己似乎还抱着一个温暖的东西死活都不放开,原来那个东西就是成玄奕啊! 金之南只觉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成玄奕赖在这里没走是事实,自己知道他在却没有赶他走也是事实。事实就是事实,别人可不管你昨夜是不是累的趴下了意识根本不清楚,也不管你并不知道抱着睡了一夜的东西其实是成玄奕。 金之南冷冷瞪了成玄奕一眼,后者一脸无辜的样子,看得金之南是那个眼冒火光啊。 金之南没有理他,自顾自的起床,昨夜回来倒头就睡也没有脱下这身夜行衣。成玄奕见她起床了,也慢丝条理的起身。 没有开口说什么,但是那副样子才叫一个神清气爽啊! 不同于成玄奕的反应,金之南觉得自己快要憋出内伤了! 金桔已经完全傻了,直到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她才缓缓回过神。 “传膳吧!” 金桔不知道是怎么走出房间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从厨房拿来吃食再回到房间的。直到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在桌上之际,她才渐渐明白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来小姐已经和成世子好上了,那么成世子以后便是姑爷了?虽然看小姐的样子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但是自古以来女子名节为大,既然小姐和成世子已经有了夫妻之实,那么今生就注定是成世子的人了。 菜肴并不丰盛却胜在精致,与成玄奕平日的生活做派而言,这样的饮食对于他显得实在有些寒酸。 但是此时,他吃得可香了,红枣百合粥足足喝了四碗,但是还没有停下嘴的意思。 “你家没饭吃吗?”金之南实在忍不住了,冷冷地说道。 成玄奕也不在意她冷漠的语气,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昨夜有些累,自然吃得多了点!” 金桔一听,脚下一个踉跄,完了完了,看来小姐真的已经成了成世子的人了。 金之南心中的那个火气啊一个劲儿一个劲儿的往上串,深呼吸,深呼吸,做了无数的深呼吸之后才渐渐平静下来。 成玄奕终于放下碗筷了,对着一旁的金桔说道:“去沏壶茶来!” 金桔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在她看来,既然自家小姐已经成了成世子的人,那么成世子自然也是金府的姑爷。 “是,姑爷!”金桔恭敬的俯了俯身子,说道。 不止金之南愣了,连成玄奕也呆住了。 成玄奕回过神来时爽朗的大笑出声,说道:“倒是个有聪明的丫头!”说完,随意掏出一块价值连城的玉佩递给金桔,“姑爷赏你的,拿着!” 金桔看了成玄奕一眼,又弱弱地看了金之南一眼,只见后者眼冒火光,气得胸口不断起伏,冷飕飕地问道:“你叫他什么?” 金桔吓得吞了吞口水,她自认为也没有错啊。小姐既然已经是成世子的人了,虽然不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事实就是事实啊。作为小姐的丫鬟,不该叫成世子姑爷吗? “诶,别吓坏了这丫头!”成玄奕完全是一副主人家的模样,然后又对着金桔说道:“没事,姑爷罩着你。” 金之南再也忍不住了,她觉得如果自己再不发泄可能会被这两人给活活气死。 金之南深吸一口气,站了身来,慢慢走到成玄奕身边,对着他就是一阵猛踹。 看得金桔是一个胆战心惊,心惊胆战啊! 偏偏成玄奕还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一边躲,一边说:“南儿,你这是干什么?再怎么你也该给我这个新姑爷留点面子吧,有人看着呢!” 金之南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指着不远处的成玄奕,愤怒地说道:“新姑爷是吧,我今儿就让你看看金府的新姑爷是不是这么好当的!” 说完又冲了上前,两人打得难舍难分啊!不过战事却一边倒,一直是金之南在打,成玄奕在躲。 金桔情不自禁的感慨,小姐和新姑爷表达感情的方式真是激烈又特别啊!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通报声,“小姐,老爷过来了!”除了金桔之外,雅阁小筑的人并不知道屋内发生了何等惊天大事! 金之南一愣,顿时惊得跳了起来。 ------题外话------ 文文终于入v了,朱雀想说,作者每写一个字都花了很多心血,请亲们拒绝盗版!一章节看下来并花不了多少币,整本书看下来也才几块钱,所以请你们能够支持正版! 第055章扑朔迷离皇后之宴 金之南慌乱的来回度步,遭了,怎么办怎么办?要是爹看见我屋里还藏这一个男人,还不打断我的腿? 不同于金之南暴跳的反应,成玄奕自认潇洒的理了理被金之南揉得皱皱巴巴的外袍,说道:“小婿也该拜拜岳父大人了!” 金之南已经不想和他说话了,她粗暴的一把拉着成玄奕来到床边,用力地把他推到床上。 成玄奕见状,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道:“南儿,你这是干什么?岳父大人快到了,就算你此时想要干些什么也不是时候吧!” 金之南理都没理他,她拉过锦被紧紧地罩在成玄奕身上,完全密不透风,也不管他能不能出气,会不会被憋死。 “要是你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老娘跟你没完!”金之南恶狠狠地说道,说完似乎觉得还不够,就挥起拳头狠狠地揍了成玄奕一拳。 做完这一切,金勇已经快到门口了,金之南急忙换下身上这套夜行衣,从柜子里随便取出一套罗裙套上,这才佯装镇定地向着门外走去。 刚刚踏出两步,金勇已经走了进来。 “爹!”金之南有些心虚,时不时地瞟向床的方向。 不过好在金勇也没有注意到,他径直坐在八仙桌前,看着桌上的吃食,问道:“你吃的是午膳还是晚膳?午膳太晚,晚膳又太早。” 金之南打着哈哈,笑嘻嘻地说:“不知道怎的,今日饿得有些快。” 金勇点了点头,“平日你也得多注意身子,生活规律些,别老让爹娘担心!” “知道了,爹。” 金勇觉得今日的女儿还算乖巧,说她什么也没有顶嘴,心中也暗自高兴。 “咦?怎么有两副碗筷?” 金之南顺着金勇的视线望了过去,心下一阵悲催,肯定是刚刚情急之中忘记收拾了。 “那个,女儿觉得一人吃饭太闷了,所以让金桔陪着一起呢!”金之南看了金桔一眼,说道。 金桔上前两步,急忙点头,“回老爷,是这样的,奴婢逾越了,请老爷恕罪。” “一起吃就一起吃,也没什么。你自幼随小姐一起长大,小姐一直待你如亲姐妹,虽然主仆有别,不过我金家不必处处在乎那些繁缛礼节。”金勇看了一眼神色古怪的女儿和金桔,淡淡说道:“不过,你们为什么这么紧张啊?” “哈,啊,那个,没有,爹!”金之南拉起金勇的手,撒起娇来,“爹,你去陪陪娘亲吧,女儿还要吃饭呢,就不陪爹爹了。” 未等金勇开口,金之南便拉着金勇出了房间,“女儿送送爹爹!” 金之南好不容骗走金勇,回到房间时,只见成玄奕正悠然自得的坐在八仙桌前,手端紫砂茶盏,一口一口地慢慢浅酌。看到她时,还胆大包天,不知死活的对她笑了一笑。 金之南明白,这个男人最擅长用迂回政策,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你什么时候走?”某人冷飕飕的问。 成玄奕闻言,眼神有些哀怨,“昨夜睡了我一夜,就要赶我走吗?” 金之南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够了啊,成玄奕,少装了,有意思没意思啊?” 成玄奕也不再逗她了,他正了正神色,“昨晚你去使者别院干嘛?” 金之南一愣,心中思量了一番,最终决定不告诉成玄奕自己的计划。她不敢想象若是成玄奕知道她与帝君之间的协议之后,会有着怎样的疯狂? “没什么!”金之南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两口,想了想又道:“我有自己的安排,但是我不方便告诉你,请你理解。” 成玄奕不再逼问她,他说:“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你身边,而且我手中所握的势力比你想象的大得多。所以,不要怕,有我呢!” 金之南“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成玄奕的话。 成玄奕见她温顺的样子心中越发觉得欢喜,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说道:“真乖!” 这一捏也把金之南的火气捏出来了。她反手扣住成玄奕的手腕,冷冷说道:“你真当老娘的便宜这么好占啊?” 成玄奕痛得呀呀大叫,“轻点轻点,这么大劲儿,你想守寡不成?” 金之南蛮劲儿上来了也是不管不顾的人,她顿时反驳一句,“你真当我嫁不出去呀,明儿个就嫁个给你看看!” “你敢!”成玄奕再也没有之前的嬉皮笑脸,怒声吼道。 金之南觉得有些心虚,但马上又觉得这种心虚有些莫名其妙,他又不是我的谁,我干嘛要心虚。 “我就敢!你要是整日再这样口没遮拦,我立马就嫁了,免得你烦我。” 成玄奕听着听着突然笑出声来,带着难言的爽朗和愉悦,他看了金之南半响,笑着说道:“之南,你在撒娇!” 金之南不以为然,冷哼一声。缓缓坐下,端起碗筷,刚刚还没吃饱呢。 成玄奕看了她半响,悠悠地说道:“难道昨夜你也累着了?吃这么多!” “你不说话,会死是不是?”金之南有气无力地说道。 某人还是没有觉悟,自顾自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和你在一起时话特别多。” 突然,门外出现一个黑影,一阵低沉地声音淡淡响起:“主子。” 屋内的两人同时一愣,金之南知道这不是自己的人。成玄奕脸色一变,沉声说道:“进来。” 影七走进屋内,目不斜盯的跪下行礼,说道:“燕皇醒了!” 话音刚落,屋内的两人同是一震。 燕皇一醒,贺兰玥和贺兰哲必定有所收敛,所有的争斗可以说暂时压下去了。对于金之南而言,可能意味着选妃大典会如期举行,不过有了帝君这张王牌,金之南也没有过多慌乱。 成玄奕死皮懒脸的用了晚膳才离开。临走时居然趁着金之南毫无防备时偷偷亲了她一口,当然免不了又不一顿拳打脚踢。可能被打得多了,现在的成玄奕反而免疫了。 用他临走前的一句话就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金之南无言以对,只是冷冷地回了他一句:“本小姐最讨厌的就是牡丹花!” 燕皇的病说来也奇怪,昏得突然,醒得也突然,给了所有人一个重重的措手不及。 听闻燕皇醒来之后,身体并无异样,不过还是十分虚弱,毕竟已经年迈,多年的病痛反复缠身,也不是短时间就能调养好的。 三皇子一脉的大臣曾试着觐言,是不是将太子的选妃大典推迟举行,然而燕皇却果断的拒绝。 现在距离选妃大典不过短短两日,城中一片洋洋喜气。仿佛昨夜的血雨腥风,明枪暗箭未曾发生过一般,随着燕皇的苏醒,整个帝都霎时平静下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让人越发觉得有股山雨欲来之势,就像涨潮的洪水已经破闸而出,行走在岸边的人努力的想要自己不被卷进这汹涌澎湃血腥翻滚的浪潮里而死命挣扎,然而又有几人能在这场争权夺势中活下来呢? 燕国上下待字闺中的士族千金,名门淑女全都会参加这场选妃大典。距离那天还有短短两日,不光是局中翻滚挣扎的男人们在浴血厮杀,这些依附在男人世界下的女人们也争相夺艳,明争暗斗。 在燕皇苏醒之后的第二天,当朝国母殷后下了一道懿旨,在后宫之中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宴会,邀请帝都城内的名门千金前往参加。 这些女人顿时如同炸开的热水,沸腾起来。城内的碧玉轩,云裳阁一时间宾客如云,人满为患。毕竟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无上尊崇的皇家太子妃之位是没有几个女人能抵御得了的! 所有人都明白明日便是太子选妃大典,偏偏这时殷后举行一场盛宴,其中的深意溢于言表,不过是为投石问路,探听虚实罢了。 清晨时分,皇宫正华门外,早已聚集数名美艳的女子,皆是朝中大臣之女。人人衣着光鲜,容光泛发,美艳至极,如同百花齐放,香气撩人。 宴会还未开始之际,这些倾轧在权利漩涡中心的女人们已经开始了她们之间的生死之斗。 金之南难得起了个大早,心中早已愤恨的骂了殷后千遍万遍。但是纵然不愿却又无可奈何,皇家之命,作为臣女的自己难道还能公然反抗不成? 她无奈的来到正华门外,踏下马车之际,生生吓了一跳。 这,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些?帝都有这么多待字闺中的女子吗?略略一看,足足有两百多人,也不知贺兰玥吃不吃得消?金之南闷闷的想着。 虽说人数有两百多人,但是金之南心里却明白能够成功参与选妃大典的不过几十人罢了。家世背景上不了台面的女子最多也就走走过场。 今日的她里穿一件淡粉色丝质长裙,衣襟处以淡黄浅白丝线绣着几朵精致小巧的荷花,碧绿剔透的荷叶为边。腰间束着一条纯白蚕丝腰带,淡紫色的南海玉石镶嵌在腰带正中,玉石剔透晶莹,泛着灼人的光芒。外披纯色白狐大氅,名贵的狐毛柔软顺滑,轻轻一触,只觉得手心温热,软软绵绵。 对于士族千金而言,这并不算多惊艳的装扮,但是金之南本就貌美,浑身更是散发着一股让人难以言语的灵气与气韵。这种不同于闺阁女子的张扬和洒脱让她如同百花之中一支赫然而立的独秀,让人无法忽视,毫无余地的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随着她的出现,四周响起一阵小声的议论声。 “快看,那个粗俗的女人来了!” “皇后娘娘为什么把她请来了?真是晦气。” “哼,真以为自己披上人皮就是人了?粗人莽夫一个,让人看着就恶心。” “就是就是,平日仗着自己的身份,嚣张跋扈,太子殿下定看不上这种女人。” 帝都城内有时也会举行一些才子佳人的宴会,金之南因为好奇倒去过几次。每次都会听到这样的声音,也不以为然,毕竟这世上能让她吃亏的人本就不多,何况是这些历来以男人为天为尊,只知争宠夺爱的女人呢? 原来都会以教训她们为乐,可是久而久之也就失了那股新鲜劲儿。这些女人倒是越挫越勇,一次比一次骂得难听啊! 金之南看了看面前巍峨矗立的皇宫内苑,红墙金瓦,高楼耸立,巨龙盘旋似欲腾飞起,这里占据着帝都甚至整个燕国的最高处,那里拥有无上权利,荣耀,尊贵,荣华。 金之南极力想要逃离这里,然而却有无数人想要拥挤进去,哪怕是以年轻美丽的生命作为昂贵的代价,她们仍然趋之若鹫,永不停止。 这一次的金之南出乎意料的没有出手教训这些人。她的眼神很平淡冷静,一一扫过在场的所有女人。她们是那么年轻,那样的美丽,像是百花丛中翩然起舞的蝴蝶,娇艳红花上最耀眼迷人的露珠。但是现在她们纷纷想要利用自己得天独厚与生俱来的美丽去争夺同一个男人的心。哪怕那个男人心中从未有过她们,哪怕她们也不知是否真的爱着这个男人。 但是对权利和**的追逐让她们抛弃了所有珍贵的东西,她们只有一个目标,踏进这让人仰视的高地,站在那个男人身边,俯瞰天下,成为大燕王朝一统后宫的唯一女主人。 眼中泛起一缕怜悯,金之南没有说话,随着领头的太监走进了这座烈火钢刃血肉白骨染就的皇宫大苑。 穿过翠林玉廊就是御花园了,整个长廊全是白玉砌成,两旁是翠绿盎然的竹林。清晨的迷雾还未完全散开,云雾缭绕,黄莺啼鸣,整个竹林仿佛置身于仙境。 深吸一口气,一股悦人的清风迎面扑来,随着口鼻流入心肺。金之南有些痴迷于这种恍若世外桃源的仙境。可是这种美丽置于皇宫之内,就失去了本生的清澈和纯粹,因为这里往往隐藏着最锋利的剑刃和最嗜血的屠杀。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阵小声的低呼,一直端庄高贵的贵族小姐们此时面色潮红,满眼兴奋,纷纷望向长廊的尽头之处。 顺着众人的视线,金之南也好奇的望了过去。 那是一个俊朗到极致的男人,肤色有些白皙,却又不显阴柔,整个人带着一股慑人的霸气。一身紫金色华服熨帖般穿在身上,黄金腰带上绣着一条狰狞的巨龙仰天长啸,身后披着苍梧山火红大裘,整个人显得邪魅而放纵。 金之南一直以为热情妖异的红色是不属于这个男人的,可是此时看来却是那么的贴切合宜。 目光触及之时,正对上男人的眼神。贺兰玥站在玉廊的另一端,他们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远得仿若咫尺天涯,天各一方。 时间似乎已经静止,在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贺兰玥的神情是如此的平静淡漠,眼中却偏偏翻涌着澎湃的暗流,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破开结冰的空气,对着金之南的心里笔直而去。 金之南淡淡地看着他,一时间百感交集。说不清楚心中的感觉,一直以来她总认为自己是自由的,独立的,不受任何人牵绊和控制。但是现在她才明白,其实自己从来都是身不由己,因为这个男人,她此时身不由己的站在这里,身不由己的面对着他。 随着贺兰玥的走近,人群中的惊呼声越来越大,隐隐能听到这些女人急促的呼吸声。 “参见太子殿下!”各种千娇百媚的声音同时响起,化成一曲悦耳醉人的轻乐,淡淡的飘荡在如仙境般的竹林中。 金之南随着众人一同跪了下来,在贺兰玥快要走到她面前时,心中蓦地一紧。哪知对方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径直扬长而去。大裘甩动之间掀起冰冷的空气,刮得金之南的脸颊有些微疼。 随着贺兰玥的离去,金之南忐忑的心慢慢放松下来。 “太子殿下真的好英俊啊,迷死人了!”一名女子兴奋的说道。 “是啊是啊,我觉得刚刚太子殿下好像看我了呢!”说这话的人是距离金之南最近的一位女子,此时她满心陶醉在那人伟岸的身姿中。 “得了吧,看你?还要脸不要?” “是啊是啊,要说看柳姐姐我还相信,至于你嘛,就……” 右相之女柳如烟等人是从东华门进来的,在太和殿前同正华门进来的金之南一席人会和之后又在未央宫的内侍总管李公公的带领下一同前往御花园参加宴会。 柳如烟娇羞地低呼一声,“瞎说什么?羞死人了!” 在这些女子相互打击,相互恭维之中,人群慢慢地向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早已经消失在玉廊尽头的贺兰玥此时缓缓的走了出来,红衣墨发随风舞动,在刚硬中晕染着柔和,他望着人群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曾离开! 人真的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有些人面对刀山火海,地狱烈火都面不改色,毫无畏惧,迎难而上。但是有时只是一个小小的照面,却能让这个强大倒无所不能的人无法勇敢的向前一步,哪怕只是淡淡问候一句:“可好?” 此时的御花园内一片姹紫嫣红,硬生生的压下了这满园盎然春色。 园内的女子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些坐在八角亭内闲聊话语,有些辗转流连在园内漫步赏景,有些聚集在石桌前吟诗作画,弹琴唱曲。御花园内人潮涌动,却又不显得喧哗杂乱。毕竟是有身份地位的士族千金,其涵养心性到底高人一筹。 金之南独自找个了偏僻雅静的地方,能看到满园春色,却又不易被人打扰。 正当金之南觉得自己都要快睡着时,一声尖细的声音扬扬而起。 “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这声唱词,御花园内顿时一片安静。殷后落座在园中早已布置好的宴席之中时,众人纷纷向着主位方向恭敬的叩首:“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免礼!入座!”一道清润却不失威严的声音淡淡响起。 金之南随着众人缓缓起身,选择最末的一个偏僻位置坐了下来。按照金之南的身份是不可能坐在最末的,不过今日之宴,实在不宜出什么风头。 殷后看似平和却暗含锋利的双眼淡淡扫了一圈。园中女子个个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其中不乏才情修养极好的佼佼者。 殷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暗暗想着:有些女子虽然不能成为玥儿的正妃,不过纳为侧妃妾侍为皇家开枝散叶也不错。 “世人常说夏国水土宜人,一年四季温和如春秋。夏国女子个个俊俏清秀,貌美如花。不过本宫却觉得我大燕女子更胜一筹啊!”殷后接过伺候在旁的明月递过来的清茶,浅酌一口,淡淡说道。 众人一听,顿时喜得心花怒放,越发显得跃跃欲试起来。 明月接过殷后用完的茶盏,轻笑一声,“姑姑说得对!夏国女子虽然清秀,相对我大燕女子却少了一份大气和韵味,小家碧玉终究是上不了我大燕的皇家台面!” 数日前关于两国公主倾慕太子贺兰玥一事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举国皆知。殷后自然不愿引狼入室,遂了贼人的心。 殷后听得愉悦,不禁笑出声来,淡淡说道:“还是明月得本宫的心,你自幼服侍在本宫身边,又和玥儿青梅竹马,姑姑是记得你的!” 殷后的话音刚落,园中的女子齐齐脸色一变,她们自然听懂了殷后的言下之意。 先不说殷明月是当朝左相之女,殷后嫡亲侄女,身份尊贵。就是她和太子殿下那份青梅竹马的情意也是其他人拍马都赶不上的。传闻小时候贺兰玥对她极为宠爱,两人如胶似漆,情谊深厚。 随着两人渐渐长大,到底男女有别,走动自然也就少了。她们并不担心殷明月会坐稳太子妃之位,她的父亲当朝左相本就是贺兰玥的舅舅,根本无需靠联姻的方式来拉拢,所以就算不娶她也能得到殷文勋的支持。但是殷后的言下之意却是就算明月当不成太子妃也会成为太子的女人,以她的身份和殷后对她的喜爱,想要得到太子殿下的宠爱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那么,到时还有她们的立足之地吗?虽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却又不敢对明月下手,毕竟这大燕朝的女主人可是她的亲生姑姑。 随着殷后的一句话,人人心思各异,纷纷盘算起来。毕竟凌驾在女人斗争之上的是男人角逐的权利漩涡,这些女子虽然自幼成长在豪门大家,能够看清楚浮现在表面的一些皮毛,却无法深知深潭中的暗涌。 所以金之南并未被她们列入自己的假想敌,毕竟在她们眼中,那种女人如何能得尊贵的太子的青睐呢? 明月面上一喜,急忙叩首谢恩。若是仔细看来眼中并无一丝雀意。不禁心想:这么多年,姑姑不是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但是却从未想过让她坐上那个位置,名正言顺的站在他的身边。 一缕寒芒自明月眼中一闪而过,不过眨眼之间并未让任何人发觉。 女子宴会极其无聊,无非就是吟诗作画,琴棋歌舞,争相夺艳。金之南并不感兴趣,虽然自己才学不好,可是琴棋歌舞世间却少有能与之比肩之人。 前世的金之南毕竟是军情局的王牌特工,因为任务的需要,从小便学习魅惑之术,琴棋歌舞更是必不可少。重生在这片异界之后这些技艺便被她深藏起来,毕竟对于一个女人而言,这些用来迷惑男人的伎俩并不是一种美好的回忆。 刚刚一名女子舞完一曲之后缓缓退下,殷后赏了她一块白玉琉璃簪,那女子顿时心花怒放,眼含傲色地看了眼席间众人。 “看着你们,本宫突然觉得自己老了啊!”殷后感叹一声,“当年本宫也曾在御花园内为陛下翩然起舞,本宫依稀还记得当时陛下的惊叹之色。时光荏苒,年华不再,哎,老了啊!” “皇后娘娘天人之姿,绝色容光,我等哪能及之一二呢?” “是啊,娘娘何必如此过谦呢?至今陛下都对娘娘宠爱有加,羡煞旁人呢!” 听着众人的吹捧,殷后轻笑出声来,不过眼底深处却无一丝笑意。毕竟这套尔虞我诈,阳奉阴违,她已经在这幽幽深宫里玩了几十年了,怎能不明白这些女子的心思? “好了好了,让你们光陪着我这老太婆也没意思。”殷后招来伺候在旁的下侍,淡淡说道:“小李子,去请太子过来!” 众人闻言,眼中的欣喜再也隐藏不住。今日进宫本就想在太子殿下面前留下点映象,若是能得他的欢心,那么明日的选妃大典必定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可是宴会都举行半天了,连太子的人影都见不着。这些女子早已心急如焚。现在殷后一开口,她们心中的期待和雀跃再也掩藏不住,哪怕是在这祸福难料,诡异莫测如幽幽深潭的后宫之内。 ------题外话------ 嘿嘿嘿!妹纸们猜一下,贺兰玥会来么?哎呀呀,好想你们给朱雀留言啊! 第056章选妃大典的前夕 不出小片刻的时间,李公公急忙跑了回来,额头冒着滴滴冷汗,对着殷后恭敬叩首,惊恐地说道:“回,回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说……不过来了!” 话音刚落,原来还满面春风的殷后脸色突然一冷,沉了下来。她冷冷喝道:“再去请!请不过来,你也别回来了!” 李公公吓得面若死灰,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原本满心期待的众人此时脸色齐齐一暗,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柳如烟见状对着殷后笑着说道:“想必太子殿下是公务缠身,所以才来不了吧!皇后娘娘切莫动怒,当心气坏了身子!” 殷后理都没理她,脸色很是阴暗,稳坐主位,沉默不语。 柳如烟有些尴尬,端起案桌前的清茶浅酌一口,整个御花园一片诡异的安静。 金之南倒是暗中松了一口气,贺兰玥不来更好,免得自己浑身不自在。 李公公战战兢兢的站在东宫正殿内,恭敬的伏地而跪,身子抖得像筛糠,但是还是断断续续地说完了整句话。 “皇后娘娘……请殿下……前往御花园,赴宴。” 贺兰玥坐在主位上,头埋得很低,看不清他的表情。面前是下了一半的棋局,若是仔细一瞧便会发现和李公公之前来时一模一样,一子未动。 此时,贺兰玥执起一颗黑子,眉头深锁,目不转睛地看着棋盘,似乎在思量究竟该落在何处。半响那颗棋子都未曾落下,思绪被混乱严重侵蚀,脑海中总会时不时跳出一抹熟悉的倩影,然而留给他的却只是一抹傲然的背影,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偏偏又让人觉得格外清晰,清晰到脑海里,心里,满满都是! 上方久久没有声响,李公公心中越发觉得惊恐,的罪了太子殿下是死,办砸了皇后娘娘的差事也是一死。李公公心下一横,左右都是一死,他豁出去了,继续惊恐地说道:“皇后娘娘让殿下……务必前往御花园!” 似乎过了好久,久到李公公都觉得双腿已经全部麻痹,失去知觉。 原本稳坐主位的男人突然起身,一把扔掉手中的黑子。黑子跌落在棋盘上发出叮叮的声响,棋子相撞之间瞬间扰乱了整个棋局。 贺兰玥径直向着门外走去,李公公见状急忙跟上,心中越发惊恐,这个时候这位祖宗是要去哪里呀? 发现贺兰玥竟然是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李公公久悬的心终于慢慢放了下来,急忙追了上去,弯着身子候在贺兰玥身后。 随着贺兰玥的出现,原本静谧的御花园突然涌起一股炙热的暗流,连同空气都变的燥热起来。 园中的女子纷纷端庄正坐,以最高贵得体的姿态展露在这个男人面前。然而贺兰玥看都没看一眼,径自向着主位走去。 “儿臣参见母后!” 殷后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意,说道:“皇儿免礼!” 贺兰玥缓缓起身,走向主位一旁的位置,坐了下来,手中握着一个精致的扳指,细细把玩着,看也没看在座的人一眼。 明月端起白玉茶盏,向着贺兰玥走去,端庄得宜的福了福身子,双手恭敬的呈上茶盏,轻声细语地说道:“殿下,请用茶。” 贺兰玥接过她手中的茶盏,浅酌一口,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期间头也没抬,更别说看她一眼了。 明月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悲愤的洪流,她对自己说,等着吧,他总会是自己的! “皇儿,近日公务是否很忙,你已经很久不曾到母后这里来了!”殷后嘴角挂着溺爱的笑,转眼看了一眼满园的姹紫嫣红,娇嗔的说道:“若非借了这些美人之福,还不知何时能见到我儿呢!” 话音刚落,园中的女子们顿时脸颊潮红,眼波微转,暗含娇羞,似一朵含苞怒放的花朵,迷醉人心! 贺兰玥冷哼一声,用眼尾轻蔑地扫了这些女子一眼,冷冷道:“这些也算是美人吗?儿臣却觉得比西域舞姬差得远了!” 除了殷后之外,所有女人脸色齐齐一变,有些惊怒和羞愤,也有些尴尬和难堪。 殷后淡淡一笑,说道:“西域进贡的舞姬的确个个千娇百媚,妖娆万分。不过比起大燕的士族千金们终究是少了身份和名誉!皇儿又怎知这些女子不如那些西域舞姬讨人欣喜呢?” 不等贺兰玥开口,殷后素手一扬,对着席间的女子们说道:“刚刚的歌舞未曾尽兴,既然太子也来了,那就继续开始吧!” 按照殷后的指令,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士族千金们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你方唱罢我登场,玩得是满头大汗,不亦乐乎。 金之南冷笑的看着这群痴狂的女人,突然觉得她们真的还不如进贡的西域舞姬。 没有自尊,没有骄傲,没有自我!什么都没有,如同徒具花俏,毫无灵魂的木偶似的。 抬目环视之时突然对上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眸。金之南敏锐的躲了过去,傲气灼人,不予理会。 难道他认为自己还会上前舞一曲不成? “皇儿觉得这起舞的女子如何?” 殷后的声音拉回了沉浸在思绪中的贺兰玥,他淡淡说道:“不怎样!” 正在翩然起舞的柳如烟闻言一愣,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她好不容易稳住扭曲的身子,缓缓抬起头来,对上了一道轻蔑的眼神。无尽的羞恼让她觉得无地自容,木讷的站在中央,一动不动。 殷后瞪了她一眼,似乎也觉得这柳如烟有些不争气。凭着这点心性和沉浮哪能在这后宫之中站稳脚跟呢?殷后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柳如烟的双颊如同煮熟的虾仁,一片潮红。无数道眼神如寒芒照射在她的身上,让她觉得如坐针毡,漫天的羞辱和尴尬让她的大脑混乱起来。她强迫自己抬起头来,果敢的去面对每一道居心叵测的眼神。 突然,捕捉到宴席最末的一角,一抹蔑笑不由自主的挂在唇边。 柳如烟瞬间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眨眼间又是那个高贵得体的千金小姐,她对着殷后笑着说道:“如烟失态了,让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见笑了!” 贺兰玥冷哼一声,“既然知道自己让人见笑,那你还坐在这里干嘛?” 柳如烟羞怒不已,俏脸一阵青一阵白,人群中也随之响起一阵压抑的嗤笑。 她稳了稳心神,缓缓起身上前两步,对着主位上恭敬的叩首,“如烟扰了殿下的雅兴,实在是该死!到底是臣女学艺不精,不过臣女却知之南妹妹文武双全,才艺惊人,不如让之南妹妹为殿下表演一番,也好赎了如烟的罪过!” 这段话说得大方得体,合情合理,不过在场的女子又岂是泛泛之辈,从小在豪门世家长大,哪能不明白这其中的深意?不过金之南素来是众人讨厌的对象,柳如烟此言既解了自己的尴尬,又遂了她们的意,似乎不附和两句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早就听闻护国大将军之女能歌善舞,今日不知能不能让众多姐妹开开眼界呢?” “那是,谁人不知之南姐姐才情名满帝都,我等哪及她一二呢?” 在柳如烟开口之际,贺兰玥眉峰一蹙,眼中寒芒一闪而过,不过片刻便冷静下来。他缓缓抬头,看向宴席最末处的那抹倩影,不知道出于什么情绪,他最终没有开口阻止。 殷后眉梢一挑,顺着众人的视线望了过去。在宴席开始之际,她就已经发现了金之南。不过殷后打心眼里觉得金之南根本配不上贺兰玥,若非他父亲手握王朝三分之一的军权,想必今日连最末的一个位置她也没有资格坐。料定了金家毫无反击之力,殷后并未在金之南身上下太多功夫,在她眼里看来,皇家恩赐,天恩浩荡,能让她做尊贵万分的太子妃完全是她修来的几世福分。她哪会不同意呢,只怕会感激涕零吧! 殷后看都不看金之南,威严的说道:“那你就随意表演个吧!” 金之南缓缓起身,根本没有走出席坐,只是淡淡点头施礼,平静无波的说道:“我不会!” 话音刚落,满场讥笑。 贺兰玥眉头紧蹙,看了金之南一眼,这身傲骨在迷了他的心时也让他痛彻心扉,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 “不会?”殷后冷笑一声,眼神越发轻蔑,“堂堂士族千金连基本的才艺都没有,那你会什么?” 金之南若无其事,波澜不惊的回道:“我金家武将出身,臣女打小就没学习那些莺莺燕燕,靡靡之音。” 金之南有了帝君这张王牌,心中肆无忌惮,面对殷后的怒火恍若未觉,如同怒放的寒梅,傲然的林立在漫天风雪之中。 殷后怒极反笑,“哼,那你会什么?” “会武!” 话音刚落,席间众人再次讥笑出声来。堂堂士族千金,没有半点才艺。那些粗莽武夫的下贱东西她倒全会,似乎还引以为豪,若是护国大将军在此不知道会不会被气死。 “姐姐好歹也是名门千金,怎能如寒族武夫般下作?那些喊打喊杀的莽人杀戮之重,茹毛饮血,有违人道。怎的姐姐偏生还有些引以为豪呢?” 一阵阵讥笑不受控制的响起,虽然并不洪亮,但是却足以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金之南闻言,冷笑一声,声音如同寒风的冰渣,锐利而冷酷,“你们觉得很好笑吗?哼,若是没有万千战士守卫边疆,保家卫国,没有这些你们所谓的粗人武夫,这大燕的江山能稳如磐石吗?你们能在这里莺莺燕燕,寻欢作乐,安享太平?” 前世的金之南是个军人,这一世又是军人的女儿,没有人比她明白军人的伟大和悲凉。然而在这些人眼中,武将却是最为下贱之人,他们不通圣人教化,穷兵黩武,除了满身蛮劲外一无是处。 金之南缓缓走出宴席,傲然的站在宴席正中,一一指向这群女人,嘲讽一笑,冷冷说道:“说句不好听的,就凭你们这些人,到了战乱边关,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女子话锋一转,带着几许嘲笑和不屑,“或许你们可以试试唱首曲,跳支舞,做首诗,描副画,看能不能救得了你们的命!” “大胆!”殷后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喝道:“在本宫面前什么时候也容得你这样目无尊卑,大放厥词?” 金之南微微垂首,说道:“臣女不敢!只不过父亲武将出身,臣女有感而发而已!” “本宫倒不知护国大将军竟然教了一个如此得意的女儿,真是让本宫大开眼界啊!”殷后冷冷说道。 金之南毫无畏惧,双目微抬,赫然对上那么阴冷的寒眸。若是换做以前,金之南根本不可能这样莽撞行事,但是现在金家和皇族之间的角逐已经到了这个阶段,难不成自己对着他们抱头痛哭,祈求饶命就能躲了过去吗?况且,她宁愿一死,也绝不求饶。 既然开始了,就不要停下吧! 殷后见她毫无畏惧,只觉得心中怒不可遏,她轻轻挥了挥手,几十名禁卫军登时一拥而上。 “拿下她!”殷后冷冷说道。 几十名禁卫军瞬间包围了金之南,在场的女子见状纷纷吓得惊叫起来。 金之南冷冷瞥了这些女子一眼,嘲讽地说道:“也就这点本事!” 金之南不急不躁,波澜不惊,她对着殷后缓缓开口:“皇后娘娘,你别忘了,家父可是手握王朝三分之一军权的护国大将军!” 威胁!**裸的威胁! 殷后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双手紧紧地抓着两旁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毕现。在场其他人或许不明白现在的局势,不代表殷后不明白。 三皇子一派隐隐而上,燕皇对此不闻不问,玥儿的太子之位做得并不稳当。此时唯独将护国大将军拉入阵营之中,才能不费吹飞之力的压下三皇子,成功坐上九五之尊之位。 一切的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数名大臣联名上书,自己旁敲侧击,暗暗示意。但是现在作为棋子的金之南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一切在她出现的那一刻,似乎全都变得不一样了,局势迅速扭转,把控不住。 到底是在皇宫内苑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况且还稳登高位,殷后深深地看了金之南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本宫倒真是小瞧了你!” 金之南淡淡一笑,心知殷后是硬生生将这口怒气吞了下去,她缓缓说道:“臣女心性顽劣,实在不宜参加这种皇家宴会。为了避免臣女再闯祸,惹娘娘生气,臣女先行告退!” 殷后深深吸一口气,嘴角挂着一丝残忍而冰冷的笑,她缓缓说道:“不过孩子心性罢了。既然你不习惯这种宴会,那便自行离去吧!不过,明日的选妃大典非比寻常,与今日这场宴会不可同日而语,你要细细衡量,三思而后行才是啊!” 金之南自然明白殷后言下的深意,明日的选妃大典面临的是燕皇,是朝廷,是皇权。若是那时她也如今日这般目无尊卑,藐视犯上,那么就算她是护国大将军之女也难逃一劫。 选生选死,确实该细细衡量,三思而后行! 金之南离开了,在惹怒当朝皇后之后,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贺兰玥的双眸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女子临走之前射来的那道眼神如寒芒在侧。或许其他人不明白,但是他清楚的知道,为何历来隐忍不发,处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女子今日会这般大胆。 她在挑衅,挑衅自己,挑衅皇权。她是真正开始出手了! 贺兰玥不禁抬起头来,晴朗多日的天空此时纷纷扬扬的下起小雨来,春雨绵绵,透过身体缓缓流进心里,并不猛烈,却让人清楚的感受到一股冰凉之气。 金之南并未因为赢了殷后一战而心生痛快,毕竟明日等着她的是一场血雨腥风,今日这场小小争锋与明日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绕过翠竹玉廊,一道熟悉的身体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金之南福了福身子,行礼道:“参见三皇子殿下。” 贺兰哲伸手虚扶一下,淡淡笑道:“宴会这么快就散了吗?” 金之南状似无奈的摊了摊手,说道:“没有,只不过我被赶出来了!” “哦?”贺兰哲偏着脑袋看了她一眼,眼中滑过一丝好笑,“金大小姐也有被赶出来的时候?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金之南眉梢一挑,红唇一嘟,神色都带着几分无趣和落寞。 “呵呵呵!”贺兰哲轻笑出声来,意味不明地说道:“今日这场宴会无关紧要,明日才是正题,无妨!” 金之南双眼微眯,眼中精芒一闪而过,说道:“哎,我是不适合这种宴会的,想必明日也会被赶出来。不过,罢了罢了,我就没有嫁入皇家的命!到时三皇子殿下可不能笑话我。” 贺兰玥闻言一愣,心中思量半刻,瞬间明了起来,他淡笑着说道:“呵呵,缘分这个东西自是强求不得,纵然嫁不进皇家,金小姐也会寻得一位适合自己的良人!” 短短几句两人都明白了对方所透露出来的意思。贺兰哲明白金之南不可能会嫁入皇家,金之南也明白贺兰哲会有所行动。看来,贺兰玥的选妃大典并不顺利啊! “殿下!”一声轻呼从玉廊的转角处传来,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柔情似水,温和如美玉,姿态优雅,步履轻灵。 她缓缓走到贺兰哲身边,亲昵的挽住他的手臂,娇嗔道:“殿下也不等等妾身,我都差点追不上你了!” 想必这就是三皇子正妃,宋郡王之女明珠郡主了。 金之南见状行了一礼,道:“臣女就不打搅殿下和皇妃了,先行告退。” 贺兰哲转过身来,看着那个已经消失在转角处的身影,静默不语,半响之后才慢慢向前离去。 明珠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男人,回头望望转角处已经消失的身影,眼中有些晶莹闪动,她低声自语:“那个就是你心底藏着的人吗?” 金之南回到府中时已经是正午十分,刚刚踏进雅阁小筑时便发现院里的小丫头们神色怪异,很不寻常。 金桔见她回来,急忙迎上前去,没有说话,而是伸手指了指里屋。金之南觉得奇怪,她径自走进屋内,顿时一愣。 浓郁的食物香气充斥在冰冷的空气之中,还夹带着淡淡的酒香。数道精致的菜肴排列有序的摆放在八仙桌上。桌边坐着一个邪魅的男子,他身着黑紫锦衣华服,外皮白狐大氅,看到推门而入的金之南,嘴角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金之南在看见来人这一刻,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她冲上前两步,坐在男人面前,正想开口大骂时对方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估摸着这个时候你也该回来了,就在这里等着你。”成玄奕拿起一盘的碗筷,为她盛了一碗米饭,笑嘻嘻地说道:“还没用膳吧,快吃,还热得很呢!” 金之南猛地将碗摔在桌上,冷冷喝道:“你没饭吃是不是?每日都在我这里蹭吃蹭喝,我告诉你,成玄奕,我可养不起你!” 成玄奕嘿嘿一笑,一点也不恼,“我养得起你就行了嘛,夫妻之间,分得那么清楚干什么?” “谁和你夫妻之间了?男未娶,女未嫁,你少在那里自作多情!”金之南对着门外的金桔厉吼一声,“金桔,谁让你放他进来的?” 金桔觉得心里有些委屈,她心惊胆战地走了进来,无奈的说道:“那个,奴婢拦不住姑爷呀!” 金之南闻言,只觉得怒火攻心,“谁让你叫他姑爷了?你哪只眼睛看见你家小姐嫁给他了?” “可,可是,你们不……不是已经……”还未等金桔说完,金之南急急忙忙打断她,“已经什么?我们什么都没有,你别在那里瞎猜!” 金桔声音越说越小,“可,可是奴婢亲眼所见啊!” 金之南懒得和她理会,冷冷说道:“就算你说的那么回事吧!但是现在你给我记住了,你家小姐我已经把他抛弃了,现在他不是姑爷了,明白没有?” “这也可以?”金桔双眼睁得大大的,疑惑问道。 金之南觉得心烦意乱,不愿和她继续解释,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也难怪金桔一直把成玄奕当成姑爷,毕竟在这些女人所受的教育和熏陶里,自古以来,女人以男人为天,莫说她和成玄奕睡了一夜,就是被摸摸手,抱抱腰也是他的人了。男人可以选择不娶,但是女人却不能选择不嫁。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女人的悲哀! “你也别一直吼她了。”成玄奕若无其事的又盛了一碗饭,说道:“我就挺喜欢这丫头,机灵,懂事。” 金之南白了他一脸,端起白玉瓷碗,不耐烦地说道:“快吃,吃了你快滚。” 也不再管成玄奕,金之南自顾自的大口吃了起来。不同于金之南的狼吞虎咽,成玄奕淡定从容,姿态优雅,他吃得很慢很慢,慢到让人觉得有些不协调。 “你是不是胃口不好?”金之南冷哼一声,“胃口不好就不要吃了,赶快回去。” 成玄奕抬起头来,眼睛天真无邪的眨巴眨巴几下,嘴角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道:“吃慢点,就能多呆一会。” 金之南啪的一声又将碗摔在桌上,吼道:“你这样阴阳怪气的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成玄奕状似弱弱的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之南,你今天的火气好大啊!” “遇到你,我哪天火气不大?” 成玄奕坏坏一笑,有些贼兮兮的说道:“嘿嘿,火气大好,我喜欢。熟话说孤男寡女,**,那个,你懂得!” “我懂个屁啊!”金之南怒吼一声,伸出手来,指着成玄奕的脑袋,“我说你一天哪来那么多肮脏的思想?老王爷一生只钟情王妃一人,有情有义,怎么就生出你这个东西?” 成玄奕轻轻一哼,反驳道:“你又怎知我不能钟情一人,不能有情有义?” 金之南恨恨的瞥了他一眼,恶狠狠地说道:“你要是再这样打扰我吃饭,当心我揍你!” 一顿饭就在金之南杀人般的眼神中落下序幕。成玄奕吃饱喝足,满意的摸了摸肚子,说道:“啊,还是自家的饭菜合口味啊!最近在美味轩都吃腻了!” “你不知道滚回府里吃吗?堂堂成王府的后厨莫非还比不上一个酒楼了?” 成玄奕轻叹一口气,一副你不懂的神情,“府邸太大,一个人待着无趣得紧。你又一直不嫁过来,我自然……” “哎哟!”成玄奕抱着受疼的脑袋,大吼起来。 金之南吹了吹有些红肿的拳头,轻蔑地看着成玄奕说道:“我说过,你再这样阴阳怪气,我要揍你的!” “悍妇!”成玄奕不禁嘀咕一声,却不敢说得太大声,谁知道这个女暴君会不会突然暴起,再将他揍一次啊? “我还不是担心你,知道你今日进宫赴宴,这才来这里等着你吗?” 金之南瞥了他一眼,站在他面前若无其事的转了一个圈,还蹦了两下,跳了三下,说道:“现在你看见了,我没事。所以——你可以走了!” 成玄奕最后是被金之南打跑的,因为那人的怀柔政策简直是炉火纯青,自己哪里招架得住啊! 其实金之南真正不想面对成玄奕的原因却是,明日便是选妃大典,作为参选的自己,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 她想起成玄奕临走前的那句话,心中再也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成王府的二十万大军已经潜伏在凤鸣关外,若是真的……那么我会带兵杀进来!” 最后他还嬉皮笑脸的说,自己这不是造反,而是抢亲! 金之南想着,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她没有办法改变成玄奕,就如同成玄奕无法改变自己一样! 时间悄然静淌,转眼之间已经到了深夜十分。大地万物都沉睡在寂静的夜幕中,除了少有的一些人外,大多数人都觉得这个夜晚还算安宁平静。 雅阁小筑的灯还亮着。作为女人,金之南从来不怕黑,但是今晚她将苑内的烛火全部点燃,不知道为什么,或许这样可以感觉到一点点温暖吧,毕竟冬季还未离去,距离春天尚早。天,还是很寒冷! 金之南安静的躺在软榻上,旁边放着两个酒坛,其中一个空空如也,另一个也已经喝了一大半。这两年下来,金之南的酒量越来越好。可是对于她而言却不是幸事,毕竟借酒浇愁的人若是怎么也喝不醉,就失去了饮酒本身的意义。 天色渐渐由墨黑变成深蓝,浅蓝,最后天边升起一轮红日,昨日才下过下雨,今日的太阳格外猛烈。才不过黎明破晓时,金色的阳光便透过云层洒下地面,顺着缕空的雕花门窗照了进来,洒下斑驳绰影的光点。 金之南伸出手来,挡住那刺人的日光,不知不觉她已经坐了整整一夜。 此时的她不知道的是,在雅阁小筑的外墙处,一个身着皇家朝服的俊逸男子也同样在那里整整站了一夜。 夜深露重,男人的衣袍有些潮润,身体因为长时间站立有些僵硬,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却有着莫大的满足。 在寂寞无人的深夜里,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望向雅阁小筑,可以肆无忌惮的想着那些不为人知的心事。 在这个夜里,他们呼吸着同一片空气,看着同一个月亮,一同等待着初生的骄阳。不管天亮之后,他们会面临着怎样的抉择与碰撞,但是此时,男人可以用着这样一种自欺欺人的方式告诉自己,这一刻,其实他们是有联系的,他们是在一起的。 天亮了,没有黑暗的隐藏,让他的心思无处藏羞,他只能离开,带着满心的落寞和无奈,连同未知的叵测就这样离开了! 很多时候,贺兰玥都会想,若是自己能向前一步,或许能再靠她近一点,如果自己能多说一点,就能让她明白自己一些。他曾无数次的在幻想或许,幻想如果。 然而他却忘记了,其实根本没有所谓的或许和如果,在属于贺兰玥的偏执和孤傲面前,从来都不曾有过。他就是那样的一意孤行,将自己牢牢的防备起来,不愿意去靠近,可是又不舍得离去。 他始终忘记了一点,从来都没有等待的爱情。此时的他没有去争取和追求,当他终于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再失去时,他开始了疯狂的掠夺,抢占,然而却不知,这样只会最终和她越走越远,远到咫尺天涯,两两相望! ------题外话------ 啦啦啦!明天就是选妃大典了!嘿嘿嘿!有一点朱雀必须说一下,请看文的妹纸们能够支持正版。每一部文每一个字都是作者费劲心血才写出来的,一章看下来并花费不了多少钱!但是却能给作者莫大的支持与鼓励!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第057章选妃大典上的惊变 选妃大典在燕皇宫的国策大殿举行,由燕皇亲自主持。所有人对这个结果感到有些奇怪,毕竟距离燕皇苏醒不过短短两日而已。 这一天,皇宫内外一片喜气。庄严肃然的皇宫少有的热闹非凡,丝竹声声美妙,轻妙的萦绕着庄严硕大的宫阙。 前往国策大殿的玄武广场外人山人海,尽是一片姹紫嫣红之色。朝臣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士族千金们温顺乖巧的随行在后。进入玄武广场后便不能乘坐马车,必须步行走到国策大殿,以示天家无上威严和尊崇。 时辰已经不早,众人纷纷走进国策大殿,按着自己的官衔品阶依次落座,待选的秀女们则随着管事的嬷嬷在国策大殿旁的紫薇殿暂作休息。 不出小片刻时间,燕国朝臣几乎全都到齐,纷纷落座在席间。 选妃大典即将开始,偌大的宫殿内一片安静。 此时,巨大的钟鸣声登时响起,雄浑有力,九长五短,时快时慢。绵延飘荡在整个燕皇宫内外。 随着礼官的一声声唱词,在座众人纷纷出席跪迎。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太子殿下驾到!” 燕皇和殷后宝相庄严,正襟危坐在高高的主位上。太子贺兰玥的座位则稍稍矮了一梯,立于燕皇下方之处。 “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众人齐声叩首,震天的朝拜声,几乎生生压下巨大的钟鸣。 “众卿平身,入座。”燕皇伸手虚扶一下,威严的说道。 随着燕皇的落座,礼官再次扬声唱到。 “夏国使者觐见!” “秦国使者觐见!” 以帝君和秦昊为首的两国使臣缓缓的走进大殿,两国公主也在其中。 两国使者对着燕皇恭敬行礼,少不了一番歌功颂德,一阵千篇一律的寒暄之后,两国使者分别落座在宴席两边。 随着礼官的唱词,选妃大典正式开始了! 数名秀女穿着统一的淡粉色宫装,姿态优雅,步履轻缓,井然有序的缓缓走进国策大殿。 这里是燕国的权利中心,是男人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指点江山,谋划天下大事的地方。 此时,一群妙龄女子缓缓走进,也就意味着从这一刻开始,她们已经在命运的推动下,进入了男人们的世界。 这里面有诡异莫测的权谋,杀戮,血腥,还有失去人性的丑陋和阴暗。随着时光长河的流动,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会慢慢侵蚀掉这些美丽的女子。 因为身份的高低之分,金之南与几名重臣之女行走在最前面,在距离主位不远处,齐齐下跪叩首:“参见皇上,皇后娘娘!祝皇上洪福齐天,万寿无疆,祝娘娘万福金安,福泽绵绵!” 燕皇看着下方的一群女子,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平身!” 秀女的位置被安排在宴席左边的方位,三人一席,纷纷落座。 感受到侧前方一道压迫灼人的气势,金之南缓缓抬头,对上贺兰玥那双让人读不懂深意的眼眸,然后桀然一笑,那笑里带着十足的挑衅和张扬,不过小片刻便收回自己的目光,端坐在席间。 金之南向着金勇的方位望去,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扬起,父亲的眼神太复杂,那里面有着浓浓的担忧和心疼,看得金之南不敢与之对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收回目光。 这两日来,她并未告诉金勇自己的计划,因为不到万不得已并不会走到那一步,也许贺兰玥并不能成功的娶到自己,若真是那样,那么一切都好。不用陷入阴暗的宫阙,也不用和那个人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或许这样真的是最好的。 丝竹声乐再次轻灵的响起,一群婀娜多姿性感妖娆的舞姬翩然起舞在大殿中央,微薄的轻纱若隐若现的包裹住玲珑有致的曲线,并不显得暴露,反而多了几分引人入胜的诱惑,让人想入非非。 燕国商贸发达,民风开放,哪怕是在国宴之上,这样的轻歌曼舞也比较稀松平常。 歌舞完毕之后,选妃大典正式开始了!入选秀女是进行才艺的淘汰赛,能够留到最后的几人,才是真正能够参与太子妃之选! 虽然今日入围参选的秀女足足有六十名之多,不过局中人都明白,除了陪衬的几十名之外,能真正留下来的不过寥寥几人罢了! 所以像金之南等这样身份尊贵的秀女根本不需要去参与什么以才艺展示为基础的淘汰赛。 不过短短片刻,几十名秀女之中独独剩下两名。不得不说这二人身份背景并不深厚,能留下来靠得却是属于女人得天独厚的才情美貌。 几番争逐下来,能够真正参与选妃大典的只有寥寥几人。均是重臣之女,其家族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和分量。 而且全都是金之南熟悉之人,分别是右相之女柳如烟,左相之女殷明月,内阁大学士之女赵灵儿,兵部尚书之女王婉婷。加上刚刚脱颖而出的两名秀女,一共七人入选。 从这一刻开始,这七个人的命运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因为此刻她们所处之地乃是燕国最高的权利中心,这里有执掌燕国生杀大权的王,有手擎遮天的权臣,这里汇聚一切一切让人颠覆人性,颠覆命运的东西。 高台之上,贺兰玥冷冷地扫了一眼这些女子,高高在上,皇族尊贵卓绝的气势与风华一览无余。 一名太监手端托盘弯着身子,恭敬的站在一旁。托盘上有鲜花和玉佩,鲜花就是淘汰,玉佩就是留下。 就在贺兰玥缓缓走下高台之际,金之南微微侧了侧头,望向夏国使者的方位。 牢牢的锁住那双冰冷得无迹可寻的眼眸,帝君淡淡地回望着她,只见那双眼睛里有着灼人炙热的光华隐现,在这居心叵测的大典之上,如同一道冲天而起的利刃,似欲直飞云霄。那股誓死决绝的气势让帝君的心不经意间颤了一下,很轻很轻,但是若仔细感觉,却比以前的每一次都要浓厚和强烈。 几乎是轻不可闻的点了点头,金之南高悬的心慢慢放下。头稍稍低垂,入目之余只能看见一双高贵的黄金靴子,朝服的下摆处绣着条条狰狞的巨龙,仿佛在无声的呐喊叫嚣,让人莫名的觉得生出几滴冷汗,背脊发凉。 金之南站在最左边,最右边的是内阁大学士之女赵灵儿,而贺兰玥则是从最右边依次选择过来。 贺兰玥停留在赵灵儿面前,这个历来高傲得眼里从无一物的女子此时娇躯轻轻颤抖,脸颊绯红,甚至因为紧张和兴奋额头冒起一丝薄汗。 正当贺兰玥的手放在托盘上之际,各方势力正欲蠢蠢欲动,哪知一道威严沉着的声音淡淡响起。 “慢着!” 众人纷纷望向说话之人,一时之间惊得竟然忘了言语。 燕皇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皇儿莫急!” 燕皇缓缓站起身来,一旁的太监急忙上前搀扶,燕皇上前两步,指着明月说道:“你出来!” 殷明月淡然的上前两步,神色平静,被燕皇突然点名,眼中竟无半点惊慌失措,似乎早已在预料之中。 她姿态优雅,高贵得体,对着燕皇恭敬的伏地而跪,叩首道:“参见皇上!” 众人心中一惊,一些东西从脑海之中一闪而过,快得让所有人都摸不清楚头绪。 贺兰玥眉头紧蹙,眼中锋芒尽现,他微微侧身,看着高台上那个王者,静默不语。 燕皇扫了贺兰玥一眼,平静地说道:“皇儿中意之人是谁呢?” 心中思绪混乱,燕皇的话似乎有些没头没脑,莫名其妙。虽然抓不住头绪,但是贺兰玥清楚的看到那双苍老浑浊的眼睛里有着自己熟悉的精芒和暗涌,哪怕掩盖得那样渺小和轻微,但是他依然敏锐的感觉到了。 心中并无对策,反而不敢随意回答。 他的反应似乎在燕皇的意料之中,燕皇手指向明月,说了一句让整个大殿众人震惊不已的话。 “她,便是父皇为你定下的太子妃!” 一阵不受控制的惊呼从众人口中轻轻溢出,贺兰玥闻言顿时倒退一步,眼中是满满的惊讶和愤怒。 不止贺兰玥,贺兰哲也是满脸惊讶和茫然。所有人都不知道燕皇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选妃大典还未结束,太子妃的人选已经由燕皇不容置疑的定了下来,不管心中有再多的惊讶和揣测,都在至高无上的皇权之下淹没得消失不见。 贺兰玥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望向金之南的方向,触及到贺兰玥的眼神之际,原本一脸惊呆的金之南内心猛地一震。 那是自己从来未见过的贺兰玥,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权谋,没有暗涌,没有锋芒,有的是只满满的情殇堆在小小的眼眸之中。 在那清澈见底的眸光里,金之南清晰的看到自己小小的身影,和一个自己永远不愿意,也不敢接受的事实。 此时的金之南已经不费吹飞之力的躲掉了选妃大典,她应该是高兴雀跃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她觉得心是那么的沉重,几乎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本宫不同意!”一声尖锐刺耳的女声徒然响起。 殷后几乎是步伐踉跄的走下高台,她眼眸鲜红,泛着晶莹的泪花。望着燕皇一字一顿地说道:“为什么?” 燕皇当然明白她说的为什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自己的儿子坐稳太子之位,为什么不让他荣登大统,为什么要暗自扶持贺兰哲?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立贺兰玥为太子?为什么在给了她希望的同时,生生的破灭这个梦想? 此时的贺兰玥终于明白过来燕皇此举是为何,他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病入膏肓,面色苍白的老者,心中泛起一阵讥笑。哪怕垂死之际也不肯放下手中的权利吗? 自己和贺兰哲明争暗斗,他早已明了。在胜负角逐之际,他以雷霆之势给所有人重重一击,以此来告诉天下,他仍然是燕国手握大权的王。 得不到金家三分之一的军权,自己的太子之位有名无实。放纵贺兰哲做大一方,无非就是想要牵制住朝纲的平衡。两头猛虎相争,最终王者获利。 在这场权利角逐的权谋里,所有的执棋之人突然变成了同一个人手中的棋子,我们都是输家。赢的只是那个握了燕国皇权几十年的皇帝一人而已。 所有人都未曾想过是这样一个结局,太多的计划和谋略在这一刻全部打乱。 众人有些畏惧的望向那个年老体迈,身躯佝偻的老者,心中徒然升起一股不可违逆的念头。 到底是掌握了燕国几十年生杀大权的皇帝啊!哪怕此时的他是如此羸弱无力,已到垂死之际。 燕皇再一次用自己铁血强悍的政治手腕毋庸置疑的维持了自己手中的皇权。 这一仗,他是赢家! 选妃大典不过刚刚开始之际就这样结束了,以一个所有人都未曾料想的结局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帝君端起矮桌前的烈酒,猛地一饮而尽,多年只闻不饮的习惯轰然倒塌。他有些失态,心中莫名有些烦闷,自己不用娶她了,该觉得轻松才是。但是心底的压抑究竟从何而来呢? 帝君不知道,在这种未知不受控制的情绪里,他再次饮下满满一杯。 两杯酒顺着咽喉流到心底,辛辣火热。多年不曾饮酒,已经不太习惯这醇厚的浓烈,他轻轻咳嗽起来。 选妃大典结束之后,晚上会举行夜宴。所以众位大臣和使者并未出宫,而是留在宫里稍作歇息,晚上再参加国宴。 贺兰玥几乎是失魂落魄的回到东宫,进入大殿的那一刻,冷萧急忙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他。 贺兰玥扯掉衣襟上的紫貂围脖,一把扔在地上,甩开冷萧的搀扶,步伐蹒跚的向着正殿走去。 男人的背影高大伟岸,双肩宽阔有力,似乎可以撑天立地。但是此刻冷萧看见的却不是这个男人的强悍与力量,他看见了满心的落寞与哀伤。 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失落与绝望才让这个强悍到无所不能的男人失态至此? 随着冷萧的思绪,贺兰玥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正殿大门。 一道清瘦的身影唐突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女子容貌极美,姿态高贵优雅,顾盼之间波光微转,让人心生怜爱。 这是一个想所有男人都想要将其护着怀中,无法抗拒的女人。那种与生俱来的柔软像一把出鞘的利剑,能够稳稳的插入男人们的心尖。 然而贺兰玥在看见这人时,原本悲凉的眼神突然一变,眼中嗜血如冰刀的寒芒疯狂的翻涌叫嚣。他登时上前两步,狠狠的掐住明月的脖子。 呼吸顿时变得不顺畅起来,原本白皙的脸庞此时一片绯红,还带着淡淡的青绿。 明月努力的扯出一丝笑容,口齿不清地说道:“不管你愿不愿意,我,我都,都是你的太子妃!” 贺兰玥手中的力道越来越大,明月双眼泛白,口鼻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空气。 尾随进来的冷萧见状吓得大惊失色,他急忙上前两步,沉声说道:“殿下,三思啊!” 贺兰玥仿佛没听见一般,心中惊涛滚滚的怒火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冷静。 冷萧心急如焚,他咬紧牙关,一把抓住贺兰玥的手臂,说道:“殿下,你失态了!注重大局啊” “殿下,不要忘了你是太子,是燕国未来的王!” 贺兰玥腥红的眼中慢慢变的黑暗幽深起来,手中的力道渐渐松了下去,明月身子一软,顿时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不断的咳嗽起来。 “滚!”一声怒吼徒然响起。 明月缓缓起身,嘴角掀起一丝残忍的笑,她理了理裙摆,整理了一下仪容,瞬间又成为了高贵得体的士族千金,她姿态优雅,缓缓离去,不曾逗留片刻,毕竟未央宫里还有一个人在等着她。 未央宫乃皇后之地,楼阁高耸,奢华大气,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似乎下一刻就要翱翔九天之上。 明月无数次的踏进这未央宫,每一次都是毕恭毕敬,如履薄冰,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痛快和决绝。 啪的一声,名贵的古董花瓶霎时跌落在地,青花瓷片碎满一地,破裂的边缘显得格外锋利刺人,隐射着慑人的寒芒和压迫。 “你还敢来?” 明月仿佛没有感觉到殷后的怒气,她向往常一样上前扶住殷后的手臂,态度诚恳,语气轻柔,“姑姑何必生气呢,当心气坏了身子!” 啪的一声,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顿时落在明月的右脸颊上,明月顺着力道摔倒在地,白皙的肌肤上一道道暗红的血痕,像是一条条狰狞的小蛇盘旋在上。 明月捂住火辣辣的脸颊,缓缓的起身,不见半点惊慌错乱。她淡然一笑,一如既往。 “姑姑这是何意?明月做错了什么吗?” 殷后冷冷一哼,“做错了什么?哼,你倒好意思来问本宫了?” 明月仍然一副乖巧温顺的样子,顿时跪在地上,垂首低语:“明月不知!” 殷后猛地一脚踹在明月的肩上,几乎是刺耳的惊叫:“你可知今日你坏了多大的事?” 一直温顺的明月此时冷冷一笑,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神极为陌生,讥讽的看着怒火冲天的殷后。 “记得明月五岁那年,那时穆贵妃正是荣宠正浓时,她仗着皇上的宠爱上门挑衅,那一次姑姑输了。最后你躲在内室哭了,那时明月不知道为什么?既然皇上并不爱你,你为什么还要待在他的身边?当时我是这样问你的,你记得你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这些陈年往事,殷后根本想不起来。明月继续淡淡说道:“当时姑姑告诉我,纵然不爱又怎么样?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没人敢保住自己所嫁之人就是挚爱。既然如此,那么要嫁就嫁世间拥有最强大力量和权利的人。” 明月意味深长的一笑,“那时我便告诉自己,我也要嫁世间最强大的男人。不过,我比姑姑更加幸运,我要嫁之人恰好是我所爱!” “你告诉我,穆贵妃再得皇上宠爱又怎样?她终究只是妃,而你是后。帝王的宠爱不会长久,唯独身份和权利才能牢牢的抓在自己手中。你说,你在怨恨穆贵妃抢走皇上宠爱之时,她更是嫉妒与你,她不止要嫉妒你,甚至还不得不仰望你,因为你的皇后,母仪天下的国母!” “姑姑,这些你都还记得吗?” 殷后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她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陌生的人,强装镇定的说道:“就,就算如此你也可以嫁给玥儿啊!虽然暂时不是正妃,但是有朝一日,本宫也会将你扶持上去。你为何要出卖殷氏,出卖本宫?” 明月闻言突然大笑出声,有股难言的凄厉和不甘,显得格外刺耳,她登时上前两步,冷冷说道:“姑姑,你知道我在你身上学到最多的是什么吗?” 未等殷后开口,明月自顾自的说道:“我这一生注定是殷氏,是你手中的棋子。如果此生我都无法摆脱棋子的命运,那么我也要选择一个最强大的执棋者。但是很遗憾,你还不足够强大,所以,这个人不是你!” 殷后瞳孔徒然放大,她一把抓住明月的肩膀,指尖深深的插入肉里,厉声吼道:“你,你居然是皇上安排在本宫身边的棋子?” 明月用力的甩开殷后的双手,冷冷说道:“是又如何?论心计谋略,你根本驾驭不了我,所以你也不必感到遗憾。哼,至于殷氏一族,殷文勋从小就将我送在你身边服侍你,从未把我当成女儿,所以他根本不配当我的父亲。” “什么时候开始的?”此时的殷后显得格外平静,若不是嘶哑的声音,完全想象不出她之前有着怎样的疯狂和咆哮。 “呵!”明月轻笑一声,状似回想,淡淡说道:“似乎很多年了呢,太长了,明月已经记不清了!” 殷后此时毫无形象的跪坐在地上,面若死灰,有着一抹诡异的苍白,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明月蹲下身子,轻蔑的看了殷后一眼,靠近殷后的耳边,轻声说道:“你根本护不了玥哥哥,所以让我来吧!” 明月说完,向着殷后淡淡施了一礼,“明月告退。” 夜渐渐黑了下来。万物沉睡,一片黑暗。然而此时的皇宫却灯火辉煌,亮如白昼。国策大殿隐隐传来丝竹声乐,靡靡之音如同残忍的冤魂,凄厉嚎叫呐喊,笼罩着整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此时东华门外响起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一名男子稳坐在骏马之上,策马扬鞭,撕碎一层层冰冷刺骨的空气,将几名随从远远的甩在身后。 马蹄声直到玄武广场前才停下来。男人整个笼罩在纯黑如墨的大裘之中,他翻身下马,向着九重宫阙疾步走去。 一名太监见男人走来,恭敬的行礼道:“参见主子。” 成玄奕淡哼一声,算是应答。 “她在哪?” “回主子,在青云殿。满朝文武百官都在那里歇息。” 成玄奕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你回吧,莫让人发现。” 太监垂首应答一声,便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之中。 此时,青云殿的一间厢房内,金之南半躺在软榻上,一双眼睛半眯着,似乎快要睡着了,又似乎在思考着些什么。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冰冷刺骨的空气霎时席卷进来,金之南不禁打了个寒颤,拉了拉身上的白狐大裘,眉头微皱,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已经落入了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 成玄奕抱得很紧很紧,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男人身上满是风尘,还为来得及清理,可是金之南却觉得莫名的安心和平静。 “真好!” 金之南嘴角掀起一缕淡笑,是啊,真好! 两人静静的拥抱着,谁也没有开口,不想打破这短暂的平静和安宁,毕竟他们已经太久不曾享受过这种感觉了! 时间静静流逝,似乎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片刻。 “你还要抱多久,我快喘不过气了。” 成玄奕闻言,手中的力道稍稍松了几分,却不愿放开怀中的女子,他的声音很温柔,有些低沉,因为奔走还带着一点点沙哑,“怎么抱都不够!” 若是平时金之南可能又会揍他一顿,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心中那片醉人的宁静吧!她难得的温柔了一次,“就知道占本小姐的便宜!” 成玄奕爽朗的笑出声来,他松开双臂,抬起女子下巴,一张精致的容颜就这样步入眼帘。 “今日这般难看,怪不得选不上啊!” 金之南闻言,像模像样的点了点头,说道:“说得也是,要不我再装扮装扮,从新来过?” “算了吧,好马不吃回头草。况且,这多丢人!” 金之南不认同的摇了摇头,“那怎么行?今日就输在这身装扮上,我怎么着也该弥补回来吧!要知道,那可是太子妃之位啊!” 成玄奕眼中滑过一丝好笑,他淡笑着说道:“太子妃你是没戏了,不过世子妃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未等金之南开口,成玄奕急忙再次说道:“不过,你也别得意,难保哪天我突然嫌弃你了,到时可得不偿失啊!” “哼!”金之南眼睛翘得高高的,“咱俩到底是谁嫌弃谁呀?” “当然是我嫌弃你了!”成玄奕一脸惊讶,“难道还是你嫌弃我不成?” 金之南冷哼一声,径自走到软榻前躺下,假寐起来,不理他。 成玄奕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半跪在金之南面前,嬉皮笑脸的说道:“既然你也没有嫁出去,我也还未娶。要不,咱俩将就将就,凑合过了吧!” “谁跟你将就?”金之南转过头去,不看他,嘴角却不由自主的掀起一抹淡笑。 “喂!”成玄奕一把拉过金之南,“跟你说话呢!” 一声很细很轻的声音淡淡响起,“有你这么追求人的吗?” 巨大的喜悦顿时充斥在成玄奕心中,他爽朗的大笑几声,极为臭美的说道:“我就知道本世子魅力无人能挡,看吧,你还是中招了!” 金之南抓起一盘的软枕对着成玄奕扔了过去,吼道:“谁他妈中招了,你给我说清楚!” 成玄奕灵活的向后退几步,“你看看,你看看,脸都羞红了,还没中招!”成玄奕语重心长的说道:“你总是喜欢用这样粗暴的方式来掩饰内心的羞涩,何必呢?都快是一家人了!” 不知是被人说中心事的窘迫还是怎么,金之南之前确实有些羞涩,不过此时却全都转化为愤怒了。 “你是不是每次都要气死我你才安心呢?” 成玄奕坏坏一笑,抓住金之南的手,“哪舍得呢!” 似乎觉得还不够,男人又补充了一句,“疼你都还来不及呢!” 金之南彻底被今夜这个有些说不出感觉的男人给雷到了,她清了清嗓子,想要找一句经典的台词将成玄奕给堵回去,偏偏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来。 一张俏脸被憋得通红,成玄奕见状也不忍心再逗她了。换了个话题,说道:“之南,你最喜欢什么东西?” 男人突然转换话题,金之南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转眼便转移了注意了,认真的想了起来。 “我喜欢的东西可多了!” 成玄奕似乎心情很好,他就随意的坐在地上,握着金之南的手,说道:“说说,都有些什么?” 金之南想了想,回道:“当世名剑破军我喜欢,四方赌场的那副玉制马吊也还可以。还有就是苍北雪山出的马王,我也挺喜欢的。”金之南愣了愣,“对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成玄奕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想,老子喜欢上的女人还真是特别,就连喜欢的东西都这么独具一格。 “呃!”成玄奕想了想说道:“那个,我堂堂成王府世子难道用一把破剑,一副马吊,一匹野马当聘礼不成?你快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金之南傻了,半响才反应过来,怒吼道:“谁说要嫁给你了?想死啊!” 成玄奕满是不以为然的样子,斩钉截铁的说道:“咱俩什么情分?你不嫁我嫁谁?” “哎呀,别磨蹭,快点说!好歹也给我说出几样名贵点的东西,我成玄奕大婚可不能失了排场!” 金之南冷哼一声,“我什么都不稀罕!” 成玄奕一愣,漆黑的眼珠精明的转了几圈,笑嘻嘻地说道:“那也是,最名贵如我都给你了,还有什么东西看得上眼嘛?但是咱们好歹也得走个过场不是?” “我说,你的脸皮是天生这么厚,还是后天养成的啊?” 成玄奕想了想,最终总结陈词的说道:“我觉得我的脸皮不厚。” 妈呀,哪里来的妖孽,派个道士收了他吧!金之南在心中无声的呐喊着。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喜欢逗你玩,好像你越生气,我就越开心,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这个问题就来就让人火大,偏偏成玄奕还一本正经的问出来。 金之南心中那叫一个气呀! 冷飕飕的说道:“那是因为你变态!” 成玄奕坏坏一笑,登时将金之南压在身下,“既然这样,那我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有多变态!” 霸道却不失温柔的吻就这样落在金之南唇上。金之南惊得双眼大睁,傻傻的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 成玄奕见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忍不住轻声斥道:“为什么不把眼睛闭上?” 金之南早已神游天外,下意识的回道:“太突然了,我还没准备好!”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金之南糗得只想找个洞钻下去,哪怕和老鼠做邻居也行。 成玄奕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一本正经的说道:“那下次我提醒你一下,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缠绵悱恻的亲吻顿时淹没了女子的惊呼,这个吻如同男人深沉的爱,静默无言,让人倍感温暖时又不显得沉重。 这一刻,自己是幸福的吧!金之南心里这样想着。 缕空的雕花木门外,一双嗜血腥红的眼睛冷冷的看着室内的一切。贺兰玥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迸现。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悲伤,他壮硕的身躯在不受控制的轻轻发抖。 几乎是下意识的握住腰间的佩剑,双手似乎要捏碎了坚硬玄铁打造而成的宝剑。脚步不受控制的向前挪了两寸,眼中越发鲜红起来,那里面不停翻涌的暗流让人看一眼便心生胆寒,背脊发凉。 那是连地狱修罗都要为之退步的狠戾和嗜血!眸中漫天的血腥和烈火似乎能够焚烧一切,毁天灭地。 双手吃力的抬起,靠近大门两寸之处,似乎想要破门而入。慢慢的,慢慢的,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缓缓垂了下去,像是被抽筋剔骨一般,软弱无力。 贺兰玥离开了,双脚迈着沉重到他难以负荷的步伐渐渐离开了。转角处一个暗影慢慢走了出来。 “太子似乎心情不好啊!” 贺兰玥转过身来,看到来人冷哼一声,不予理会,径直向前走去。 “太子今日赢得美人归,不该如此沮丧才是!” 黑影从暗处缓缓走去,一张温润如玉的脸顿时步入眼帘。 秦昊状似疑问的说道:“莫非太子另有心仪之人?” 贺兰玥闻言登时停下脚步,眼中戾气毫无掩饰,夺眶而出,他冷冷的看了秦昊半响,这才抬步离开。 远远听见男人的声音如同魔咒一般回荡在耳边,久久不曾停止。 “堂堂一国太子,未来君王,难道还得不到一个女人吗?” 堂堂一国太子,未来君王,难道还得不到一个女人吗? 堂堂一国太子,未来君王,难道还得不到一个女人吗? 贺兰玥几乎是狼狈至极的逃离而去,冷风吹醒了男人的冷静和理智,除了眼中翻飞的暗涌,此时的贺兰玥完全冷静下来。 是啊,难道我还得不到一个女人吗? 当疯狂的种子已经播种之后,终有一日会成长成一棵参天古树,遮天蔽日,直捣云际。那时拥有的不止是疯狂,还有延续疯狂,毁天灭地的力量。 夜宴已经开始了!然而所有主角都未出席,燕皇和殷后身体有恙未能出席,贺兰玥与准太子妃殷明月不知道为何也没现身,整个宴会由三皇子贺兰哲主持。 金之南和成玄奕小坐一会之后,也借故离去。毕竟最锋利的高氵朝已经退却,大潮之后剩下的余波已经不能让人产生任何危机。这场选妃大典终于在这个夜晚缓缓落幕。 到了明日又会开启一页新的篇章,没有人知道在未知的将来等待着他们的究竟又会是什么? 或许是解脱,或许一切才刚刚开始,以这场选妃大典为启幕,慢慢的铺展开来。 这些优秀的士族儿女,天朝贵胄,在这一刻才算真正的走上历史的舞台,演绎着自己悲欢离合,曲折离奇,璀璨绚丽的王者之路。 这个夜晚在多年之后被人们沉重的翻起来,人人都忍不住惊叹一声,未来所发生的一切在这个夜晚以一个离奇的角度突然向着另外一个方向,不受控制的缓缓前行。 命运之神在这时候残忍而冷漠的俯视苍穹,渐渐的冷笑出声来。 ------题外话------ 嘿嘿嘿,选妃大典之后,后面的故事会更加精彩了! 第058章突如其来的春猎 成玄奕回到府中时已经是深夜。今夜的他心中极为兴奋,心跳得很快很快。他知道,这种感觉叫做幸福和愉悦。 烛光迷离,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光。古色古香的卧房内,成玄奕慵懒的坐在红木雕花椅上,一旁的矮桌上放着精致名贵的白玉酒壶,浓郁的酒香肆意的弥漫在空气之中。 今夜的酒特别醉人! 一名身着深色劲装的男子大步踏进房门,对着成玄奕恭敬的行礼道:“影七参见主子。” 成玄奕扫了他一眼,笑嘻嘻的把他扶起来,说道:“你来了,试试这酒怎么样?” 影七惊得双目大睁,惶恐的跪了下去,“主子,属下犯了什么错吗?” 成玄奕挥了挥手,有些无语的说道:“你哪里犯什么错?就想让你替本世子尝尝这酒。” 影七脑中一片空白,木讷的接过男人递过来的酒盏,下意识的喝了下去。 成玄奕满脸期待,眼眸如星子般璀璨,希冀的问道:“怎么样?” 酒香浓郁,口感温和,陈年老酒的味道像是诱惑醉人的罂粟,喝下一口便让人上了心瘾,正欲再饮一杯时却有些不舍,毕竟这样的美酒世间少有。 “好酒!” 成玄奕大笑出声来,自顾自的说道:“好酒就行,就怕送不出手。” 影七不禁开口问道:“这样的美酒主子要送谁?莫非是南陵世家的赵家主?前些日子赵家主刚刚与我们达成协议,沿海一带的海盐全部由世子旗下的商号接手,那赵家主嗜酒如命,这壶酒定得他心意。” “那糟老头哪配喝这酒?”成玄奕宝贝的将白玉酒壶端在手中,深吸一口气,浓郁的酒香便不受控制的冲进鼻尖,流入心肺。 “给本世子送去金小姐那里。” 影七嘴巴张得大大的,不由自主的啊了一声。触及到男人有些冷冽的眼神时,急忙收拾好自己的失态,沉声说道:“属下这就去。” 还未踏出门口,一道低沉的声音淡淡响起。 “慢着。” 原来还一脸欣喜雀跃的男人此时眉头紧蹙,脸色莫名的有些阴沉,他缓缓说道:“将府中的姬妾连夜送出,一个不留,马上执行。” 影七这次很自觉的控制住了自己的失态,他淡淡行礼道:“属下遵命。” 当少年终于成长为男人之际,当他发现那些表面的伪装已经无法掩盖自己的情意之时,当他认清自己的心意后,他不再挣扎,不再彷徨。如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向着挚爱的方向毫无余地的飞奔而去,带着足以撼动天地的至死不渝,海枯石烂! 对于成玄奕而言,今夜的举动并不是对他多年来“风流多情”的挽救,而是勇敢的亲手撕碎自己的伪装和保护伞!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晋国王府的男儿从来都没有孬种,你已经懦弱的错过了那么多时光!所以,重生吧!成玄奕! 这一夜的成王府怨声载道,一声声凄厉的女声响彻天际,扰得静寂的夜里升起一股阴郁的气流,让人觉得心烦意乱。 半夜时分,电闪雷鸣,惊雷滚滚,狂风乱舞,豆大的雨点磅礴而下。如同一道强悍的力量残忍的划破宁静的夜空,这是燕国整个冬天下得最大的一场暴雨。 如墨身着一身黑色紧身劲装,玲珑有致的身躯展露无遗,满头青丝干净利落的束在脑后,整个人带着一股难言的坚硬和果敢。 素来冷漠如冰的女子此时脸上有着淡淡的红晕,她目光柔和的看了看托盘里精致名贵的紫金华服,伸出手轻轻的触摸,仿佛那里有个伟岸的身躯。深深吸了口气,如墨轻轻敲响了面前的雕花木门。 吱呀一声,大门从里面打开,行风缓缓走出,看到如墨时神色微微一惊,低声说道:“墨姑娘这么晚有事?主子正在里屋下棋呢,这个时候,天大的事也等缓缓。” 如墨淡淡一笑,说道:“我没事。前些日子主子吩咐的衣袍做好了,燕国不比大夏,这里气候严寒,袍子内衬白狐柔毛,特别暖和。今夜又下起暴雨,越发阴寒,我想着就将这袍子送了过来。” 行风心底泛起一丝冷笑,眼底满满都是一副了然的神色,他淡淡说道:“这些婢女所做之事哪能让墨姑娘操心?你还是尽好自己本分吧!这种越主代庖的事情以后少做,若是惹恼了主子咱们谁也担待不起。” 如墨脸色徒然一变,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的羞愤和尴尬,她将托盘递给行风,冷冷的哼了一声,转身扬长而去。 行风看着她离去背景,越发嘲讽一笑,心想: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主子这样的人物,岂是她能妄想的? 他端起托盘,小心翼翼的推门而入,再也没有刚才的半分凌厉。 “门外是谁?”帝君手执一颗白子,聚精会神的盯着棋盘,久久未曾落下。 行风弯着身子回道:“是墨姑娘来了,前些日子的袍子做好了,她给送了过来。” 帝君头也没抬,看也没看那锦衣华服一眼,淡淡说道:“拿去烧掉。” 似乎早在意料之中,行风平静的回道:“是,主子。” 帝君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今夜不需要你伺候了,下去。” 吱呀一声,大门一开一合,整个内室一片寂静。 夜越来越深,帝君毫无睡意,越来越清醒,心中莫名其妙的升起一股难言的郁闷和烦躁。 久违的恐惧随着时间的流淌越来越浓厚,心似乎也越来越不受控制。多年的执念破裂处一条小小的细缝,很细微,但让人无法忽视。他努力的想要将这细缝缝合起来,一次次努力,一次次尝试,最终挫败在自己的无能为力里。 一声轻微的叩门声此时缓缓响起。 “主子,血煞回来了。”行风轻声说道。 室内传来一声低不可闻的应答声,血煞毕恭毕敬的推开门,目不斜盯的走上主位的方向,叩首道:“属下参见主子。” 帝君头也没抬,淡淡说道:“如何?” “据太医院的探子回报,前些日子燕皇的昏厥十有**是假。在昏迷的前一日,院判曾经为燕皇把过脉,脉象虚滑无力,气血空虚,内忧积郁,是长期病痛缠身之兆。不过却并无生命之忧,也不会突然无故昏迷。” 帝君想了想,问道:“此事还有谁知?” “选妃大典之后,这个消息不胫而走,想必是有人故意放出,有心之人应该都已收到消息。” 帝君不禁冷笑一声,他的声音带着历来的冰冷和淡漠,“燕皇好手段!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 “先是在选妃大典前突发昏迷,将各方势力引出台面,探听虚实,然后牢牢的控制在他的手中。选妃大典上再给众人雷霆一击,最后还毫无保留的让所有人知道,这从一开始不过是他一手安排的局罢了。” “好个燕国,好个燕皇!” 血煞开口低沉的问道:“那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帝君眼中难得的燃起一缕战意,说道:“他既然这么喜欢玩,那本王就奉陪到底!” “燕皇不愧一代皇者,有他坐镇,燕国难以动摇!” 帝君遥了遥头,不认同的说道:“血煞,你错了。这燕国上下真正可怕之人并不是燕皇。而是太子——贺兰玥!” “贺兰玥?” “不错,贺兰玥!”帝君嘴角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眼中有太多疯狂的东西,本王看得见,那不是常人所有,假以时日他会成长为一个最强大的对手。” 几乎是有些慎重的说道:“血煞,你记住。此人一日不除,燕国一日不灭!” 帝君沉声吩咐道:“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以静制动,两国使者好不容易齐聚燕国,作为一心想要称霸天下的燕皇怎么会放过这大好时机呢?等着吧,在我们回国之前,他会再出手的!” “之前燕皇重病昏迷,除了贺兰玥和贺兰哲明争暗斗之外,大夏与秦国一直按兵不动,燕皇的一箭数雕之计玩得并不完美,他哪里甘心?” “主子……”血煞惊呼一声,瞬间想通了什么,“你是说,在燕皇昏迷之际,若是我们有所举动,现在的局势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错!”帝君点了点头,“那时若是动了,燕国出师有名,两国使者能不能活着回国就难说了。两国随行的军队不过区区十万人,在这几十万军队包围的皇城里很难杀得出去。” “这燕国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帝君终于将手中的白子放在了该落的位置,沉声问道:“国内怎样?” 血煞闻言回道:“一切安好!夏皇每日被王爷送去的西域舞姬迷得失魂落魄,皇室的几名皇子全都是胆小如鼠的无能之辈,王爷不杀他们,许他们一世富贵荣华,他们哪里还能起逆反之心呢?” 帝君淡淡点了点头,“切莫大意,兔子急了也是会还咬人的!” 血煞毕恭毕敬的垂首,“是,主子。”随即似乎想起什么,再次开口道:“夏皇终日沉迷女色,近日又迷上了胡人女子,属下已经差人送了几名过去。不过主子放心,这些女子都是经过严格盘查,并无细作混入。” 帝君轻哼一声,算是应答。 血煞想起夏国皇室的奢靡与**,不禁说道:“真不知道这女人有什么好?居然能让男人如此失魂落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帝君闻言一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渐渐浮上心头,有些莫名其妙的烦恼和不安。血煞这句话让他的心不经意的跳了一下,他冷冷的扫了血煞一眼,道:“你今夜的话似乎特别多。” 血煞触及到男人眼中毫不掩饰的锐利寒芒,心下一惊,急忙伏地而跪,沉声说道:“属下逾越了,请主子责罚!” “下去!”帝君不经意间暴露了自己的情绪,他眉头紧蹙,带着几分莫名的狂躁,登时起身,紫貂大裘甩动之间掀起空气里的层层冷气。 血煞起身之际,帝君早已走进内室,血煞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今日的主子似乎有些失态啊! 内室的衣架上挂着一件名贵奢华的深紫色锦衣华服,帝君缓缓向上两步,华服上绣满皇家图腾,龙头狰狞仰天长啸,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前胸的位置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迹,早已经干枯凝结。 仿佛又看见了那天晚上那双眼睛,如此的鲜红清晰,似乎又感受到了女子将匕首刺入身体之际,血液撒溅在自己胸前的灼热与异样。 帝君淡漠的看着那几滴有些唐突刺眼的血迹,心中越发觉得烦躁不安。他猛地一把扯下华服,高高举起,正欲丢进一旁的火炉里。 双手却不受控制似的,久久不曾松开,只需要轻轻一放,这套锦衣华服便会落入火炉,瞬间燃烧,灰飞烟灭。 好久好久,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依然紧紧的拽着华服,虽然未曾放下,也没有松开,就这样沉重而压抑的僵持在半空中。 啪的一声,帝君将手里的锦衣华服一把扔在地上,一脚踢得丢得远远的。胸口猛烈起伏,那里仿佛有个东西就要破口而出,带着淋淋鲜血,一点一点的向外拥挤。 “啊!”一声如同野兽低鸣的咆哮沉沉的响起,帝君紧紧的捂住跳动不已的心口,脚下一个不稳,登时狼狈的跌坐在地上。 那是帝君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失态忘我!在这个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的夜里! 随着选妃大典的落幕,这几日的帝都显得格外平静。燕皇苏醒,朝纲井然有序,贺兰玥和贺兰哲纷纷按兵不动,如同战败的公鸡,低迷而消沉,但是局中的人都明白,随着燕皇的势压,年轻的皇子们心里早已燃起浓浓的雄心烈火,终有一日,将淹没强大雄浑的煌煌皇权! 由钦天宫太祝夜观星象,占星卜卦,燕皇下旨二月二十八日为太子举行大婚仪式,距离那天不过短短两月不到。 在选妃大典五日过后,燕皇突然下旨,率领满朝三品以上的文武百官前往玉龙雪山皇家猎场举行春季狩猎大会。这是自培罗真煌便传承下来的规矩,每到春秋两季时,燕国皇室总会大肆操办,举国同庆。 天家恩赐,皇恩浩荡,此番特允满朝文武百官携带家眷参会。就在局中人纷纷揣测燕皇此举究竟有何深意的同时春季的狩猎大会已经缓缓的拉开序幕,在这场硝烟弥漫的土地上风风烈烈的开展起来。 夏秦两国此时还未回国,燕皇盛情邀请,让两国使者前往参会,处处彰显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大国之风,美其名曰作为邻国友邦本该睦邻友好,源远流长共享天下。 金之南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握着一个骰盅,摇晃得昏天暗地。女子白皙的脸颊此时一片绯红,额头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她吞了吞口水,看了眼案桌前自己所剩无几的五两白银,再看看对面成玄奕面前堆成一座小山的黄金白银。眼冒红火,一把撸起袖子,吼道:“再来!” 成玄奕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春猎这件事你怎么看?” “少说这些!”金之南抓起骰盅,死命的摇起来:“先赌完这一局再说!” “你呀!”成玄奕溺爱的捏了一下她红润的脸颊,“说到赌,你真是天大的事儿都得放在一边!” “快快快!”金之南不禁催促道:“你哪来那么多废话?难道赢了本小姐的银子就想走不成?” “快下注!” 成玄奕看了看她唯一的五两银子,再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筹码,问道:“这把赌多大?” “五十两黄金!” 成玄奕眉头一蹙,说道:“你就区区五两白银,还想和我赌五十两黄金?你到底还有没有钱?要是没有我可不玩了!” “怎么?皮痒呀?”某人冷飕飕的说道:“老娘我就只有五两白银,你又能怎么地?” 成玄奕认命的垂下头来,放了五十两黄金下注,无力的说道:“好吧,我认了!” “大还是小?”金之南一把抹掉自己额间的细汗,这把要是输了可就连翻本的机会就没了。 “你先选。” 金之南看了成玄奕一眼,只见他眼中滑过一丝精芒与狡诈,金之南顿时说道:“你先选。” “那我选大吧!” 金之南想了想,说道:“不行,我选大,你选小,就这么定了!” “开!” 成玄奕爽朗的笑出声来,“一二三点小,你输了。”说完得意洋洋的将金之南唯一的五两白银拿了过来,还不知死活的炫耀了几下。 输完了也就死心了。金之南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低声的嘀咕:“真不知道你这几日老是跑到我这里来干嘛?害得我输了这么多,混蛋!” 成玄奕歪着脑袋,盯着金之南看了半响,温柔的说道:“生气啦?” “哼!”金之南用眼尾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说道:“愿赌服输,本小姐还不是输不起的人!” “其实我人都是你的了!”成玄奕嘴角掀起一丝邪魅且放纵的笑,说道:“你又何必跟我赌呢?要什么,我给你就是了!” “谁稀罕!”金之南轻哼一声,想起影七刚刚带来的消息,虽然在赌钱拌嘴,但是金之南心里早已有了一番思量,她开口道:“春猎你去吗?” “能不去吗?”成玄奕眼中寒芒一闪而过,淡淡说道:“父皇和母妃去上阳小住,作为人质的我必须留在帝都,哪都去不了,不去春猎还能去哪?” 未等金之南开口,成玄奕已经岔开了这个沉重的话题,说道:“你也必须去。表面看来天家恩赐,特允百官携带家眷,但既然上面都这样说了,那么你们就有必须去的理由。虽然现在我们都还不知道这个理由究竟是什么。” 金之南长长的吐出一口闷气,“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知道这次的春猎又会发生什么?” “都叫你嫁给我得了,免得整日忧这忧那,有我在前面为你挡着,你还用得着忧心吗?”成玄奕的手状似无意的滑过金之南的腰肢,顺便不知死活的揩了一把油。 金之南呼吸不畅,胸口猛烈起伏,但那绝不是因为兴奋,胸腔堆满了熊熊怒火,她登时起身,用力的踹了成玄奕一脚,冷飕飕地说道:“你最近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啊,都肥得可吞日月了!” “那个……一时间情难自禁嘛!”成玄奕揉了揉受疼的膝盖,讪讪的说道。 金之南不理他,冷哼一声,转身背对着他,沉默不语。 成玄奕上前两步,拉住金之南的手,有些别扭的说道:“那个,对不起嘛!” 带着孩童般的天真,无奈,别扭,让金之南的心瞬间柔软了下来,然而怒火还未完全消散时,某人不知死活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看你腰肢纤细,不盈一握,就顺道试了试手感!”成玄奕径自坐在金之南面前,说道:“也怪我不好,太心急了,毕竟以后有的是机会嘛!” 金之南真的无语了,说不赢他,骂不赢他,虽然可以揍他,但也要有力气不是?此时的金之南真的是被调戏得外焦里嫩,虚弱无力! “那个,吃饭吧,我饿了。”为了终结这场胜负已分的战事,金之南无力的开口道。 菜肴不多,但是胜在精致可口,两人都吃得很香很香,小小的室内有一种家的温暖与和谐。 “虽然躲过了选妃大典,但是金家的危机仍然没有消除。金家一日握着军权,上位者便觉得如鲠在喉,他们终究是要把这根刺拔出来的。”成玄奕再也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脸沉重的说道。 “嗯!”金之南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最近犬戎频繁叩关饶边,战事隐隐有扩大之势,过些日子,我会让父亲请旨去镇守边关!” “那怎么行?”成玄奕惊呼出声来,“如此一来,你们全家不就会迁往边关,你离开了,我怎么办?” 金之南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不予理会,自顾自的说道:“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在边关待个几年,慢慢将军权潜移默化的交出去,只有这样才能成功而退!” 成玄奕也知她说的是事实,况且这不失为一个好计策,就是心里觉得有些别扭,以后要再见面可就难了。 成王府如今势力与财力遍布天下,可却独独差了一个脱离燕国挟制的机会! 毕竟在这煌煌皇权之下,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棋差一筹,走错一步,也许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况且,此刻的成玄奕觉得他再也无法如以往那般无谓,他有了致命的牵挂和依恋,他告诉自己:不能输!也输不起! 成玄奕轻叹一声,“先过了春猎再说吧,谁知道又会再发生些什么呢?” 金之南点点了头,空气都变得有些沉重起来,两人心思各异,沉默不语,满室寂静。 夜已经深了,整个燕皇宫沉入漆黑压抑的死寂中,除了回廊上微弱的烛火柔柔闪耀跳动,整个偌大的宫阙像是充满无尽亡灵的鬼城一般森然寂寥。 东宫。 冷萧在东宫大殿外来回独步,历来刚硬的男人此时满脸忧色和慌乱。一道模糊的黑影从夜幕中缓缓走来,来人手提一盏玲珑灯盏,闪着微弱的光,渐渐越走越近,几下就辗转来到东宫大殿外。 冷萧看清来人,眉头紧蹙,上前两步,行礼道:“殷小姐深夜前来,多有不便,还请回。” 明月嘲讽的扫了冷萧一笑,说道:“我是皇上钦点的太子妃,什么时候你一个小小奴才也能对我指手画脚?自古以来,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太子妃进不了东宫的。” 说完便径自向前走去,冷萧登时向前两步,伸手拦在前方,不卑不亢的说道:“太子有令,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明月冷笑一声,素来温软的眼如同一把刺骨的利刃,声音清厉,振地有声一字一句的说道:“五日了,殿下已经整整把自己关了五日。你等就是这样伺候殿下的吗?” “你们难道想见殿下从此一蹶不振?”明月冷哼一声,“若是想殿下自己走出来,就不要拦着我!” 明月一把推开冷萧,力气大得惊人,未等冷萧反应过来之际,她已经推门而入。 空气中充满了刺鼻浓烈的酒味,整个大殿一片黑暗死寂。大殿正前方的梯台处,贺兰玥狼狈的半躺在地上,一旁摔满了破碎的酒坛,他抱起坛酒仰头大喝,脸色阴沉,神色茫然而冰冷。高贵尊崇的皇家朝服此时皱皱巴巴的铺满一地,无声的臣服下去,同时倒下的还有属于一个男人,一个王者的骄傲和霸气! 明月心中闪过一抹心痛与悲伤,她走到贺兰玥身边,半跪在地,不复平日的温婉轻柔,她一把抢过贺兰玥手中的酒坛,猛地向地面砸去。哐当一声,酒坛破裂,烈酒流满一地,如同肆意的眼泪。 贺兰玥抬起头来,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后再次抱起另一坛酒喝了起来。 记忆中明月从未见过这样狼狈不堪,脆弱无力的贺兰玥,究竟是何等绝望的情殇才让他如此的作践自己? 明月只觉得心中的悲愤和惊怒如同洪水惊涛拍岸,她死死压下心中对这个男人满满的心疼,再次抢过他手中的酒坛,嘭的一声,砸向地面。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明月厉声吼道:“从前的那个贺兰玥去哪了?为了一个女人你值得吗?” 贺兰玥没有理她,再次抱起一坛酒喝了起来,然而明月这一次却并没有夺过他手中的酒坛。 她半跪在贺兰玥面前,眼泪滂沱而下,声音带着哽咽,但是充满了力量和冲击,“你是一个男人,是未来燕国的王。只能别人为你流血流泪,放眼天下没有人有资格让你如此伤心绝望。你记住,不管是什么,只要你想要,那么就去把她夺过来,不顾一切的夺过来!”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摔倒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能够站起来的力量!” “现在,你可以选择继续这样消沉下去,也可以选择站起来,夺回你想要的一切。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不要忘记了,你是贺兰玥,你是燕国的王,你更是一个男人,一个强大到无所不能的男人!” “男人的眼泪比黄金还要珍贵,今夜你可以选择尽情流泪,尽情悲伤!但是,当这一切过去之后,你必须站起来!” “我知道,你不爱我,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用尽心机,用尽全力,最终还是得到了你。那么你为什么不能得到你所爱,为什么会输给另一个男人?你败就败在自己的软弱和无能!” “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其实我讨厌金之南,甚至讨厌到想杀了她!但是我爱你,我希望你站起来,如同以往一样,哪怕要我背负上你对另一个女人的爱。可是我不怕,你可以用尽手段的去赢得那个女人,我也会使劲全力去赢得你!这才是真正的殷明月!” “我殷明月看上的男人永远不会被一个女人打到。” 贺兰玥抬头,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你以为让她回来,我就会对你另眼相看?就有你的位置?” 明月大笑出声来,声声悲凉刺骨,“就算她不回来,你心里就有我的位置吗?况且,我从不需要你施舍给我任何位置,我会抢,我会争,我会斗!所以,我一定会得到你!施舍的感情,我不屑!” “她回来又怎么样?你要她,我要你,必要时我同样会杀了她!因为她不配得到你的心!” 贺兰玥缓缓起身,霎那间那个高贵的王者又回来了,他冷漠而绝情的看着明月,说道:“我倒是小瞧了你!” 说完,决然离去,连空气里都是绝情残忍的气息,瞬间席卷了明月脆弱无力的心房。 殷明月望着那个早已消失不见的身影,眼泪不由自主的缓缓流下,她不禁自嘲一笑:“呵!殷明月啊殷明月,此刻连你连自己不屑的施舍都还得不到呢!” ------题外话------ 下一章就进入春猎了哟,在春猎里发生的事件,会是女主与几位男主的感情大爆发,也会有一个未来的故事走向! 朱雀这几天重感冒啊,在医院住了一晚,昨天下午才回来。我会尽量每日多更一些字数,让妹纸们看痛快点,若是真有字数少的情况下,切莫拍生病中的朱雀哟! 不过,如果你们给我留言,嘿嘿,朱雀可能好得特别快呢!哈哈哈!突然觉得自己好卑鄙! 第059章郊外的夜飞扬的心 燕国地处北边,气候严寒,虽然已经渐渐步入春季,依然让人觉得寒气逼人。 这一天,晴空万里,春风送爽,阔别多日的骄阳娇羞的悬挂在天际,金色的太阳如同耀眼灼人的烈火,洒下万丈光芒,气温也徒然变得温和暖热起来。 皇家出巡,气势惊人。整个队伍延绵了十几公里,光是装载物什的马车足足有两百多辆。随行一千多名奴才婢女,两万禁卫军冰冷铁甲,气势凛冽的将无上尊贵,霸气凛然的皇家仪仗固若金汤的护在正中。 玉龙雪山的皇家猎场距离帝都并不远,平日以马车的脚程大约半日便到,但是皇家出巡,气势浩浩荡荡,足足走了一天才到达玉龙雪山脚下。 临近傍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玉龙雪山海拔偏高,山顶终年积雪不化,遥遥望去,尽是白茫茫一片。山顶云雾缭绕,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如同仙境一般若隐若现。 此时荒无人烟的玉龙雪山下人声鼎沸,热闹喧天。几百顶营帐井然有序的分布在山脚下,从高高的苍穹向下俯瞰,像是一朵朵盛开在苍茫大地的雪花,清澈而纯粹! 篝火燎旺,热气逼人。性感妖娆的舞姬来回的穿梭在宴席之中,媚眼如丝,红唇醉人,一颦一笑,顾盼之间波光影转,散发着一股最原始的妖娆和诱惑。 举目望去,营帐正中足足设下两百多席,人人谈笑风生,畅饮开怀,这一刻,仿佛那些权谋嗜杀从未出现过一般。 到底是浮浮沉沉几十年的政客,退去儒雅的衣冠,厚重的朝服时他们显得格外亲密无间,不分彼此。 满朝百官携同家眷分别以官衔品阶依次落座,两国使者的席位则靠近最前方,与天家皇子并排而坐。 金之南身着红火绫罗长裙,衣襟处绣着数朵精致小巧的百合,以纯白丝线为底,纤细的腰间系着洁白蚕丝腰带,满头青丝随意的束在脑后,退去了平日的凌厉和果敢,带着几分慵懒的气韵。长裙紧紧的包裹住玲珑有致的娇躯,她身材本就高挑丰满,穿了这身长裙越发显得妩媚撩人,像是午夜诱惑人心的精灵 成玄奕看见她的时候完全傻眼了,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金之南看了看成玄奕,看了看了自己自身装扮,闷闷地说道:“不好看吗?算了,我去换下来。”说完就掀开门帘,准备走进去。 手上徒然穿来一股强势的力道,成玄奕的眼眸亮得像不停闪烁的星子,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奇怪的沙哑,“别,我喜欢。” 成玄奕的眼神太直白火热,那一夜的他似乎也出现了这样的眼神。想起那一夜,金之南的脸颊霎时如同熟透的虾仁,绯红一片。 成玄奕总是有意无意的瞄向金之南玲珑有致的娇躯,金之南本就红透的脸上都快热得喷出火来。正在尴尬时,男人的声音淡淡响起。 “我想了想,你外面还是披上大裘。”成玄奕一本正经的说道:“外面那么多男人,这个样子只能我看,别人可不行!” 最终在成玄奕一阵胡搅蛮缠下,金之南认命的披了件白狐大裘,今日气温本就温和暖热,再披上这白狐大裘还不给热死。 “为什么我要披上大裘?为什么这个样子只能给你看?” “拿来那么多为什么?”成玄奕眉梢一凝,道:“就凭我亲过你,抱过你,就凭我……那个你,行不行啊?” 金之南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脸色却越来越红,声音闷闷的,低声说:“这是什么歪理?胡搅蛮缠!” 眼见成玄奕露出一丝怪异的坏笑,金之南顿高不妙,免得他做出任何惊人之举,金之南忙说道:“嘿嘿,我开玩笑的!” 成玄奕满意的看了看识时务的金之南,得意一笑,温柔的说道:“好了,宴会都快开始了,咱们过去吧!” 金之南点了点头,跟着成玄奕向着宴席走去。扎营之时,成玄奕死皮赖脸的选在自己营帐旁边,金之南说不赢他,也就由着他了。 金之南看见父亲远远的对着自己招手,心下一暖,向着金勇的方位奔去,娘亲并不喜欢这种场合,父亲也从来不会勉强她。所以这场春猎只是父亲和自己前来。 金勇位高权重,席位在前半部分,靠近主位。坐在这里的,无不是站在燕国权利顶层的重臣权贵,天家皇子。 刚刚坐下之际,就瞧见斜上方射来一道压迫且灼人的眼神,金之南抬起头来,波澜不惊的望了过去。 那是尊贵的太子之位。 金之南触及到贺兰玥的眼神时,心中一震,眉头不由自主的蹙了起来,明明熟悉的人,偏偏有种陌生的感觉。再细细一看仿佛一如既往,现在的贺兰玥越发深沉得让人看不真切。 宴席四周篝火燎旺,本就温和的天气显得更加燥热,金之南扯了扯身上的白狐大裘,额头脖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细汗。 金勇皱眉看了她一眼,问道:“南儿,你穿这么多,不热吗?” 金之南闻言狠狠的瞪了对面的某人一眼,对着金勇笑笑,口是心非的说道:“女儿不热。” “怎么可能?”金勇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看你满头大汗的,把身上的大裘脱了,别闷出病来。” 金之南急忙拉住金勇的手,讪讪的说道:“不,不用。女儿觉得挺好。”话音刚落,金之南只想狠狠的扇自己几个耳光,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没出息,成了受虐狂了? 金勇毕竟是个男人,也不明白女儿家的心思,他沉声说道:“我金家可没那么多繁缛礼节,热就把大裘脱下,有爹在,谁敢说什么?” 金勇军人出身,历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当下就把金之南的大裘拽了下来,扔给一旁的下侍。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张白绢,那上面有着娘亲的味道,对着金之南的额头细细擦拭起来。 “你小时候每次调皮捣蛋,弄得一身灰,爹也是这样给你擦的。”这个刚硬的男人说起女儿时,满脸柔和,“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间当年那个小捣蛋就长大了!” 一道温软的热流缓缓流进金之南的心间,她垂着头,硬声硬气的说道:“我现在可不是捣蛋鬼了,哪有父亲这样说自家女儿的?” “哟!”金勇哪不清楚自己女儿的性子,于是说道:“那春猎结束后,就待在府里练练字,写写诗吧。” “爹!”金之南红唇微嘟,一副即恼又急的样子,“怎么每次都拿这个说事。” 金勇见状爽朗的大笑出声来,“罢了罢了,爹算是明白了,那些东西,你是学不会了。宝贝女儿开心就好,其他的,见鬼去。” 金勇对着金之南眨了眨眼睛,有些不以为然的笑道:“你知道的,其实爹爹也不会那些,又不能带兵打仗,杀敌攻城。” 金之南面色一喜,豪爽的拍了下金勇的肩膀,说道:“哎呀,爹,你怎么今日才想通啊?你可知女儿为此遭了多少罪?” 金勇轻哼一声,“你遭罪?你当真以为爹爹不知道你每次是怎样作弊的吗?” 金之南一愣,不过瞬间便反应过来,眼中精芒一闪而过,一本正经的说道:“那个,作弊也是需要付出心血和精力的!” 舟车劳顿一天,燕皇并未出席这场夜宴,而殷后此行不知为何并未前来,所以这场夜宴理所当然由太子贺兰玥主持。 郊外夜宴不同于国宴那般庄严肃然,加上燕皇不在,所以整个席间的氛围还算轻松愉悦,就连两国使臣也纷纷和燕国大臣们攀谈起来。古往今来,上天入地聊得是不亦乐乎。 金勇和金之南两父女在宴席中聊得火热,直到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才让两人回过神来。 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身穿浅绿色荷叶长裙,柔滑绵软的握着两把五色孔雀彩扇,双脚**,踩在鲜红的地毯上梦幻的飞舞起来。只见她身形轻盈,彩扇飘逸,如同九天之上的仙子清灵动人。女子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手中彩扇合拢握起,似笔走游龙绘丹青,玉袖生风,清雅韵灵。 女子神色妖娆且放纵,却不显得媚俗,眼波盈盈,星光婉转,看得在场众人无不惊叹的屏住呼吸。 金之南自然是认得这名女子的,当朝七公主,贺兰无双。 贺兰无双虽不比夏国文昌公主和秦国静元公主闻名天下,其美貌和才情却冠绝燕国,名满帝都,连第一才女柳如烟在她面前也只有仰望的份,毕竟堂堂皇家公主难道和区区臣女一争高下吗?这帝都第一才女的名头才侥幸落在了柳如烟身上。 在场不乏年轻俊朗的世家子弟,贺兰无双一曲完毕之后,这些人纷纷兴奋的呐喊叫嚣起来。 到底是身份尊贵的皇家公主,在众人的赞扬美誉中面不改色,高贵优雅却又不显骄纵,贺兰无双无愧燕国第一美人之名,甚至丝毫不弱于名扬天下的文昌公主和静元公主。 帝君淡淡扫了一眼贺兰无双,这燕皇藏得可真够深啊!这个女人的绝色容貌就是燕皇手中的一张王牌,在关键的时刻定会发挥最大的重要。 席间除了少有的几人,其余的几乎全都折服在贺兰无双的美艳之中,就连已经名满天下的文昌公主都显得跃跃欲试,升起一股一较高下之心。 上官夜阑冷哼一声,极为不以为然。此时身旁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既然不服,就去比比。” 上官夜阑有些畏惧的看了帝君一眼,说道:“夜阑不敢坏了王爷的大事!” 帝君挥了挥手,淡淡道:“无妨,不过可别丢了大夏的颜面,要赢就赢得彻底一点。” 上官夜阑心中细细思量一下,到底是聪慧的皇家公主,顿时明白了他的心思,微微垂首,领命走出宴席之中。 夏国的文官见状,了然的出了宴席,朗朗扬声,对着众人说道:“燕国公主惊若翩鸿,此舞举世无双。我朝文昌公主也愿为诸位舞上一曲,以此添个雅兴!” 话音刚落,众人心中瞬间明了。文昌公主早年就已经名满天下,此时却让贺兰无双抢走了所有风头,心下自然不服,想要挑衅挑衅也是情理之中。女人之争太过渺小,并不影响两国邦交,在座众人倒也乐见其成。 “那我等今日倒是艳福不浅了,得见两位公主仙人之姿,实在是雅事一桩。”秦昊温润一笑,淡淡说道。 不同于贺兰无双的柔软妩媚,上官夜阑整个人带着一股难言的清高和淡漠,如同一个高傲的女王缓缓俯视脚下的臣民。 下侍呈上一把锋利的宝剑,泛着阴冷的寒光。上官夜阑熟练的握起剑柄,一个轻灵矫捷的跳跃舞起一段剑舞。 如同雪花漫天纷纷扬扬,剑锋灵活辗转,身姿轻灵矫捷如狸猫,时而婉转缠绵,时而凌厉果敢,两种极端的气质完美的融合在一起,随着女子舞动的动作越来越浓郁强烈。 众人的呼吸随着她的动作跌宕起伏,时轻时重,忽高忽低,每一个回眸同一把灼人的光束,毫无阻拦的刺入人们的心底。这已经不仅仅是一种气韵,而是一股让人震撼的盛世风华。 金之南屏住呼吸的看着上官夜阑的舞蹈,心中感慨万千,名满天下的文昌公主果然名不虚传,那么和帝君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静元公主呢? 然而她的好奇并未得到满足,上官夜阑舞完之后,静元公主似乎没有想要一争高下之心,巧笑嫣然,稳坐席间。 在场众人都不是只会风花雪月之人,短短片刻便触摸到一些诡异的蛛丝马迹。 被燕皇如珍宝般藏匿起来的贺兰无双选择在此时出彩并不是巧合,上官夜阑的挑衅压制也并非无意,那么这其中究竟有着怎样的深意和叵测呢? 春猎的第一天,众人就已经陷入了这个疑团迷雾中,除了少有的那几人能够看清局势扭转乾坤外,大多数人直到最后才彻底清醒过来。 郊外的夜空显得格外美丽清澈,充满了青草泥土的芬芳,这是在威严肃然的天子皇城永远不曾感受过的。漆黑的天幕上尽是星辰一片,闪耀着灼灼银白辉光。 夜有些深了,营帐大多数人早已入睡。金之南有些失眠,她缓缓的走出营帐,掀开门帘那一刻,清新透彻的空气迎面而来,肆无忌惮的涌进心肺,她不禁深深吸了口气。 慢慢向马厩的方向走去,从管事太监那里要了一匹骏马,还未等他交代些什么便翻身上马,策马扬鞭,向着辽阔草原疾驰而去。 天空辽阔,大地浑雄斑斓,疾驰中清风撩拨着女子如玉的脸庞,耳边萦绕着呼呼的风声,两旁的景致越退越快,这一刻的金之南是如此的惬意与放纵,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父亲带着自己策马扬鞭,在辽阔的平原上飓风奔驰。 策马狂奔几圈之后,金之南玩心大起,一列席马术动作如耀眼的烟花一般瞬间一一演绎而出。只见她登时跳上马背,一手抓住缰绳,昂扬而立。大约跑了一圈之后她突然身子半侧于马身一方,腿勾马背,紧拽缰绳,另一只手策马扬鞭,呼啸而驰。似乎觉得还未玩够,此时的金之南像个调皮的孩子,骏马在疾风中猛烈奔跑,她顿时翻身下马,一个跳跃又跃上马背,来来回回,玩得不亦乐乎。 突然,一道残影从她身旁呼啸而过,那是一匹奔驰中的骏马。星点月光微弱,隔得又有些远,骏马疾驰中并不能看清骑马之人。不过能够肯定的是此人马术极为高超,她心中突然燃起一股浓浓的战意,隐隐有些跃跃欲试,一较高下之心。手扬长鞭,猛抽一下,一声清喝:“驾!”向着那人的方向急速追去。 每当距离对方越来越近时,那人总能再次远远的把金之南甩在身后,金之南反而越挫越勇,眼中满是掩不住的兴奋和刺激。 扬起长鞭,用力一挥,马儿受疼,越发急速奔驰。几圈下来,金之南渐渐的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慢慢的越来越近。她对自己的马术从来都很有自信,要是今日连这个未知之人都赢不了,那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几番追逐之后,眼见就要和对方隐隐持平时,前方突然出现一块稳稳矗立的大石,骏马疾驰中速度太快,就算立刻拉紧缰绳也无法减慢半分,马蹄瞬间踏上大石,前蹄一弯,半跪下去,马身摇摇晃晃,顷刻间就会摔倒在地。 若是平时碰到这种情况,凭金之南的身手想要成功跳下马背而不受伤并不是难事。但是现在夜幕太黑,根本无法找到安全的着落点。金之南几乎是下意识的望向前方那人,但是对方似乎并没有救自己之意。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不过一秒之间,金之南根本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的向着斜上方的那人扑去。 那人防备不及,金之南直扑而上,冲击力道强劲,两人顺势滚下马背,这里恰好是个倾斜的坡度,虽然并不陡峭,但是摔下去也非同小可。在两人向着坡底的翻滚中,金之南背上突然撞上一块岩石,痛得她不禁闷哼一声。完全滚下斜坡之后,奇怪的是两人居然还一直保持着金之南扑到那人身上的姿势。 借着银白的月光,此时折腾了半天的两人这才将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金之南内心一震,木讷的看着被自己扑在身下的男人,红唇大张,眼中满是浓浓的惊讶。 帝君也是一脸诧异的望着金之南,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两人愣了半响都不曾开口。 过了一会,只听一道带着几分古怪的声音低沉响起:“你还要抱多久?” 金之南闻言,顿时松开了手,从他身上爬了起来,心中满是不以为然,真当自己多想抱你似的。 心中不服嘴上也就硬声硬气的说道:“我们一直滚下来,难道我还能在翻滚的中换个姿势不成?” 那种熟悉而陌生的感觉又肆意的涌上了帝君的心头。近日来,他总是莫名的觉得烦躁不安,扫了金之南一眼,径直向着斜坡上走去。 金之南冷哼一声,也跟了上去,毕竟马还在上面,这里距离营地已经很远了,难道走回去不成? 背脊火辣辣的疼,没有伤到骨头,可能是擦破皮肉了。因为背脊疼痛的原因,金之南的步子显得有些怪异。 不知道是不是金之南的错觉,她发现在这时,那个已经远远走在前面的男人仿佛突然回头看了自己一眼,不过转眼即逝,金之南未曾清晰的捕捉到那抹回眸的眼神。 爬上斜坡之后,触目之际居然只有一匹马,而且这匹马居然还不是自己的,金之南真想仰头大骂一句:老天爷,你玩我呢! 帝君径自翻身上马,看也不看金之南一眼,策马扬鞭,绝尘而去。 金之南愤恨地看着那个已经消失的背影,冷冷自语:“好歹也是名震天下的权擎王,怎么就这么……没,风,度!” 不过这样绝情淡漠也是那个人的作风,毕竟他是——帝君。 怨天尤人从来都不是金之南的作风,前世作为特工的自己什么环境没有遇到过?眼下只是受了点轻伤,况且距离营地不过三十几里并不算什么。记得前世训练时常常负重一百多斤越野行军两百公里,没有食物,没有救援,还要躲避沿途的追捕埋伏,现在的情况已经好太多了。 月色凄美,春风送爽,此时金之南反而不急着回营地,像是漫步赏景一般,还悠悠然然的唱起小曲来。不得不说作为特工的她心理素质还真不是一般的高。 莫约才走了一两里路的样子,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徒然响起,金之南一愣,下意识的抬头望去,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已经被一道强劲的力量提上马背。 不错,不是抱,而是提! 金之南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你能想象一个大美女就这样被毫无形象,轻飘飘的提起来的感觉吗? “你怎么回来了?”金之南冷冷低声喝道。 帝君理都没理她,拽紧缰绳,策马扬鞭。 “问你话!”金之南也有些不耐烦,被他一提心情本来就差,低声吼道:“哑巴了?” 那样一个深沉到没有喜怒哀乐,没有灵魂的男人此时愤怒的咆哮起来:“你再废话,本王丢你下去。” 金之南哪是受人威胁的主儿,听到这话还不等帝君动手,向着地面正欲跳下去。 “你疯了!”帝君一把拽住她,沉声吼道:“也不怕摔死。” 金之南冷冷一哼,“我可从来都不怕死,只恨别人威胁我!” 帝君此时真的想把她给扔下去,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下不去手。其实金之南一点都不担心帝君会一掌劈了自己,因为她清楚的看到他的眼中没有杀意。 两人就这样怪异的向着营地的方向前去,期间谁也没有再开口,虽然不是敌人可也不见得是朋友。 在快靠近营地之际,帝君一把将金之南扔下马,径直扬长而去。 金之南揉了揉受疼的臀部,冷冷一哼,“你当我愿意让人看见你和我一起出现啊。” 然而帝君却从未想过这个,两人靠得越近,他的心似乎越来越不受控制,他讨厌这种自己无法驾驭的感觉。 夜已经深了,整个大营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奢华大气的营帐前站着几名清秀貌美的侍女,每人手中均端着紫花红木托盘,人人气质温软柔和,若是细看便会发现她们气息内敛,步伐沉稳,媚眼如丝的眼底时不时泛起一丝尖锐犀利的锐芒。 行风疾步走到营帐前,小声的问道:“还没好吗?” 其中一名婢女遥了遥头,回道:“还没。” 行风心里闪过一些怪异,自语道:“从回来到现在,可都洗了几个时辰了。” 正在行风踌躇不前时,帐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 “更衣。” 数名婢女手端托盘,微微垂首,目不斜盯毕恭毕敬的走了进去。 晶莹剔透的水珠轻佻的挂在男人的身上,帝君止住为自己擦背的婢女,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偌大的营帐内寂静无声,夜越来越深,时间一分一秒的静静流淌,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清晨的第一缕晨光柔和的照拂大地。 这一夜,帝君彻夜未眠。 ------题外话------ 若是发现错别字请你们告诉朱雀一下哟,精神状态不好,这会才更新,见谅啊!冬天了,各位妹纸也要注意保暖,别生病了哦! 第060章宴会风波 两日来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卸下了冬的厚重,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烈。 玉龙雪山旁是一片古老的丛林,培罗真煌建立燕国王朝之后便将这块丛林划为皇家猎场,丛林郁郁葱葱,古树遮天蔽日,里面奇珍异草,飞禽走兽应有尽有。丛林历史悠长,历经风霜,遥遥望去只觉得一股慑人的气势隐隐而出,带着一种最原始凶悍的野蛮和力量。 春猎大会在这一日正式的拉开序幕。 正午时分,正宴正式开始。 燕皇高高的端坐在主位上,已经临近春季,他依然穿着厚厚的明黄大裘,身形消瘦,背脊微微佝偻,面色有些病态的苍白,清晰可见双鬓发白,双眼苍老而浑浊。但是没人敢忽视那眼中时而射出的寒芒,如一把饱经风霜锐利透骨的利剑,让人背脊发凉。 众人谈笑风生,开怀畅饮,整个宴会一片和谐平静。 每当众人都认为一直未曾开口说话的燕皇已经睡着时,他总会时不时眯着眼睛淡淡的扫向下方,双眼迷茫而疲惫,众人再次谈笑起来时他又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人群中时不时传来一声兴奋的呐喊叫好声。 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营帐前方的平原之上,几十匹膘肥体壮的骏马飓风奔驰。马背上稳坐着一群身姿曼妙的年轻少女,人人身着干净利落的骑马装,身背箭筒,一支支白羽箭在烈阳的照射下泛着凌厉的白光。策马扬鞭,马蹄铿锵,在宁静安和的平原上如一道道滚滚惊雷,响彻天际。 嗖的一声,一直凌厉的白羽箭登时直冲云际,稳稳地刺进上空不断盘旋飞翔的秃鹰。翅膀无力的扑腾几下,便直直坠落下来。 “好啊!” “想不到七公主的箭法如此精湛卓绝!” “这等眼力与手法怕是很多男子都不及吧!” 贺兰无双神色平静,却带着一丝凛冽。在秃鹰落下之际,只见她身姿一转,半躺在马背上,素手一扬,一支白羽箭再次射入另一只秃鹰的身体里。 骑马狩猎也是燕国贵族闲来时的玩乐,不过大多局限于男子。名门贵女自喻矜持,平日极少参与这项游乐。不过,虽然马上功夫不算精湛,也不会太差。 其他贵族千金即使比不上贺兰无双精湛的马术与神乎其技的箭法,不过傲然于马背之上,策马扬鞭的风情万种,飒爽英姿也让在座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兴奋不已。 女儿家本就娇羞柔弱,她们的人生就是依附在男人身下寻求一生的平静与保护。况且这是一个属于男人金戈铁马的天下,他们对于女人本就没有太高的要求,这样的风采作为观赏而言已经远远足矣。 除了少有的那几人之外,其余众人早已看得血脉膨胀,兴奋难耐。这是一种不同于闺阁之中的巧笑嫣然,柔情似水,而是驰骋在天地之间一股动人心魄的果敢与凌厉。 “这都看傻眼了?”成玄奕端起酒盏浅酌一抿,微微侧了侧身子,靠近金之南耳边,说道:“你若上场,这些女人还不得往边上靠!” 浓烈醇厚的酒香还参杂着男人特有的气息,紧紧萦绕,金之南侧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能不能不靠这么近?” 成玄奕闻言轻笑一声,眸子晶亮闪烁,“死皮赖脸的坐在你旁边,不就是想靠你近些吗?” “你还知道自己是死皮赖脸呀!”金之南想起之前这人非要坐在自己身边的赖皮劲儿就火大。 成玄奕倒不在意她发火,一本正经的说道:“被你揍多了,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成玄奕轻轻推了一下金之南,眼神扫向主位下方的第一席位,有些慎重的说道:“他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金之南顺着他的眼神望去,那是尊贵的太子之位。 绣着黑金彩云龙腾图案的锦衣华服熨帖般的穿在身上,腰间系着紫金暗红罗绸腰带,除此之外腰间身无一物。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而平静,透露着孤傲的王者之风。 寒眸如幽幽深潭朦朦胧胧,探不到底。金之南淡淡扫了贺兰玥一眼,触目之余,那人的目光突然微微一侧,四目相对,金之南内心猛地一阵。 只觉得一种陌生到令人战粟的恐惧瞬间袭满自己的心房,这一刻金之南仿佛看见了那晚玉龙雪山下那双冰冷得无迹可寻的眼眸。 不,他不是帝君! 但是为何如此相似绝伦,如此的……令人胆颤惊心! 金之南稳住心神,问了成玄奕一句,“为什么觉得他不一样了?” 成玄奕收回目光,深深的看了金之南半响,他低沉的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说道:“或许是因为丢了那块玉佩吧!” 一句模凌两可的话让金之南的心再次沉沉落下,心绪变得奇怪莫名,她没话找话的淡淡说道:“找到机会,我就还给他!” 成玄奕沉默不语,他端起酒盏,仰头一饮而尽,似乎想要将满心的郁闷与阴霾通通吞噬下腹。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金之南以为这个话题已经不会在继续时,男人的声音透过温暖柔和的春风缓缓传来:“来不及了!” 春风如此的柔媚清和,此时偏偏暖不了金之南异常冰冷的心。 两人很自觉的没有再继续这个让人沉重到窒息的话题,有些兴致阑珊的看着平原上的带着表演色彩的狩猎。 纵然身份尊贵如一国公主,士族千金那又如何?在这男人执掌乾坤的世界里,她们身冠尊崇高贵之名,却依然对这些男人谄媚邀宠。毕竟在她们眼中,男人便是天下,便是世界。只有的到了天下,才能拥有自己的世界。 一场以表演为基础的狩猎就这样结束了! 此时,燕皇缓缓的睁开双眼,眸中满是浑浊与疲惫,他对着两国使者淡淡笑道:“江山多娇,始终抵不上这美人之魅啊!” 极为平淡无常的一句话,却让在座众人心神一愣。一直以来的迷惑与揣测在这时慢慢露出冰山一角,一些敏感的蛛丝马迹渐渐的浮上心头。 秦昊温润一笑,双目如春风撩人般柔和绵软,他微微拱手示意,说道:“燕皇所言甚是!这江山虽美终究少了几分千娇百媚,女儿家的柔荑软臂才是英雄的温柔乡嘛。不管风多大,夜多黑,总是要与她卧榻而眠的!” 燕皇含笑点点头,“秦太子倒是风流雅士!” 秦昊谦和笑笑,说道:“燕皇妙赞!” 话锋一转,秦昊淡笑着睨了帝君一眼,说道:“权擎王久居军旅,至今孑然一身,倒少享这美人之妙。开疆扩土,扬国之威纵然重要,可是一味如此岂不少了几分作为男人的本性与趣味?” 帝君缓缓放下手中的白玉酒盏,几乎是有些轻蔑的扫了秦昊一眼,平淡无波的说道:“若是本王也如秦太子一般浊醉媚色,那我大夏有朝一日岂不是也要割地赔款,贻笑天下!” 话音刚落,空气之中徒然升起一股血腥嗜杀的暗涌洪流,在这慑人的压迫之下,连同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天下谁人不知数年前,帝君率领三万铁骑大举进攻南秦百霞山,那一战南秦损失惨重,国本动摇。帝君旗下大军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烈火狼烟,无论将领兵士,平民百姓,老弱妇孺皆被杀掉,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整个百霞山如同死神罩顶,没有半分生气。屡战屡败之后,秦皇无奈之下不得不割地赔款,将百霞山外的五座城池划为夏国领土,最终再奉百万黄金,这场硝烟弥漫,生灵涂炭的惊天之战才彻底的落下序幕。 若非当时夏国国力羸弱,其经济与军事力量都不足以长期对抗一方泱泱大国,加上北边的燕国一直虎视眈眈。若非如此,极有可能南秦已经不复存在,更不可能如此短短数年之内就能恢复如初! 那一战让帝君名扬天下,成为权倾夏国,威慑天下的权擎王! 这是秦国自建朝以来最大的失败与侮辱! 秦昊再也无法保持历来的温润与谦和,那双如春风撩人般的双眸泛起冰冷的肃杀之气,携卷着毁天灭地的恨意与力量。 帝君再次轻蔑的用眼尾淡淡扫了他一眼,端起刚刚放下的酒盏,浅酌一口,美酒浓郁醇厚,如一汪暖暖温泉,滋润心肺。 帝君以嗜杀狠戾闻名天下,其诡异莫测的军事策略与狠辣至极的手段足矣让天下世人折服畏惧。 秦昊挥手止住身后正欲开口的秦国大臣,他深深的看着帝君,嘴角掀起一丝残忍的冷笑。端起酒盏,饮下满心愤怒与耻辱。 他们都是能够睥睨天下的王者,心机深沉狡诈如狐狸,狠戾决绝如豺狼虎豹! 秦昊明白,这是一个无力反驳的事实,当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去抹去这漫天耻辱之际,他会选择静静的谋划等待。 燕皇那双浑浊苍老的眼眸中精芒一闪而过,转眼间便恢复如初,他轻笑一声,声音并不洪亮,甚至有些沙哑疲惫,仿佛不曾发现两国之间的剑拔弩张,或许他心中正乐见其成,对着一旁的下侍淡淡道:“歌舞开始吧!” 恭敬候在一旁的太监总管得令,挥了挥手。宴席两边突然涌出数名妖娆媚人的西域舞姬,她们身穿丝滑单薄的粉色纱裙,肤若凝脂,眉眼如画,美得不可方物。 身姿绵软柔滑,像是一旺暖热灼人的温泉,缓缓的魅到男人们的心里。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一片撩人心魄的气韵与风华。 随着舞姬的翩然起舞,剑拔弩张的气氛渐渐的缓和下来,到底是心机深沉,玩弄权术的政客,眨眼间便神色无常,众人再次谈笑风生,开怀畅饮起来。 西域舞姬渐渐退下之后,一名身着火红长裙的女子缓缓走进宴席中央。她神色优雅宁和,身姿婀娜,如一朵傲视雪莲般含苞怒放,那种如同天界仙子的灵韵让众人的心再次狠狠一荡。 成玄奕状似无意的扫了燕皇一眼,心中的沉闷又重了几分,他缓缓靠近金之南,说道:“燕皇怕是要有动作了。” 金之南闻言,心中闪过一丝了然,她看了看席间翩然起舞的贺兰无双,说道:“你是说她?” 成玄奕轻轻点头,说道:“贺兰无双是燕皇手中的一根红线,却不知是牵上夏国还是秦国。” “你是说联姻?” “不错!”成玄奕放下手中的酒盏,淡淡道:“或许也不能说是联姻!” 他的脸色闪过一丝沉重,“也许是障眼法也说不一定,在这下面必定还有一些我们看不见的东西。至于他抛出贺兰无双这块砖,想引什么美玉现在尚不得知。” “不管如何,我们都不可大意!”成玄奕沉声说道。 两人靠得极近,低声交头接耳,在外面看来就显得格外亲密无间,毕竟他人可听不见他们所谈论的内容是如此的隐含刀锋之气。 一阵极为刻意的轻咳低声响起,两人顺着声音望了过去。 坐在金之南身旁的金勇面色阴沉,隐含怒气,他看了看紧靠的两人,随即狠狠的瞪了成玄奕一眼,眼中的警告意味相当明显。 金之南推了推成玄奕,看着父亲的样子,眼中滑过一丝好笑,对着成玄奕说道:“你要是再靠我这么近,不止我要揍你,可能我爹也会揍你的。” 成玄奕对着金勇温润有礼的笑了笑,姿态谦和,进退得宜。嘴上却如蚊子般细声嘀咕:“你这宝贝女儿早晚不都得是我的人,何必呢?” 只见宴席正中的贺兰无双以一个绝美斐然的妙曼舞姿结束了这场动人心魄的舞蹈。她接过下侍递来的黄金酒盏,巧笑嫣然缓缓上前几步,向着两国使者的席位慢慢走去。 空气徒然凝结,疑团变得越来越清明起来。 贺兰无双风情万种的呈上黄金酒盏,对着秦昊轻言细语,魅惑至极的浅浅一笑,说道:“无双敬太子一杯!” 秦昊谦和有礼的搀扶起贺兰无双,柔和温润的说道:“得无双公主此等美人敬酒,真乃福气!” 贺兰无双含羞浅笑,迈着轻灵的步伐浅浅的移了几步,再次端起黄金酒盏,“无双敬王爷一杯!” 帝君心中冷冷一笑,他看都没看贺兰无双一眼,端起案桌上的酒盏浅酌一口,淡淡道:“本王正在酌饮,不劳公主再敬,还请回!” 语气淡漠平静,却充满冷漠果断的拒绝,若是换做平常女子必定羞的俏脸无颜色。然而贺兰无双却恍若未觉,她淡然一笑,如雪莲般高贵清雅,再次举起酒盏,声音清澈醉人,浅浅说道:“无双代表父皇,代表燕国敬来使一杯,祝愿我大燕与邻国友邦永享太平!” 这段话带着一股不难察觉的犀利与威胁,毕竟这杯酒已经不是区区公主所敬,而是代表一国之尊以万世之好,天下太平之名敬给邻国友邦,尽显礼仪与和平。 虽然三国之间明争暗斗,但是天下之争终究还未正式摆上台面,在虚以委蛇的包裹之下,三国之间仍然和睦共处,共享天下。然而当一方有足够势力与力量吞噬掉另一方时,他们会毫不犹豫的举起鲜血白骨染就的屠刀,掀起一场狼烟四起,烽火雷鸣,金鼓连天的天下之争。 作为夏国的使者若是不饮下这杯冠以天下太平之名的酒,那么就是置国家大义,邻国友邦于不顾,率先挑起这场乱世之争。 帝君轻蔑的扫了贺兰无双一眼,然后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双眼微眯,似乎虚弱疲惫得即将睡着的燕皇,几乎是带着一股难言的犀利与压迫说道:“堂堂雄踞北方的泱泱大国,何时变得如此不知礼数?” 燕皇缓缓睁开微眯的双眼,波澜不惊的说道:“权擎王何出此言?” 嘴角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声音不似平日的淡然冷漠,而是带着霸气斐然的浓浓戾气! “我堂堂一国王爷,代表大夏出使燕国,恭贺贵国太子选妃之喜,尽显我大夏礼仪之风。但是什么时候区区公主也能代表一国之君以天下之名来敬使者之酒?莫非燕国之人就是如此尊卑不分,罔顾国礼吗?还是燕国久踞北边,雄霸一方,觉得我大夏也仅仅只配让区区一国公主敬酒?还如此大言不惭的冠以九五之尊冀望天下太平之名?这是公主能做之事?若非不能,那么背后授意之人又是谁呢?” 历来神色如常的燕皇脸色徒然一变,渐渐沉了下去,他挥了挥手,贺兰无双缓缓了退了回来,对着燕皇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步入席中。 “别说是区区一国公主,一介女子,就是身为男儿身的天家皇子也不够分量来敬本王这杯酒,要知道所敬的可是皇与皇,国与国之间的身份地位和盛世太平!”帝君冷冷一笑,说道:“晚辈敬燕皇为一国之君,但是燕皇此举似乎差强人意啊!” 燕皇轻轻咳嗽起来,哪怕他的声音是如此的低微,但是在这个寂静无声的宴席之中,如滚滚惊雷般惊鸿响亮。 未等燕皇开口,贺兰玥缓缓的起身,走出席间。招来一旁的下侍,端起托盘上的黄金酒盏,寒眸翻滚涌动着较量碰撞的光芒,他姿态谦和,进退得宜,却不失凛然霸气的缓缓说道:“不知本宫可够分量敬权擎王一杯酒?” 第061章为成玄奕和金之南赐婚 帝君缓缓抬头,嘴角漾起一股莫名的笑意,四目相对之间,两个年轻的王者如同站立在千军万马,狼烟四起,金鼓连天的战场之上。四周充满了血肉白骨,漫天烈火,如此强大的气场与力量像利剑与尖刀厮杀碰撞掀起的层层火花,阴寒却灼热的气息似乎顷刻间就要毁天灭地! 帝君没有开口,他缓缓接过贺兰玥递过来的黄金酒盏,猛地一饮而尽。 纵然在座众人极力的粉饰太平,然而整个宴席再也无法恢复之前的开怀畅饮,谈笑风生。 贺兰哲缓缓起身,对着燕皇恭敬的说道:“父皇,今日烈阳高照,晴空万里。如此良辰,依儿臣所见实在不该酒醉宴席。既然前来春猎,不如三国之中各派出一人比试比试。当然,前提是点到为止,以和为贵!” 燕皇了然的点了点头,贺兰哲突然出声,转移宴席中的暗涌与尴尬,精明如燕皇自然顺着台阶而下,他淡淡道:“那皇儿有何建议?” 在贺兰无双出现之时,贺兰哲就有些明白燕皇此举极有可能是想拉拢其中一国,具体究竟有何深意,现在尚不得知。 但是既然上面透露出来这个意思,必然有其深意。或许因为三国鼎立的局面已经太久,久到心怀天下的王者已经不愿等待。那种想要打破平衡,争权夺势的**已经满载心间,慢慢的展露出来。 贺兰哲温润的说道:“依儿臣之意,之前的狩猎未能尽兴。此番两国公主也在,不如比试一番。三国的先祖均是在马背上打下的江山,那么拥有祖先黄金血液的皇家公主必然不输与世间男儿。见惯了男儿的雄姿硬朗,意气风发,倒不如看看巾帼的英姿飒爽,不让须眉!” 燕皇赞赏的看了贺兰哲一眼,淡淡道:“如此甚好!那么究竟如何个比法呢?” “启禀父皇,在平原上狩鹰猎兔也无多大新意。依儿臣之见,不如前往皇家猎场。丛林郁郁葱葱,惊险异常,里面飞禽走兽应有尽有,想要满载而归,胆识,魄力,技艺,运势缺一不可,如此比法方能显现皇家公主之绝然风采!” “当然,堂堂一国公主,千金之躯实在不宜陷入险境,也需守卫随行。”贺兰玥抬头看了看秦昊与帝君,再次缓缓开口道:“若是秦太子与权擎王也愿参与当然更好,公主们比试的同时,几位也能切磋高低!” 燕皇越发满意的点点头,事件正朝着自己的计划步步逼近,他淡淡开口道:“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秦昊心中略一思索,摸到些蛛丝马迹。贺兰无双之前的敬酒不过是代表燕皇发出的试探之意,燕皇似乎有心想要拉拢一方,结为盟友。 秦昊思索一番便笑着说道:“那么就依燕皇所言,比试比试,既然是春猎,本太子自然也愿意图个乐呵。” 帝君如何不明燕皇之意,推出贺兰无双之际想必他就起了结盟的打算,三国国力持平,谁也无法驾驭谁。但若这种平衡瞬间打破,两方结盟共同攻击另一方那么又会如何呢?以贺兰无双作为引线,牵引两国,谁选择拒绝,那么就代表敌对。若是都未拒绝也无妨,毕竟燕皇有的是能够联姻的女儿,况且此时随行的还有满朝文武百官之女,皆是贵族千金。到时封为和亲公主,也不会失了礼仪身份。秦昊此举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以三国公主狩猎比赛之名来展开结盟之举,谁输谁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狩猎之中会发生些什么? 但是燕皇此举却忘了最为重要的一点,以杀戮狠戾为名的权擎王帝君从不受任何人摆布,哪怕两国结盟,他仍然傲然轻蔑以对,毫无畏惧,这便是声名赫赫,权倾天下的权擎王——帝君! 不同于秦昊的反应,帝君淡淡说道:“公主前去即可,本王对狩猎历来不敢兴趣,就不扫众位雅兴了。” 话音刚落,燕皇那双素来浑浊的双眼泛起一缕寒芒,像把锋利的利刃。眼神一转,状似无意的与秦昊四目相对,暗涌翻滚,意味深长! “既然如此,朕也不便强求。”燕皇挥了挥手,对着下方的贺兰玥淡淡说道:“玥儿随无双一起去吧!” “儿臣遵命。” 狩猎所必备的物什,如马匹,箭支等早已准备妥当,连医官也随行在内。正当众人准备出发之际,燕皇缓缓开口道:“成世子不去凑个热闹?” 成玄奕爽朗一笑,一副玩世不恭之态,说道:“玄奕箭法拙劣,可不敢与两位太子相争,臣便不去了。” “哦?”燕皇淡淡说道:“成世子何必如此过谦?到底是晋国王传承下来的血脉,难不成能忘了先祖的马上风姿?” 成玄奕满不在乎一笑,“玄奕历来对那些舞枪弄棒毫无兴趣,偏生喜爱美酒佳人,如何和两位太子相争?只怕到时会输得难看啊,陛下就别难为臣下了!” 眼中精芒一闪而过,燕皇有些意味深长的说道:“弃祖忘本,此乃不忠不孝啊!” 话音刚落,在座众人脸色齐齐一变。成玄奕依然一副波澜不惊之态,笑着说道:“玄奕不敢,只是技拙,实在不敢献丑。” “况且此番两位太子一为较量,二为关护佳人,玄奕孑然一身,何必去凑那个热闹?” 一声轻笑徒然响起,准太子妃殷明月笑着说道:“成世子是在埋怨没有佳人作陪呢!” 燕皇淡淡一笑,深意莫名,说道:“哦?何出此言?” 明月缓缓起身,姿态从容优雅,对着燕皇恭敬的行礼,脸上带着几分小女儿的羞涩,“成世子虽然素来风流,不过现在却是浪子回头,一心恋着金家妹妹呢!哪舍得离开半步?” 话音刚落,如一道滚滚惊雷,轰炸在本就风起云涌的宴席之中。 满朝文武百官唯独护国大将军姓金,这金家妹妹除了金勇的掌上明珠还能是谁? 众人纷纷望向成玄奕与金之南的方向,心中暗暗揣摩起来,金家与成王府权势滔天,手握军权,若是成王府与金府再有什么牵扯的话,那么这燕国的主子能安心吗? 燕皇看着下方的两人轻轻一笑,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如同一个慈爱的老者一般,指着成玄奕欣慰的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娶妃了,若是你能收收心性,成王也算了了心事一桩!” “儿女情怀,郎情妾意!”燕皇笑着点点头,“这是好事啊!” 燕皇态度诡异莫测,让成玄奕与金之南心中越发沉重起来。 金家本就如履薄冰,眼下更不能让之南再陷险境,成玄奕心中思索一番,正欲开口,哪知燕皇的声音再次淡淡响起。 “那金家丫头也去凑凑热闹!”燕皇慈爱的对着金之南笑着说道:“丫头,你堂堂将门虎女,可别丢了你父亲的脸啊!” 金之南闻言急忙走出宴席,对着燕皇恭恭敬敬的行礼,脸上伪装着满满的懦弱和胆怯,轻声细语的说道:“启禀皇上,臣女只会些上不了台面的花拳绣腿,公主之间的比试,臣女怎敢参与?” 金勇闻言也急忙上前两步,行礼道:“皇上,小女身份低微,怎敢罔顾君臣之礼,与三国公主相争?还望皇上收回成命。” “诶,爱卿切不可妄自菲薄啊!”燕皇笑着说道:“你堂堂护国将军,征战沙场,所向披靡,教导出来的女儿能差吗?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也别耽误了这些小辈们的游乐!” 俗话说关心则乱,若是平日的成玄奕定不会如此莽撞行事,但是一旦涉及到金之南,他顿时分寸大乱,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踏出宴席,对着燕皇行礼道:“启禀皇上,论身份地位,金小姐一介臣女,若是与公主们一较高下,岂不是失礼于友邦?皇上三思啊!” 未等燕皇开口,秦昊温润一笑,说道:“倒也无妨,人多热闹嘛!” 此时燕皇爽朗的笑出声来,对着成玄奕说道:“你这孩子,难道怕金家丫头受欺负不成?” 燕皇慈爱的看着成玄奕,说道:“你若当真喜欢这丫头,朕便做主将她赐给你得了!” 话音刚落,几道犀利凛冽如利剑的眼神顿时扫向成玄奕。成玄奕此时满脸木讷,虽然之南能嫁给自己,自己必然欣喜万分,但是却独独不是出自燕皇之口。 在座众人纷纷在心中盘旋起来,若是金家与成王府结为姻亲,那么势利必定如日中天,燕皇此举究竟是有何深意呢? 贺兰玥寒芒如星,那般鲜红阴冷,他微微侧身,寒眸如一道利剑直直扫向下方的殷明月。 嘴角掀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殷明月缓缓抬头,迎上了男人嗜杀如血魔般的目光。 金勇见状,急忙开口道:“皇上万万不可,小女尚且年幼,此时不宜谈婚论嫁啊!” 燕皇了然的笑了笑,说道:“爱卿的心情朕很明白,大公主出嫁时朕也是极为不舍,不过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留不住啊!” “皇上……”金勇正欲开口,燕皇扬手一挥,上位者的气势顿时射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今日朕便做主……”燕皇指了指金之南,对着成玄奕说道:“将这丫头……” 一句话尚未说完,一道异常冷冽的声音徒然打断了燕皇的言下之意。 “不是要狩猎吗?”帝君登时起来,脸色显得格外阴沉吓人,冷冰冰的说道:“磨磨蹭蹭干什么?”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径直起身,向着营外走去。紫金长袍甩动之间掀起一层层冰冷刺骨的空气,晃得矮桌轻轻摇晃,杯中浓烈醇香的美酒顿时洒满一地,在深红的地毯上漾起一团团暗深色的水雾。 随着帝君的离席,众人这才纷纷反映过来。 这位之前不是说对狩猎不敢兴趣吗?怎么现在就……看这架势,似乎比谁都急啊! 金之南狠狠的松了一口气,伸手擦掉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不管如何,燕皇的旨意终究是没有传达下来,自己总算躲过一劫。 成玄奕紧蹙的眉头也微微松了几分,看到金之南大大松气的样子,心中的沉重瞬间消失不见,只觉得极为不是滋味。 他酸溜溜的说道:“你就这么不想嫁给我?” 金之南无语的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皇上下的旨,你也敢娶啊?若是你敢娶,我可不敢嫁!” 成玄奕想了想,脸上瞬间带着一丝揶揄的笑,说道:“我明白了,其实你也是愿意嫁我的,只不过是皇上下旨,所以就……” 金之南狠狠瞪了他一眼,“自作多情!” 突如其来的状况虽然让众人有些措手不及,但到底是心机深沉的政客,眨眼之间便神色自若,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燕皇神色淡然,仿佛丝毫不在意帝君的突然离席,他对着其余几人挥了挥手,笑着说道:“你们也去吧,切莫失了先机啊!” 在众人离去之际,燕皇神色一冷,望着最前方那抹孤傲的身影,眼眸越发幽深朦胧,意味深长! 皇家猎场是一片古老的丛林,林中古木参天,郁郁葱葱,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唯有几缕微弱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空隙照射进来,光线昏暗浑浊,显得格外森然恐怖。 里面野物众多,各种飞禽走兽应有尽有,奇珍异草也是随处可见。虽然丛林外的平原也有野物遍地串走,但是从丛林之内一比,便不值一提。 嗖的一声,一支利箭如同破空的疾风,锐气惊人,在半空径直飞过,狠狠的刺穿银狐壮硕的身躯。 一名身穿鲜红骑马装的女子缓缓的放下悬空的檍木长弓,微微偏头睨向一旁的男子,眼睛翘得高高的,十分傲气。 成玄奕眼中滑过一丝好笑,说道:“你用得着这样吗?刚刚不就是比你多射了两只野兔吗?” 金之南冷哼一声,极为嚣张的说道:“本小姐若是连你都赢不了,那我还混不混了?” 因为帝君率先进入皇家猎场,并未打算与其他人同行。所以众人在进来之后也分头各自行动。迫于燕皇之令,金之南和成玄奕也不得不加入进来。不过这两人完全没有与他人争胜之心,反而将此行当做游乐,此时倒是玩得不亦乐乎。 “我说,你一个女人干嘛随时都这么彪悍,你温柔一点不行啊?” 金之南上前两步,拍了拍成玄奕的肩膀,有些轻蔑的说道:“兄弟,不是我彪悍,是你确实太弱了。” 成玄奕心中顿时燃起浓浓的好胜之心,说道:“咱俩就比比,若是今日赢不了你,那你嫁过来之后还不反了天了?” “我作为男人,怎么着也该有点家庭地位吧!” 金之南真是又气又羞,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说道:“你这不要脸的功力倒是越来越深了,老娘何时说要嫁给你了?” “怎么没有?”成玄奕满脸惊讶,说道:“咱们抱过这么多回,亲过这么多次,你不嫁我,嫁谁?” “你真是皮痒痒,几日没修理你,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成玄奕冷哼一声,说道:“明明前两日才修理过我,还好意思说几日?” “那还不是你欠揍?”金之南怒声吼道。 “喂!”成玄奕也吼了起来,“老子喜欢你,就是欠揍啊?” 金之南再次无语了,每一次都会被成玄奕调戏得外焦里嫩,体无完肤啊! “行了行了!”金之南猛推了成玄奕一把,吼道:“你还比不比?难得玩玩,你别老是这样混蛋。” “比!”成玄奕睨了金之南一说,扬声说道:“怎么不比?都说了要争取男人地位的,整日被你压着,我还见不见人了?” “哟哟哟!”金之南轻蔑的扫了他一眼,“骨气见长啊!” 话音刚落,前方郁郁葱葱的草丛之内突然猛烈的晃动起来,连脚下的土地也微微震动,一声声野兽的低鸣徒然响起,如一道惊雷传入耳际,仿佛来自地狱的咆哮! 原本还吵架拌嘴的两人顿时一愣,眼中闪过一抹凝重。影七几人瞬间将两人包围起来,神色有些沉重的看着不停晃动的草丛。 葱郁茂盛的草丛一点一点被野蛮的扯开,野兽的低鸣越来越近,随着最后一层草丛的拔起,一个庞然大物顺势闯入众人的眼帘。 “是头山猪!” 成玄奕看了看前方不远处的庞然大物,低沉的说道:“妈的,这考验是不是太大了点?” 气氛本来有些凝重,不过再看到仅仅只有一头山猪时,众人也都放下心来。在场之人无不是武艺高强之辈,区区一头野猪自然不放在眼里。 然而此时听到成玄奕的话,金之南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说道:“勇士,你去把这畜生拿下吧,也好提升提升你这男人地位嘛!” 成玄奕冷冷一哼,嚣张至极的对着几名护卫扬声说道:“你们都退下啊,谁也不准插手!” 几名护卫眼中泛起一丝好笑,自己主子想在心上人面前炫耀炫耀,那么他们确实不该插手,况且以主子的武艺而言,要射杀这头野猪自然不在话下。 只见成玄奕登时一个跳跃,瞬间稳稳落在野猪背上。金之南一愣,原本以为成玄奕只会远远的举箭射杀,没想到这人居然选择近身搏斗。这,这玩得是不是太过火了点? “喂,你小心啊!” 成玄奕回眸,甩给金之南一个自认为无比潇洒迷人的微笑,说道:“今日让你见识见识你男人的本事!” “看好了!” 金之南脸色顿时黑了下去。 男人的身姿如同矫捷的狸猫,上串下跳,不过几个来回,野猪坚硬如铁的表皮已经破了好几道深深的口子,腥臭的鲜血顺着庞大壮硕的身躯流满一地,然而成玄奕完全没有想要将这野猪一剑毙命的意思,慢慢折磨,像是在逗着宠物玩儿似的。 “这家伙也太暴力了!”金之南看着前方那矫捷如狸猫的身影,感慨的说道。想起成玄奕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忍让,觉得心中好像一个小小的爬虫缓缓行过,痒痒的。 野猪反复受疼,顿时厉声哀呼嚎叫,刺耳的嘶吼如鬼哭狼嚎,响彻丛林,震耳欲聋。 随着成玄奕的不断进攻,彻底惹怒了这头暴怒的山猪。庞大壮硕的身躯野蛮的向着成玄奕撞去。 男人神色淡然,嘴角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或许是因为玩够了,他缓缓取出箭筒里的白羽箭,用力将弓弦拉得满满的,双眼微眯,稳稳的对着山猪的心脏部位。 还未来得及松手之际,另一支凌厉的白羽箭从眼前呼啸而过,瞬间插入山猪的心脏。 山猪发出一声极为刺耳的悲鸣,噗通一声,硕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成玄奕脸色一沉,怒火冲天,猛地转过头来,对着几名护卫吼道:“谁这么不知死活,扰了本世子的兴致。” 几名护卫满脸无辜的看着成玄奕,然后眼神一致瞟向一旁的金之南。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只见她缓缓的放下高举的弓箭,得意洋洋的扫了成玄奕一眼,说道:“就是我这个不知死活的扰了你成世子的雅兴。” 成玄奕急忙奔到金之南身边,口气不善的说道:“你什么意思?” 金之南不以为然的摊了摊手,说道:“以你这性子,让你翻身那还了得?” 成玄奕闻言,眼中滑过一丝好笑,说道:“罢了罢了,咱俩谁跟谁,谁强不都一样嘛!” 金之南也不理他,向着前方径自走去。成玄奕急忙追了上前,说道:“现在又去哪玩?” “先走走再说。” 一路走下来,两人边拌嘴边狩猎,玩得是不亦乐乎。似乎很久已经不曾如此痛快了,毕竟出了这片丛林之后,谁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又会是怎样的狂风巨浪。 “喂喂喂!”成玄奕一把拉住金之南,压下她高举的弓弩,说道:“这头狐狸是我的,你都猎了那么多了,也该让让我吧!” 金之南满脸不耐的扫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中的弓弩,嘴上硬声硬气的说道:“记着啊,是我让你的!” 成玄奕不以为然的瘪了瘪嘴,小声的嘀咕道:“咱俩到底谁让谁啊!” 成玄奕本就英气逼人,此时他傲然的站立在丛林之中,高举弓弩,将玄拉得满满的,双目冷冽,眼中泛着灼人的光华,让人不敢直视。那种傲视无物的气势展露无余,越发显得卓尔不群。 成玄奕发现一旁的某人盯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他偏着脑袋,睨向金之南,眨了眨眼,风流至极的说道:“是否觉得本世子俊得一塌糊涂,让你芳心涌动啊?” 其实金之南是真的觉得成玄奕气质卓绝,风度不凡,不过某人短短的一句话让她的脸登时黑了下来。 “还射不射了?”金之南举起弓弩,对着前方的银狐,说道:“你不射,那我来。” “别!”成玄奕举起弓弩,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放,一支利箭登时飞奔而去,劲道十足,气势凛然,生生划破紧密的空气,向着银狐猛地射去。 突然,一道银光一闪而过,一支凌厉的白羽箭精准的撞上成玄奕射出的利箭,箭刃相撞,激起层层火花。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之际,另一支白羽箭再次射出,电光火石之间,稳稳的插入银狐的心脏,腥臭的鲜红弥漫在空气之中,变得压抑而沉重。 众人顺着利箭射来的方向望了过去,在看见来人之际,金之南和成玄奕的脸色同时一变。 贺兰玥缓缓地放下黄金弓弩,嘲讽的看了成玄奕一眼,冷冷说道:“成世子还真是忘了先祖是如何拿箭的吧,这等技艺也敢出来献丑?” 成玄奕倒是不以为然,淡淡说道:“没办法,我也不想来,皇上有命,作为臣子的岂敢不从?” 贺兰玥缓缓走了过来,淡淡的扫了金之南一眼,冷冷说道:“跟着这种男人来狩猎,也不怕被野兽咬死?” 原本还满脸不以为然的成玄奕闻言,脸色徒然一沉,冷冷的说道:“莫非跟着你就安全不成?” “跟着谁来,那是臣女自己的事,好像不需要太子殿下同意吧!” 话音刚落,草丛之中徒然响起一声猛烈的震响,一阵低沉的兽鸣顿时响起。 破开厚重的草丛,一头猛虎瞬时步入众人的眼帘。 贺兰玥瞬间抽出三支白羽箭,黄金弓弩拉得满满的,并未如何精瞄细看,五指一松,三支白羽箭精准无比的对着猛虎的心脏登时射出,力道刚猛,势如破竹。 然而,白羽箭还未刺进猛虎的身躯之时,电光火石之间,另一个方向徒然射出三支白羽箭,几乎与贺兰玥同时出手,却不是向着猛虎的方向射去。 三支白羽箭对着贺兰玥的利箭猛力贯穿,六支箭登时跌落在地。 金之南缓缓的垂下举起弓弩的手臂,冷冷一笑,对着贺兰玥说道:“殿下倒是看看,臣女是否会被这些野兽给咬死!” “好大的口气!”贺兰玥嗤笑一声,冷冷说道。 “殿下大可一试!” 贺兰玥突然举起黄金弓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金之南的方向登时射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金之南瞬间举起弓弩,嗖的一声,弓弦上的利箭向着贺兰玥的面门急速飞去。 ------题外话------ 啊啊啊啊!朱雀最想写得就是猎场里面的故事了!激动中!可能两章左右,会有一个小小的高氵朝哦! 第062章生死纠缠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一秒之间! 哪知贺兰玥射来的白羽箭越过金之南的耳边,刮起一道疾风,最后稳稳的插在她身后盘旋在古树上的一条巨蛇。足足有碗口那般粗大,巨蛇身体通黑,张着血盆大口,阴森的利齿上银光闪闪,粘稠的透明液体顺着利齿滴落在地上。 这条巨蛇剧毒无比! 然而金之南射出的一箭顺着贺兰玥的颈部插过,拉出一条长长的血痕,像条狰狞的小蛇盘旋在上,鲜红的液体顺势留下,贺兰玥伸出手紧紧的捂住。 这一箭若是贺兰玥不曾偏移一下,想必是射向咽喉之处。金之南出手精准利落,但是也料想到贺兰玥必定躲得过,所以也不担心他真会命丧在自己箭下。 “殿下!”一阵阵惊呼顿时响起。 贺兰玥身后的随从登时上前两步,前呼后拥,乱作一团。 “啊,殿下,你流血了!” “医官,快,为殿下包扎伤口啊!” 贺兰玥冷冷的推开上前正欲为自己止血的医官,颈部上的伤口不过是皮外之伤,和心里早已溃烂血流不止的裂痕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贺兰玥固执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中如同利剑乱舞,让他的心隐隐作痛。那一刻,她是起了杀心的吧! “你好大的胆子!”贺兰无双登时上前两步,厉声喝道:“你是想弑君吗?” 鲜血顺着颈部缓缓流下,越来越汹涌,瞬间打湿了贺兰玥月牙白的锦衣华服,红白相映之间,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金之南一时之间百感交集,心中涌起一股股异样难明的情绪,如错综复杂,盘旋纠结的丝线,理不清道不明! “我们走!”贺兰玥决绝转身,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男人的背脊如此的高大伟岸,有着顶天立地的无上力量,然而却让人觉得,此时的他是那么的卑微与孤单! 贺兰玥走了,如同他来时悄然无声,带走了属于贺兰玥的孤傲与悲伤,然而却在金之南的心中留下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重! 成玄奕眼眸深沉似海,一片幽黑,若是细看,便能看见小小的眼眶里翻涌着惊涛巨浪,乘风而起,似要将一切深深埋葬! “这里也没多大意思了。”成玄奕瞬间神色恢复如常,他拍了拍金之南的肩膀,说道:“我带你去龙牙巅,那里猎物特别多,极有意思!” 金之南缓缓回神,点了点头,却无之前的半点愉悦与轻松。 龙牙巅说是山峰,也不过是矗立在丛林北部边缘的一座山坡而已,并不像山峰那般巍峨高耸,但是却极其险要。崖壁陡峭倾斜,并无山路可到达,坡顶几乎是底下丛林的两倍之多,极为宽阔。 古时候的龙牙巅并不是现在的模样,也不叫这个名字。传闻有一天天神震怒,风云变色,大地动荡,玉龙山一带很多高山瞬间倒塌,大地崩裂,入目之余全是一片荒凉废墟之态。 传说这片丛林之中住着一条神龙,在天神发怒之时化身山脉,保护丛林边上居住的村民。灾难过去之后,神龙耗尽法力,形神俱灭,唯独留下一颗龙牙,矗立在丛林之中。村民们为了纪念这条神龙,便将这变形的山脉改名为龙牙巅。 这是几千年前的神话故事了,培罗真煌建立燕国王朝之后,便将这片丛林划为皇家猎场,居住在丛林边的村民也纷纷搬迁远方,不过这个神话故事却是一代一代传了下来! “你不会真信什么神话故事吧?”金之南看了成玄奕一眼,问道。 “信不信又不重要。”成玄奕淡淡一笑,“我见你心事重重就说个故事给你听听而已。” 金之南愣了愣,没话找话的说道:“其实依我看吧,这不是什么天神发怒,不过是地壳运动而已,也就是地震。” 金之南看了看不远处的龙牙巅,可能这里之前是一座大山,地震过后,这座山脉只剩下一角,远远望去倒的确像颗倒立着的尖利牙齿,神话故事往往越穿越神,几千年之后也就便成这样了。 “什么是地震?” “呃……”金之南想了想,实在不知道怎么向古人解释地壳运动这个地理现象。 “哎,说了你也不懂!” “金之南,你想吵架,是吧?”某人冷飕飕的说道。 金之南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说道:“谁有那个闲工夫每时每刻和你吵?你认为我和你一样欠揍不成?” 两人又昏天黑地,天雷滚滚的吵了一阵,不过气氛瞬间变得轻松多了! 金之南有些感激的望向成玄奕,那样一个骄傲的男人却如此心细如尘,金之南心里这里样着,嘴上就情不自禁的说道:“其实你这人也不错。” 成玄奕闻言,心中欣喜难当,嘴上却冷冷哼道:“什么叫还不错?那是相当的不错,好不好?” “脸皮真厚!” 过了一会,众人便来到龙牙巅的脚下。成玄奕指向山坡顶上,说道:“龙牙巅山顶的猎物极多,走,我知道一条上去的山路。”说着就兴奋的拉着金之南向前走去。 坡顶上果然如成玄奕所言,飞禽走兽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很多未曾见过的动物。 两人几乎是一箭一只,玩得是不亦乐乎,小片刻的时间,四周堆满了野兽的尸体。 “哈哈哈!”成玄奕爽朗的大笑出声来,得意洋洋的看着金之南,说道:“怎么样?沉醉在本世子无人抵挡的魅力之下了吧,都说了,女人嘛,别这么要强!” 成玄奕身边堆满了野兽的尸体,而金之南仅仅只猎杀了几只毫无挑战力的野兔,梅花鹿之内的动物。 每当金之南出手猎兽时,成玄奕的随从们总会适时射下她的白羽箭,这些人均是武艺高强之辈,若是集体阻拦她狩猎,战绩自然不理想。他们不断射下金之南的利箭,成玄奕则在一旁杀得痛快,不出小片刻,两人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金之南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她冷冷的扫了一眼成玄奕和他身边的随从,说道:“这么多人比我一个,你也好意思?这不是摆明占我的便宜吗?” “不!”成玄奕一副斩钉截铁的样子,随即极为嚣张放肆的大笑起来,说道:“不是占你便宜,是摆明了欺负你!” 金之南冷冷一哼,扔下手中的弓弩,吼道:“不比了,不比了,赌约不算,你耍诈。” 成玄奕闻言不依了,“俗话说兵不厌诈。怎么,你不会输不起吧!” 想起上龙牙巅时自己和成玄奕的赌约就一阵火大。那人死皮懒连的定下规则,若是他赢了便亲金之南一口,若是金之南赢了便亲他一口,不管怎么样都是金之南吃亏。 最终在金之南的威胁之下,规则变为——若是成玄奕赢了便亲金之南一口,若是金之南赢了,便能揍他一顿。 两人纷纷没有异议,这场赌局就这样开始了!金之南压根就觉得自己不会输给他,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居然如此卑鄙,率领随从一拥而上,自己孑然一身,如何赢得了? “喂!”成玄奕对着金之南喊了一声,嘴角都快扬到眼角了,他嬉皮笑脸的说道:“你准备好没有?本世子可要亲了哦!” “你敢!” 缠绵悱恻的亲吻顿时压住女子的惊呼,金之南在成玄奕怀中死命挣扎,然而此时历来被自己揍得灰头土脸的男人力气大得惊人,紧紧的将她禁锢在胸前,怎样都无法挣脱逃离,一如他炙热而滚烫的爱! 随行的众人纷纷转过头去,历来面不改色的硬汉此时笑得背脊猛烈颤抖。 成玄奕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变得更加高大起来,人人心中回响着一句话:哦?原来霸王硬上弓是这样的! 突然,一声女子的惊呼顿时响起,惊扰了缠绵中的两人。 “呵!”秦昊意味深长的一笑,缓缓说道:“两位真是如胶似漆啊!” 金之南趁着成玄奕愣神之际,一把推开紧抱住自己的男人,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这人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在不远处早已聚齐数人,数张熟悉的面孔顿时步入眼帘,三国众人纷纷在场,金之南此时只想找个洞钻下去。 几道格外犀利沉重的视线,紧紧的压迫着金之南,她莫名的不敢抬起头来,不知是因为羞涩还是一些自己都弄不清楚的思绪。 贺兰玥的眼眸如此滚烫炙热,似乎燃起熊熊烈火。苦涩,落寞,凄凉,无奈,巨痛,狠狠的凌迟着他的心。那晚强烈到无法掩盖的杀意再次残忍而冰冷的浮上心头,这一刻的贺兰玥如同沉沦在黑暗地狱的恶鬼修罗,嗜杀而绝情! “还真是不知廉耻!”贺兰无双缓缓上前两步,此时的她不同于宴会上那个优雅得体的皇家公主,她显得格外凌厉逼人,嘲讽的看了金之南一眼,说道:“名不正言不顺,就如此的迫不及待吗?” 成玄奕闻言,伸出手来拥住金之南,冷冷一笑,说道:“名正言顺不过是早晚之事。况且就算名不正言不顺,与七公主何干?我成玄奕的私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男人的眼神此时显得格外森然,他异常冰冷的看着贺兰无双,几乎是杀意翻飞的说道:“我容不得任何人侮辱她!” 被人拥护的感觉真的很好很好,况且那个人还不是自己讨厌之人! “成世子可要量力而行啊,免得倒时得不偿失,反而陪上自己的性命!”贺兰玥的声音仿佛是零下几十度的冰块,阴寒而森冷。 成玄奕闻言冷哼一声,“为了挚爱,死——算个屁!” 有些粗鲁的话偏生让金之南的心莫名的一抖,跳动的节奏无法掌控,越来越快,越来越不由自主! 此时的贺兰玥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那是在嫉妒对手时突然发现其实自己更加的羡慕对方,这种极端讽刺却自然而来的情绪让他的心不知为何莫名的烦躁不堪。 直到后来他才明白,原来成玄奕的直接,果断,无谓是自己一直想要拥有却永远无法得到的力量! 一道寒流突然涌动在空气里,瞬间显得冰冷了几分。原本一直沉默不语的帝君顿时转身,背脊挺得笔直,决然离去。长袍舞动,划破冰冷的空气,泛起一层层如惊涛拍岸的洪流。 “金小姐不愧为一代绝世佳人啊!”秦昊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他双眼微眯,状似无意的扫向四周众人,最后停留在那道决然离去的伟岸背影上。 翻滚涌动的暗涌与阴谋浓浓的充斥在空气之中,气氛变得格外尴尬与诡异。 “我们走!”成玄奕对着金之南低声说道。 金之南了然的点了点头,跟上成玄奕的脚步。 刚刚迈出两步之时,大地突然一阵猛烈的摇晃,狠狠的颤动起来。坡顶四周的岩石沙泥飞快的下坠,周边湿润的泥土渐渐破开令人心惊胆战的裂痕,随即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下垮塌。 由于泥土分裂,土地变得松软起来,四周的古木微微摇晃,片刻之间,越晃越猛,越来越快,向着四周倒了下来。 “不好了,塌方了!大家快离开!” 此时的金之南恰好站在悬崖边上,反应过来之际,已经无法逃离。脚下的泥土突然变得松软无比,迅速下坠。女子一个用力,猛地抓住悬崖边的树藤,使劲向上攀爬。 一股震撼灵魂的恐惧让成玄奕的心猛烈跳动起来,瞬间流转到全身的血液里,几乎能感受到血液里沸腾咆哮的温度。 他顿时向前一扑,一把抓住金之南的手,大声说道:“不要放手!” 金之南用力的点头,刚刚爬上一点,泥土再次沦陷,身体不受控制的狠狠下坠几步,成玄奕半个身子伏在悬崖边上,男人身下的土地正以极快的速度破碎裂开。 几乎是同时,另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牢牢的抓住金之南,名贵至极的月白色锦衣华服狼狈不堪的铺在泥泞的土地上。贺兰玥同样半个身子悬在崖边,素来冷冽逼人的声音此时居然狠狠的颤抖起来。 “不要害怕!拉住我,慢慢向上爬!” 死亡降临之际,所有人都来不及感受心中的震荡与变化。金之南重重的点了点头,抓住两人的手,用力向上攀爬! 命运之神终究是残忍冷酷的!金之南还未爬上来之际,泥土垮塌得越来越厉害,两个男人仿佛随时就会随着金之南一同掉入悬崖之下。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龙牙巅矗立在丛林北部的边缘地带,这悬崖之下并不是丛林,而是一片深谷。没人知道这谷底究竟有多深,谷中有些什么?也曾有些冒险者想要下谷探个究竟,可是统统有去无回。久而久之龙牙巅的悬崖之下便成了一个死亡禁地。燕国的贵族狩猎之时,根本不会来到悬崖边上。 身子再次猛地向下一坠,头顶上的两个男人也被力道拉扯着迅速向下落了几分。 理智告诉金之南,若是他们再不放手,可能三个人都会葬身谷底,她大声喝道:“放手,你们快放手!” 历来势如水火生死不容的两人此时竟然同时一致的说道:“不放!” 两个男人虽然力气很大,但是根本没有着力点,况且泥土本来就呈现垮塌之势,纵然用尽全力无法将悬崖下的女子拉扯上来。 眼见挣扎徘徊在生死之间,命悬一线之际,成玄奕和贺兰玥的随从顿时惊醒过来,他们纷纷涌上前去,抓住自己的主子。 然而此时泥土已经变得异常松软,众人一拥而上,脚下的土地不堪重负,瞬间向下垮塌。 几乎是在泥土瞬间垮塌之际,金之南用尽全力,死命的甩开两个男人的手。 还未来得及感受心里痛彻心扉的悲伤与惊怒,手中的女子已经径直落下。两人双目欲裂,几乎是发出一声野兽垂死之际的悲鸣与怒吼,王者之殇震得苍天大地惊悚颤抖! 一个闪电般的紫色身影几乎是在女子松手的那一刻瞬间抓住了她,随着金之南一同跌落进看不见底的深谷悬崖! 冥冥之中是谁的执念超越了理智,超越了死亡,是谁紧紧的抓住彼此,上穷碧落下黄泉,倾尽一生,抵死纠缠,生死不离!世间很多东西都变化无常,如同际遇,如同命运,如同缘分!没有人会怀疑如果金之南未曾甩开成玄奕与贺兰玥,他们会随着她一起身赴深渊的赴死之心。但是很多时候往往命运的一念之差,让人生发生巨变。那些挣扎徘徊在红尘俗世的人们在经历苦难,欢乐,情仇,爱恨,生死,离别之后独独留下满心的怅然与悲凉! “王爷!”行风双目欲裂,失魂落魄的痴痴望着悬崖边上早已消失的身影。身后的上官夜阑及一帮随从满脸惨白,仿佛经历了比生死之间更强烈的恐惧。 ------题外话------ 哇咔咔!朱雀雀这章写兴奋了!呵呵!看文的妹纸不要潜水啦,给朱雀雀留言啦!来吧来吧,和朱雀雀一起探讨大爆发吧! 第063章峰回路转谷中的世界 短短片刻,坡顶大面积塌方,众人惊魂未定的看着坡顶泥土纷纷洒落,巨石翻滚,古木倒塌,在天灾面前,人类的力量显得格外渺小卑微! 成玄奕像是被抽了背脊的软体动物,几乎是瘫坐在地上,满身泥泞风尘,双目如死人一般,毫无生气。唯独充斥在眼底深处的血红还在无声的述说着他还活着,如同死人一般活着! 他突然仰天大吼,狰狞得像只孤寂万年的野狼,发出痛彻心扉,响彻天际的哀鸣,让人听闻之际须发直立,手脚冰冷,背脊发凉! 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绝望才能发出如此令人动容且恐惧的嘶吼? 贺兰玥满脸木讷,他痴痴的举起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低声自语:“她呢?她呢?她呢?” 几乎用尽全力的扇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那种绝望,那种软弱,那种无能为力,那种失败,那种内心不可原谅自己的狠戾让他用力的扇向自己,如此的失态,如此的狼狈,如此的……脆弱! 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迸现。贺兰玥死命的按住自己的胸口,太疼了——疼到自己无力承受,无力负荷! 心不再了,在她落下悬崖的那一刻,随着她……去了! 有些人注定会成为自己宿命的对手!帝君,贺兰玥,成玄奕正是如此!在眼见的现在,他们争夺天下,万里河山,依然举重若轻,游刃有余!然而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却会用尽全力,倾尽一生去博弈,厮杀,战斗,那时争取的却仅仅是一个女人罢了! 当红颜征服王者之际,万千疆土,天下经纬顷刻间变得无足轻重, 在这一日的龙牙巅山顶,伴随着沉重压抑的寒风呼啸,耳侧边仿佛缓缓响起了一曲伏尸百万,凄美动荡,气势恢弘的乱世战歌。让人们听见了它荡气回肠的悲凉前奏! 江山红颜,王者天下! 历史在这一刻徒然发生巨变,向着早已注定的结局缓缓行进! 山顶的风吹得越来越大,春季的柔润温和渐渐退去,留下的是隆冬刺骨的冷冽与阴寒。 成玄奕与贺兰玥的随从几乎是使尽全力才将疯狂的他们拖离危险的悬崖边际。 这样疯狂的成玄奕让影七惊得猛地跪在地上,他动容的大声喊道:“主子!” 男人恍若未闻,所有的五感早已统统消失不见,留下的不过是满满的痛侧心扉。 “主子,也许金小姐……她还活着呢!”影七语无伦次的说道:“没人知道悬崖下的深谷究竟是何样?或许她真的还活着,哪怕只有一点希望你也不能放弃啊!” 影七的话如一道滚滚惊雷,惊醒了悲恸在死亡之中的两人。 眼中的希冀慢慢浮现起来,如同烈日金芒般耀眼灼人! 成玄奕顿时一个剧烈的颤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他步伐踉跄,颤颤巍巍,却又如此的迫不及待,向着山下迅速奔去! “召集人马!”贺兰玥对着身旁的冷萧,厉声一吼! “殿下,眼下该怎么办?”秦昊的随从无名,沉声问道。 此时众人纷纷都很狼狈,秦昊也不例外,华贵的长袍被丛林中倒塌的树枝挂掉一半,灰头土脸,但是此时那双历来温润如春风般的眼睛显得格外冷冽与犀利。 嘴角掀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淡淡说道:“先回去再说!” 刚刚踏出两步,秦昊顿时转身,看向一旁早已目瞪口呆的秦语嫣,眉头微微一蹙,沉声说道:“嫣儿,你还不走?” 两行清泪凄凉的挂在秦语嫣的脸上,她死死的望着空无一人的悬崖边上,直到手臂上传来一道惊人的力道,她才木讷的转过身来。 “你怎么了?” 眼泪如滂沱大雨,止不住的往下掉,脑中一片空白!唯独心里盘旋着深入骨髓的两个字! 哥哥!哥哥!哥哥! 秦昊也没有过多疑虑她的失态,心想可能是被吓坏了吧!父皇从她历来宠爱,呵护有加,何时经历过生死之间的徘徊? “没事了!”秦昊淡漠的说道,拉着秦语嫣的手向着山下走去。 此时的秦语嫣趁着秦昊不注意时,她突然回头,眼眸深沉似海,紧紧的盯着行风。 行风几乎是轻不可闻的点了点头! 周围寒气一片,金之南觉得自己仿佛赤身**身在冰窖之中,冰冷之气如残忍的惊魂,狠狠的撕扯着她疲惫不堪的灵魂!身子猛烈挣扎,想要挣脱出寒冰的钳制,然而用尽全力仍然徒劳无功! 眼前突然出现大地猛颤,飞沙走石的画面,两张绝望的脸庞,痛彻心扉的悲鸣像一把烧得火红的利剑,直插心间,灼热而滚烫,可是偏偏暖不了冰冷的心房! “啊!”死亡带来的巨大震荡让金之南蓦地惊醒过来,她惊呼出声,发出的声音仿佛厉鬼嚎叫,格外低沉沙哑。喉咙像是被刀割一般,火辣辣的疼。她眉头紧蹙,猛烈的咳嗽起来,像是要吐出心肺一般难受至极。 身旁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一如既往的冷漠,“醒啦!” 金之南闻言缓缓抬起头来,只见帝君正坐在自己身旁,他面色一片惨白,微微喘着粗气。一身华贵的紫金长袍此时皱皱巴巴的,浑身湿透,冰冷的水一滴一滴的落在地面上,漾起一团团暗深色的水雾。 脑中的记忆一闪而过,昏迷之前,有一双异,昏迷之前,有一双异常冰冷的大手紧紧的拽住自己,莫大的震荡如惊涛拍岸的浪潮一般一下一下的撞击着自己脆弱的心房! 一股无以言语的尴尬充斥在空气之中,金之南淡淡扫了帝君一眼,沉默不语。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抬头打量四周。虽然醒来只有短短片刻,但是已经足以让一个合格的特工冷静下来。 这里应该就是谷底了,周围古木丛生,郁郁葱葱,很多未曾见过的奇花异草遍地盛开,花团锦簇,姹紫嫣红。空中偶尔传来几声飞禽的鸣叫,声声回荡在空中,如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谷中雾气旋绕,梦幻迷离,若非此时两人命悬一线,金之南还真会觉得自己置身于仙境之中! 不得不说自己的命挺大的,掉下来的地方恰好是一片湖水,湖水幽深,缓冲了掉下来的力道,这才侥幸的捡了一命。 怪不得自己觉得置身于一片冰窖之中,虽然隆冬已过,春季缓缓到来,但是初春的气候依然有些寒冷。尤其是谷中气候显得异常冰冷,湖泊周边泛起晶莹剔透的光泽,显然已经结冰。 自己根本没有掉入湖中的印象,只觉得从悬崖落下之后突然一阵蚀骨的冷气猛烈袭进自己的心肺,之后便一无所知,醒来时就已经躺在这里了,想来是帝君救了自己! “走吧!”帝君缓缓起身,对着金之南淡淡说道。 两人之间的关系极为尴尬,金之南垂着脑袋,慢慢的跟上了帝君的脚步。 整个深谷大得惊人!两人足足行走了大半天的时间,仍然未曾发现出谷之路,连个能够栖身的山洞都没有。渐渐地,天色越来越暗,越来越黑。 此时,天空突然惊雷滚滚,电闪雷鸣,小片刻的功夫,倾盆大雨滂沱而下。 “必须找个地方躲雨。”帝君沉声说道,纵然在这样的绝境之中,那种淡然面对千军万马,指挥若定的气势无半分消减,他就是一个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王者。 身后没有传来声音,帝君眉头微蹙,转过身来。 金之南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绯红,步伐跌跌撞撞,她伸手捂住自己的滚烫的额头,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头昏目眩,浑身冷得麻木,狂风暴雨如同一道残忍的力量,穿破自己的身体。体力越来越弱,渐渐不支起来。 数日前所受的伤并未完好。从悬崖掉下之际,伤口已经裂开,侵泡过冰冷刺骨的湖水之后,连呼吸都变得撕心裂肺般疼痛,纵然再强大的毅力始终抵不过身体的极限。 眼前一黑,脚下虚浮无力,就这样缓缓的倒了下来。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朦朦胧胧中,有人紧紧的抱住自己,双手硬朗而冰冷,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那是金之南昏迷之际,唯一的感觉! 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前世并肩作战的战友,梦到铁面无私的长官,梦到生活过的孤儿院,梦到自己待了多年的训练基地。早已尘封的记忆如同开闸了洪水,奔流不息!那些自己以为已经忘却的记忆此时无情的嘲笑着自己,原来它一直都在,在自己的心底深处,毕竟也是自己的人生,虽然已经远离,却真实的在自己的生命里流淌沸腾过! 金之南醒来之际,便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山洞之中。红红的火光将漆黑的四周照得通亮,并不算大的山洞中居然燃起四堆熊熊烈火,阴寒湿冷的初春在这里宛如初夏一般温和暖热。 只不过空气中却弥漫着浓浓血腥之气,凹凸不平的石板上竟然血迹斑斑,一眼望去触目惊心! 不过此时的金之南完全顾不上这些,她几乎是将近失态的掀开身上的紫金长袍,长袍之下的娇躯竟然一丝不挂,白皙的脸庞顿时一片绯红。 此时,洞口突然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与身后漆黑的天幕浑然一体,唯有一双寒眸闪烁着耀眼灼人的光,但是却如同刀锋一般冷然。 帝君缓缓走了进来,手上提着一只处理干净的野鸡。他似乎刚刚沐浴过,调皮的水珠悬挂在如墨的发丝上,与金之南的狼狈不堪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随着他的走近,一种林间青草的芬芳迎面扑来,让原本冷冽异常的男人多了几分柔和与清澈! 金之南此时脸色绯红,醒来之际便发现全身**,虽然心中思索几下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在掉入湖中时衣物早已湿透,加上自己又发起高烧,若是不及时处理很有可能会没命。可到底是赤身面对一个陌生男人,怎能让她不尴尬? 帝君淡淡扫了她一眼,仿佛心知她心里在想些什么,说道:“我一直闭着眼睛。” 话音刚落,金之南觉得越发尴尬,她清了清嗓子,轻哼一声,算是应答。 “衣服干了,穿上吧!”男人说完,径自向着山洞外走去。 金之南几乎是手忙脚乱的将火堆前的骑马装套在身上,心中并不担心冷漠骄傲如帝君会偷看自己,但是偏偏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慌些什么! 金之南穿好衣服之际,陷入了极端郁闷之中。外面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应该叫他进来吧! 可是不知道怎的,偏偏开不了口! 几番权衡之下,金之南只是重重的咳嗽几声,以此示意。 片刻之间,山洞外的男人缓缓走了进来。不同于金之南的慌乱与尴尬,他显得异常平静淡然。 只见他将野鸡架在简易的烤架上,的烤架上,熟练的翻滚起来! 不出片刻,浓郁的肉香充满了整个山洞,却压不住满室刺鼻的血腥味。 金之南张了张口,终究没有问出声来。 帝君的手指很漂亮,骨节分明。常年习武,让他手心处有着厚厚的茧子,柔美之中多了几分硬朗与犀利。 这双手是举刃杀人的手,以天下人的鲜血白骨染就而成!这双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天下大势玩弄在鼓掌之间,紧握朗朗乾坤。在千军万马,狼烟四起的战场之上,运筹帷幄,指点江山,涂改天下命格! 想到这里,金之南的心里徒然升起几丝古怪。她坐在火堆前,状似无意的扫了帝君一眼,再看了看那双手! 古怪越来越浓烈,这双拥有如此强大力量与权力的大手此时偏偏在有些滑稽的烤着野鸡,而且动作还如此的熟练! 一只鸡腿就这样唐突的递了过来,拉回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金之南。 帝君的眼眸深沉如大海,那里面有着洞察一切的犀利与睿智。金之南有几分被看穿的窘迫,她讪讪的接过帝君递来的鸡腿,闷闷的咬了几口。 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鸡肉的鲜美,眼中徒然闪过一抹暗红。 她几乎是有些失态的抓住帝君的手臂,衣袖微微有些湿润粘稠。她挽起男人的衣袖,几条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的盘旋在上,像条阴寒的小蛇。 伤口不似利器刮伤,而是深深的齿痕,像是被野兽的利齿咬伤,连同皮肉一起撕下! 金之南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她丢下手中的鸡腿,大步跑出洞外。 果然,洞口边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一群死去的野狼,足足十头之多! 为什么洞内血腥味极重?为什么地上血迹斑斑?为什么小小的洞内足足燃了四堆柴火?为什么原本狼狈不堪的男人似沐浴过后一般清新干爽?这样一场人狼恶战之后,他又怎会不去清理伤口呢? 这个山洞原来是一个狼窝! 金之南缓缓走进山洞,在帝君身边坐了下来,一句话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为什么不说你受伤了?” 帝君淡淡的扫了金之南一眼,沉默不语。 “谷中草药众多,怎么不包扎一下?这样失血过多,会死人的!”金之南的声音本来就已经沙哑,此时开口显得越发低沉阴闷。 “还未来得及!”一如既往,属于他的冷漠与淡然。 不过一句平淡至极的话,偏偏让金之南的心变得格外压抑。 短短一句话包含的东西太多,太沉重! 她不愿意去想象为什么还未来得及?他在担心什么?记挂什么?连处理致命的伤口都未来得及! 帝君是一个如此冷血之人,薄凉至极,置身万千血海之中泰然自若,面不改色!但是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反复用着自己无法控制的情绪在无声的述说些什么! 夜,有些凄美,有些伤感!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开口!并不算宽敞的小小山洞里一片寂静,静得让人——无法平静! 半响之后,男人的声音低沉的响起。 “快吃!”帝君看了金之南一眼,说道:“补充体力,才能活着出去。” 金之南拿起一旁的鸡腿,机械的爵嚼着,如同吞蜡一般索然无味。 费力的吃完整个鸡腿之后,她缓缓起身,径直向着洞外走去。 不出小片刻的时间,她已经回到洞内,手中拎着止血的草药和一个狼皮做成的袋子,里面装满了清水。 自顾自的在那里捣鼓起来,帝君看着她忙上忙下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的漾起一抹极浅极浅的微笑,若不细看,定不能发现。 金之南缓缓的坐在帝君旁边,径自拉过他的手臂,将碾碎的草药敷在伤口之上。她靠得很近,呼吸之间,帝君能闻到女儿家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体香。 她的动作很轻柔,也很熟练。肌肤触碰之间,不禁身体有些颤抖,连同心都渐渐抖动起来。 帝君心中徒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几乎是将近粗暴的将金之南推开,那种不受自己掌控的心绪让他有些失态忘我。 金之南脸色一沉,冷冷的看了这个异常别扭的男人。然后也不管不顾的抓过他的手臂,动作很快,却又不显得粗暴。 “想要活着离开,就别动!”金之南继续为他处理伤口,抬头冷冷的睨了他一眼。 几下功夫就覆完草药,金之南突然用力的撕烂帝君的衣袖,感觉到面前的身躯似乎抖了抖,她缓缓抬起头来,望了过去。 好心的解释道:“伤口必须包扎,不撕你的袖子,难道撕我的不成?” 帝君动了动微薄的唇,最终没有开口说什么。 哪知更为惊悚的事情还是后面。处理完伤口之后,金之南伸手一把脱掉帝君身上的衣袍,古铜色的肌肤稍稍露出些许。 此时金之南清楚的看见名震天下的权擎王眼中闪过一丝如同常人的古怪和惊惧。 她再次好心的解释道:“万一身上也有伤口怎么办?我这是一劳永逸。” 帝君这次却未由着她的动作,他有些不耐的推开金之南,拉上自己的衣袍,淡淡道:“不要这么多事。” 金之南脾气上来后也是不管不顾之人,她轻哼一声,伸手就向帝君的衣襟处袭去。 一个利落的侧身,瞬间躲了过去间躲了过去。金之南登时向前俯身,动作迅速敏捷,双手刚刚触上男人的衣襟时,顿时被一道强劲的力道重重拍下。 白皙的手背红红一片,金之南只觉得火辣辣的疼。冷哼一声,径直坐下,不再有任何动作。 帝君看了看她红红的手背,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最终选择沉默不语。见她不再纠缠,帝君也顺势坐了下来,哪知还未坐稳,原本满脸怒气的女子蓦地伸出手,速度堪比迅雷,一把扯下帝君的衣袍。 动作太大,撕拉一声,衣袍瞬间撕碎。 金之南倒没料到是这个局面,她陪着笑,讪讪说道:“那个,力道大了些。”伸手指了指那件紫金色长袍,道:“不过,这还有一件外袍呢。” 帝君的脸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古铜色的身躯顿时暴露在空气之中,肩膀宽阔,手臂健硕有力,充满了男性的硬朗与力量! 然而,此时的金之南已经完全傻眼了,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身躯。 几十几道伤口狰狞的盘旋在肌肤上,伤口横七竖八,参差不齐。很多都是旧伤疤了,早已结疤。 然而有十几道却格外鲜红,有些是被野狼咬伤,有些像是被尖利的岩石割伤,有些像被树木挂伤,血肉里隐隐还夹杂着木屑,肩膀上的伤口处还有一些深绿色的海藻,裂开的伤口已经有些发白,像是被水泡过一般! 原始生态的湖泊里到处都是尖利岩石。龙牙巅塌方时,悬崖边上的树木大多掉落到湖中,从高高的悬崖掉落在湖中,自己只受了些轻微的皮外划伤。她一直觉得自己运势极好,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却不知这缕生机是如此的沉重且压抑! 男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似乎在嘲笑她无知和自以为是。 帝君拿起一旁的紫金长袍穿上,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金之南深深的吐了口压着自己的闷气,不知道从哪里涌来的勇气,让她深深的看了帝君一眼。 再次伸手扯下他已经穿好的衣袍,也不管他会不会再次反对,径自将草药覆在一道道暗红的伤口上。 这一次的帝君不知道为何并没有推开金之南。女子手如春风一样撩过自己的皮肤。她的手很小,柔柔的,手心处有着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习武所留下的,这样有些粗糙的摩擦反而显得格外的撩人心魄。让杀人如麻,冷血至极的夏国权擎王帝君心头狂跳。这种感觉是自己从未体会过的,说不清道不明。但是此刻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并不排斥。 深谷里的黑夜显得格外宁和安静,小小的山洞里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处理完帝君身上的伤口之后,金之南稍稍退开几步,靠在角落里假寐起来。 很久很久,久到帝君以为金之南已经睡着之时,他缓缓侧过身子,深深的,肆无忌惮的望向那抹清瘦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此时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侧身的那一霎那,原本假寐的女子突然睁开了眼睛! 天亮了,一夜无言! 连续放晴几日之后,绵绵柔柔的春雨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纵然青天白日,天色也是昏昏暗暗的。 茂密的丛林之中几千支火把闪耀,身穿铁甲的士兵来回穿梭在丛林之中,人人脸上带着一股浓浓的沉重,连同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 冷萧满身寒露,神色沉重,来到一名黑袍男子面前,单膝跪下,低声说道:“参见主子。” “如何?”贺兰玥的声音似乎比昏沉的天还要暗几分,带着浓浓的沙哑和疲惫。 冷萧没有开口,从昨晚调兵前来之后,几千名士兵来回地毯式的搜索直到现在,几乎把丛林翻了个底朝天,都未能寻得入谷之路。 男人寒眸如刀锋般犀利冰冷,带着浓浓的戾气,“再找!” 突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登时响起,前方一匹骏马奔腾而来,停在众人面前,马背上的男人翻身下马,扬声问道:“太子殿下可在?” 冷萧登时上前两步,沉声说道:“来者何人?” 来人恭敬的行礼道:“小的奉世子之命前来向太子殿下回话。” 贺兰玥闻言眉梢紧蹙,几乎是失态的上前两步,急切说道:“说!” 那人急忙行跪拜之礼,说道:“世子已经找到出谷之路,他先行一步,命奴才前来为殿下带路。” 贺兰玥重重的吐了一口闷气,那双犹如死灰的寒眸顿时闪过一丝亮彩。 成玄奕与贺兰玥昨日召集人马之后便分头行事,素来生死不容的两人男人因为同一个女人此时连成一线,不分彼此。 毕竟力量越大,找到她的希望也就越大! 此时丛林之中除了两方人马之外,还有将近两千多人也在搜寻。 燕皇昨夜闻言,顿时悲戚难当,直呼天妒英才,当下立马派遣两千精兵潜入丛林搜寻权擎王的踪迹。由护国将军金勇亲自率领,毕竟失踪的其中一人可是他的宝贝女儿。 行风当晚便率领八千擎天军横扫丛林,历来杀人如麻,刚硬冷峻的擎天军此时如同失去主心骨一般,难掩焦急之色,对于这支多年来跟随帝君南征北战,开疆扩土的军队而言他高于世间一切,几乎是神一般的存在。 秦昊也派遣了五百精兵,鼎力相助。不管三国之间如何风起云涌,对于这些心机深沉的政客而言,这些千篇一律的千篇一律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僻静的丛林,郁郁静默。春风徐徐吹过,掀起一层层湿润的水汽。远远望去,如雾,如烟,如画!透着这缕朦胧,世间万物都显得淡淡的,蒙蒙的,忽隐忽现。 金之南一头扎进热气袅袅的温泉之中。这是今日两人醒来之后,行走几个时辰才突然发现的。 昨日掉下冰湖,又在雨中行走良久。虽然夜晚一直伴火而眠,但是依然觉得身子冷冷的,沉甸甸的,仿佛全都沸腾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此时侵在温暖撩人的水里,金之南忍不住舒适的轻呢一声。 太过舒适的环境是疲惫身躯的温床。金之南虽然明白现下的情况根本由不得她慢慢享受。但是疲惫肆意的席卷着她虚弱的身体,渐渐地,双眼越来越沉,最后不受控制的靠在温泉边上睡了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慢慢过去,原本淡然的帝君此时烦躁的在温泉外来回渡步。他时不时望向郁郁葱葱,密密麻麻的草丛,始终没有见过那个即将会走出来的身影。 心中的烦躁渐渐被一丝恐惧代替,男人脸色徒然一变,莫非出事了?这深谷野兽横行,她身子异常虚弱,若是…… 帝君不敢再想下去,大脑还未开始支配之际,身体已经先有了动作,他急忙向着草丛内奔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金之南觉得全身有着从未感受过的轻松,身子变得暖暖的,甚至还有些灼热。 她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睡了一觉,心中蓦地一惊,帝君还在外面等着呢! 急忙起身,刚刚拿起衣物,还未来得及穿上之际草丛中突然闪出一个紫色的身影。 帝君推开草丛时,眼前的景色让他素来清明冷静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来,惊得一片空白。 只见女子身躯半裸,经过温热泉水侵泡的肌肤,散发着香艳迷人的粉红色。手中的衣物此时遮在胸前,半遮半掩。一只白皙修长的**正踏在岸边,看样子正打算起身。 金之南此时的脸色不仅绯红,而且还瞬间黑了下来。虽然心中满满都是羞涩与惊怒,却没有一般女子的惊慌失措,大呼小叫。晶莹的眸子里泛起熊熊怒火,正欲开口时一道低沉沙哑的厉吼蓦地响起。 “你在干什么?” ------题外话------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朱雀雀留言?为什么留言那么少?问问我吃饭没有也可以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第064章结盟杀机尽现 金之南觉得自己已经怒火攻心,她娇小的身躯不受控制的抖了抖。该是我问这人在干什么吧?现在到底是谁吃亏?为何那人叫得比自己这个受害者还要愤怒凄厉? “你难道不知道我在沐浴吗?” 此时的帝君早已转过身去,呼吸变得沉重了几分,心中升起一股异样难明的感觉。 男人的声音格外低沉,沙哑,虽然极力的在保持镇静,但是情绪里还是带着几分急促的波动,“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反应?” 金之南总不能对他说,其实我睡着了吧! 想到这里,嘴上便硬声硬气的说道:“我为什么要有反应?” 帝君深深的吸了口气,他无法清楚之前心中异样难明的感觉,但是现在的感觉他完全可以确定,那是——愤怒! “穿好衣服就出来!”冷冷的丢下一句,便有些失态的落荒而逃。 金之南穿好衣物以后,走了出去。径自越过帝君,看也没看他一眼,自顾自的向着前方走去。 心中的怒火越来越大,帝君看着她娇小玲珑的身板,偏偏还一副天下为我最大的拽样,帝君此时真的想掐死她!可是偏偏自己能够面不改色杀尽天下人,却独独对她下不了手! 帝君有些认命的跟在她身后,脸上早已没有一如既往的淡漠与冷冽,而是满满的怒气,掩都掩不住。 历来立于千军万马前,文武百官之首的权擎王此时灰溜溜的跟在一名身材娇弱的女子身后。 只见前方的女子拾起两根莫约手腕粗的树枝,掏出腰间的匕首将前端削得尖利无比。随身携带武器是金之南前世养成的习惯,这样会让她多些安全感。 金之南递给身后的帝君一根,自己手中握一根,说道:“拿着,谷里野兽多,这也算武器。” 帝君有些莫名其妙的问了一个问题,“你堂堂士族千金为何随身携带武器?虽然将门之后会些拳脚功夫不足为奇,可是你的武功并不是一般人所用的招式!” 金之南微微抬头,望向帝君。男人的声音带着异常的犀利,“那些均是杀人夺命的杀招,是长期游走在死亡白骨里的戾气所化!” 退却了历来的冰冷淡漠,帝君此时的眼眸深沉似海,里面闪动着属于一个成熟王者的犀利与睿智。 金之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径自向着前方走去。这个问题包含的东西太多,太遥远,太陈旧,而且太沉重压抑。让金之南不愿意去回忆阐述。 帝君沉默不语,缓缓的跟在她的身后。 突然,前方的草丛猛烈的晃动,一种条形的生物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两人的方向爬来。 金之南心下一惊,不会如此倒霉吧! 条形生物顿时涌出草丛,是一条比碗口还要粗上许多的巨蟒,足足有三米多长。 金之南历来天不怕地不怕,可是作为女人心中多多少少对这种阴寒的软体动物有些本能的畏惧。 这已经是第二次碰见这种生物了,第一次在丛林里面,当下便被贺兰玥一箭毙命,但是这一条巨蟒却比上一条粗多了。这里本就是一个原始的深谷,里面的野兽格外庞大凶悍,丛林里的飞禽走兽与这里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 帝君瞬时上前两步,他微微侧头,扫了金之南一眼。 他自己都未曾发现历来淡漠得没有温度,没有起伏的语气此时带着淡淡的揶揄,“怎么?你害怕?” 金之南眼中确实带着一丝异样,那种不是面对死亡时的惊惧,而是碰到自己心里本能排斥厌恶的东西时一种不由自主滋生的情绪。 金之南侧着脑袋,瞪了帝君一眼,不咸不淡的说道:“还真被王爷给说中了。”眼中的精芒一闪而过,语气瞬间带着几分惊恐,几分崇拜,声音软绵绵的,再次开口道:“小女子是真的真的很害怕很害怕呢,王爷这么厉害,你可要保护保护我,去杀了这条畜生吧!” 帝君脸色完全黑了下来,高大健硕的身躯不受控制的颤了颤。冷冷扫了金之南一眼,奈何对方只是满脸崇拜的看着他,明媚晶亮的眼睛还时不时我见犹怜的眨巴几下,一脸的脆弱与无辜。 帝君有一种被打败的感觉。 他缓缓向前两步,手中握着金之南递给他的那根树枝,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猛地袭向巨蟒。 金之南则靠在一旁的古树上,兴致勃勃的看了起来。她领教过帝君卓绝的武艺,对付区区一条没有攻击头脑的巨蟒而言,完全跟闹着玩儿似的。 帝君与巨蟒纠缠了小片刻,巨蟒已经身受重伤。 此时,巨蟒的大半蛇身拖在地上,蛇头却高高的昂起,比身材高大的帝君还要高出些许。 巨蟒肆意的吐着腥红的信子,锋利的毒牙若隐若现,毒牙上泛起一丝丝银白的粘稠,顺着利齿慢慢滴落,在空中形成一条银白的丝线,拉得长长的。 帝君手下暗自用力,握紧树枝,登时向前,将锋利的木尖猛地刺向巨蟒的三寸之处。 巨蟒本就已经深受重伤,这一刺下去,顿时发出嘶嘶的凄叫,摔落在地。 “好啊!”一直在旁看得兴致勃勃的金之南顿时鼓起掌来,声音倒还真带着几分兴奋,“王爷,打得好啊!” “这招好,精准,力道足,不错不错!” “继续加油哦!” 这油哦!” 这一次,帝君没有气得浑身颤抖,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想掐死她! 巨蟒被伤到三寸之处后,居然还能缓缓的爬起来,蛇头骤然向帝君袭去。 蛇的三寸和七寸不一样,虽然都是致命的要害。三寸之处是蛇脊椎骨最脆弱的地方,容易折断。只要脊椎骨断了之后,沟通神经中枢和其他部分的通道就受损了,那么再攻击也就容易多了。 七寸却是蛇的致命伤心脏所在,只要这里受到重击,那么巨蟒必死无疑。 眼见巨蟒就要靠近帝君,血盆大口张得大大的,森然的毒牙泛着阴冷的光芒。 帝君不躲不闪,眼中一片淡然,甚至还带着一丝轻蔑。正当巨蟒快要袭上他时,他突然一个前卧,扑倒在地,迅速翻身,手中尖利的树枝登时刺进巨蟒的七寸之处。 巨大的蛇身轰然倒下。 整个打斗过程中男人不见丝毫吃力,是那样的游刃有余。 “好好好!”一阵叫好鼓掌声顿时响起。 金之南笑眯眯的走了过来,偏着头打量着帝君。双手紧握,放在心口的位置,满脸崇拜的花痴样,嗲声嗲气的说道:“哇,王爷真的好厉害好厉害哟!居然能杀死那么那么可怕的蛇蛇呢,小女子看见时都吓得差点昏了过去。我真是太崇拜太崇拜你了!” 帝君觉得此时的自己已经被气的全身无力,他几乎是溃不成军的向着前方走去。 还未走出多远,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极为响亮爽悦的爆笑声。 帝君骨节分明的大手渐渐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迸现,似乎已经临近愤怒到即将咆哮的边缘。 然而,某人还不知死活的追了上来,边跑边说,声音里是满满的惊恐和娇弱,有着侵到骨子里的绵软嗲气,“王爷,你等等小女子嘛,这里这么多野兽,我胆子小,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呢!” 帝君再一次想掐死她! 有一句话叫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其实可怜如帝君也不过只是淡淡的揶揄了她一句! 夜晚,一片漆黑,如浓墨的天空没有一丝光亮。月亮星辰纷纷躲进厚重的乌云里,苍茫大地一片寂寥沉重。 小片刻的功夫,本就昏沉的天突然闪过一道雷电,一阵轰隆的闷雷紧接响起,刚刚远离隆冬的初春雨水特别多,顷刻间便下起倾盆大雨来。 远处微光寥寥,在这黑夜的水雾里像是一把森然的鬼火,诡异而不安的跳动着。 近时一看,不过是一顶奢华至极的营帐,烛光透过厚厚的帐帘射出来。不同于营地里的其他帐篷,这顶上面绣着彩云龙腾图案,以红黄丝线为底。巨大的龙头盘旋在营帐顶部,仰天长啸,阴冷的眼睛如同一道无形却格外迫人的刀锋,冷冷的扫向周遭的叵测。 “咳咳!”一声沉重压抑的低咳缓缓响起。 常公公急忙上前两步,弓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将燕皇搀扶着坐在主位上。端过一旁下侍递过的青花瓷盅,恭敬的说道:“皇上,该吃药了。” 年过五旬的帝王有着超乎年纪的苍老,双手瘦如枯柴,因为病痛缠身,他的手总是有些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燕皇接过药盅,仰头慢慢喝了下去。 “不行啊,老咯!”燕皇感叹的说道。 常公公是侍候了燕皇几十年的老人了,最得他心的心腹之一,常公公恭敬的笑着说道:“皇上身体硬朗着呢,一点都不老。” “哎!”燕皇重重的叹了口气,“朕的身体朕比谁都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常公公闻言惊得急忙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惶恐的说道:“皇上乃真龙天子,九五之尊,还要创建大燕盛世啊!” 燕皇眼眸中闪过一丝强烈的异彩,那是对生存,对权利浓烈到极致的渴求和**。 “是啊!”燕皇重重的点了点头,“朕还要建立大燕盛世,万世基业!”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传话声。 “启禀皇上,秦太子求见。” 燕皇嘴角掀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淡淡道:“比朕想象得来的要早些,年轻人,终究是少了几分沉着啊!” 秦昊进入营帐之后,恭敬有礼的对燕皇鞠躬示意。燕皇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 常公公呈上青崖山极品大红袍,秦昊接过茶盏,浅浅抿酌一口便放在一旁的案桌上。 “秦太子深夜未眠,前来可有要事?”燕皇半眯着眼睛,似乎十分的疲惫无力。 秦昊在心中冷笑一声,老狐狸! 面上却谦和有礼的说道:“夜晚风寒,更深露重,陛下不也没睡吗?” “呵呵。”燕皇低笑两声,声音沙哑显得有些森然,“如你所言,夜晚风寒,更深露重,难以成眠啊!” 两人四目相对,眼中纷纷闪过一缕了然与锐利。 燕皇端起茶盏浅喝了一口,问道:“外面可是又下起雨来?” 秦昊点了点头,说道:“倾盆大雨!狂风从东夏吹来!” 燕皇缓缓点了点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扶手,双眼微微眯着,细细的打量着秦昊,意味深长的说道:“秦太子心有鸿鹄之志,怕是终有一日会让人惊鸿一鸣啊!” 秦昊心中明白燕皇言下的深意与试探,心中细细思索一番,慎重的说道:“数年前的百霞山一战,我大秦战,我大秦割地赔款,贻笑天下,晚辈毕生之愿只想一雪国耻。至于鸿鹄之志,晚辈实在担当不起,断然没有让人惊鸿一鸣的那一天!” 燕皇满意的点点头,感慨万分的说道:“朕老了,已经经不起太大的风浪了,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晚辈一生被心魔所控,怕是没有翻江倒海,掀风起浪的能力了!” “呵呵!”燕皇突然笑出声来,越发满意的点了点头,带着几分老者的慈爱,说道:“你这后生,怎么如此妄自菲薄呢?” 秦昊恭敬的拱手示意,说道:“晚辈句句肺腑之言!” 睿智的交锋,饱含深意的试探,居心叵测的坦白,到最后两人达成一致的尘埃落定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 半响,帐内一片森然的寂静。 “你的意思是?”燕皇淡淡问道。 一丝冷笑渐渐的爬上嘴角,秦昊双眼微微眯起,再也没有平日的半分温润平和,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字眼,带着浓浓的嗜杀血腥自唇间缓缓的吐出:“杀!” 燕皇轻敲扶手的手指不经意间稍稍快了几分,然而瞬间便恢复如常,“有几层把握?” 秦昊有些莫测难明的说道:“可以说有十成把握,也可以说一成也无!” “哦?” “悬崖深不见底,摔下去必定死无葬身之地!此乃十成!”秦昊语气微微一顿,声音都带着几分沉重,“但是跌入深谷的人却是——帝君!此乃一成也无!” “既然如此……”燕皇缓缓说道:“为何还要动手?” 秦昊沉着的对上燕皇苍老而浑浊的眼睛,几乎是一字一顿道:“因为,这天下容不下他!哪怕一成也无,我们也得博一次!” “他若在,天下必定一统!” “所以……”秦昊缓缓说道:“我们必须合作!” 秦昊走后,营帐内一片安静。燕皇轻敲着扶手,常公公替他换了一杯热茶,恭敬的呈了上去。 “陛下,这秦太子可能信?” 闭目假寐的燕皇闻言缓缓睁开眼睛,冷冷一笑,那双苍老的眼眸再也没有半分疲态与浑浊,说道:“太平盛世里王者的承诺最为珍贵,但是在这你争我夺,充满血腥杀戮的乱世里是最廉价的东西!” “若是秦昊坦言承认他的野心,朕也许还能稍稍放松几分!但是……” “后生可畏啊!” 常公公闻言疑惑问道:“那为何陛下还愿与他暗中结盟呢?” 燕皇的神色瞬间变得格外阴郁,本就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加惨暗,沉重却无奈的说道:“因为,那个人比他更让人心生忌惮!如他所言——我们必须合作!” 燕皇重重的叹了口气,端起白玉茶盏浅喝了一口,微微抬头,问道:“太子还没回来?” 常公公弯着身子恭敬的回道:“未曾!” 燕皇冷哼一声,手中的白玉茶盏猛地摔向地面,嘭的一声,茶盏顿时四分五裂,泛着阴冷之光的破碎瓷片像把锋利的刀刃,承载着帝王滔天的怒火与戾气。 常公公惊得急忙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惊呼道:“陛下,保重身体要紧啊!” “玥儿是朕最得意的子嗣,朕万万不能见他走错一步!”燕皇深深吸了口气,漫天的怒火渐渐的平复下来,到底是沉浮王朝几十年的帝王。 “玥儿始终还有着一份人性,若只是做个雄踞一方政权的枭雄便罢了!”燕皇语气一转,带着冷到极致的森然与绝情,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道:“但是,建立永垂不朽万世功勋的一代千古帝王不该拥有半点人性!” 燕皇再次深深的叹了口气,异常坚定的说道:“那个女人留不得!” “相信终有一日,太子殿下会明白陛下的苦心与栽培。”常公公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说道。 ------题外话------ 又生病了,看来,朱雀雀这个年底是要和医院死磕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第065章震惊紧紧相拥 雨,越下越大,惊雷滚滚,电闪雷鸣,狂风呼啸!老天爷像是发了疯的野兽不停地嘶吼咆哮,震得整个苍茫大地猛烈颤抖。 篝火燎旺,温和暖热,照得整个山洞一片亮堂,暖气萦绕。 金之南伸手一把抹掉额头上密密麻麻的细汗,然后将割来的青草厚厚铺满一地,躺在上面翻了滚儿,虽然比不上府里的锦被温床,不过好在青草柔和,带着淡淡芬芳,也挺绵软舒适。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微微侧头,看向一旁的男人。 红红的火光将帝君的脸照得分外清晰明朗,如刀削般立体的轮廓,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刀锋一般的眉,英挺的鼻,微薄的唇,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和谐完美。 帝君真的很英俊,不同于贵公子的精致柔美,他整个人带着一股饱经风霜的沧桑与沉淀,那是一种属于成熟男人的厚度与睿智。如同存放了多年的美酒,当你开启酒盖时,就能闻到浓郁醇厚的酒香。若是浅酌一口,便会心神荡漾,若是畅饮一杯,那会沉醉一生。 金之南缓缓上前两步,坐在火堆旁。帝君头也没有抬,自顾自的烤着手中的野兔。 气氛显得有些沉闷与压抑,就连温和的篝火都平白让人觉得多了几分燥热。 两人今日足足走了整整一天,仍然没有找到出谷之路。整个深谷太大太大,大到令人心惊,仿佛是一片失落的陆地,与世隔绝。 之前金之南还有心情揶揄帝君几句,但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心底的沉重越发压迫逼人。 直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两人才寻了一个山洞栖身过夜。 这片区域岩石众多,不似湖泊那边丛林葱郁,山洞极少,好不容易寻得一个,居然还是个狼窝! 山洞外电闪雷鸣,一阵阵阴寒的狂风肆意的席卷进来,夹杂着湿润的雨水。 “你说,我们出得去吗?”金之南一下一下的添着柴火,声音有些闷闷的。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金之南以为帝君已经不会回答她这个问题时,男人低沉的声音淡淡响起,一如既往的淡漠冰冷,却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与坚定。 “嗯!” 金之南笑了笑,却带着几分苦涩!阔别沉重的特工生涯已经整整十几年了。十几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比如一个人的生存方式,环境,习惯,目标,理想,信仰。 若是换做前世的金之南面对现在的情况会泰然自若,甚至不以为然,毕竟对于没有自我,没有灵魂的特工而言,生在哪里,死在何处,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现在的金之南却不一样,她有家,有父母,有情感,有牵挂,甚至她觉得自己还有未来! 此时的她突然觉得将生死置之度外并不是一种让人仰视的魄力与气度,或许仅仅只是因为那人孑然一身,了无牵挂罢了。 山洞太安静,两人均是沉默不语。 帝君将烤熟的兔肉递给金之南,看也没看她一眼。 金之南接了过来,慢慢的吃起来,兔肉很香,然而咬在嘴里却索然无味。 “若是我们就此死去,你有什么心愿未了吗?”吃完之后,金之南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帝君,淡淡说道。 帝君眼眸深沉似海,不是一如既往的无迹可寻,那里面有翻飞起舞的暗涌,他微微侧头,看了金之南一眼便收回目光。 良久,只听他的声音沉沉响起:“你呢?” 金之南有些后悔自己提出这个异常沉重的话题,让本就压抑的氛围显得格外烦闷。 她深深吸了口气,爽朗的大笑起来,晶亮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清脆悦耳,笑嘻嘻的说道:“当然是嫁人咯!” 帝君正在添柴的手蓦地一抖,心顿时一跳,瞬间便恢复如常,状似无意的问道:“嫁谁?” 金之南并未感受到他的异样,神采飞扬,自信满满,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说道:“还不知!本小姐仰慕者太多,且个个玉树临风,卓尔不群,风度翩翩,才华横溢,惊才绝艳!” 此时金之南秀眉紧蹙,红唇微微嘟起,有些无奈的说道:“个个对我痴心一片,我很苦恼的,不知道选谁,哎!” 帝君添柴的手再次蓦地一抖。 金之南前世受过最高端的心理培训,她清楚的知道身处逆境时人的心态是否乐观积极是决定能否扭转局面的关键所在。她有着极高的心理素质,总能在适时懂得调节自己的负面情绪,将整个人达到最充沛饱满的心理状态。 除了有着极高的心理素养外,这十五年的生活也让她的性子变得越发活泼爽朗。 也不在意唯一的听众一言不发,甚至有没有在听,金之南自顾自的说道:“我也问过娘亲多次,为何将我生得如此貌美?毕竟红颜薄命啊!”她似乎完全投入了自己的心理调节与自娱自乐中,几乎忘了身边坐着的可是冷血无情,杀人如麻的权擎王帝君。 她径自拍了拍帝君的肩膀,叹了口气,自顾自的说道:“哎!这种绝代佳人才有的苦恼……你不懂的!” 此时的金之南并没有发现,一直神色淡漠的男人此时嘴角不由自主的挂着一丝淡笑,很浅很浅,像是清澈的湖水里,投下一枚小小的玉石,漾起一圈圈涟漪,渐渐向外扩了开去! “这两年,我出落地越发标致,爹娘总是担心我嫁不出去……” 一道低沉的男声瞬间打断了她的话,淡淡道:“既然出落得越发标致,怎会还担心你嫁不出去?” 金之南一愣,突然发现自己前言不搭后语,露了马脚,脸上却一副很是无奈的表情,“哎,你有所不知……” “哦?” “正是因为我越发倾城绝代,爹娘总是担心难以找到与我比肩的男子,又不愿意委屈了自家女儿,所以……哎,这是他们的一块心病!” “加上我的性格独树一帜,兴趣爱好也是标新立异,难度就更大了!” “兴趣爱好?” 金之南点了点头,晶亮的眼睛眨巴眨巴几下,说道:“闲来时总是喜欢玩玩牌九,打打马吊什么的,再加些小小筹码,小赌怡情嘛!” “当然,我也比较爱好运动,就是和其他女子的漫步赏景略有些小小不同罢了!” 男人唇边的那抹动人心魄的浅笑越发上扬,心里如同注入一旺暖暖清泉,小小的种子发出鲜嫩的稚芽,终有一日成长为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好像得到一把如同至宝的钥匙打开了心中沉重的枷锁,只觉得胸腔内激荡难平! “你这兴趣爱好的确标新立异。” 金之南不以为然的说道:“绝代佳人如我自然不能与泛泛之辈相提并论!” 原本沉重压抑的气氛顿时松软下来,连同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新透彻,带着淡淡的雨后芬芳,沁人心脾,撩人心扉。 “喂!”金之南轻推了身旁的帝君,说道:“你那块兔肉还吃不吃?” 帝君少有的眉峰一挑,让这张太过淡漠的俊脸多了几分生动,问道:“怎么?” “那个……”金之南想了想也没什么好别扭的,凡夫俗子以食为天嘛,当下便干干脆脆的说道:“刚刚没吃饱,若你不饿,就让给我吃。” “……”帝君有些古怪的扫了她一眼,说道:“刚刚你好像吃了不少。” 金之南眉头一蹙,说道:“之前心情不好,什么滋味都没尝到就囫囵吞了个干净。” “可是我吃过的……” 金之南满不在乎素手一挥,“那有什么?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个?况且我从来都是不拘小节之人!” 未等帝君开口,径自将兔肉抓了过来,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帝君神色越发古怪的看着她,这眼神太不加掩饰,金之南瞬间就感受到,她缓缓抬起头来,晶亮的油滋让殷红的唇显得越发动人,看着帝君说道:“干嘛一直看着我?” 帝君有一种被看穿的尴尬和无措,然而脸上却依然淡淡的,神色如常。 “你是不是也没吃饱?”说完不等帝君开口,金之南径自扯下一半兔肉递了过去,一点也没有自己吃过别人是否会介意的觉悟。 出乎意料的是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居然就这样伸了过去,帝君接过她递过来的食物,上面还带着浅浅的牙印,莫名其妙的,不受控制的,他轻轻的咬了一口。 肉香浓郁,满齿留香!男人的唇角挂着一抹浅淡的微笑,让他硬朗冷峻的轮廓瞬间变得柔和起来,像点点星光,慢慢的,慢慢的,燃起燎原之势。 倾盆大雨渐渐小了起来,多了几分春雨绵绵的淅淅沥沥。夜越来越深,整个深谷一片安静,唯独回荡着清柔纤细的雨声。 金之南摸了摸圆圆的肚子,眼皮渐渐的沉重起来,她径自躺在早已铺好的青草之上,正欲睡时发现帝君仍然端坐在火堆边上,秀眉微微一蹙,说道:“你不睡?” 帝君抬头扫了她一眼,没有开口,又添了些干柴,篝火燃得越发燎旺,整个山洞如同侵在温泉之中温和暖热。 见他一语不发,纹丝不动,金之南眉头蹙得更紧了,她登时半坐起来,低声叱道:“你还不过来睡?” 金之南心性本就爽朗直接,导致她有时说话时少了几分婉转含蓄,太过直接反而扭曲了本身的含义,让人产生一些莫名的误会。 帝君闻言顿时一愣,神色莫测,向着金之南望了过去。 话刚出口,金之南也觉得似乎有些奇怪。她清了清嗓子,带着少有的尴尬,说道:“明日还得找出谷的路,说不定一走又是一天,不休息好怎行?我在这里铺了这么大一片青草,又不是容不下你!” 举目望去,青草几乎整整铺满了山洞的一半,莫说睡下两人,就是十来个也不在话下。这么宽的一块地方,金之南自然觉得多他一个也没什么,自己不像古人这般矫情执拗,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人本就觉得男女共处一室根本不算什么,况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磨蹭什么?”金之南神色有些不耐,低声喝道:“你堂堂一个大男人,莫非怕我会吃了你不成?” 若是放在几日之前,金之南永远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和权擎王帝君这样说话,世事难料啊! 金之南见对方有些奇怪的看着自己,心中越发不耐,性子本就有些蛮拗火爆,脾气上来了也是不管不顾之人,对着帝君吆喝道:“看什么看?本小姐对你没兴趣,不会对你怎样。” 这句话充分想表达的其实是一种宽慰,一种保证,一种立场。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帝君所听进耳朵里的却是话语前半句,一股莫名的情绪顿时涌上心间,有些烦躁,有些郁闷,若是仔细体会便会感觉到还有一点点的苦涩!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情绪与原因,帝君顿时走了过去,背对金之南躺了下来。 两人之间莫约隔了三米之宽,然而心与心之间的距离或许远到天各一方。 夜越来越深,金之南本就疲倦,不出小片刻的时间便已经睡着。 浅浅均匀的呼吸,淡淡清雅的体香,在这样安静的夜里如同魅惑的精灵,撩人心神,让某人无法安睡。 帝君几乎是有些失态的翻来覆去,在背对金之南时总是觉得莫名的情不自禁,似乎少了些什么,然后照着心里的感觉转身与她面对面时又显得格外的心烦意乱,哪怕他们之间足足隔了三米之远。尤其是看见金之南睡得特别香甜时,那种心烦意乱的感觉更加强烈,不禁自问:凭什么她就酣然入梦,而自己辗转难眠? 权倾天下,雄踞一方的一代枭雄权擎王此时别扭得像个可爱的孩子! 在纠结,不安,烦乱,还有帝君自己都未曾发现的满足之中渐渐睡着了! 与世隔绝的深谷夜里格外安静,然而这份神秘却充满了太多太多无法预料的东西,如同两人在时间里潜移默化发生惊变的思绪! 倾盆大雨过后的夜空一片暗沉,仿佛无边无际的浓墨重重的涂染在天际,不见半点星月微光。漆黑的夜色像是一张幽深黑沉的大网,带着沉重的力量缓缓的笼罩着人们脆弱不堪的心房。 此时的深谷之中,闪耀着无数耀眼的火光,如同绚丽璀璨的烟花,霎时照亮无边天际。 两名显得格外疲惫至极的男人失魂落魄的站在人群之中,漫天闪耀的火光也无法照亮他们的幽黑深邃的眼眸。 “主子,有发现!”一声惊呼顿时让两人猛烈的颤抖起来。 贺兰玥率先奔跑而去,没有属于一个帝王该有的半分沉着与冷静,情绪外露,如此失态至极。 成玄奕猛然回神,急速向前跑去,心间震荡的太过厉害,让他的步伐显得格外蹒跚不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影七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成玄奕,清冷的声音是满是浓浓的担忧,低沉的说道:“主子,当心啊!你已经连续两日不曾合眼了,这样下去如何撑得住?” 成玄奕理都没理他,一把甩开他,力道如同破空的疾风,迅速而猛烈。 举目望去,小小的山洞内,充斥着一股被风吹淡的血腥味,地上斑驳的血迹早已干涸。几堆燃尽的灰飞上搭着一个简易的烤架,上面残留着半只尚未吃完的山鸡。 贺兰玥身躯一软,紧绷的神经顿时松了下来,他的呼吸都带着猛烈的颤抖。 不同于贺兰玥的隐忍压抑,成玄奕瞬间放声大笑起来,他顿时跑出山洞外,对着漆黑的夜,竭力嘶吼:“老子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金之南,等着我!” 自从金之南掉落悬崖之后已经过了两日,几千人寻找整整一夜才找到入谷之路,然而此路却极其险峻陡峭。数千人深入谷底整整用了一天的时间。寻找一夜未果,两人已经完全临近崩溃的边缘,就是这时,终于看见了新生的希望。 “再探!”贺兰玥对着身后的众人厉声说道。 倾盆大雨之后,今日的天终于放晴,骄阳懒懒的挂在天边,光芒万丈,透过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的古树洒下斑驳绰影的金辉。 似乎身处在温软暖热的床上,身子都变得绵绵的,四周充满了滚烫却又冰冷的气息。两种极端的感触让金之南缓缓的睁开双眼,骄阳猛烈,光芒刺眼,让人难以适应,她又慢慢的闭上眼睛,睡了起来。 不过眨眼之间,一种陌生的触感顿时袭遍她的全身,意识在一瞬间恢复清明。 她蓦地睁开眼睛,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让自己惊得无法言语的状况。 眼前是一张硬朗英俊到至极的脸,素来淡漠冰冷的眼眸紧紧闭着,遮住了眸子里慑人的寒芒与气势。处于沉睡中的那人带着一股让人心神震荡的安静与柔和。 本该是一幅绝美之境,但是,因为两人紧紧相拥而眠的举动,金之南已经被天雷劈得外焦里嫩。 ------题外话------ 哈哈哈,猜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抱了,睡了,醒了,然后呢…… 第066章生路被堵危机四伏 现在这是个什么状况?自己的一只手紧紧的抱住那人健硕的腰,似乎深怕他跑了似的,一只腿横跨在他的腿上,脑袋枕在他的臂弯中,紧紧的靠在他的怀里,几乎是整个身体贴在帝君的身上,呼吸之间就能闻到属于男人冰冷的气息,陌生却又醉人。 太突然,太震惊,还未来得及思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时,身边的男人似乎轻微的动了动,仿佛下一刻就会醒来。 金之南几乎是本能的闭上眼睛,她无法想象若是他睁眼的一瞬间两人四目相对会发生什么?或许金之南会糗得想杀了他,但是这基本是不可能的,因为自己根本打不赢这人,所以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为了避免尴尬,自己悲惨的自杀而死。 寒眸缓缓睁开,在金之南睁眼的那刻,帝君也醒了过来。他根本无需睁开眼睛,通过身体上传来的触感就已经清楚的知道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当意识到两人是如此的亲密无间时,帝君那颗历来冷静得不会呼吸,不会起伏的心此时竟然狂跳不止。 身体的温度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烫,似一道熊熊烈火闯入心里,瞬间焚烧一切。 身体便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这一动作却惊的怀中的人儿瞬间闭上眼睛。 在金之南闭上眼睛的那一霎那,帝君缓缓睁开眼眸。此时的他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眸中的炙热与柔和,嘴角不受任何控制的漾起一个绝美的弧度。 两人靠得太近太近,身躯紧紧贴合没有一丝缝隙。满头青丝早已调皮放肆的铺满一地,几缕青丝萦绕在男人的耳际,有些毛茸茸的感觉,痒痒的。帝君呼吸之间就能闻到属于她的气息,不似平日的张扬桀骜,而是带着属于红粉女儿香里浓浓的柔美与馨香! 不能用力呼吸,这种气息太过浓烈,会让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怀中的女子此时是如此的安静,若非心里早已明了,帝君可能会真的认为她尚未醒转。如此冷静以对,无半丝慌乱,充满了智慧。 然而帝君不知道的是,金之南在感觉他已经睁开眼睛时,心里早已乱如麻绳,泪流满面,脑子里已经想了千百个方法,幻想了数万个可能。 要不干脆醒来算了,大方淡定的对他说句:“早上好!” 这个念头才刚刚萌芽就被金之南瞬间扼杀掉。心中混乱不堪,思绪翻涌震荡,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不受控制的身体动了动,极其自然的从他怀中退了出来,向着另一边翻了过去。 这不过是人在睡眠中很自然的翻身,换个睡姿罢了,纵然帝君再精明也不会怀疑什么吧! 然而此时金之南不知道的是,她这个身翻得太大,太远,显得如此的奇怪与刻意。 帝君眼眸中滑过一丝好笑,就任由她这样滚了过去。 金之南真是越滚越心惊胆战啊!她一直以为今早的状况可能是深睡中的两人,在意识不受控制的情况下才靠近拥眠,纯属意外。然而现在身下柔软清香的青草在客观且无情的提醒着她——人家帝君一晚上没动,依然睡在属于他的领地里,完全是自己这方不受控制的滚了过去,这是属于自己的意外,但是却不是对方的。 当意识到这种情况完全是有自己一手导致时,一滴冷汗从额头上滴了下来,金之南此刻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自己这天雷滚滚,不受控制的睡眠习惯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老天爷,你这是要玩儿死我呀? 身旁传来轻微的响动,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向着山洞外走去,金之南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半掩半眯的向着山洞外望了过去。 然而视线刚刚触及,金之南再一次糗得痛不欲生,死去活来! 那人还未完全走出山洞,而是静静地站在洞口处,当金之南望去之时,恰好和帝君缓缓回头射来的眼光四目相对! 一时间,狂风呼啸,电闪灼灼,惊雷滚滚! 佛祖啊!上帝啊! 老天爷,你这次是彻底的把我给玩儿死了! 简易的架子上,烤着几条肥美的鲜鱼,篝火燎旺,不出片刻的时间小小的山洞里肉香沁人心脾,让人垂帘三尺,食欲大增! 然而,金之南却觉得毫无胃口,似乎已经失去了五感,对于这浓郁的肉香,没有半点感觉。 她已经无精打采,萎靡不振的坐了一个整整一个时辰了! 帝君倒是神色如常,一脸淡然,两人谁都没有提今早的事,但是这样刻意的沉默不语,反而让金之南越发郁闷。 既然对方都没有再提的意思,若是自己没事找事,主动提起来,顺便有意无意的解释几句,不光显得有些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甚至还有些找抽找虐的感觉!这种左右为难,踌躇不前,不吐不快的郁闷一直折磨着她! 内伤!金之南觉得自己深受内伤! “喂!” 金之南蓦地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微微抬头,向着声音的来源处望了过去。 “干什么?” 帝君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都已经叫你三遍了。”说完将手中的一条烤鱼递给金之南,“你吃不吃?” 金之南觉得更加尴尬,一句话脱口而出,“想些事情入神了,没听见!” “哦?”帝君的语气稍稍上调,眉头微微一扬,眼中有些了然与极浅的笑意,明知故问的说道:“什么好事让你想得这样入神?” 金之南明显感到对方的揶揄,心里的郁闷呀尴尬呀,通通消失不见,没好气的说道:“想你啊!” 这回轮到帝君愣了,不过转眼间便神色如常。 金之南接过他递过来的烤鱼,慢慢吃了起来,堵了帝君一句,心里似乎也稍稍松了几分。现在两人身处深谷之中,这已经是第三天了,都未曾找到出谷之路,这样的情况之下,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去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想我?” “咳咳咳!”一根鱼刺顿时卡在咽喉处,哽咽得难受,金之南拍着自己的胸口,猛烈的咳嗽起来。 本就是一句戏言,偏偏帝君还一本正经的问出来。 “咳咳咳!”“咳咳咳!” 感觉心肺都要咳出来似的,鱼刺死死的卡在咽喉处,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不过眨眼之间,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闯入自己的眼帘,手背和指尖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挽成环形立体状的芭蕉叶里清水荡漾。山洞外有个小小的湖泊,倒不远,也就几十米的距离。 “喝点水。” 芭蕉叶青嫩柔软,里面又盛满清水,若要牢牢端稳,且要使用轻巧的柔劲。但是此刻难受至极的金之南哪顾得上这些,她几乎是有些粗鲁的抢过帝君手中盛水的芭蕉叶。 噗嗤一声,清水洒满一地,芭蕉叶从中间裂开,形状溃散,薄薄的一片,晶莹的水珠顺着叶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还未等金之南反应过来,帝君登时起身,向着山洞外跑去,不过眨眼之间,又捧着满满清水跑了进来。 这下金之南倒学聪明了,抓着帝君的手就这样喝了起来。清水不多,喝下去之后,鱼刺仍然卡在喉间。还未等金之南说什么,身旁这人又如一阵风般跑了出去。 这一来一回足足五六趟,金之南差不多喝了大半桶水,肚子都快撑破了才将这根鱼刺给吞了下去,白皙的肌肤因为猛烈咳嗽涨的绯红,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半响,呼吸渐渐平静下来,此时的金之南脑袋都快垂到地上了,看都不敢看帝君一眼。 心里面只有一个声音在说:妈的,真是丢死人了! 帝君见她这样,眼中滑过一丝好笑,也没说什么,只是将她之前未曾吃完的烤鱼递了过去。 金之南看了那鱼一眼,一副苦大深仇的样子,有些欲哭无泪的说道:“不吃了!喝水都喝饱了!” 整个山洞一片安静。 良久之后,男人低沉的声音淡淡响起:“你之前说想我……” “我说着玩儿的。”金之南讪讪道。 帝君微微侧头,睨了她一眼,语气不似平日的淡然冷漠,稍稍有些上扬,说道:“那好玩吗?” 金之南想起之前自己被鱼刺卡得死去活来的难受劲,就觉得心中一阵悲鸣,声音闷闷的,沉沉的,小声说道:“不好玩儿!” “不好玩,以后就别玩了!” 谷中到处都是参天古树,奇花异草,空气格外清新醉人。清风透过山洞口轻柔的吹拂进来,吸上一口便觉得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天气怎么这么闷?”金之南扯了扯衣襟,白皙的脖颈清晰可见,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大半玉臂,这种举止对于女儿家而言极为不雅,偏生在她做来显得格外的和谐自然。 帝君深吸一口气,春风如醉人清泉,缓缓的流入心肺。他眼中明显闪过一丝笑意,问道:“闷吗?” “我觉得有点。” 此时,帝君终于大发慈悲的说道:“走吧!”说完便径自向着山洞外走去。 “去哪?” 帝君缓缓转身,饱含深意的说道:“你不是说闷吗?那就出去走走。” 金之南重重的吐了一口闷气,垂头丧气的跟了上去,时辰不早了,也该去找出谷的路。 两人莫约走了两个时辰,此时已是正午十分,日头有些烈,灼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此时的金之南真的是又累又饿,醒来之后不过才小小的咬了一口鱼肉,就被鱼刺卡得足足喝了大半桶水,两个时辰已过,现在只觉得腹中空空如也,饥肠辘辘。 但是金之南性子本就要强好胜,哪会在陌生人面前示弱。虽然饿得心里发慌,但是脚下的速度却半分不减,紧紧的跟在帝君身后。 就这样又走了两个多时辰,太阳西下,天边一片霞光润染,像是炙热燃烧的火焰,气温滚烫而沉闷。 渐渐地,厚重的乌云笼罩漫天霞光,天空仿佛坠落几分,沉重的压迫下来。 “又要下雨了,必须找个山洞躲雨。”帝君看着空中不断翻滚蔓延的乌云,沉声说道。 金之南嘴角顿时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她并不喜欢雨季,然而此时她简直爱死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心道:来得可真是时候,再这样下去,老娘可真就得饿死在这谷里了! “哎,那还等什么?”金之南急忙大声说道:“咱们还不去找山洞?” 天越来越沉,越来越暗,两人的步伐也快了起来。这片区域岩石众多,山洞并不难找。 此时的金之南简直浑身充满了力量,她跑前跑后,左看右瞧,对着身后的帝君说道:“喂,这里恰好有个山洞。” 当两人猎来野物回到山洞时,倾盆大雨顿时滂沱而下。 篝火瞭望,红红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山洞。 半响之后,阴湿的山洞内充满了淡淡的肉香。 金之南几乎是眼冒红光的看着帝君手上翻烤的山鸡,肉身已经烤成诱人的金黄色,肥油一滴一滴的落在篝火里,发出滋滋的声音,快要熟透时,肉香变得越来越浓烈,金之南不禁吞了吞口水。 金之南接过帝君递过来的鸡腿,张嘴就是一口,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不过小片刻的功夫便吃了个干净,此时的她觉得这一顿是这几日在谷中吃得最香的一次。 帝君微微侧身,偏着脑袋,扫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整只山鸡都递了过去。 金之南愣了愣,说道:“你不饿?” “你先吃。” 金之南也不继续扭捏,伸手就接了过来,毕竟这谷中野物众多,拈手就来,想吃随时都能猎。 正当金之南吃得正香时,男人的声音淡淡响起,声音不大,甚至有些细小,但是也足矣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是我疏忽了!” 金之南闻言,缓缓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这话有些没头没脑,莫名其妙。 心中稍稍思索一番,便说道:“你是说少打了只野物?” 也不等帝君开口,她素手一挥,满不在乎的样子,扬声说道:“没事!若是不够吃,待会我去打一只回来,保管让你吃得饱饱的。” 帝君眼中滑过一丝好笑,没再继续说什么,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这些天是他太心急了啊!这深谷太大,诡异莫测,到处都潜伏着危机,不光是谷中凶狠的豺狼虎豹,怕是还有深谷外吃人的魑魅魍魉。在这种天灾**之下,自己已经消失三天,那些人又怎么不会好好加以利用呢? 若是换做以前的帝君或许是不屑一顾的,但是现在他的心中有着一丝急切,急切的想要找出出谷之路,毕竟还有一个她啊! 三天了,那些人该有动作了! “吃饱了?” 金之南闻言,点了点头,说道:“雨也停了,我这就出去打只野物回来,你等着我。”说完就向着山洞外走去。 哪知刚刚才垮出两步,手腕顿时被抓住,金之南眉头微微蹙着,疑惑的看着帝君,并未开口说什么。 “别去了!”帝君缓缓起身,拉着她向着山洞外走去,说道:“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找到出谷的路。” 男人的神色带着少有的慎重,金之南本就心性聪慧,转眼之间便明白过来是什么一回事。 她淡淡的“嗯”了一声,随着帝君走了出去。 此时已经临近傍晚时分,刚刚下过暴雨,天色昏昏沉沉的,能见度并不高,哪怕两人举起火把,也无法提快脚下的速度。 刚刚才走了小片刻的时间,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声响。帝君神色沉着冷静,顿时将火把插入泥土里熄灭,拉着金之南匿到一旁的草丛里。 几个身影急速地向着这边奔来,人人穿着黑衣,面上罩着厚厚的黑巾,看不见他们的样子。 “可是你的人?”金之南压着声音小声问道。 帝君没有开口,只是淡淡摇头。 “快!” “肉香是从前方传来的,他肯定在那边!” 两人藏匿在郁郁葱葱的草丛里,这群黑衣人并未发现他们,径自向着不远处的山洞奔去。 待黑衣人完全离开之后,帝君拉着金之南缓缓走出,沉声说道:“先离开!” 然而当两人刚刚走出几百米之后,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在这时,之前已经向着山洞奔去的黑衣人也向着这方跑了过来。 小片刻的功夫,前后之路完全被堵,两人被十几名黑衣人团团包围住。 “哼!我就知道他们跑不远!”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面对围困住两人的十几名黑衣人,帝君一如既往的淡然冷漠,没有一丝情绪波动,甚至连个轻蔑的眼神都不屑赐予这些人。 此时,金之南又看见了那晚玉龙山下那双冰冷得无迹可寻的眼眸。 “退到我身后!”帝君将金之南拉到自己身后,高大伟岸的身躯顿时将她娇小的身影完全遮住。 然而金之南却将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轻轻推开,沉声说道:“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我也是他们的目标,躲不了的!” 心中稍稍思索一番,便知这些黑衣人背后的主子究竟是谁。能够有实力与魄力谋杀权擎王的人,天下间除了那几位还有谁?今日自己也在场,为了永绝后患,让这个秘密永远消失,自己无论如何都是躲不了的,倒不如和他并肩作战。毕竟当这些人出现时,自己就已经和他站在同一阵线了! 为首的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口哨,放在嘴边用力一吹,一声凄厉如秃鹰惨叫的刺耳声顿时响彻天际,那是召唤同伙的信号。 “杀!” 第067章代她受伤 十几名黑衣人顿时一拥而上,阴冷冰寒的刀尖在昏黑暗沉的天幕下悍然碰撞,刀光剑影之间尽是一片翻滚沸腾的血腥与杀戮。[*****$百~度~搜~四~庫~書~小~說~網~看~最~新~章~节******]00 帝君五指成爪,比冰冷的刀锋还要锐利几分,紧紧扣住一名黑衣人的咽喉,五指一扭,黑衣人还未来得及惨叫一声便倒了下去。 帝君拾起黑衣人的兵器,对着金之南就扔了过去,“拿着!” 还未等金之南反应过来之际,只见他已经再次赤手空拳击杀掉两名黑衣人,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手段干净利落,狠厉至极。 小片刻的时间,十几名黑衣人只剩下区区五人,金之南杀了两个,其余数人均是被帝君一招毙命。 在他四周的地面上摆满了数把刀刃,然而他居然视若无睹,看一眼都不曾,依然赤手空拳,以手为刃,翻手覆手之间尽是鲜血淋漓,杀机尽现!那人太骄傲,在他身上,金之南看到了一股强大到令天地震撼舍我其谁的凛然霸气。 剩下的五名黑衣人顿时退到一方,再也没有人敢上前一步!并不是因为死了几人,对于刺杀权倾天下的权擎王而言,区区几人根本不在话下!在这个男人面前,让他们畏惧的是一种从灵魂里发出的恐惧与颤栗,让人背脊发凉,手脚冰冷! 那是一种气势,一种不属于人的气势!杀神!真正以杀戮成道的人! 五名黑衣人无一人敢上前一步,帝君连轻蔑一笑都不曾,他依然是那么淡然冷漠。 “既然你们不过来,那只好本王过去了!” 脚步并不迅猛,只是一下一下的向着前方走去,步履沉稳,无声无息,偏偏让人觉得仿若电闪灼灼,惊雷滚滚。 几名黑衣人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慢慢后退,正在这时,四周传来一阵声响,几十名黑衣人顿时涌出。瞬间将帝君与金之南团团包围住,人人面带冷冽,手中的兵刃泛着阴寒的光,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四周能见度极低,唯独兵刃上刺眼而冰冷的光显得格外清晰明亮。 “大家一起上!” 话音刚落,几十名黑衣人如倾巢而出的狂蜂一拥而上。帝君一脚踩上一把刀刃的刀把,带着属于他的凛然气势一跃而起,帝君伸手悬空倏地握住。 他稍稍上前两步,挡在金之南面前,低声说:“跟紧我!” 空气冷冽逼人,刀光乱舞,鲜血四溅!帝君每出一招必定杀人夺命,身姿如破空的疾风,席卷在人群里,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狼藉死尸。 只有历经鲜血韵染灌溉的灵魂才能拥有如此凛然的煞气! 那手是杀人的手,那刀是杀人的刀,那人是杀人的人! 鲜血顺着刀尖一滴一滴的落在地面,荡漾开一朵朵妖艳的血花,男人置身于血肉白骨之中,素来面不改色的他,此时嘴角竟然漾起一抹妖异的笑,夺目耀眼却又阴寒至极,如同死神的呼唤,这个男人天生就属于黑暗! 让人恐惧的血液只会让他兴奋,让他杀戮! 在他身后,金之南真的觉得毫无用武之地。每当有黑衣人袭向自己,自己还未来得及出手,便被他一刀毙命,速度甚至远胜迅雷。 渐渐地,空气越来越冰冷,遍地狼藉的尸体,刺鼻的血腥,阴寒的剑刃跌满一地。 几十名黑衣人此时仅仅只剩八人!那不过是才片刻之间啊! 八名黑衣人此时的表情格外生动!充满恐惧的同时又带着浓烈到不能自抑的臣服! 夜里的冷风像是发疯的野兽,肆意咆哮。黑衣人们顿时惊醒过来,缓缓上前两步,然而眼中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杀意,几乎是有些嘲弄的带着满满的赴死之心! 当一个人强大到你无法企及时,留在心里的只会是臣服! 这不是一场谋杀!而是反客为主的一场屠杀! 黑衣人们手中紧握刀刃,一步一步的缓缓靠近。帝君淡淡扫了他们一眼,说道:“没有杀意的搏斗,本王从不动手!” 说完,便拉着一旁的金之南向着另一方走去!此时的金之南慢慢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心里的感觉怪怪的,作为特工出身的自己,居然在这男人面前如同摆设?而且还成了看他表演独场秀的看官?那么此时他大获全胜,自己是不是该给他点掌声? “就这样放那几个人走吗?” 帝君未曾开口,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毕竟这天下间不是每一个人都配他动手! “若是将你未死的消息传出去,他们还会派人来的!” 帝君顿住脚步,偏着头,看了她一眼,说道:“别怕!” 金之南傻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怕了? 还未等她开口,帝君淡淡说道:“他们既然能进来,就必知出谷之路!” 金之南闻言一愣,心中暗暗惊讶这人的心机之深沉! “很快,我们就能出去!” 金之南想了想,正欲开口问些什么,然而不过瞬间,心中的疑惑顿时清明起来。 今夜的自己一直沉浸在帝君带来的震撼之中,反而未能看清事情的本质。这几人能进来必然知道出谷之路,就算帝君对他们严刑逼供也无济于事,因为这些人根本不曾怕死,若非这样,刚刚也不会明知不敌,还迎头而上!帝君选择放过他们,就能顺着这些人找到出谷之路! 此时他们不知的却是,在远处一片郁郁葱葱的草丛里,还有另一群黑衣丛里,还有另一群黑衣人埋伏在那。 领头的黑衣人眼中满满都是惊恐,身子匍匐在地,忍不住的猛烈颤抖。 “大人,怎么办?那人……太强!” “燕皇的人已经全军覆没!若是先出手的是我们,那……” 无名重重的吐了一口闷气,似乎这样就能减少些许心中的恐惧。他想起临行前主子的那句话,对着手下说道:“那人有了牵绊,便已经不再强大!” “上!” 夜已经越来越深,帝君与金之南再次回到了之前那个山洞。 还未来得及说上一句话,洞外传来一阵如同惊雷般的脚步声,没有藏匿,只有携眷而来的雷霆破军之势。 帝君寒眸如星,冷冽至极,他猛地转身,望向山洞外已经快要逼近的人群。登时拉住金之南的手,向着山洞外跑去,山洞太狭小,若是不能逃出,只会被困死在里面。 此时,四周燃起无数火把,照亮了漆黑如浓墨的夜! 没有任何只言片语,几十名黑衣人顿时一拥而上! 今夜的血染红了大地,绽开妖艳的血花。整个深谷一片寂静,连兽鸣,狂风都被惊天的煞气震得沉了下去。 回荡在耳际的只有血流声,刀尖刺入皮肉的撕裂声,厮杀搏斗的喘息声!没有悲鸣,没有嚎叫,连死亡都变得静寂无声! 无名看着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倒下,心中的恐惧再也控制不住。他几乎是疯狂的向着金之南的方向袭去。 金之南被困在人群中奋力搏杀,根本无法顾及身后的偷袭。 太快,一切都太快,当金之南转身之际,阴寒的剑刃已经快要刺入自己的身体。 嗤啦一声,皮肉被刀尖顿时撕裂开来,鲜血像是发疯似的喷涌而出,漫天飞溅! 身子顿时落入一个冰冷却温暖的怀抱,脑中一片空片,鲜血顺着这个温暖的怀抱一滴一滴的落在自己的胸间,那么的灼热滚烫,霸道而强势的想要透过肌肤一点一点的涌进心里。 “帝君!” 那本该是落在金之南身上的一剑,此时竟然直直的刺入帝君的心脉。 血越流越多,瞬间便染湿男人的衣袍。金之南在他怀中清晰的感受到他的颤抖与脆弱,他伤得太重。 然而金之南不知道的是,那种颤抖与脆弱并不是因为直插心脉的剑伤,而是霎时间感受到心跳猛然停止的恐惧,后怕! “别怕!”男人轻声说。 无名眼见帝君身受重伤,顿时狂放的大笑出声来:“哈哈哈!主子所言果然不错!” “兄弟们,杀!” 黑衣人顿时一拥而上,手中的兵刃泛着嗜血的光,似乎今日要饮够鲜血方才罢休。 电光火石之间,一阵箭雨顿时袭来,精准无比的射向一拥而上的黑衣人,万箭齐射,无一虚发!每一箭所刺之处全是人体命脉,眨眼之间,黑衣人全都没有一丝生命气息的倒落在地,身上所见之处无不是插满箭羽,像个狰狞咆哮的刺猬! 杀戮在全军覆没的死亡里缓缓落下帷幕!狂风再次如同野兽嘶吼般肆意飞舞起来,漫天血花纷纷扬扬,遍地狼藉的尸体,断手断脚随处可见,干燥的地面流淌着细小的血流,像是潺潺而涌的小溪,却不似那般清澈通透! 漫天的火光如同耀眼灼人的烈阳,照亮了漆黑如墨的夜空,几千名身着冰冷铁甲的士兵急速奔来,如同天边席卷而来的狂风暴雨,以雷霆之势震慑天地苍穹! 冰冷铁甲摩擦碰撞间噌噌作响,几千名士兵对着那个傲然而立的男人万分尊敬的伏地而跪! 这些人无一不是战场上杀敌夺命的恶鬼修罗,用着天下苍生的鲜血染亮自己的战袍战刀,退去了光鲜而精致的外壳,随着时间与死亡的洗礼,渐渐发出沉厚的古朴之色,若是细看,便能发现那暗沉之下泛着赤红的血光,如宝剑一般锐利逼人,杀意翻涌! 一道响彻天际的震吼声顿时响起! “参见王爷!” ------题外话------ 哎!哎!哎!哎!潇湘很多写文的成绩不理想都会弃坑,或者草草完结,但是朱雀不会,哪怕只有一个妹纸看文,我也会为了这一个人而用心写下去。我总觉得有人会读懂我文中的故事,文中的爱情! 最近写文压力真的好大,所以,朱雀真的需要你们的支持,你们的鼓励!让我能够有足够的勇气走完寒冷的冬季,在来年初春,开出最鲜嫩的枝芽!0:>_ 第068章天下惊变 随着这声震天的叩拜声,山谷中顿时响起数道回声,如同人们心中震荡不已的心绪,久久难以平静! 那人淡然立于众人之前,衣角翻飞,墨发飞扬!寒眸不似平日的淡然,而是翻滚着浓浓的煞气与震慑! 他伸手一扬,示意众人起身. 然而,数千人之中死一般的寂静,依然恭恭敬敬的伏地而跪,如同没有体温心跳的死人一般,连呼吸都不曾! 血煞猛地叩首在地,额头与坚硬的地面碰撞,发出嘭嘭的声音,他沉声说道:“属下等该死!让主子深陷险境,请主子责罚!” 话音刚落,山谷之中再次响起震天的咆哮声,惊得走兽遍地逃窜,飞禽漫天飞舞! “请王爷责罚!”数千名士兵如惊涛拍岸的浪潮般齐声吼道。 那一刻,金之南无以形容内心的震撼!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气势与魄力才能这些让人感到心惊胆寒的铁血战士如此的忠诚相随,洒尽满腔热血,将那人奉做神明!不,或许不是神明,是十八烈狱里燃烧满身沸腾血液的黑暗王者! 帝君的衣袍早已被鲜血侵湿,胸前一片阴沉的暗红,他连眉都不曾皱一下! “起来!”以一人之力发出的声音竟然让金之南觉得生生压下了之前震天的怒吼! 数千士兵闻言,铿锵的站立而起! 金之南心中早已震荡难平!有着无以形容的钦佩,折服,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惊惧! 此时,不远处突然火光闪耀,如同漫天烈火熊熊燃烧,一阵阵沉稳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这群铁血士兵让金之南再次狠狠的一震!在这个王者面前,数千名士兵仍然傲然而立,纵然不远处响起一阵阵声响,他们连看一眼都不曾,整个列队里一片寂静! 根本不惧来人是谁,到底是敌是友,究竟有何实力,能有多么强大!不惧,半点不惧,甚至连最基本的好奇都没有! 顺着声响,金之南望了过去! 只见人潮涌动,火光纷飞,以两名男子为首的庞大队伍急速向着自己这边奔来! 远远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老子终于找到你了!” 身体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锁住,男人的胸口猛烈起伏,气息炙热而滚烫! 成玄奕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将金之南抱了起来,原地旋转几圈,衣袍随着狂风乱舞,掀起一道道冰冷的空气时也带动起有些人满满的愤怒与悲伤! 此时的成玄奕如同劫后余生一般,他的心绪难以控制,双手猛烈颤抖,虽然无意,但是却有些粗暴的抬起金之南的下巴。 这是让他魂牵梦绕的容颜,不似平日的白皙水润,此时显得灰头土脸,身上满是泥土尘沙,鲜血沾满了衣袍,呛鼻至极!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女人,此时狼狈至极的一个女人,让成玄奕抱着她狠狠的吻了下去! 这个吻并不缠绵悱恻,也不柔情似水,而是有些粗暴,双唇摩擦之间,让人觉得微微有些刺痛。 成玄奕终于放开了金之南,深深的吸了口气,说道:“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你都没死,我哪能走在你前面?”金之南用力的擦拭着唇角,冷飕飕的说道。 成玄奕爽朗的大笑出声来,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嗓音里满满都是愉悦与欣喜,调笑道:“还是这么牙尖嘴利,口是心非!” 不等金之南开口,他自顾自的说道:“听你的口气,似乎是想和我白头偕老,生死与共?” 正当金之南准备教训教训成玄奕时,一阵响动顿时传来! “殿下……” 只见数千人一拥而上,追上最前方那道傲然而离的身影!透过红红的火光,能看见那人已经离得太远,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如同他深入漩涡的心! 贺兰玥就这样离开了,带着满心的落寞与凄凉,还有心底深处再也无法压制的恨意与杀心,缓缓离开!如同他在悬崖边上蓦然出手拉住金之南一样突然,突然到让人出乎意料! 贺兰玥径自走在最前面,他走得很快很快,耳边呼啸着沙沙作响的风声,像把锐利的刀子,那样冰冷绝情。 贺兰玥掏出自己腰间的佩剑,对着心口处一刀刺下,决绝而猛烈! 冷萧大惊失色,他急忙冲上前去,扶住摇摇欲坠的男人,惊呼道:“殿下,您这是干什么啊?” 一滴滴冷汗从贺兰玥的额间慢慢落下,像是他内心无声流淌的眼泪。 此时他的声音依然如此的铿锵有力,但是却让人觉得现在的他是那么的脆弱,脆弱到顷刻间就会倒下。 “这种疼痛,能让我好受点!” 以自残的方式来缓轻自己的心伤,这样的决绝狠辣的确是属于贺兰玥的孤傲! 他不曾在任何人面前露出点半软弱与失败,这样的决绝直到他生命结束也没有停止,如同血液一样流淌在身体里,无声无息,如影随形,终其一生! 随着贺兰玥的离开,众人也打算就此离去。 “走吧!” 金之南点了点头,任由成玄奕拉着自己向前走去。 莫约走了百米的距离,金之南不知道为什么,她几乎是不受控制的,莫名其妙的缓缓回头。 那里人潮涌动,然而她却只看到一双让自己震撼无言的眼眸。 似烈火,似冰峰,似电闪,似雷鸣! 帝君就立于人群之中,神色如狂风暴雨前来时的风平浪静!压得金之南无法言语,无法呼吸,手心中满满都是冷汗! 那一刻,她的心,跳得莫名快! 生死徘徊在深谷中的三日,金之南内心深处有着一个自己一直不愿不敢去想的事情。 那一日的悬崖边上,他为什么会跳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一刻,金之南在心里对自己说,那晚他派人刺杀自己,那一刀直入心脉。而今日他为自己挡了一剑,这一剑也是直入心脉! 帝君,我们两清了! 然而,那到底直入心脉的伤口与纠缠,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的扩至身体,扩至血液,终是会伴随一生一世,不死不休。 退去了冬的厚重,春的气息越来越浓烈。苍茫大地生机盎然,斑斓五色,春风肆意的吹,柔软而清和。然而,世人却觉得这个春天似乎比那阴寒凛冽狂风乱舞的冬季还要猛烈雷霆,让人胆战心惊,背脊发凉! 数日前,夏国权擎王平安而回。燕皇闻言倍感欣慰,直呼天佑英才,当日便率领百官前来探望,翌日为其大摆筵席,压惊洗尘。 然而,权擎王帝君在回来的当晚竟率领旗下十万大军悄无声息的离开燕国国境,直回夏国。众人收到消息之际已是翌日,此时权擎王大军早已出了凤鸣关。 一时间,燕国朝廷顿时一片哗然与震惊! 权擎王帝君作为夏国使者前来恭贺燕国太子选妃之喜,此时无声离去,究竟有何深意? 然而只有少数人明白,燕皇与秦太子合谋于深谷之中刺杀帝君。然帝君却喋血归来,孤高如他,怎能受此大亏?回归当日夜晚,便率领大军潜出燕国,以雷霆霹雳之势,给予二人重重之警。他根本不屑于两人虚以为蛇,暗中周旋,是以直接回国,不留只言片语。 帝君回国已经半月有余,然而却无一丝异动,让局中人猜想不透。既然与燕秦两国已经公开撕破邻国友邦的表皮,为何迟迟没有举动? 莫非他并不打算与两国为敌? 天下局势瞬间陷入一片朦胧,让人越发看不真切。但是所有人都明白这是狂风暴雨来临之前的风平浪静。越显得宁静,那么暴雨便来的更加猛烈! 当月,燕皇将膝下七公主贺兰无双嫁与秦国太子秦昊为太子妃,两国之间签署十年和平条例。世人皆知,两国已经结为盟友,一致将刀锋对向地处东边的夏国。 然而让世人不明白的却是,既然两国联盟,为何居然不敢公然攻打夏国? 当燕皇的心腹之一常公公问起时,燕皇正于乾坤殿内执子下棋,沉默半刻,道:“卧在东边的可是一头猛虎!” 三国之间俨然是一副剑拔弩张之势。 燕秦两国严阵以待,夏国临近两国的几大关口的守卫军顿时增加一倍之多,禁卫森严,显然是为了防范夏队突然来袭。 然而,当两国将兵力大多集中在三国的交界处时,犬戎突然率领三十万大军攻打燕国青门关。 此时,燕国早已将青门关内的大多兵力调至与夏国相交的紫荆关,青门关内独独只留下十五万大军驻守。 六年前,犬戎率领百万大军突袭燕国青门关。那一战,青门关内一片烈火狼藉,横尸遍野。当犬戎破关正欲侵入燕国腹地时,当时还未被封为太子的贺兰玥率军前来御敌,那是贺兰玥的成名之战。以区区三十万大军抵挡犬戎百万兵力,硬是将犬戎打得一去三千里。 六年来,犬戎稳居青门关外,再也不敢攻打入侵燕国国门。 虽然边关有时会有些小争斗,但犬戎还算安分守己。燕国根本不曾想到已经安分守己六年的犬戎居然此时趁机作此大乱,以雷霆之势率军攻打青门关。 燕国只能从皇城内调出十万大军前往青门关增援,此时的燕国早已焦头烂额,犬戎大军来势汹汹,势如破竹,虽然数战之后未能攻下青门关,但是燕国大军也不能将其击退,战事陷入了尴尬的僵局之境。 燕国与犬戎之战已经持续一月有余,朝廷上下纷纷揣测夏国会不会趁机率军来袭。然而夏国却没有任何举动,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一般,不过没有人敢忽视东边那头沉睡的猛虎。 夜,如浓墨般黑。 “小姐,小姐,你在听吗?” 金之南顿时回过神来,微微抬头,扫了金桔一眼,说道:“你刚刚说什么?” 金桔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说道:“我的小姐,我都和你说了四遍了。” “这么晚了,你还未用晚膳呢,奴婢这就去传膳,可好?” 金之南深深的叹了口气,“去吧!” 不出小片刻的功夫,房内充满了浓郁的食物香气,菜肴并不算多却盛在精致,然而金之南却觉得毫无胃口。 这时,门外突然闪进一个身影,那人身着紫金华服,腰间系着黄金丝线绣边的纯白腰带,身姿勃发,气质卓绝,在微微烛火之下,散发着耀眼灼人的绝世风华。 第一次,金之南对于这个每次不请自来,擅自闯入自己闺房的男人没有恶语相向,拳脚相加。 她淡淡道:“估摸着你也该来了。” 今夜的成玄奕是那么的安静,安静到一言不发,他站在门外,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寒眸里情丝沸腾翻涌如奔腾不息的洪流,惊涛拍岸,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我正打算用膳呢,你若没吃,就一起吧!” 成玄奕重重的吐了一口闷气,缓缓走进,就着金之南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 “什么时候走?” 金之南为他倒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声音有些闷沉细小,淡淡道:“明天。” 良久良久,屋内一片寂静,唯独剩下两人如寒风肆意的心跳声,很沉,很重,很冷。 “犬戎大军来袭,久战不退,其实这倒和我的计划不谋而合,只是没有想到战事居然会扩大至此。”金之南端起紫砂茶盏,小喝一口,茶水清香暖热,让人觉得冰寒的心稍稍暖了几分,想了想再次说道:“两月前就和你提过,选妃大典之后会让父亲请旨镇守边关,现在燕皇亲自下旨,倒合了我的心意,相信用不了几年,父亲就能完全退出朝堂。” 燕皇昨日率领文武百官在玄武广场上为出征的大军践行,金勇昨日就已经前往边关。但是金之南却没有与父母同行,从玉龙山回来之后,成玄奕每日都很忙碌,他们见面的机会很少很少。但是金之南却固执的相信,在自己临走之前,他不管身在哪里,一定会赶回来,一定会再见自己一面,所以她多留了一天。 “我明白!”成玄奕微微侧身,深深的看着金之南,“就是心里憋得难受,舍不得!” 金之南闷闷的扒着碗里的饭,如同嚼蜡般索然无味,心里觉得沉甸甸的,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会再见的。”金之南放下手中的碗筷,拍了拍成玄奕的肩膀,笑眯眯的说道:“你可以偷偷跑到边关来看我嘛,以你成世子的本事莫非连这点瞒天过海的伎俩都没有?” 成玄奕淡淡笑了笑,却不失平日那般张扬魅人,他有些含义不清的说道:“快了,用不了多久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莫名其妙,但是金之南本就心性聪慧,瞬间就听出他言中的深意。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低沉清冷,说道:“你想干什么?” 成玄奕缓缓抬头,对上了她那双沉着冷静却饱含担忧的眼神,四目相对,紧紧缠绕。 他反手握住金之南的手,带着浓浓的愤怒与不甘,他死死的压住心中澎湃的情绪,低声吼道:“你说我想干什么?” “我想反了这燕国的天,我想正大光明的站在你身边,我想拥有你,我他妈发了疯的想拥有你。” “但是,上面的人容得下吗?容得下我娶你吗?” 成玄奕重重的吐了口闷气,声音都带着沙哑,“我等不及了!” 是啊,他等不及了!从深谷之中出来之后,他就知道自己等不及了!不光自己等不及,怕是还有些人也如自己一般吧! 金之南一把甩掉他的手,双手紧紧的拽住他胸前的衣襟,冷冷低喝:“如此冲动,怎能成事?你别忘了,你是成世子,身负成王府的全部希望,承担着二十万成家军的生命与未来,这是你的责任与使命,由不得你随意而为!” 燕国带给金之南的只有强权下的压迫与除之后快的杀心。因为父亲,金之南多多少少还有些国家大义,不愿父亲背上千古骂名,不到万不得已并不会走上那一步。但是她对于燕国没有半点国家归属感。 所以她根本不觉得成玄奕若反了是多么一件不忠不孝,大逆不道之事。但是现在她却不能容忍这个男人因为自己而急功近利,毕竟对抗皇权若是功亏一篑的话,失败的结果只有一死,而且千秋万世都要背上乱臣贼子弑君叛国的骂名。 她不想成玄奕死! 成玄奕闻言登时起身,紧紧地抱住金之南,用力的吻了下去,带着让人心悸的力量与情意。 男人的声音此时如此的沙哑低沉,他极其失态的悲吼起来:“我从未忘记我是成王府世子,也没忘记我身上的使命责任。但是你知不知道,我还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爱你爱得发了疯的男人,你知不知道……” 眼泪像是倾闸而出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金之南没有悲切大哭,也不是默默流泪,她显得格外低沉的抽泣起来。 不敢放声大哭,却又做不到只是无声泪流,她就这样压抑的,低沉的,隐忍的,小声的抽泣起来。 成玄奕觉得自己的心已经痛得碎成一瓣一瓣,伴随着她隐忍压抑的低泣慢慢的,慢慢的,洒落一地,再也无法拾捡起来! 成玄奕紧紧的抱住她,双手那么急切,那么用力。他一下一下的轻拍她清瘦的背脊,低沉而沙哑的说道:“别哭!求你,别哭!你这样,我会痛得……死过去!” 成玄奕在天亮之际便离开了,金之南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目光久久没有收回。 第069章一个人的洞房花烛夜 天亮了,这一天恰好是二月二十八日,燕国太子贺兰玥大婚之日! 燕皇近来病情又加重几分,隐隐有些垂死将至的迹象,朝中以贺兰玥与贺兰哲为首的两派明争暗斗,杀机尽现。然而边关战事久久不停,夏国一方又虎视眈眈,在这样一个内忧外患的情况之下,此时举行太子大婚盛典极为不适。 然而,燕皇并没下旨推迟太子大婚。对于燕皇此举,众人心知肚明,表面也极力配合燕皇粉饰太平。 仿佛朝廷不曾拉帮结派,争权夺势。外族不曾举兵来犯,虎视眈眈。众人合力演出一副太平盛世的假象,处处彰显雄踞一方的泱泱大国之风。 区区关外蛮夷,小小边陲夏国,如何能撼动坐拥几百年北方大陆的无上强权? 东宫的广阳殿乃太子寝居之所,金碧辉煌,庄严大气,赫赫的皇家威仪一览无余,触目之际尽是无上尊崇的天家风范。 数名身穿大红百褶长裙的清秀宫娥来回穿梭在广阳殿内外,片刻之间原本肃然沉重的广阳殿内满是龙风图腾,红烛缭绕。喜床上罩着大红帷幔,上绣鸳鸯戏水交颈纠缠。龙凤锦被上以金丝穿绣鸾凤和鸣吉祥图案。喜床上洒满了寓意吉祥的红枣百合莲子等物,袅袅熏香浓郁的充斥在空气之中,如绵绵情意,撩人心扉。 “谁让你们弄这些的?”冷萧踏入广阳殿,冷冷喝道。 数名宫娥见状齐齐见礼,“这位大人,奴婢是奉皇后娘娘之命。” 太子大婚乃国家大事,喜房布置这些理该早早完成。然而太子有令,东宫之内不能见半点喜红之色,就连婢女所穿之服上有一点红线绣花也不成,违令者杀无赦。 是以太子大婚当日,整个东宫仍然一片肃然,无半分喜色。皇后心下大怒,虽不喜明月,然这大婚乃燕皇所赐,容不得半点随性。若是因此惹恼了皇上,对太子而言并非好事,毕竟现在朝中风起云涌,两大势力暗暗夺权,此时实在不宜让人抓住纰漏马脚,大做文章。 清晨时分,皇后便趁太子不在之际,差人前往东宫,草草的布置一番。 冷萧冷冷一笑,淡淡道:“若想活命,最好马上将这些撤下来。” 宫娥们面露为难之色,晶莹的眸子里又带着浓浓的惊恐,齐声说道:“大人,这是皇后娘娘之令,奴婢不敢……” 话还未说完,身着皇家朝服的男子从广阳殿外的回廊处走了过来,看也没看这些宫娥一眼,寒眸如星,泛着阴冷冰寒的光,语气却格外淡然至极,对着冷萧说道:“全都砍了!” 冷萧面不改色,行礼回道:“属下遵命。” 这一天是燕国太子大婚之日,然而在婚礼还未开始的清晨时分,满是红烛萦绕,龙凤图腾的广阳殿外惨叫连天,鲜血飞溅,不甘的亡灵如同阴狠的诅咒牢牢的笼罩着整个东宫。 贺兰玥如同没有灵魂的死神,他神色淡然平静,缓缓走进广阳殿,入目之余满是一片喜红,刺得他早已沉沦死亡的心泛着阵阵惊痛。 “殿下,属下这就让人清理干净。” 出乎意料的,贺兰玥止住了冷萧的动作,他挥了挥手,沉声道:“你先下去,传本宫口谕,任何人不得靠近广阳殿。” 吱呀之声,大门紧紧关闭,挡住了门外温暖炙热的阳光,留下满室让人心惊胆寒的冰霜。 贺兰玥坐在喜床边上,他双手颤抖的抚摸上像血一样殷红的鸾凤和鸣锦被,触手之余,掌心传来轻微的梗痛,掀开龙凤锦被,百合红枣桂圆等物顿时步入眼帘。 男人的声音显得格外低沉沙哑,他紧紧的握住龙凤锦被,几乎是撕心裂肺的从心里挤出一句让他痛彻心扉话语。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你?” 自燕国建朝几百年以来,培罗真煌第二十八代子孙贺兰玥之正妻殷明月是燕国历史上第一位太子未曾亲自迎亲而娶的太子妃。 后世的燕国史官闲暇时翻遍野史也未能弄清永德帝时期,太子贺兰玥大婚之日为什么不曾亲自迎娶太子妃背后的真相与谜团。 贺兰玥抓住龙凤锦被的双手蓦地一松,他缓缓起身,脱下自己厚重的皇家朝服,换上一旁比皇家朝服还要沉重的新郎喜服,坐到八仙桌前,呼吸之间就能闻到浓郁醇厚的酒香,他执起黄金酒盏,径自倒了两杯酒。 “这一生,我只会穿一次喜服,只会有一次大婚!” 他端起其中一杯酒盏仰头喝了下去,然后眼眸深深的看着那杯静默无声的酒盏。 嘴角漾起一抹柔情似水的笑,那么美,那么让人沉醉。端起这杯酒,并未一饮而尽,他喝得很慢,很慢,浅浅酌饮,似要将心中的满满情深一丝不露的缓缓饮入心底。 “我从未做过这些,不知道有没有做错!”贺兰玥对着那杯空空如也的酒盏,笑着说着,双手有些局促,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似的。神色紧张而沉醉。声音是那么的温柔,似山间潺潺的溪流,似春季淅沥绵绵的细雨,似隆冬暖人身心的篝火。 “什么?”贺兰玥轻笑出声来,“你也不会呀?呵呵!” “没关系,我也不懂,要不把喜娘叫进来,免得我们坏了规矩,破了吉祥。” 贺兰玥爽朗的笑出声来,他对着门外扬声喊道:“来人!” 冷萧轻推开门,看到满目春风,一身大红喜服的贺兰玥顿时一愣,内心惊得无以言语,下意识的伏地而跪,说道:“主子有何吩咐?” 贺兰玥似乎心情很好,声音都是那般的愉悦动人,“把喜娘找来!” 冷萧无法形容内心的震荡与惊惧,他木讷的走出广阳殿之后,再也忍不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他不禁回头,望向那扇紧闭的大门,那里挡住的不仅仅是殿内光景,更重要的是这扇门挡住了那个强大的男人已经沦入疯狂的致命情殇。 喜娘垂着头,恭恭敬敬的踏入广阳殿,对着贺兰玥叩首行礼。 贺兰玥笑着搀扶着她起身,喜娘顿时惊恐的趴跪在地上。 “今日是本宫的大喜之日,你作为喜娘,本宫容你不跪,且起身来!” 贺兰玥自顾自的说道:“若是本宫不曾记错,洞房里,喜娘好像应该说些吉祥话吧?” “回,回殿下,正是!”喜娘战战兢兢的说道。 “哦?”贺兰玥眉梢一挑,笑得越发欣喜,说道:“那你开始吧!” 喜娘小心翼翼的环视一周,胆战心惊的说道:“可,可太子妃不,不在……” 之前还满目春风,笑意盎然的贺兰玥脸色倏地一沉,寒眸中阴冷的杀意猛烈翻飞,冷冷道:“你难道看不见太子妃正坐在本宫身边吗?” 在杀意凛然的震慑之下,喜娘顿时双腿一软,跪了下来,几乎不敢面对眼前这个仿佛已经疯了的太子。 她战战兢兢的说道:“奴婢,看,看见了。奴婢,给,给太子妃请安。祝,祝太子妃,吉……” 贺兰玥顿时狂笑出声来,声声回荡在偌大的广阳殿内,他挥了挥手,扬声说道:“得了得了,做你该做的事!” 喜娘战战兢兢,颤颤巍巍的走到龙凤大床前,伸出手铺上鸾凤和鸣锦被,死命的压下心中的恐惧,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喜气万分。 “一铺鸳鸯戏水,二铺龙凤呈祥,三铺鱼水合欢,四铺恩爱情长,五铺早生贵子,六铺儿孙满堂,七铺百年好合,八铺地久天长,九铺鸾凤和鸣!” 喜娘铺完床后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对着贺兰玥行礼道:“祝太子殿下,太子妃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良久良久,上方都没有声响,喜娘微微抬头,小心翼翼的向着上面望了过去。 然而却看到让她终身难忘的一幕,那一刻她似乎忘记了心中的恐惧,充斥在脑海中的满满都是无以伦比的惊诧。 燕国王朝尊贵万分的太子殿下,执掌王朝的未来君王,此时双眼通红,眸中晶莹闪耀,似乎下一刻就会夺眶而出。 喜娘已经完全不敢再看她不该看到的东西,恭恭敬敬的趴跪在地上,额头紧紧的贴在地面上,身子无法控制的猛颤起来。 过了良久,只听见上方那人低沉的声音淡淡响起。 “来人!” 大门吱呀一声从外推开,冷萧目不斜盯的走了进来,恭敬的叩首行礼。 “将她拖下去,杖毙!” 冷萧一把提起喜娘就向外拖去,喜娘猛力挣扎,在她进入广阳殿之后,她心里就隐隐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性命不保,她看见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 “饶命啊,殿下!” “奴婢定会守口如瓶,不敢泄露半句啊!” “开恩啊,殿下!” 贺兰玥执起酒盏,视若无睹,面不改色的浅酌起来。 “殿下,大婚之上,喜娘若是丧命寓意不吉啊,殿下,饶命啊!” 原本一脸冷漠的贺兰玥闻言脸色徒然一变,登时起身,向着门外急速奔去。 “放了她。” 半响之后,广阳殿的大门再一次缓缓关闭,遮住里面满室奢华,还有那个男人的满心情殇。 太子大婚这一日,贺兰玥整整一天都待在广阳殿,大门紧闭,没有人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皇家迎亲队伍将太子妃殷氏迎入皇宫之后,在国策大殿之上祭天拜祖,行夫妻之礼的只有形单只影的太子妃殷明月一人。 整个燕国举朝震惊!大婚盛典上气氛格外沉重压迫,然而燕皇仿佛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似的,他淡然的看着只有太子妃一人的大婚盛典举行完毕,直到晚上国宴结束之后才令满朝文武百官出宫回府。 整个燕皇宫置身在一片喜红的灯火辉煌里,遥遥望去,像是地狱中不停闪烁的血火。那么森然,阴寒,让人感到一种诡异莫测,背脊发凉的颤栗感。 这天晚上,太子妃殷明月被拒在东宫门外。在第二日,这个消息如一道惊雷再次让满朝震惊不已。众人纷纷猜想,这太子殿下究竟是何意?为何这般大胆放肆?要知道太子妃可是燕皇钦点之人。以太子现在的行为而言,那可是公然抗旨不遵啊! 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排斥与逆反才让野心勃勃,心机深沉的太子殿下如此失控到不能自抑?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燕皇居然视若无睹,对太子保持一种不闻不问的态度。在太子妃被拒东宫大门外之后,燕皇当夜便下旨将东宫旁的云霓殿赐给太子妃。身为太子妃居然不能入住东宫,这是何等奇耻大辱?当晚,太子妃之父当朝左相殷文勋连夜进宫,然而在乾坤殿外整整跪了一夜都未得到燕皇召见。 广阳殿。 贺兰玥在广阳殿内整整待了一天,对于外面所发生的惊变根本不予理会。 他坐在八仙桌前,手握黄金酒盏,浓郁醇厚的酒香混在空气之中,呼吸之间醉人撩心。 红烛绵绵,烛火微微,满目的喜红像男人心中沸腾燃烧的情意。此时的他脸色泛起不太明显的绯红,但是却已经醉了,醉在他自欺欺人为自己编织的美梦里,醉在他沉沦深陷的洞房花烛夜。 不似平日那般硬朗冷冽,现在的贺兰玥是如此的温暖柔和。凌厉的寒眸像是涌入一潭暖热的温泉,炙热而清亮见底。 他醉得厉害,意识渐渐变得朦胧起来,或者说在他进入广阳殿那一刻他已经开始自我沉醉。 “今晚的你,好美!”贺兰玥扒在桌上,偏着脑袋,对着一旁空无人影的位置笑了起来,声音是如此愉悦,还带着浓浓的溺爱,说道:“谁逗你了?是真美!” “啊?”贺兰玥眉峰一挑,带着几分惊讶,随即又笑着说道:“你喜欢男孩?呵呵,其实我倒喜欢女孩,最好是生个像你这样的!” 一直守候在广阳殿外的冷萧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苦,他几乎是极其失态的猛地转身,双手悬空,五指扭曲,靠在大门上,似乎下一刻就要破门而入。 最终,那双手渐渐的无力垂下,冷萧缓缓转身,沉重而压抑的狠狠叹了口气! 现在的主子是满足的吧,哪怕那是虚假的,但是这一刻他应该是幸福的! 他已经那么苦,那么苦了,自己又何必去将他心中这么一点点卑微的念想打破呢? 夜,凄凉而悲伤的夜!这个夜晚的广阳殿藏匿在如浓墨般的漆黑之中,无声的,压抑的,哀伤的,卑微的,绝望的哭泣出声。 “哈哈哈,好了好了,夜了,歇吧!”贺兰玥缓缓的走到龙凤床前,他掀起龙凤锦被,然后又缓缓盖上,好像那里真的躺了一个人似的。 他半跪在床下,双手靠在床的边上,嘴角漾开一抹动人心魄的笑,看着空空荡荡的龙凤床,目光是那么的温柔而炙热。 “哦,我不困,我想看着你睡,一生都看不够!不,是生生世世都看不够!” “骗你?我怎么会骗你?永远不会!”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爱你,其实……我也爱你!” 在这个凄美的夜晚,属于贺兰玥一人的洞房花夜里,他终于有勇气说出如同利刺一般扎在他心里的话,没有那些孤傲,没有偏执,没有疯狂。 此时的他终于说出!然而这样用尽生命里全部的力量才能换来的勇气只能在这个无人的夜里,只能在他一人的美梦里,轻轻的,温柔的,深深的缓缓说出! 收到密探的消息之后,冷萧是真的不愿意进去禀告,内心的挣扎如同两头猛虎在格斗一般。良久良久,终于,他轻轻的敲响广阳殿的大门,敲醒沉浸在自欺欺人的美梦中的那个男人! 很多时候,冷萧都想对着他说,算了吧,忘了吧! “参见主子!” 冷萧垂着头,低声说道:“她,今晚离开!” 只觉得身边一道如同疾风般迅猛的残影飞奔而出,远远听到那人的声音透过阴寒的夜风缓缓传来。 “将广阳殿封了,没有本宫之令,今后任何人不得踏入!” 冷萧闻言,苦涩一笑!是啊,封了吧,将心中唯一的念想,所有的执念,脆弱,卑微,绝望,通通封了吧!封在你自己的心里,你的世界里,让你一人触摸,一人感受,一人伤心! 封了吧!但是为何不是忘了呢?为何? 没有星辰明月的夜显得格外的黑沉。 东宫外,殷明月眼眸腥红,双手紧紧的握住,指尖深深的插入掌心里,她望着那个男人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小姐,夜深了,回吧!”霓珠恭敬的站在她身后,轻声说道。 殷明月登时转身,啪的一声,一个耳光用力的甩在她的脸上,白皙的脸庞上顿时涌出鲜红的指印,像是一条条狰狞盘旋的小蛇。 “你叫本宫什么?” 霓珠顾不得脸上的火辣疼痛,她惊得顿时跪在地上,带着哭腔一个劲的磕着头,“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太子妃看在奴婢伺候您多年的份上,饶了奴婢这条贱命吧!” 殷明月缓缓转身,向着云霓殿的方向走去。她走得很慢很慢,好像每一步都在细细体会,体会心里的羞辱,愤怒,悲伤,无奈,疯狂,决绝…… 最终,所有的感觉通通化为对那个男人深入骨髓的满满情深。 第070章约定与君绝别 夜已经深了,郊外的夜显得格外宁静,连风声都是那么的清晰可闻。 哒哒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突出,像一道惊雷,震得金之南心中猛烈一荡。 “停车。” 马儿前脚还未挺稳,金之南几乎是失控的跳出马车。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快,就像自己不停快速跳动的心。 夜里很黑,只能看见迎风驰骋的一匹骏马,看不清楚来人的模样。 然而金之南此时却情不自禁的漾开一抹如幽兰的浅笑,熟悉的气息瞬间强势的涌入鼻尖,流入心肺,撩得她心里柔软绵绵。 顷刻间便被一个温暖炙热的胸膛紧紧环抱住,在黑夜中相拥的两人均是沉默不语,那是一种无声胜有声的默契。 很久很久,成玄奕都没有松开自己抱着她的手,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充满男人磁性的低沉,说道:“我来了!” 金之南缓缓抬起头来,眼前这双晶亮的眸子像是一把燎原大火,缓缓的,不容置疑的燃到自己心里,“你不是说害怕离别吗?怎么还是来了?” “控制不住!” 金之南退出他炙热而滚烫的怀抱,轻声说道:“今日的离别是为了明日的相逢。” 成玄奕抓住她清瘦的双肩,沉沉说道:“等着我,一定要等着!” 金之南感受到对方心中的急切,忙说道:“切不可冲动行事,你……” 话还未说完,男人微凉的指尖轻轻放在她的唇上,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相信我!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为了你,我不会输,也不能输!” “上车再说。”说完便拉着金之南走进马车内。 “现在朝中两派明争暗斗,越演越烈,犬戎打军又迟迟久击不退,东边那位的态度更是让这些人琢磨不透,如锋芒在喉,这时对于成王府而言极其有利。若是东边那位一动,燕国局势巨变,那时就该我出手了!” 金之南想了想,说道:“既然犬戎久击不退,燕皇为何不让贺兰玥出征呢?若是此番去的不是爹爹,而是贺兰玥,犬戎定会瞬间溃不成军。” 成玄奕冷笑一声,寒眸如星,沉声说道:“燕皇老谋深算,此时哪敢让贺兰玥出征,犬戎纵然大军来袭,并不能对燕国产生多大威胁,真正的威胁可是在东边。贺兰玥是燕皇手中最强悍的王牌,只能用来对付最强劲的对手。你想,若是将贺兰玥派去青门关,那东边那位一动,燕国可招架得住?” “贺兰玥心知肚明,自己真正的对手是在东边,而不是小小犬戎。此番,贺兰玥大婚公然抗旨不遵,燕皇视若无睹,我想这可能也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金之南心中稍稍思索一番,说道:“东边一直没有举动,那人是不是也在等这个机会?可是以他的睿智,怎能不知燕皇根本不可能将贺兰玥派去攻打犬戎,他又还在等什么呢?” “等什么?以我之见可能是等贺兰玥与贺兰哲生死之斗,燕皇身体每况愈下,随时都有可能咽气,你说若是燕皇突然双眼一闭,那这燕国的天还不翻了?贺兰玥与贺兰哲斗了这么多年,若是贺兰玥荣登大统,贺兰哲必定造反,因为贺兰玥容不下他。” 成玄奕声音冷然,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再次说道:“我也在等这个机会,越乱越好。前些日子,宋郡王旗下的八万禁卫军暗中控制住皇城,燕皇的乾坤殿早已布满贺兰哲的人,若是燕皇一咽气,他很有可能会篡改圣旨。但是贺兰玥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就算他谋朝篡位,也要坐得稳当才是,贺兰玥手中握着的可是几十万大军。斗吧,斗得越大越好!” “可燕皇手中还握着一部分军权呢?” 成玄奕冷笑一声,说道:“那又怎么样?这部分大军是忠于燕皇,忠于燕国,贺兰玥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未来君王。燕皇一死,难不成这部分大军还会莫名其妙的归顺贺兰哲不成?之前贺兰玥一直想拿到你父亲手中的军权,那是因为他担心自己的太子之位有变,毕竟当时燕皇态度不明,从他暗中扶持贺兰哲,将宋郡王之女嫁给他就可以看出来。后来选妃大典之上,燕皇又突然钦点殷明月为太子妃,那时我们才知道,这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他布下的局而已,想维持朝纲平衡罢了。说穿了,到底是舍不得手中的权利啊!但是现在燕皇已经到垂死之际,纵然想握住皇权也是有心无力。此时的贺兰玥根本毫无畏惧,若无意外,这燕国的江山他是彻彻底底的坐稳了!” 金之南担忧的看着他,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成玄奕笑着扫了她一眼,揶揄道:“还没嫁给我就这么担心?” 金之南此时哪有什么心情和他调笑,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低叱道:“你能不能正经点?” 成玄奕见她是真的恼了,也不敢再嬉皮笑脸,他想了想,说道:“成王府的势力远比世人所看到的要大得多,如今我能告诉你的是,天下经济商贸全都握在我的手中,若是燕国一乱,东边和犬戎两方进攻,你说此时燕国能不能承受一场天大的经济危机?商贸不稳,国家经济必受影响,前方战事供给不足,就算燕国倾举国之力支撑下两方战事,也会离亡国不远,燕国赌不起的。那时就是成王府彻底脱离燕国挟制的机会。到时成王府会迁至上阳,毕竟那是自己的封地。” 金之南内心震惊不已,她完全知道手握天下经济命脉究竟意味着什么? “想不到你他妈隐藏得这么深?”金之南震惊的说道。 成玄奕轻笑起来,他拉着金之南的手,讨好的说道:“怎么?怪我瞒着你了?” 金之南冷冷一哼,“我怪你什么?你又不是我的谁,告不告诉我那是你的事。” 成玄奕笑得越发爽朗,他紧紧的抱住金之南,声音有些淡淡的沙哑,低声说道:“有些事,男人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心如同白云般柔软,身体的力量一点一点被抽走。金之南觉得成玄奕的手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充满力量。他终有一日,会为她撑起一片广阔的天空,任她翱翔天际,直上云霄。 心变得好安静,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愿问。静静的,金之南第一次主动的靠在成玄奕的怀里,缓慢却又果断。 成玄奕心中顿时涌出一阵狂喜,他清楚这究竟代表着什么,哪怕她未曾说上只言片语。 太过突然的巨大狂喜让这个男人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他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是静静的站立着,任由女子无声的靠在自己怀中。 金之南缓缓抬起头来,眼中泛着晶莹的光华,太过耀眼,让成玄奕有些惶恐不安的不敢与之对视。 毕竟,当多年的夙愿真正有可能会实现时,人们反而少了坦然面对的勇气。 终究是爱得太深,太重!深重到难以承受! 金之南无声的笑了起来,声音如同天籁,那是幸福在低语,“这些事完了,我们就……” 虽然心中觉得有那种可能,但是当对方真正说出来时却让人觉得无比震撼。 成玄奕已经完成傻眼了,他极其失态的扇了自己一个耳光,低头自言自语说道:“难道老子在做梦?” “可这么痛,不像啊!” 慢慢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成玄奕猛地抬起头来,他疯狂的抱住金之南,不加掩饰的欢喜化作男人震天的狂笑,惊得马车外的飞禽漫天飞舞。 “我终于等到了,老子终于等到了!” 金之南有些惊讶对方如此失态的反应,心想:“莫非喜得疯了?” 金之南还沉浸在自己的揣测中,炙热如火焰的吻就这样落了下来,不是缠绵悱恻,不是柔情似水,而是席卷着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之势。 身体被紧紧的抱在怀中,男人的身体那么的滚烫,瞬间将自己燃烧起来。小小的马车内满是燎原之火,将两人紧紧的融合在一起。成玄奕的双手不断游离在金之南的背脊,似乎不管怎样用力相拥都无法诉说内心的狂热与欣喜。 身体的力量被一点点的抽走,金之南顿时瘫软在地毯上,男人的身躯随着她的下坠顺势压了下来。 身体越来越发烫,成玄奕的呼吸都变得急促沙哑起来。他缓缓退离女子的红唇,连眼角都挂着心满意足的笑,看着自己身下的女人,心中如同万蚁噬心,撩人心扉。 男人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愉悦,眼角翘得高高的,得意洋洋的样子,揶揄道:“你终于还在臣服在我身下了……” 模凌两可的话充满了挑逗和暧昧,金之南俏脸涨的绯红,登时一个翻身,将成玄奕压在身下,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嚣张至极,“咱俩到底谁压谁?” 成玄奕也不恼,只怕心中欢喜都还来不及,他笑眯眯的说道:“谁压谁都可以,就怕没得压!” 金之南愣了,伸手就拍了成玄奕的脑袋一下,“你说话哪来那么恶心?” 成玄奕天真至极的眨了眨眼睛,有些无辜的说道:“我说什么了吗?我没有其他意思啊,你是不是误会了?啊,你难道想的是……” 成玄奕佯装羞涩,“那个,好突然的,我没准备好!” 身子不受控制的抖了抖,金之南此时想弄死他。 “不过,你若强求,我也是没有反击之力的!” 金之南再次想弄死他。 “毕竟,你是这么的强悍,柔弱如我哪是你的对手?来吧,尽情来吧……” 金之南最终还是没弄死他,只感觉自己快被他给弄死了。 金之南缓缓起身,冷冷的瞪了他一眼,悠悠的说道:“我之前的话没有说完,我是说这些事完了之后,我们就……” 她的话还未说完,顿时被成玄奕打断,男人一副一清二楚的样子,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们就成亲嘛,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金之南怒声吼道:“老娘何时说要嫁给你了?你他妈哪只耳朵听见的?” “看看看!”成玄奕指着她,一副早已了然的样子,“你又来了,每次都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来掩饰内心的羞涩,你……” 话还未说完,金之南对着他就是一番狂揍,边揍边说:“那我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有多羞涩!” 成玄奕有些被揍得头昏眼花的感觉,心道:“这他妈也太粗暴了!这,这真是羞涩过头了!” 马车本就不大,成玄奕被揍得抱头鼠窜,车厢经不住颠簸,微微晃动起来。 马车外的车夫是成玄奕的人,十八冥卫之一名为冥虎。在两人上车之前,他就退到一边候着。成玄奕将十八冥卫全部留在金之南的身边,随行她一同前往青门关护其周全。 此时在不远处的十八冥卫目瞪口呆的看着不停摇晃的马车,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这,这是不是太猛的点?” “之南,你少羞涩些,我快受不了了,哎哟,好痛!” “是吗?”金之南冷飕飕的说道:“可是我觉得内心还很羞涩呢!” 说完,两人又追打起来。 半响,被揍得抱头鼠窜的成玄奕顿时怒吼一声,将近之南一把扯入自己的怀里,登时将她压在地毯上,沉声吼道:“不修理修理你,你还反了天了?” 别说成玄奕只是怒吼一声,他就是提把刀架在金之南的脖子上,金之南也不惧。怒极反笑,淡淡说道:“那你倒是修理修理给我看看!” 成玄奕哪敢啊,就算敢又哪舍得嘛! 他极尽魅惑一笑,垂着头,靠在金之南的颈窝处,状似无意的来回摩擦,温热的气息不断的撩拨着如玉的肌肤,引起一阵阵颤栗。 结果很显然嘛,金之南被修理了! 半响之后,成玄奕终于放开了她被亲吻得如樱桃的红唇,男人的声音变得格外的沙哑难忍,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压抑的说道:“真想拥有你啊!” “可是,我又哪舍得委屈了你?”成玄奕的掌心有些粗糙,常年习武,那里有厚厚的茧子,辗转抚摸在如玉的脸庞,让金之南觉得痒痒的,像蚂蚁在上面爬行,一下一下的,爬到自己心里。 “等着吧,终有一日,我要你风光大嫁!羡尽天下女子!” 黎明破晓总是让人觉得有着浓浓的离别之伤,金之南只身一人坐在马车里,刚刚马车才踏出两步,她便忍不住拉开一边的窗帘,看着百米之外的男人,嘴角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说出之前未曾说完的话,扬声呼喊:“成玄奕,事情一了,我们就试试吧,也许我真的会嫁给你!” 也许我真的会嫁给你!也许我真的会嫁给你!也许我真的会嫁给你! 天空之上一直回旋着女子轻悦的声音,男人的唇角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笑。 谢谢!谢谢你打开心扉,谢谢你愿意试着接受我,谢谢你能让我爱你! 谢谢!我的挚爱! 很多时候,命运是无情的刽子手,总是握着一把阴寒且残忍的屠刀,不一样的是它砍下的是比生命更为重要的东西! 此时的他们尚不知,今日一别,再聚之时已经是那么遥远恒久!远到物是人非,久到沧海桑田! 也许我真的会嫁给你!也许我真的会嫁给你!也许我真的会嫁给你! 是啊,也许!充满变数,充满无奈,充满曲折,充满未知的也许! 后来,两人在血泪中终于明白,世间最伤人的便是‘也许’! 在两人离别之时,一旁的山坡上站着一个孤单至极,满心绝望与凄凉的男人。 他一身喜红新郎服,如此不合时宜,不合地点,不合心境的站在那里! 冷萧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耳侧似乎还回响着那人的声音,如此的清亮透彻,像把雪白的刀子,残忍而绝情的刺入他的眼眸! 鲜血淋漓,如同血泪,从心里一滴一滴的流出来,洒落一地,漾开的却不是妖异的血花,而是被烈火焚烧为灰烬的灵魂! 冷萧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扑通一声,登时跪了下来。 几乎是撕心裂肺的低吼出声:“殿下!去追吧,还未走远,去吧!” “殿下,你这样是在自杀啊!” “你的心呢,你的魂呢,你当真要将自己杀尽才肯罢休吗?” 贺兰玥的身躯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心中思绪汹涌澎湃的不停翻滚,瞬间将他完全淹没。 双腿似乎有千金重,重到根本抬不起脚步!心里一遍一遍的在叫嚣着,呐喊着! 抬起脚来!抬起脚来!抬起脚来! 终于,沉重的脚步慢慢的抬起,向着前方极其细微的跨了一步,哪怕是那样的小,小到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发觉。 冷萧心中欣喜难当,他失态的站了起来,没有尊卑,没有君臣。 “对!殿下,再跨出一步,只要再跨出一步,跨啊!” 再次抬起沉重的步伐,用尽全力的,歇斯底里的,如同惊雷滚滚,向着前方落了下来! 随着贺兰玥的动作,冷萧重重的松了一口气。脚步跨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快,最终男人翻身上马,向着与自己咫尺天涯的距离狂奔而去。 骏马迎风驰骋,如同离弦的飞箭,破空的疾风,猛烈而迅速。马背上的年轻王者雄姿勃发,卓尔不凡,奔驰在苍茫大地上,带着雷霆滚滚,君临天下的气势。 然,若是自看,便会发现他能力撑天地的大手正猛烈的颤抖!那里面的有兴奋,心悸,喜悦,害怕,唯独没有挣扎与徘徊! 这一天,贺兰玥用了毕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勇气,去追寻他心目中的唯一天地! 马车并未行走多远,不出片刻,贺兰玥已经看到了模糊的马车轮廓。距离已经如此之近,近在咫尺,近在心间。 贺兰玥停都未曾停一下,径自向着马车方向奔去。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惊醒了假寐中的金之南,她缓缓睁开眼睛,秀眉微蹙,心想:莫非他又追上来了?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然而嘴角却挂着甜蜜而满足的笑,有些急切且欣喜的掀开帘子,探出脑袋,向着身后望了过去。 那是一个俊朗不凡的男人,剑眉星目,英姿勃发,傲然立于马背之上,携风而行,越发显得卓尔不群。 一生大红喜服熨帖般穿在身上,整个人显得邪魅且放纵。 贺兰玥?不,那不是贺兰玥! 那种明媚清澈的气息不属于贺兰玥! 贺兰玥骑的是苍北雪山的母马王与野狼交配产下的极品宝马,不出片刻就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霎时便越过马车,稳稳的停在前方。 冥虎见状猛地一拉缰绳,马儿前脚高高提起,长嘶一声,这才缓缓停稳下来。 贺兰玥傲然立于马背之上,他静静看着眼前的马车,沉默不语。 金之南静坐在马车内,并未拉开门帘,心中如同压迫着千斤巨石般沉重,思绪不受控制的翻滚涌动,如同缠绕不清的麻绳,一团糟。 良久良久,四周一片诡异的安静。 金之南终于伸手拉开遮挡在他们之间厚重的门帘,入目之余,那人对着她浅浅一笑,如暖阳春风拂面而过,亲和而柔软! 四目相望,静默无言! 金之南没有忘记那日龙牙巅悬崖边上这个男人狰狞的咆哮,满目的悲戚,没有忘记他那双不顾一切抓住自己的手,更没有忘记他毅然决然与自己一同坠落悬崖的赴死之心。 她无法佯装不知的开口询问:“殿下有何事?”那样对他而言,终究太过残忍。 时间一分一秒静静流淌。最终,金之南还是选择了一个最残忍最决绝的方式。 她缓缓下了马车,一步一步的走进贺兰玥,眼神清醒而果断,她掏出一直放在身上的玉佩,那是玉龙山下他不容置疑硬塞给自己的,如同他沉重而疯狂的爱。 白皙的手紧紧的握住玉佩,对着贺兰玥伸了过去,清晨的风肆意的吹,带着冰冷的寒气,让人忍不住轻轻颤抖。 朱唇轻启:“毕生只愿宁静致远,淡泊浮华。从日出东方到夕阳西下,从似花年华到白发耄耋,终这一生,与君诀别,就此陌路。” 一段话瞬间将贺兰玥拉入烈火地狱,永不复生! 马车已经渐行渐远,一步两步,十步百步,最终消失在地平线。 贺兰玥沉默不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情绪,什么都没有。他只是缓缓转身,长鞭一挥,向着燕国至高无上的皇城直奔而去。 若是一个人已经什么都没有,那么就让我强大吧!强大到可以占有,可以攻陷,可以掠夺! ------题外话------ 下一卷就要开始新的征途了,新的一卷可能会是朱雀写得最伤心神的一卷,这一卷里面故事会变得更加惊心动魄,女主与几个男人之间的爱恨情仇会有一个很大的突破与飞跃!我期待着新一卷里的爆发,我想带给大家权谋杀戮之下荡气回肠的爱情,揭开王者如他们浮华面纱下真实而苍白的一幕!我全心的爱着狂妃,爱着文里的每一个人物!只愿他们能够在朱雀笔下变得真实自然,丰富多彩…… 第071章燕国权变 时光荏苒,春去冬来,阔别了伤感苍凉的秋,冬季的气息越发浓烈起来,眨眼之间已经到了腊月十分。 燕国青门关一战整整持续了十月有余。 燕国朝廷从起初对犬戎大军的不以为然到现在的严阵以待让雄踞北边的强悍政权再也无法保持泱泱大国之风。 数月内,朝廷曾多次增加兵力前往青门关,前前后后不下二十五万大军,加上之前关内的十五万大军,整个青门关足足有四十万兵力。 然而一方强国的四十万大军居然无法将关外蛮夷的三十万大军成功击退。虽然这十月以来,燕国不曾落败,却也无法稳赢,这样尴尬的僵局让燕国朝廷再也无法无动于衷,藐视以对。 说来奇怪,不通军事战略,兵法之道的关外蛮夷此番像是脱胎换骨一般。设妙计,巧袭敌,攻击撤退十分得宜。该攻时如洪水涨潮一般势如破竹,该退时又如洪水退潮般迅雷有序,完全脱离了历来只知横冲莽撞,毫无战术,仅凭一身蛮力肉搏的野蛮之举。 是以,这场战役足足持续了十月之久。 燕国与犬戎打得不分胜负之际,东边那位依然没有任何动作,仿佛不存在一般,局中人只觉得太安静,安静到令人害怕,毕竟天沉静得越久,下的风雨便越大。 冬季的燕国显得格外寒冷,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飘零不停,寒风如同发了疯的野兽不断嘶吼呼啸,整个帝都都笼罩在一片阴寒惨白之中。 这短短十月里,不只边关战事汹涌澎湃,燕国朝廷也是风起云涌。 太子大婚之后,突然一反常态,手段雷霆如飓风,对着三皇子一脉明压暗打。数月前,一封密奏将三皇子贺兰哲一派的宋郡王参到燕皇面前,执掌八万禁卫军的统领乃宋郡王一手提拔,充其量是个空壳子罢了,这八万禁卫军背后真正的主子乃宋郡王,而宋郡王则是贺兰哲手中最有利的一张王牌。 奏折上直言宋郡王在朝中大行舞弊之事,买卖官爵,颠覆朝纲。更是中饱私囊,数额巨大,其逆胆包天居然连同户部尚书克扣青门关之战所需的军饷,其罪状足足列举百条之多。 然而燕皇对此处理之举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当夜便下旨将宋郡王一案交由刑部审理。所有人都明白刑部尚书王田属三皇子一脉,数日之后,刑部尚书王田针对宋郡王一案呈奏折一本,上写查无此事。 从此事可见,显然是燕皇有心包庇宋郡王,扶持三皇子一派。 众人纷纷猜想燕皇此举究竟有何深意之时,一场惊天的阴谋已经缓缓拉开它森冷的序幕。 夜,东宫正殿。 “事情办得如何了?”贺兰玥手执黄金酒盏,慢慢浅酌,寒眸像是万年幽幽古潭,深邃幽黑,探不到底。 “回殿下,今晚动手。”冷萧沉声说道。 贺兰玥缓缓放下黄金酒盏,嘴角掀起一抹阴寒至极的冷笑,他淡淡说道:“你可会觉得本宫大逆不道,枉为人子?” 冷萧心中一惊,急忙伏地而跪,沉声说道:“属下认为殿下只是在做一件帝王该做之事。” “哦?”贺兰玥俊眉一挑,语气淡漠至极,偏生说出惊天之语,“例如争权夺利,杀父弑君,谋朝篡位?” 虽然事实如此,但是当这人轻描淡写说出来之际冷萧只觉得心中寒气逼人,压迫得无法呼吸,正当他有口难言时,那人的声音再次淡淡响起。 “让虞青下手注意分寸,别弄死了,此番的目的不是杀他。” 贺兰玥说完头也不回的踏出东宫大殿,向着广阳殿的方位走去,冷萧缓缓回头,看着那人前去的方向,只觉得空气之中传来一股浓烈至极的苦涩,他心知这不是自己的,重重的吐了一口闷气,踏出了东宫大殿。 夜半时分,燕皇的乾坤殿内响起震天的喧哗声,整个大殿乱作一团,一万多禁卫军团团守住乾坤殿,火光冲天,照亮了如浓墨般漆黑的夜空,整个乾坤殿都笼罩在漫天的火光之中,仿佛下一刻就会被焚烧为灰烬,不留一丝痕迹。 这夜,荣宠正浓的虞妃娘娘居然在乾坤殿内公然刺杀燕皇,锋利的匕首划过燕皇的手臂,虽然并不致命,但是也让这个年迈到油尽灯枯的皇帝足足昏迷了两日。 出乎意料的是,燕皇醒来之后并未舍得将这个他宠爱万分的虞妃赐死,只是将她贬为庶人,打入冷宫,终身监禁。 正在众人还未弄清楚,为何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虞妃要自毁前程刺杀燕皇时,一道如惊雷滚滚一般的消息再次震得众人措手不及。 虞妃已经被囚禁在冷宫一月之时,太子贺兰玥亲自带人在冷宫之内堵住正在与虞妃行苟且之事的宋郡王。 众目睽睽之下,宋郡王与虞妃的奸情不攻自破。短短两日,谣言漫天飞舞,说是一月前虞妃刺杀燕皇乃宋郡王指使,只因宋郡王早有谋逆之心,刺杀燕皇意欲图谋造反。燕皇闻言龙颜大怒,将两人打入刑部大牢,择日处斩,由贺兰玥亲自监斩。 那一日,除了已经嫁给贺兰哲为妃的明珠郡主之外,宋郡王一族全被斩与玄武广场,上至垂暮之年的老者,下至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一个不留。鲜红滚烫的血液染红了偌大的幽斩台,一眼望去,显得格外触目惊心,然而大雨倾盆而下,瞬间冲走了所有血污,连同那些看不见的杀戮与谋权通通被雨水冲得不留一丝痕迹。 短短数日,沉淀百年的宋郡王府一脉被贺兰玥连根拔起,昔日庞大的王族势力再也不复存在,随着幽斩台那场大雨通通冲得一干二净,唯独空气中飘散的血腥味还提醒着众人,那里曾经见证了一个庞大势力的落幕与消散。 此时,众人才纷纷明白过来,从数月前宋郡王贪赃舞弊一案开始,宋郡王府就已经落入太子贺兰玥的生死棋局之中。贺兰玥手段雷霆如飓风,在满朝百官反应过来之际已成定局。 宋郡王一死,掌管八万禁卫军的首领兰国忠瞬间被贺兰玥收入门下,朝廷面临永德帝时期最大的一次权势洗牌,贺兰哲门下的数位大臣纷纷见风使舵,投入贺兰玥门下。贺兰哲势力大减,再也没有能与太子贺兰玥一较高下的争锋之力。 贺兰玥水涨船高,风头无量,满朝之中再也无人能及。 夜,如浓墨一般漆黑。姿态无尽广博的天幕上没有半缕月光星点,苍穹之下的世界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现在的东宫显得越发深邃幽黑,哪怕远远望去,也能感受到那股慑人的阴寒之气,如同他潜移默化发生蜕变的主人,如此的不敢让人靠近,触摸。 东宫,广阳殿。 红!入目之余一片如同血液的红,那是用贺兰玥身体里唯一沸腾的血液染就而成。 他缓缓推开沉重的雕花缕空大门,慢慢的走了进去。 空气都带着压迫诡异的气息,那不属于人类所有。红烛像是情人凄凉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黄金烛台上,慢慢凝聚,慢慢干枯,最终形成长硬的蜡条,如同一把坚硬的利剑,那是能够杀死情人的凶器。 烛火微微闪动,眼见红烛就要燃尽,贺兰玥点燃了另一根红烛插入烛台中,火光透过男人深邃的眼眸一点一点的灼亮起来。 终有一日,是要燃烧成漫天大火,焚烧一切。 径自倒一杯烈酒,浅浅酌饮,他靠在铺满紫貂毛毯的红木雕花软榻上,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想些什么,又似乎疲惫得已经快要睡着。 一声唐突的轻笑缓缓响起,在这空旷的室内显得格外诡异。 “别逗了!”男人轻声说道,神色如同春日山间的清泉,柔软而亲和,像是情人之间的吴侬软语,极尽缠绵悱恻,撩人心神。 这是贺兰玥的一个梦,属于他一人的梦。每一个凄冷孤独的夜里他无法控制的沉迷在自己的美梦之中,带着绝望的疯狂与凄美。 “好了好了,今日你怎的如此调皮?” 贺兰玥嘴角挂着一丝浅柔的笑,好美好美!那是一个爱到深入骨髓的男人才能诠释出来的心动。 “哪舍得怪你呢?好了,别生气了!” “今日都干了些什么?” “呵呵,你开心就好!” “好了,夜深了,歇吧!” 贺兰玥缓缓躺了下来,他侧着身子,骨节分明的手悬在空中,轻轻辗转舞动,仿佛是在深情的抚摸情人的脸庞,温柔得让人沉醉不愿醒来。 “终有一日,我一定会得到你!” 入睡之前,贺兰玥总会从自己的梦中清醒过来,总会不受控制的对着自己说这一句话。 每个夜晚,他都在清醒中沉醉,在沉醉中清醒。 眨眼之间,已经临近年关,青门关的战事仍然僵持不下,燕国每日的早朝显得格外沉重压迫。 燕皇宫,国策大殿。 燕皇端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绣满五爪金龙的龙袍不合宜的穿在身上,越发显得身形消瘦,背脊微微佝偻,无力的靠着黄金椅背,神态苍老,双眼微微眯着,时不时睁开眼睛扫向下方,浑浊而疲惫。 柳文旭恭敬的上前两步,微微垂首,沉声说道:“皇上,依老臣之见,青门关的战事根本不足为惧。此番攻打青门关,已经耗尽犬戎一族所有粮草,冬季一到,牛羊冻死无数,已经无法再支撑前方庞大的战事,补给不足,退兵不过早晚之事。” 兵部尚书李旭闻言冷笑一声,他缓缓上前两步,轻蔑的睨了柳文旭一眼,说道:“本官若是未曾记错,两个月前右相大人似乎也说过这样的话吧!” 说完也不等柳文旭开口,他恭敬的对着燕皇行礼道:“皇上,依老臣之见,犬戎倾尽全族之力的一战根本不会就此作罢。据前方战报而言,犬戎攻打青门关的军事战略,用兵之道完全是出自军家手笔,根本不是区区蛮夷所会,老臣猜想,这犬戎背后必有一股强大势力在暗中扶持。” 燕皇原本浑浊而疲惫的双眼中精芒一闪而过,淡淡问道:“那依爱卿所见这犬戎背后究竟是谁?” 李旭心中仔细思索一番,说道:“据前方战报而言,犬戎大军中出现一名军师,人人以天师呼之。此番的奇谋妙计均是出自那人之手。这人不是犬戎人,可是却无法得知他究竟是谁?属哪方势力?” 整个国策大殿随着李旭一言瞬间陷入寂静。 天下势力一分为三,南边的秦国,北边的燕国,东边的夏国。数月前秦国与燕国已经签订十年的和平条例,犬戎背后之人是秦国的可能性并不大,那么不是秦国就是……夏国? 当众人意识到这一点时,额头不经意的冒出一丝冷汗,若是真是出自东边那位的手笔,那么假以时日这青门关还存在吗?就算存在还属于燕国的领土吗? 之前大殿之上还有些跃跃欲试的武将,想请旨前往青门关一举击退犬戎大军,以此扬名朝纲,毕竟素来以骁勇善战,百战不殆为名的护国大将军以四十万兵力都未曾将犬戎击退,若是自己能够成功击退犬戎声名威望岂不高于护国将军?就算不能将其击退也不会无颜而归,毕竟连护国将军都未曾做到之事,他们战败又有何难堪。 然而现在,当意识这场战事有可能出自如同神一般那个人之手时,他们再也不敢有半分侥幸心理,毕竟在死神面前,只有丧命的份儿。 随着那人浮出水面之际,众人心中又有了一个新的疑惑,夏国是何时与犬戎结盟?他们之间的协议又是什么?怎样让心性残暴的犬戎甘心为夏国所指使? 此时他们猜想不到的是,一年前,那人只是修书一封传到犬戎大汗手中,短短一句话:“要么为本王所用攻打燕国青门关,要么本王率军攻打你族,你选哪个?” 正当众人心思各异时,一道低沉的嗓音淡淡响起。 “儿臣请旨前往青门关,一举击退蛮夷,扬我大燕国威。”贺兰玥缓缓上前两步,行礼道。 话音刚落,满堂震惊。 此番坐镇在犬戎大军中必然不是权擎王帝君本人,毕竟小小战役,那需他亲自出马?若是太子贺兰玥能出兵前往青门关,以他的兵法谋略,犬戎大军必败无疑。 然而,满朝文武皆知太子贺兰玥乃燕皇手中最强悍的王牌,那是燕国唯一能与东边那位抗衡的利剑,若是他前往边关,东边那位趁机来袭,燕国可有招架之力? 显然是不可能的,纵然将青门关弃之也不可能将贺兰玥派去攻打小小犬戎。 特别是当众人意识到犬戎背后之人极有可能是东边那位时,就更加不能了。若是这个猜想一旦被证实,这必然是那位的调虎离山之计。因为东边那位并未特意封锁消息,而是露出蛛丝马迹让燕国猜想到犬戎背后的势力极有可能是夏国,那么燕国唯一能与之抗衡的太子贺兰玥就有可能会前往边关攻打犬戎。若是不去,那么青门关将会彻彻底底的脱离燕国版图。 此时,那人十月之久还未攻下青门关,显然是刻意为之,不然以那人的兵法谋略想要拿下青门关实在是轻而易举之事,那么为何数月都还未拿下呢?只因他在逼着燕国做出抉择。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若是将贺兰玥调去边关,定能击退犬戎大军,守住青门关。可是如此一来,东边那位率领大军来袭,那么燕国很难招架得住。 若是不将贺兰玥派去边关,那么青门关必然失守,毕竟这一仗已经足足打了十个月,所有的网已经洒了出去,到了该收的时候了。 不管如何选择,燕国这一仗都是输家。要么选择保留青门关,任由帝君率领大军大举进攻燕国领土,要么弃之青门关,守住夏燕两国交界的紫荆关。 燕皇意味深长的看了贺兰玥一眼,淡淡说道:“你应该知道,自己究竟该干些什么?你的对手是谁?在哪?” 贺兰玥仿佛没有听懂燕皇的言外之意,他铿锵且凛然的说道:“儿臣知道,儿臣的对手是所有窥视我大燕领土之人。此番犬戎大军来袭,战事数月僵持不下,犬戎不过区区蛮夷,小小番邦竟然胆敢挑衅北陆正统,若不以雷霆手段加以震之,我大燕有何脸面立于北陆?有何实力坐拥一方强权?” “自古以来,君忧臣辱,君辱臣死。儿臣堂堂大燕一国太子,岂能由宵小蛮夷无端放肆。儿臣灭贼之心已定,还请父皇下旨恩准儿臣前往边关!” 此话说得大气凛然,热血沸腾,满腔忠诚淋漓尽致。然而燕皇闻言却莫名的笑出声来,意味深长,耐人寻味。 那双浑浊的眼里似乎有了然,有欣慰,有冀望,有疯狂,有野心,太复杂,复杂到所有人都无法读懂。 “若是朕不愿你前往边关呢?” 贺兰玥神色如常,淡然而冷漠,他缓缓说道:“儿臣只愿扬我大燕国威,震慑四方。” 燕皇闻言突然大笑出声来,说道:“若是朕依然不准你前往边关,那你该如何?” 贺兰玥缓缓抬头,看向主位上的皇帝,四目相对之间,火花四溅,暗自相斗,意味深长,他淡淡问道:“父皇不愿将儿臣派往边关自然有父皇的思量,儿臣不敢反驳。但是青门关一战必须速战速决,莫非父皇已经有了其他人选?” 燕皇闻言一愣,心中稍稍思索一番便已经了然,他眼角的笑意越发明显,淡淡道:“没有,皇儿有何建议不成?” 贺兰玥神色内敛,毫无情绪,诚恳说道:“青门关战事迫在眉睫,刻不容缓。若是父皇不能将儿臣派往边关,那么此番重任不如交予三弟,三弟自幼熟读兵法谋略,青门关一战于他而言也不在话下。” 贺兰玥嘴角突然掀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目光灼灼的看着燕皇,淡淡说道:“莫非父皇心中的人选是三弟?若是这样,那么儿臣也便放心了,青门关有三弟镇守,那小小蛮夷如何能与之抗衡?想必不出两月,必定溃不成军,落荒而逃。” 话音刚落,在场众人心中顿时一惊,稍稍思索一番便知其中深意。 一月前贺兰玥以雷霆铁血的政治手腕将三皇一派最大的势力彻底瓦解,此时的三皇子已经不能对其构成任何威胁。 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然贺兰哲一派已经没有和贺兰玥一争高下之力,但是到底是和贺兰玥争斗了多年的天家皇子,若是不以雷霆之势再给予重重一击,难保他假以时日不会卷土重来。 此时,贺兰玥以自己而饵将贺兰哲名正言顺的引出来,他明知燕皇不可能将他派往边关,也明知自己不会前去。 贺兰玥之意很明显,他在威胁,威胁这个执掌生杀大权的皇帝。此番要么自己出征青门关,要么将贺兰哲彻底调离燕国权利中心。 众人心知,若是贺兰哲真的去了边关抗敌,远离燕国的权力中心,那么三皇子的势力将会彻底瓦解得干干净净,怕是没有再回帝都的一日了,好一点的结果可能是终身守在边关,坏的……怕是命丧黄泉啊!毕竟战场上生死离别太过平常,也太过自然。 燕皇瘦如枯枝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黄金雕龙扶手,仿佛在想些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未曾听见。 还未等燕皇开口,贺兰哲缓缓上前一步,沉声说道:“儿臣愿意前往青门关,攻敌卫国,扬我大燕军威。” 话音刚落,在场众人再次一愣,三皇子莫非已经毫无斗志,心灰意冷了?竟然弃这燕国权利中心而去?要知道这一去能不能回,有没有命回实在是难以预料啊! 不同于众人的猜测,贺兰玥有着令一番思量。他此计不过是为了试探贺兰哲到底有几分心智谋略。 得到答案之时,贺兰玥心中冷冷一笑,若是贺兰哲不愿离开帝都,或许他还真不把他放在眼里。然而此时,贺兰哲居然愿意弃这权利中心而去,前往不见未来的一国边陲,其心智谋略,隐忍沉浮可见非同一般。 此时的他已经不能为自己造成任何威胁,执着留守帝都不过枉然,命丧黄泉那是迟早的事。但是前往边关,远离自己的势力范围,反而有机会卷土重来,奋力一搏。 正当众人等着燕皇的决定之时,高居王座的皇帝轻轻的挥了挥手,淡淡说道:“退潮!” 满朝文武百官心中震惊不已,上面究竟是何深意?莫非想要保住三皇子? 众人在莫测难明的揣测中缓缓出了国策大殿,凛冽阴寒的狂风顿时迎面扑来,那是看不见的杀戮与权谋在慢慢靠近,带着无法阻挡的王者之风。 乾坤殿内,常公公接过下侍手中的青花瓷盅,弯着身子,对着主位上苍老的皇帝呈了上去,“皇上,该吃药了。” 燕皇接过他手中的药盅,静默端着,却没有喝,他微微抬头睨了常公公一眼,说道:“你可是在想朕为何不将哲儿派往边关之事?” 常公公闻言恭敬的垂了垂身子,说道:“老奴不敢揣测圣意。” 燕皇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淡淡说道:“现在还不是用哲儿的时候,大燕态度已明了,那人该有动作了,青门关会有一场败仗,而这场败仗只能出自主帅之手。” 常公公一愣,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 燕皇端起药盅,还未喝完之际,门外传来小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太子殿下驾到。” 燕皇双眼微微一眯,此时距离自己宣召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来得倒挺快。 贺兰玥目不斜盯的踏进乾坤殿,恭敬的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不知父皇召见儿臣前来有何要事?” 燕皇仿佛没有看见他一般,径自喝完青花瓷盅里苦涩的药汁,常公公见状急忙接了过来,递给一旁的下侍,然后弯着身子,卑躬屈膝的退到一旁。 良久,燕皇靠在主位上闭目养神,对于下方的贺兰玥视若无睹。贺兰玥神色无常,他缓缓的站起身来,沉默不语,傲然而立。 空气之中流动着一股阴寒诡异之气,那是两个王者之间无声的试探,较量,角逐。 “玥儿……” 贺兰玥微微垂首,神色淡漠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淡淡说道:“儿臣在。” 燕皇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眸,退去了疲惫与浑浊,泛着幽深的光,深深的打量着面前的儿子。 “你说权利是什么?” 贺兰玥缓缓抬头,四两拨千斤的将这个问题推了回去,淡淡说道:“儿臣不知,请父皇赐教。” 燕皇突然含义不明的笑出生来,声音沙哑而低沉,显得格外森然,他言辞带着几分犀利,“权利就是玥儿现在所做之事。” 贺兰玥沉默不语,静静站立。 “所有人都认为朕暗中扶持哲儿,将殷明月赐予你为妃,让你无法得到金勇手中的军权,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持朝纲平衡,为了稳固朕手中的权利。玥儿,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贺兰玥缓缓抬头,毫无情绪的扫了燕皇一眼,波澜不惊的说道:“父皇的深意儿臣不知,但是对于儿臣而言那并不重要,重要是儿臣最终还是赢了。” “哈哈哈!”燕皇突然狂笑出声来,在常公公的搀扶之下,他步伐蹒跚的一步一步走下主位,神色冷冽,声音沉重却充满冲击。 “六年前,你大败犬戎百万大军班师回朝,那一日,朕看见了你的眼睛。从那个时候,朕心里便知道,你——贺兰玥,终有一日会将这大燕王朝推到世间之巅,一统天下,建立永垂不朽的万世功勋!” “知道朕为何会册封你为太子,而不是一直与你并驾齐横,不相伯冲的贺兰哲?你真以为是因为六年前大败犬戎的惊天战绩?呵,你错了。那是因为你比贺兰哲多了一样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贺兰玥心中闪过一些琢磨不透的异样,他淡淡摇头,沉默不语。 “超越人类的疯狂,狠戾,决绝!那是一代千古帝王所拥有的力量!” 此时的燕皇神色清明,情绪的起伏波动巨大,像是奔腾狂啸的浪潮,一下一下的敲打进贺兰玥的心里。 “你设计虞妃刺杀朕,嫁祸宋郡王,最终将宋郡王一派连根拔起,给予哲儿重重之创,手段狠戾决绝,干净利落。你心里明白,就算朕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无济于事,面对逆臣贼子,哪怕只是捕风捉影,作为执掌王朝的皇帝也不得不狠下杀心,将之处置之快,以震朝纲!” 燕皇没有任何情绪的说道:“你能刺杀自己的父皇,视为不孝,你能谋逆一国君王,视为不忠。然而你有这个胆识与魄力,足见你够决绝,够狠戾!” “你以自己为饵,设计哲儿前往边关,一为试探,二为杀之,足见你够无情,够干脆!” “数月来,你对太子妃不闻不问,视若无睹,足见你无心无魂!” 贺兰玥抬起头来,向着燕皇望了过去,四目相对,火花四溅,暗涌翻飞。 燕皇口气微微一顿,嘴角掀起一丝诡异的冷笑,“如此不顾父子之名,君臣之礼,兄弟之义,夫妻之情,你当真是毫无人性啊!” 未等贺兰玥开口,燕皇再次沉声说道:“不过,你最终还是成长起来,成为朕心目中的一代帝王,假以时日,大燕必将雄霸天下!” 燕皇缓缓坐了下来,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的说道:“朕终于还是将你培养出来了,在朕心目中燕国的王一直是你,然而若你没有强大的能力去征服王朝,去击败你的对手,那么将来你又如何能得以天下?” “玥儿,父皇的苦心你可明白?” 贺兰玥心中震荡不已,思绪翻涌,理不清道不明,最终化成他嘴角一抹冷淡至极的笑,“父皇,儿臣真是感激你的用心良苦,将儿臣培养成这么一个无心无魂之人!” “儿臣一直认为自己是这大燕朝野心最蓬勃之人,但是现在儿臣才知道自己错了,错得如此离谱可笑。在父皇窥视天下的野心面前,儿臣的野心显得格外微不足道。哪怕你已经大限将至,你依然对权利对天下这般热衷执着,你的执念与疯狂超越了一切,你不是人,你没有心!” 燕皇闻言顿时狂笑出声来,声声铿锵如利剑般锐气逼人,“是又如何?你知道权利是什么吗?” 燕皇登时跨下主位,带着疯狂的咆哮,字字铿锵充满冲击,如同滚滚惊雷,“朕告诉你——权利就是力量,只有世间力量最强大的人才有资格俯瞰天下,才有能力得到一切。” 燕皇极其轻蔑的看着贺兰玥,厉声呵斥:“为什么你得不到那丫头,为什么你输给另一个男人,因为你无能!因为你懦弱!因为你不够强大!因为你的力量战胜不了皇权,战胜不了朕!” “你只能接受朕的安排,只能遵从朕的旨意!” 贺兰玥不受控制的狂笑起来,良久之后,寒眸中闪动着疯狂的光泽,杀意翻飞,几乎是像看死人一般望着燕皇,淡漠至极的说道:“儿臣谢父皇教导!” 说完,贺兰玥头也不回的踏出乾坤大殿。 燕皇看着大殿门口早已消失的身影突然笑出声来,他低声自语:“大燕永垂不朽,千秋万载!” 燕皇步伐蹒跚的向着主位上缓缓走去,常公公见状急忙扶住了他,燕皇微微侧身扫了他一眼,声音低沉而沙哑,淡淡道:“你服侍了朕这么多年,怕死吗?” 常公公神色如常,恭敬的回道:“老奴在皇上跟前伺候了几十年,在外也是众人前呼后拥,呼风唤雨,位居高位,官居一品的大臣也得看看老奴的脸色,这些都是皇上赐给老奴的,既然拥有了这么多年,也该付出些代价!” 燕皇闻言点了点头,“你倒是挺看得开!” 燕皇想起贺兰玥临走之前看向自己的那道眼神,他意味不明的叹了一口气,似欣慰,似悲凉,似疯狂,太复杂! 那道眼神还徘徊在自己的脑海里,他低声自语:“这将是朕生命里的最后一个冬天!” 燕皇缓缓坐了下来,对着常公公说道:“传信秦太子,是时候了!” 是时候给予玥儿最后一击了!之后,他便会成为无上强大的千古一帝,现在就让我把你生命里的最后一点人性销毁吧! 彻底……销毁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第072章时光荏苒一年以后 夏国一年四季气候适宜,大多时候都温暖如春夏,诗人笔言飞,言夏国之地乃龙州一宝,事实上她担得起这个美誉。 随着这十几年夏国的商贸发展迅速,她的经济政治中心明煌城越发繁华锦绣,高楼比邻,大气恢弘,南来北往的商旅随处可见。 这是一座相当强盛而美丽的城市,甚至让世人渐渐忘却了十多年前的夏国不过乃东部边陲小国罢了。 随着权擎王帝君的横空出世,夏国国土不断向外扩展,经济发展与军事力量如今已经能与雄踞南北的两大强国稳稳持平。 夏皇宫建立在明煌城中心的位置,背靠数座山脉,皇宫建造成倾斜状态,越往上走便越接近皇族中心,远远望去雄壮巍峨,气势磅礴。 然而夏国人均知,夏皇宫不过虚有其表罢了,整个夏国的政治权利中心都云集在权擎王府。甚至大多时候的早朝议事都在权擎王府,虽然没有龙袍加身,不曾登上九五之位,但是权擎王帝君是所有权贵公认执掌夏国的无冕之皇。 权擎王府的建造不像其他权贵府邸一般气势磅礴,金碧辉煌。府邸外观普通内敛,然而占地却极为宽广,甚至隐隐超过偌大的夏皇宫。 古色古香的书房内烛光微微,帝君不喜太过明亮刺眼的夜明珠,所以整个权擎王府仍然是用烛火照明,伺候在府中的奴才婢女均有一身不低的武艺,内敛的权擎王府带着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肃杀与阴寒。 帝君慵懒的靠在软榻之上,一旁摆着他下了多年的棋局,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一枚白子,久久未曾落下,他聚精会神的盯着棋盘,似乎在思量究竟棋落何处。 行风弯着身子,恭敬的呈上一杯极品毛尖,清雅的茶香充满一室。帝君只手接过青花茶盏,浅酌一口,便放在一旁。 “最近如何?”帝君淡淡问道。 立于一旁的血煞闻言微微垂首,恭敬的回道:“回主子,依旧照着主子的意思,战事僵持不下。” “燕国有何举动?” 血煞将众多情报结合在一起,细细思索一番,说道:“燕皇身体每况愈下,撑不了多久了,朝中势力,贺兰玥一方独大,无人能及。燕皇并没有将贺兰玥派往青门关之意,想必他们是做了将其弃之的打算。” 良久,上方都没传来声音,血煞神色沉着的恭敬候着。 过了一会,帝君终于缓缓放下手中的白子,淡淡说道:“既然如此,是时候让青峰动手了。燕国大军稳守青门关,犬戎不易攻下,让大军弃陆路,改走青江水路。” 血煞心中一惊,若是犬戎大军能避开陆路,从青江行水路,无声无息的潜入青门关,那么青门关内的燕**机大营必定受到重创。可是进入冬季的青门关气候严寒,江水不仅冰冷刺骨,而且水流湍急,若是如此行军,虽然能让燕国措手不及,可是犬戎大军的损伤也是十分巨大的。 正当血煞还在沉思之际,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让青峰转告犬戎大汗,这是本王的意思,若是他还想入主中原,最好服从命令。” “是。”血煞恭敬的回道:“属下这就去传信青峰。” 眼见血煞就要走出书房大门,帝君突然开口说道:“有些人,不能伤。” 书房内的血煞和行风闻言,两人面色纷纷有些古怪,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他们自然知道主子所言的有些人是哪些人。在燕国龙牙巅发生的事作为下属的他们无人敢问,回国之后所有人都明显的感觉到主子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可是又说不上来哪点不一样,仍然是淡漠得无迹可寻,阴寒至极。 血煞微微垂首,恭敬的回道:“属下遵命。”在满心的疑惑中,他大步走了出去。 行风将已经冷却的青花茶盏撤了下来,再次换上了一杯热茶,帝君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吱呀一声,缕空雕花门缓缓关闭。 一年了,整整一年了! 帝君缓缓抬头,透过雕花木窗望了出去,那里是北边青门关的位置,男人的目光深邃如幽幽古潭,闪动着让人心动的光芒,成熟男人的沉稳与厚重澎湃的翻滚在他的眼眸之中。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思恋,思恋到静默无言。 满室寂静,唯独空灵的回荡着那人淡淡的呼吸。突然,呼吸瞬间变得沉重了几分,一声极为细微的叹息声就这样响起。 发现室内那人的变化,守在门外的行风内心猛地一阵。 只为那个男人如此压抑的情绪,那么无奈,无奈到让人觉得心凉,觉得哀伤。 那可是权倾天下的权擎王啊!心狠手辣,杀人如麻,无心无魂的帝君啊! 他未曾说上只言片语,虽然仅仅只是一声叹息,可是该有多大的情绪波动才能让这个深沉如茫茫大海的男人如此轻易的被人看穿? 行风很理智的制止了自己继续想下去,那个人不是自己有资格去解读的,那些事也不应是自己该知道的。 青门关位于燕国边境地区,这一代地势起伏,山岭连绵,江河奔流,地形相当复杂。 山脉高耸,透过环环萦绕的云雾隐隐可见山顶端直捣云际的皑皑白雪,举目四望草原辽阔一望无垠,郁郁葱葱的古老丛林,连绵起伏的石林,清可见底的湖泊佳泉,青门关处处都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青门关内的城镇叫暖水镇,并非取意这里一年四季暖如春水,青门关海拔较高,步入隆冬之后更是阴寒刺骨,较为暖和的春夏又极为短暂,人们便越发向往,所以取名暖水。 这个城镇已经拥有几百年历史了,自大燕王朝建国之后,这里就已经存在。 不同于燕国帝都内处处可见的高楼比邻,繁华锦绣,这座远离政治中心的小镇显得格外古朴,这里属燕国与犬戎之间的交界之处,商贸并不发达,关内居住的百姓生活极为艰苦,穷苦人家卖儿卖女那是常有之事,对于这些平民百姓而言,他们并不在乎谁当皇帝,一辈子所想的不过是三餐温饱,粗布裹体罢了。 六年前犬戎百万铁骑大肆侵略青门关,让这座古老的城池越发衰败萧条,孤寡老人,流浪小儿随处可见,像是战风中孤单飘零的悲凉野草,无落跟之处。 “小姐小姐……”金桔气喘吁吁从外堂跑进内院,手中扬晃着一封书信,扬声喊道:“有你的信呢。” 金之南从里屋走了出来,她里穿浅绿长裙,以浅红淡白丝线为底,绣着一朵朵清雅皎洁的荷花,外皮白狐大裘,满头青丝随意的束在脑后,带着一种慵懒的妩媚。 一年已过,她又长了一岁,女儿家的柔软与娇媚越发显得她灵灵动人。她接过金桔手中的书信,熟悉的气息涌入鼻尖,嘴角不受控制的掀起一抹欣喜的笑,像潺潺山泉,清澈且纯粹。 “哟哟哟!”金桔见状,笑嘻嘻的揶揄她一句,“怕是成世子的信吧,看看每次你都喜成什么样了。” 一年了,她已经整整一年没有见过成玄奕,但是两人之间并未断开联系,那人隔三差五总会送来一封书信,不过金之南的回信却不如他那般殷勤。 用她告诉金桔的话就是:“是他追求我,又不是我追求他,为什么要回那么多?” 金之南扬眉瞪了金桔一眼,佯装怒道:“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碍我眼。” 说完便匆匆忙忙的回到内室,拆开信封,熟悉的字迹顿时步入眼帘,恍惚间似乎化成那人嬉笑的脸庞,金之南不禁自嘲,自己还真如思春中的女子一般。 洋洋洒洒一大篇,全是那人罗里吧嗦的废话。 “亲爱的小南南……”当金之南才看到开头时便能想到那人写这封信时的神态,必定十分猥琐下流,然而金之南却莫名的笑了。 “亲爱的小南南,为夫我昨夜又梦见了你,梦中的你总是哭着喊着求着,让我非得抱抱你亲亲你,哎,无奈之下,我只得从命。你可不知,梦里的你是多么的热情无火啊,若非天已大亮,我及时醒转,想必早已名节不保。” 金之南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每次来信那人总是要将她调戏一遍又一遍,金之南耐住心中的怒火,慢慢看了下去。 “近日,吏部尚书府里的李小姐总是对我死缠烂打,我已经多次拒绝于她,然而我到底还是低估了我的自身魅力,想不到那李家小姐越挫越勇,这份毅力连我都暗暗心惊。但是我岂是忘恩负义之辈,我早已有了你,岂能对她人动心?虽然小南南性格粗鲁,脾气火爆,但是你好歹对我情深一片,我自然不会将你抛弃。所以,你放心吧……” 金之南真是懒得看他这些废话,凭着多次的经验她直接看到信的最后一排,那里只有短短一句话。 “安好,勿念,等我!” 金之南合上单薄的纸张,她深深的吐了一口闷气。 一年了,战事依然僵持不下,虽然未曾落败,但是也无法将犬戎击退关外。金之南推开窗户,向着城外望去,隐隐可见上空袅袅升起的白烟,那是犬戎大军扎营之处。 犬戎大军之中有一神秘人,只知不是犬戎人,却无人知他究竟是谁?父亲戎马半生,战功累累,然而这样一个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将也无法从那人手中讨到半点好处。 一家人迁来暖水之后并未单独置办府邸,在暖水城主的盛情邀请之下,自己与娘亲也就安身在城主府,唯独爹爹终日待在军中,很少回来。 这几日犬戎大军异常安静,安静得仿佛不存在,让金之南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异样,这是一种对未知的危险本能的感知,她心知,这一仗已经足足打了一年了,犬戎怕是该有真正的动作了。 所有的猜想与危机均在这一晚得到证实。夜半时分,前方斥候来报,犬戎大军一夜之间凭空消失不见,仿佛没有出现过一般,那可是足足三十万兵力,无论是撤退还是进攻都不至于毫无动静。 金之南被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过来,那是从外院传来的声响,隐隐可以听见士兵们冰冷铁甲的摩擦声。 金之南登时起身,随意披了一件长袍,跑了出去。此时的城主府火光高照,灯火辉明。 一小队铁甲士兵急冲冲的向着大厅走去,素来冷冽的男儿们此时难掩焦急,若是细看还能发现神色中带着一点惊惧。 金之南的心莫名一沉,远远瞧见小队士兵前一道熟悉的身影,金之南见状顿时跑了过去,扬声喊道:“刘叔。” 刘成转过身之际,金之南已经走到他身边,“刘叔,发生什么事了?” 刘成神色沉重,低声说道:“进来再说。” 城主杨明华见到刘成时急忙迎上前来,行了一礼,沉声问道:“刘将军,发生何等大事了?” 刘成眉头紧锁,本就黝黑的脸此时显得更加暗沉,他慎重的说道:“犬戎大军连夜消失,还未查明究竟是何情况时居然已经潜到城外军机大营,对方突然偷袭,我军防备不及,死伤惨重。” 金之南闻言内心猛地一震,她极其失态的拉住刘成的手,低吼道:“那我爹呢?” 刘成随金勇戎马半生,即是他旗下的良将也是益友,金之南也算他看着长大的。他慈爱的拍拍金之南的肩膀,安慰道:“南儿放心,将军无碍。” 金之南神色异常冷冽,沉声问道:“犬戎大军究竟是以何种方法无声无息的潜入军机大营?斥候呢?守卫兵呢?难道一点都没有发现吗?” 刘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道:“那犬戎人居然是顺着青江游上来,据斥候所报,三十万大军足足死了六万人,均是冷冻而死。此番谁也没有想到犬戎人这般刚烈,那么低的气温居然从水路而行。” 话音刚落,厅内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冬季的江水格外冰冷刺骨,而且江浪滔滔,异常湍急,就算不被冷死也会被江浪冲走,尸骨无存啊! “犬戎大军来势汹汹,我军防范不及,极有可能会败。”刘成对着城主杨明华慎重的说道:“若是前方战事有变,你等立刻率领百姓弃城而去。”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残影瞬间破门而去。金之南径自跑出城主府,翻身上马,策马扬鞭,向着城外的军机大营直奔而去。 刘成反应过来之际,只见她已经翻身上马,气得一抖,边骂便追了上去。 “真是和他老子一样烈!” 金之南前往青门关时,成玄奕将十八冥卫全都留在她身边护其周全。眼见金之南已经出了城主府,十八冥卫顿时从暗中一涌而出,追了上去。 城外的军机大营此时漫天火光,远远便能感到火焰的炙热,像是利剑刮割皮肤,火辣辣的疼。 空气中充满了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漫天的打杀声响彻天际,那是战场上死神在咆哮。 只见数万人头涌动,场面一片混乱,没有战术,没有策略,只有近身的血肉厮杀,有人疯狂大笑,有人悲戚大哭,有人狰狞呐喊。在刀光剑影,血肉烈火之中,一具具年轻的生命缓缓倒下,然而却激起无数人踏着他们的尸体一拥而上。 多少年了!有多少年不曾见过如此直接的血肉搏杀,多少年不曾见过真正的战争! 金之南双目腥红,疯狂的看着眼前浴血厮杀的场面。心中如同燃起一把熊熊烈火,让她的心跳几乎快要停止。 她翻身下马之际,刘成等人也瞬间追了上来,金之南一把抽出刘成腰间的佩刀,那是征战沙场,饮尽鲜血的战刀,她厉声大喝一声,果断决绝的冲进了前方的战场。 漫天的杀戮与死亡让她再也无法冷静下来,心中一声一声的呼喊不停。 爹爹!爹爹!爹爹! 刘成等人也瞬间愣了,距离他们回城报信不过短短半个时辰,此时的场面居然已经如此激烈,遍地狼藉的尸体,断手断脚随处可见,有些是犬戎人,有些是燕国人,当他们的生命消逝之际,此时却不分彼此的长埋在同一片土地,真是极尽讽刺。 手起刀落之间倒下一具具年轻的生命,这些人临死之前用着怨毒的目光死死的瞪着金之南,那是战场上怨灵的诅咒。金之南面不改色一路杀进大营中心,衣袍早已被鲜血染红,鲜红的液体顺着刀尖在地面上拉成一条长长的血痕,狰狞而恐怖。 无数营帐早已燃起熊熊烈火,场面混乱至极。金之南几乎在战场之中寻找了一圈都未曾发现父亲的身影,心中的惊惧愤怒像是汹涌澎湃的浪潮瞬间淹没了她仅存的理智。 手上突然传来猛劲的力道,金之南下意识的举刀劈砍。 刘成一脸惊诧的看着她,如同死神的金之南让他觉得陌生而惊惧,然而此时的情况根本由不得他细细作想。他用力的拽住金之南,沉声吼道:“南儿,你疯了,若是你有个好歹,让我怎样跟将军交代?” 金之南几乎是失态的厉吼出声,“我要找我爹,别拦着我。” 刘成顿时一怒,一把拽过金之南,吼道:“将军是什么人物?征战沙场多年,难道这等小小敌袭就能伤得了他?那他有何面目做军中统帅,有何面目执掌军印?如此莽撞行事,你真是气死老子了!” “你仔细看看,这里厮杀的不过两万多人,这些人肯定是为大军断后,将军必然已经带领其他人撤退后方,你好好给老子看看,若是再这样莽撞,你试试今日刘叔会不会揍你?” 金之南闻言一愣,寒眸如星,扫向这一片修罗战场。果然,整个战场不过两万多人,大军必然已经撤退。意识到这一点,金之南心中顿时一松,终究是自己关心则乱,如此明显的纰漏居然都未曾看出。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刘成一眼,印象里爹爹众多兄弟之中就属他脾气最为火爆,自己长这么大,连爹爹都不曾揍过自己,但是因为儿时的调皮捣蛋就被眼前这位打过好几次屁股。 “刘叔,是南儿鲁莽了。”金之南小声说道。 刘成冷哼一声,脸色阴沉,不过口气却松了下来,“你可知你刚刚差点把我给吓死了,万一你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金之南头埋得越发低了,再也不敢多言。 “这些是你的人?”刘成扫了一眼十八冥卫,越看越心惊,人人气息内敛,深藏不露,可刘成却清楚的知道这些人乃当世一等一的高手。 金之南缓缓抬起头来,然后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他们是南儿的护卫。” 刘成闻言嘴角抽搐不止,心想:“这种世间一等一高手全部拿来做护卫?妈的,手笔是不是太大了点?” 战场的厮杀还在继续,此时不便多留,刘成对着身后众人挥了挥手,迅速撤离营地。 果然如刘成所言,在犬戎大军突然来袭之际,虽然防范不及,死伤无数,但是金勇当机立断让三万大军断后,自己率领余下兵力退至城内。 然而犬戎大军趁胜追击,所以金勇并未直接回城,而是率领全军绕着城外的琅琊山逃匿而回。琅琊山地势险峻复杂,犬戎大军久久未曾攻下青门关,是以根本无法熟知琅琊山地形,将犬戎大军甩至山腹地之后,金勇才率领大军逃回城内,如此一来自然碰不到金之南等人。 遥遥可见城墙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金之南心中一喜,急忙扬声喊道:“爹!” 金勇在入城之后知道金之南居然跑出城外,心中早已着急万分,那城外杀声震天,声声传到自己心里,此时看到女儿平安无恙,久悬的心这才慢慢的放了下来,但是却留下满心的后怕。 城门打开,金之南顿时跑到城墙之上,金勇也跑了下来。金之南眼眶一红,猛地扑进金勇怀里。 金勇紧紧的抱着金之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半响之后,他突然推开怀中的女儿,扬手就是一个巴掌用力的扇了下去。 “将军……”刘成等人瞬时惊呼出声。 “谁让你出城的?爹是怎么交代你的?你还要不要命?”那只打在金之南脸上的手猛烈的颤抖起来,这是金勇第一次动手打自己的女儿,除了席卷在心中的恐惧之外还有着满满的疼惜。 脸上火辣辣的疼,金之南此时完全顾不上,她登时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哽咽,说道:“女儿知错,爹你不要生气了。” 金勇手指猛颤,指着金之南吼道:“你若是有什么意外,你让爹怎么办?你让你娘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 金之南猛地一个头磕在地上,声音带着浓浓哭腔,“女儿知错了!”她缓缓抬起头来,狠狠的吸了吸鼻子,说道:“可是,我无法眼见爹爹身陷险境,就算再出现这种情况,我还是会去!” “你……”金勇顿时上前一步,手掌高高扬起,猛挥而下。 刘成登时上前两步,拦在金之南面前,重重的一巴掌霎时落在刘成的脸上,此时他根本顾不上这些,激动的说道:“将军不可啊,南儿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她心里担心将军才乱了分寸。都是属下没有看住她,你要打就打我吧!” “刘叔,你让开……”金之南用力的推开面前的刘成,奈何这人死死的挡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将军,饶了小姐吧!”数百名将士顿时单膝跪下,沉声说道。这些人全是金勇的近卫亲随,跟随他南征北战多年,均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金勇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缓缓蹲了下来,双目略显微红,他的手有些颤抖,心疼的抚摸着金之南红肿的脸颊,沉声说道:“南儿,你记住,今后就算爹爹死在战场上,你也不能以身犯险,爹爹是军人,军人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守卫疆土,这是爹爹的宿命。可是你不一样,你是女儿家,你是爹娘的心头肉,你不能有任何闪失,你知不知道?” “我与你娘毕生只愿你一生平安无忧,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幸福,你懂吗?” 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金之南狠狠的吸了吸鼻子,她缓缓抬头,目光灼灼,低声抽泣道:“爹娘爱我,我知。可是女儿也爱你们,你让我如何能置你们的生死于不顾?” 金勇离开了,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印象中高大伟岸的父亲仿佛突然变得佝偻起来,金之南鼻子一酸,眼泪再次落了下来,对着远处的背影,扬声说道:“爹,你别生女儿的气了!” 然而,回答她的却是一声低微的叹息,让金之南的心不禁狠狠一疼! ------题外话------ 亲们,这几章是新一卷故事的起因,所以不要跳章看哦,不然会看不明白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第073章即将到来的天翻地覆 此次犬戎大军突然来袭,这一战是一年来燕国首次落败,死亡人数达到八万之多,伤患也有六万多人,虽然不至于失守青门关,但是军机大营被毁,全军落荒而逃,整军士气低迷不振,若是再承受一场大战,燕国极有可能会再次落败。 城外的营地已经被犬戎攻占,数万大军只能留守城中,一时间地域并不宽广的暖水人满为患。金勇下令让东城与西城的百姓迁至南北两城,由城主杨明华处理善后事宜,数万将士则驻扎在东西两城。 “将军,此番士气大跌,若是犬戎此时趁机来袭,那该如何是好?”刘成沉声说道。 并不宽敞的书房内站满了三十多人,这些人均是跟随金勇多年的良将益友,对其忠心耿耿,毕竟对于这些军人而言,没有什么比得过战场上生死相交的过命情意。 金勇沉思半响,说道:“集结全军,待命祭天广场。” “是。” 祭天广场是暖水镇内的百姓每年祭拜神明之地,足足占地二十亩,极为宽阔,此时偌大的广场内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士兵,然而整个队伍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人人肃然而立,纪律极为严明。 金勇旗下手握的几十万大军就是驻守青门关内的守卫军,这批军队隶属金勇麾下。因为一年前夏国与燕国突然决裂,燕皇下旨将青门关的大部分兵力调至与夏国相交的紫荆关,金勇本来就想慢慢放权,对此也未曾有过异议,况且此番燕皇并不止是从青门关调离兵力,而是一视同仁的将几大关口的部分兵力都调离至紫荆关预防夏国来袭。 直到犬戎大军攻打之际,青门关兵力薄弱,燕皇才从皇城之内调至二十五万大军。 所以,这祭天广场内的几十万大军中除了之前驻守青门关的守卫军之外,其余的并不隶属金勇旗下,而是由帝都调派过来。 然而此时,在面临外族攻陷国门之际,这些隶属不同的军队却极为团结,毕竟对着这些铁血的将士而言,在战场上的他们心中只有胜利,荣耀,失败,耻辱! 金勇踏上祭天广场的高台,对着这支军队扬声说道:“在场的每一个人均是我大燕的真英雄,好男儿。为了国家,为了百姓,为了和平,你们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眉都不曾皱一下。记住,国家是记得我们的,百姓是记得我们的,历史是记得我们的。我们是军人,就该履行保家卫国,守卫疆土的使命。我们可以战败,可以战死!但是,我们绝不退缩,绝不!” 金勇指向城外的方向,再次扬声说道:“看见没有,那里是狼子野心的外族,他们窥视我大燕的领土,践踏我们的同胞,他们是无情的侵略者,是屠夫。用你们手中的刀告诉我,你们容得下他们吗?” 数万士兵举起刀刃仰天怒吼:“誓死不容,誓死不容!” 金勇扬手一挥,天地间顿时一片安静,他厉声吼道:“让那些贼人看看我大燕刀锋的力量,让国家以我们为豪,让百姓以我们为荣。” “你们怕死吗?” 回答他的是一阵震天的怒吼:“不怕!” 金勇再次厉声喝道:“大声点,你们怕死吗?” 数万铁血将士所发出的声音似乎比那惊雷还要震慑苍穹,大地在这声声怒吼之中猛烈颤抖,无声的臣服在热血沸腾的军队之下。 “不怕!” 金勇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再次扬声说道:“不错!我们不怕!我们只怕羞辱,怕百姓遭人践踏,怕国土遭人侵占!死?不惧,半点都不惧!” “告诉我,你们能赢吗?能吗?” 数万铁血将士高举兵刃,汇集成一把巨大的冲天利剑傲然而起,那声音如同惊涛巨浪,瞬间淹没一切。 “能!” 匿在祭天广场外的金之南此刻无以形容内心的震撼与澎湃,这是一种油然而生的钦佩与折服,还带着满心的酸楚与无奈。 这是一群伟大且悲凉的战士! 他们以血肉之躯稳守边陲,保家卫国,保护自己的同胞不受外族践踏,他们是真英雄,真男人。 然而,在这乱世之中他们也是王者征战天下的屠刀,手起刀落,杀人夺命,被外族侵占的同时也会在强悍皇权的指使下化身侵略者,去屠杀其他外族的子民,去侵占不属于他们的领土。 在这样的世道里,王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颠覆朗朗乾坤。而这群战士手握屠刀,以血肉之躯征战沙场,他们流血,受伤,死亡,但是最终所拥护的真的是自己的利益吗? 燕皇宫,乾坤殿。 常公公将线人传来的情报对着燕皇恭恭敬敬的呈了上前,“皇上,这是刚刚传来的情报。” 假寐中的燕皇无力的靠在软榻上,他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接过常公公呈上来的情报,看了起来。 原本疲惫无力的燕皇在看完情报之后,登时坐拉起来,惨白死灰的脸挤出一抹诡异的笑,让人心生寒意,背脊发凉。 “果然如此!对于东边这位,真的不知道朕是应该谢他,还是恨他?” 燕皇端起一旁的白玉茶盏,浅酌一口,眼见燕皇正欲起身,常公公急忙将他搀扶起来。燕皇缓慢的走到红木雕花窗前,伸手推了出去,阴冷的寒风顿时吹了进来。 常公公见状急忙拿过明黄大裘披在燕皇身上,“皇上,风大。” 燕皇望着青门关的方向,意味深长的笑出声来,他点了点头,模凌两可的说道:“是啊,风大。” “秦太子那边可有回音?” 常公公弯着身子,垂首说道:“回皇上,还不曾。” 燕皇双眼微微眯起,淡淡冷笑,“还真是个沉稳的后生,再传信秦太子,告诉他,万事已妥,只欠他那股东风。” 常公公垂低身子,恭敬的回道:“是。” 燕皇双眸泛起狠戾的精光,双目灼灼的望着青门关的方位,半响之后,他轻轻拉回那扇打开的窗户,挡住了室外阴寒的冷风,淡淡说道:“做了十多年的第一世家,也该结束了。” 不出数日,燕国朝廷收到了青门关战败的消息,已经驻扎多年的边关军机大营在烈火杀戮中化为灰烬,几十万大军被犬戎打得不得退至关内城池。 这是燕国的第一场败仗,雄踞北方的第一强国以四十万的兵力败给区区三十万关外蛮夷,而且犬戎在偷袭军机大营时,因为从青江而行,还被江水吞噬了六万兵力,也就是说这是一场悬殊巨大的以少胜多之战,然而赢的那方却是一直被燕国轻蔑呼之的宵小蛮夷。 战报传回帝都时举朝震惊,燕皇当场龙颜大怒,几日之内,圣旨如雪花般飞往青门关,下令撤去金勇主帅之位,同时派遣三皇子贺兰哲替之。 金勇身为一军主帅,守边不利,理应军法处置。右相柳文旭率领一万大军受燕皇之令,前往青门关将金勇押回帝都,由圣上亲自发落。 本就震惊的朝廷因此不受控制的轰动起来,一些极为细小的蛛丝马迹渐渐的浮出水面。 众人谁不知道青门关一战,犬戎背后的可是东边那位,吃了败仗那是极为平常之事,在燕皇阻止太子贺兰玥前往青门关时就已经做了将青门关弃之的打算。 然而此时燕皇却义正词严的要将此战主帅护国将军以守边不利之罪重重罚之。莫非数日前贺兰玥设计让贺兰哲前往边关,燕皇当场驳回此建议,就是为了等着一场败仗?只是由护国将军金勇打的一场败仗?若是那时将三皇子贺兰哲派往边关,打了败仗的主帅就不是金勇了。 可是现在却能以此为由,名正言顺的将金勇押回帝都受审,那么在执掌生杀大权的皇帝有意的安排之下,昔日手握庞大军权的第一世家还会存在吗? 燕国的文武百官下朝之际,心照不宣的望向玄武广场。不禁自问:这一次,玄武广场的幽斩台又会流下多少鲜血,落下多少人头呢? 正在此时,一直未曾有所举动的夏国权擎王突然率领旗下三十万擎天军直逼两国之间的紫荆关。 在燕国反应过来之际,权擎王的大军居然已经无声无息的潜到距离紫荆关外不过区区八百里之处。 紫荆关内的斥候将消息传来之际,举朝震荡。 八百里的距离大军开拔不出五天便到,面对帝君旗下三十万骁勇善战的擎天军,紫荆关的四十五万大军可有招架之力? 消息传来的当日,燕皇封太子贺兰玥为紫荆关最高统帅,即刻前往边关御敌守城。 战火狼烟之中,两个睥睨天下的年轻王者第一次面对面的对决,谁胜? 在两国陷入战乱之期,唯独秦国一片安定,然而人们却觉得存在在这样的乱世里本来就是一种不安定。 果然,紫荆关的战事才刚刚打响之际,由权擎王旗下第一猛将血煞将军率领四十万大军直接攻打秦国武阳关。 夏国的举动让整个天下大势瞬间发生巨变,苍茫无穷的龙洲大陆上掀起一场血雨腥风,直震苍穹的惊天之战。 多年后,当人们翻起这沉重的一页时都忍不住感慨万分。权擎王在后世的评价之中为战国时代第一战神,只有这个军事天才才敢以一国一力同时攻打国力不相上下的两大强国。 历史的确有一定的必然性,从权擎王争霸天下的蓬勃野心与他本身惊世的军事战略而言,此战是必然而行的。 然而,命运却又太多的偶然,这场战役开始得如此的突然,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就如同它的结束与落幕一般,让人措手不及,感慨不已。 秦国的宫殿建筑与燕夏两国的威严磅礴,气势浑雄稍有不同,整座宫殿带着极重的人文色彩,少了几分庄严时多了些许柔和。 秦国建国历史悠久,自开国皇帝传承到现在足足有一千多年,秦国的文化绚烂多姿,各国特色都沾有少许,让这个古老的国家相比夏国与燕国显得更具有兼容并蓄有容乃大的广博姿态。 秦国东宫。 秦昊将手中的密信扔入一旁的黄金火炉,眨眼之间单薄洁白的纸张瞬间化为灰烬,如同帝王深邃如幽幽古潭的心思,触摸不到,无迹可寻。 退去了那张温润谦和的伪装,此时的秦昊神色异常诡异,嘴角掀起扭曲的弧度,寒眸里满满都是欲将人吞噬下腹的疯狂与狠戾。 “殿下,此番真要如此做吗?”云承是秦昊的心腹之一,这是一个极其心狠手辣的男人,主要负责暗杀之类的任务。 秦昊阴冷的笑了笑,扫了云承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当然,这么好的机会本宫哪舍得放过?” “可是之前殿下不是……” 秦昊挥手止住了他的言下之意,说道:“之前?之前形势不明,东边那位一直没有动作,本宫又不傻,平白给燕老头当杀手不成?” “现在却不一样,东边那位一动,本宫也该出手了。” 云承想了想,越发觉得不解,沉声问道:“可是那燕国的成王府又不是我大秦的心腹大患,为何殿下按照燕皇之意,平白为他们除去后患呢?” 秦昊缓缓靠在软榻之上,端起一旁的紫砂茶盏浅酌一口,说道:“成王府的存在虽然不至于成为大秦的心腹大患,但是却让本宫与燕皇的计划不能顺利进行。云承,你看到的东西到底还是太少太浅。为了集中燕国的军权,为了除掉贺兰玥心中唯一的念想,燕皇心知肚明,金家是留不得的。但是若有成世子在,以他对那个女人的痴情程度而言,燕皇的如意算盘打不响的。” “此番本宫助燕皇一臂之力,将这个拦路的绊脚石挪开,金家一除,那个女人一死太多人都会乱。对于燕皇而言这是一箭三雕之计,重创成王府,灭金家,激贺兰玥。” “可是对于本宫而言,这好处太多太多。计划成功之后,贺兰玥与成玄奕的疯狂之举必定让燕国瞬间大乱。然而,燕皇不知道的是,东边那位若是发起疯来,他会自杀性的灭了燕国的,到时燕国朝政不稳,外有劲敌,那个时候就该本宫出手了。这燕老头无心无情,老谋深算一辈子,然而这一次他到底还是棋差一筹,算错了那个女人真正的用处与分量。” “真是没想到燕国一行居然收获这么多,那个女人真是本宫的福星啊!” 秦昊再次喝了一口清茶,冷冷一笑,说道:“你说,本宫只是协助燕皇钳制成玄奕,整个计划就能顺利成功,有何不可为?这场战,大不了本宫会多了成王府一个敌人,不过,区区一国王府有何能力抗衡我南秦帝国?” 秦昊突然话锋一转,极为慎重的说道:“将所有暗人全部派出,在那个女人未死之前,不能让任何一方势力得到半点消息。” “此次的刺杀任务若是失败,你应该知道等待着你的是什么?” 云承闻言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恭敬的垂首道:“属下遵命。” 突然,秦昊登时起身,寒眸如犀利的冷箭,手中暗自发力将茶盏透过缕空雕花木门精准的掷了出去,只听一声轻柔的闷哼霎时响起。 “谁在外面?” 大门打开之际,步入眼帘的是几名高贵优雅的女子,人人姿色美艳至极,顾盼之间波光盈转,然而此时却满是浓浓的惊诧与恐惧。 秦昊见到众人时紧绷的心弦渐渐松了下来,可是脸色依然阴沉吓人,他对着为首的一名女子沉声吼道:“嫣儿,你在干什么?皇家的礼仪是教你如小贼般窃听墙角吗?” 秦语嫣满脸无辜与委屈,泫然欲滴,让本就绝色的容颜显得越发楚楚动人,我见犹怜,她隐忍的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小声说道:“太子哥哥就会骂嫣儿,亏得嫣儿还想着为你贺寿。” 秦昊一愣,突然想起来今日好像是自己生辰,不过前方战事一起,心里哪里还在想这些。 秦昊的眼眸状似无意的透过秦语嫣,看向她身后那人。 一身粉绿的纱织罗裙如温软的手紧紧的包裹住玲珑有致的身躯,以玫红浅紫金线绣着朵朵娇艳欲滴的紫荆花,晶莹剔透的肌肤如同一块极品美玉,发着晶白浅粉的光泽,让人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轻轻触摸,大大的美目里泛着异样的流彩,像璀璨绚丽的烟火,精致小巧的鼻,如樱桃般的唇,整个人都是那么纯净美好。 眼眸中的异样一闪而过,秦昊意识到自己失态时便极为自然的将目光移了过去。 一切不过发生在转眼之间,所有人都未曾发现秦昊的异样。太子妃贺兰无双缓缓上前两步,率领众人对秦昊施了一礼,起身之际她亲密无间的挽住秦昊的手臂,无限温柔娇羞,轻声细语的说道:“殿下就别责备公主了,想着今日是殿下生辰,臣妾就领着众姐妹过来了,却不想扰了殿下议事。”贺兰无双再次对着秦昊盈盈一拜,姿态风情万种,撩人心神,“臣妾领罚。” “请殿下恕罪,太子妃姐姐也是想为殿下贺寿罢了。”几名侍妾低声说道。 秦昊温润如玉浅浅一笑,他温柔的扶起贺兰无双,触在她耳边柔情似水的低声呢喃:“你明知本宫舍不得处罚你,还拿话堵人,看今晚本宫怎么收拾你。” 贺兰无双白皙如玉的脸颊霍然一红,双目盈盈的睨了秦昊一眼,那眼中暗含无限情意与羞涩,这样的姿态与风情让男人一见便会酥软到骨子里去,然而若是细看秦昊眼底深处仍然是一片清明与沉静,不曾漾起半丝涟漪。 “殿下对太子妃姐姐真是宠爱至极,臣妾等祝殿下与太子妃姐姐情意绵长,白头偕老。”几名侍妾齐声说道,个个均是一等一的美人,人人面色含笑,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般悦耳醉人。 “嗯?”秦昊眉梢一挑,带着少有的轻佻,素来温润如玉的气质徒然一变,多了几分风流不羁,“只和太子妃情意绵长,白头偕老?那岂不是要将你们这些如花美人弃之不顾,不可不可,本宫哪舍得呢?” 话音刚落,几名侍妾轻笑出声来,头埋的低低的,显得格外娇羞不已,若是细看,白皙的双颊满是醉人的红晕。 “噗嗤!”秦语嫣忍俊不禁笑了起来,瞬间忘了之前的委屈,她笑嘻嘻的说道:“太子哥哥真是越发风流了,你看看将这群美人给逗得?” 秦昊佯装微怒的瞪了她一眼,然后左拥右抱的向着忆秋阁走了去,边走边笑着说:“不是要替本宫庆贺生辰吗?你们可有准备?” 秦语嫣并未跟上去,她缓缓转身,扫了一眼面前的女子,轻声说道:“纯儿,太子哥哥就是那样,你死心吧!” 纯儿突然轻笑出声,大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有着浓烈到极致的阳光气息,温暖而炙热,她笑着说道:“我知道的,他心里有我。” “他那样左拥右抱,心里还有你?”秦语嫣指着秦昊等人离去的方向,无语的说道。 “你不懂。”嘴角依然漾着精美绝人的弧度,纯儿轻声说道:“我说有,就有。” 说完就拉着愣神的秦语嫣向着东宫外走了出去,边走边说,“不是说你宫里又有好玩的物什吗?还愣着干什么,带我去啊!” 踏出东宫的那一霎那,秦语嫣不露痕迹的缓缓回头望了一眼,素来盈盈的眸子显得格外意味深长,寓意难明,心里的弦绷得越来越紧。他,究竟在谋划什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第074章风雨将至 处于战火纷飞的青门关像是笼罩在烈火地狱中,杀戮滔天的死亡让整个城镇显得格外压迫与沉重,连同空气都带着阴冷的刀锋之气,那是战场上不愿轮回的亡灵,永无休止的徘徊在他们长眠的土地之上。 距离燕皇下旨不过短短几日,右相柳文旭率领的一万大军已经抵达青门关。 这一天的寒风特别凛冽逼人,似乎要将这天地给吹翻过去,卷起一层层细小却锐利的风沙,漫天飞舞,像是噬人的蝗虫。城内的老人说,青门关已经多年不曾刮过这么大的风沙,记得上一次还是六年前,那一天犬戎大军攻进城内见人就杀,血染红了整片大地,遍地狼藉的尸体,漫天燃烧的熊熊烈火。那天的寒风也是这样的吹,吹得黄沙乱舞,杀意翻飞。 金勇率领众将在祭天广场迎接圣旨,狂风吹起他们被鲜血韵染多年的战袍,那上面沾满了敌人的血液,随着时间的流逝,深深的刻入身体,侵入灵魂,这代表着勇敢,忠诚,无谓。 此时忠诚勇敢的他们无谓在等待那个掌权者的宣判,制裁。 几百名征战沙场的将领生生压下了一万军队的磅礴气势,哪怕他们此时是跪着,垂首着,然而那到底是血肉白骨之中染就的战魂,皇家军队在他们面前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徒具花俏,毫无用处。 柳文旭立于军队之前,将已经宣读完毕的圣旨轻轻的递了出去,狂妄且阴冷的说道:“金将军接旨吧!” 身后的数百名将领齐声怒吼:“将军不可!” 柳文旭闻言脸色一沉,阴狠的说道:“莫非护国大将军当真已经高于皇上了吗?敢公然抗旨不成?” 刘成急忙跪走上前,对着金勇沉声说道:“将军,这是上面有意为之,不能接啊!” “大胆!”柳文旭登时向前两步,书生握笔的手冷冷指向刘成,厉声喝道。 刘成猛地抬起头来,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战场上历练而成的煞气如浪潮一般澎湃而起,让柳文旭这只终日握笔写诗作画的手顿时惊得退了回去。 金勇神色沉着,嘴角突然漾起一抹凄凉的笑,他微微转身,对着刘成说道:“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云熙和南儿就交给你了,照顾好他们。” 金勇说完就接下了那道能杀人见血的帝王之剑。 “将军……”身后的几百名将领均是跟随金勇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眼见金勇已经接下了那道圣旨,他们再也忍不住悲呼出声。 没有人不知道这道圣旨究竟意味着什么! 柳文旭见金勇已经接过圣旨,如同看死人一般扫了他一眼,对着身后矗立的军队挥了挥手,几名士兵顿时一拥而上,将金勇牢牢的绑了起来。 几百名将领见状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愤,人人登时起身,向前跨了两步,这股凛然的煞气竟然惊得整整一万大军猛退几步。 柳文旭脸色已经沉得不能再沉了,他冷冷喝道:“你们是想造反吗?想被株连九族吗?” 刘成极其轻蔑的睨了他一眼,扬声厉喝:“将军一生戎马,保家卫国,顶天立地,我等跟随将军多年,容不得你们如此侮辱忠诚良将。” “我们不服!”“我们不服”“我们不服” 刘成顿时抽出腰间的战刀,登时落在柳文旭的颈部上,冷笑一声,说道:“这把刀跟随老将多年,染尽无数敌人的鲜血,不知今日会不会沾上右相大人的血呢?” 柳文旭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他努力的控制住颤抖的身子,双眼微微眯起,泛着阴狠的光,说道:“你敢!” 刀锋轻轻向前一拉,划出一条长长的血痕,腥红的血液顺着脖颈流了下来,刘成眼都不曾眨一下,极度嘲讽的看着柳文旭,扬声吼道:“你说老子敢不敢?” “老子只说最后一遍,解下绳子。” 柳文旭心中惊惧不已,血越流越多,此时的他丝毫不怀疑这些杀人如麻的粗贱武夫会真的杀了他。 他挥了挥手,几名士兵顿时解开了金勇身上的绳索。 正当一万大军押着金勇准备出发之时,前方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伴随着一道惊呼顿时响起:“爹。” 金之南手扬长鞭,用力一抽,骏马受疼,越发迅猛的向着祭天广场奔驰而去。自从燕皇下旨要将金勇押回帝都受审之后,她和云熙便被金勇秘密关了起来。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们被关在哪里,十八冥卫足足找了几天也未能找到,不同于云熙只是被绳索困住,金勇困住她的是玄铁打造而成的钢链,她足足用了好几天才将钢链弄断。 手腕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伤口深可见骨,然而此时的金之南仿若感受不到手腕上的痛楚似的,她只知父亲这一去是再也回不来了。 猛地一拉缰绳,骏马还未站稳之际,金之南登时翻身下马,用力的推开围住金勇的士兵们,野蛮的冲了进去。 看到金勇的那一霎那,金之南登时跪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哭腔,喊道:“爹,你怎么这么傻啊?女儿求你,别去!” 金勇双目通红,他一把拉起金之南,紧紧抱住,素来刚硬的军人此时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他粗糙的大手抚摸着女儿的秀发,轻声道:“乖,快回去。” 金之南顿时怒吼一声,“爹,你要抛弃我和娘亲吗?那个人要杀你啊,你为什么要去?为什么这么傻?” 金勇笑得有些苦涩,他低声说道:“他是君,我是臣,君有令,臣不得不受,这一天迟早都会来的,爹很庆幸你躲了过去。” 金之南只觉得心中悲愤滔天,她厉声喝道:“爹,你这是愚忠,他要杀你,你还要送上门去给他杀吗?你认为女儿躲过了选妃大典就真的能活吗?爹,你错了,他起了杀心,我们都会死,你知不知道?” 柳文旭见状登时上前两步,一把推开金之南,狠戾的吼道:“好个狂妄的后生,你可知你所言句句都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金之南心中早已燃起漫天的悲愤怒火,此时柳文旭一言瞬间激起了她满心的狠戾与狰狞,让她再也无法压制。触目之余,随手抽出一名士兵腰间的佩刀,登时向着柳文旭的肩膀刺了进去。 皮肉撕裂,鲜血四溅,柳文旭痛得惨叫出声,他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对着身后的士兵手一挥,阴狠至极的说道:“拿下这个逆民,死生勿论。” 刘成等人见状正欲上前与这些人厮杀之际,只见十几名黑衣人顿时涌入人群,团团护住金之南,手起刀落之间,最近的二十几名士兵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已经丧命。 柳文旭心中猛地一惊,急忙退进人群里,指着不远处的金之南尖声吼道:“违抗皇令,你这是在造反。” 金之南极为轻蔑的看着吓得退到人群中的柳文旭,冷冷说道:“我今日反了又如何?谁敢带走我爹,我杀谁。” “哈哈哈!”柳文旭怒极反笑,他阴阳怪气的对着金勇说道:“金将军,小辈不懂事便罢了,难道你也不知分寸吗?皇上只是下旨将你押回帝都受审而已,可是现在你们在干什么?在违抗皇命,在造反。这暖水镇可是足足有几十万兵力,你真想你的家人,你的兄弟为你陪葬吗?” 金勇微微偏头,只是用眼角极为不屑的扫了柳文旭一眼,轻蔑至极的说道:“你他妈也就这点下作的本事。” 虽然如此,可是金勇心里面却知柳文旭所言句句属实,这暖水里有几十万兵力,躲不了的。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似要压下满心的悲凉与不甘。半响之后他猛地转身,对着刘成等人厉声喝道:“将她拖回去。” 刘成等人神色阴沉如乌云,踌躇不前,谁人不知这受审意味着什么?将军这一去,怕是根本回不来了。 刘成等人静默不动的态度让金勇顿时勃然大怒,他扬声怒吼道:“愣着干什么?南儿不懂,你们也不懂吗?” “将她拖回去,这是军令!” 刘成等人重重的吐了一口闷气,只觉得心中悲凉不已,脚下的步子似乎有千斤之重,他们用尽全身所有的力量才小小的,缓缓的跨出一步。 金之南见状沉声吼道:“谁敢拦我?”话音刚落,十八冥卫顿时向着刘成等人的方向迈了一步,抵御防范之意溢于言表。 电光火石之间,金勇突然抽出一名士兵的佩剑,登时指向金之南,声音里满满都是颤抖:“你这个逆女,给我跪下。” 金之南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戚,眼泪不受控制的滂沱而下,她极尽悲伤的哭喊道:“爹!” 金勇手中的利剑又向前了几分,稳稳的指向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的女儿,双目像染满了鲜血,腥红一片,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低沉的挤出两个字:“跪下。” 金之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心绝望的悲伤像是惊涛拍岸的洪水,一下一下的撞击着她脆弱不堪的心房,瞬间淹没仅剩的一点坚强与力量。 “爹不能见你将自己往死路上送,若真是那样,爹宁愿亲手了结了你。”话音刚落,生死沉浮沙场几十年只会流血不曾流泪的将军,此时双目紧闭,一行清泪顺着脸庞缓缓流下,一滴一滴落在沾满风沙的地上,溅到金之南的心里,形成她一辈子永远无法抹去的悲伤回忆。 他深深吸气,对着身后刘成等人吼道:“将她拖回去。” 身子瞬间软了下来,心里面最后的一丝力量也随着父亲的眼泪消失不见。眼见他的脚步从自己身边缓缓走过,金之南如同一个伤心的孩童一般嚎啕大哭,她跪着转身,大声的呼喊着渐行渐远的金勇,一声又一声,每一声都像一把锐利的尖刀刺入金勇的心里,疼得鲜血淋漓。 “爹,你回来,不要去!”“爹,你回来,不要去!” 已经行至很远的金勇突然转过身来,对着金之南撕心裂肺的大吼出声:“离开!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爹!” 几百名将领此时再也忍不住悲恸的大哭出声,他们齐齐对着金勇离去的方向登时跪下,铁甲战袍摩擦之间发出的声音不似历来的阴寒冰冷,此时这道声响是如此的沸腾,如同身体里面炙热翻涌的血液。 “属下恭送将军,将军一路好走!”几百道热血男人的沉声哭泣像是汹涌澎湃的浪潮,让人情不自禁动容。 刘成掩住眸中的泪水,他紧紧的抓住金之南的肩膀,深深的吸了口气,沉声说道:“南儿,你难道还不明白你爹的心意吗?他不想让你牵扯进来,不想让你冒险,不想让你受到一丝伤害啊!” 金之南嘲讽一笑,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她缓缓摇头,声音很轻很轻,若不仔细根本听不见。 “根本躲不了的,爹以为只要自己一死,军权一交就真的没事了吗?爹,你真傻。” 刘成还是听清楚了她的话,他低声吼道:“你以为你爹真的不知吗?但是知道又如何,难道让他眼看你造反?看你终身不见天日,亡命天涯,被皇族追杀吗?他决然赴死,就是在给你逃离的机会,你让你离开,永远离开,你懂吗?” 金之南缓缓抬起头来,平静的看着刘成,淡淡说道:“我知道,所以我更要反,我要去救我爹。” “你疯啦!” “几十万大军包围的皇城,你怎么救?救了又怎么出逃?” “我要去救我爹。” “将军是让你离开,让你好好活下去。” “我要去救我爹。” “将军将你们托付给我,我不会让你去送死,现在我会马上派人送你离开,你好好开始新的生活,不要再回来了。” 金之南登时将手中的刀扔到刘成手里,此时的她早已经平静下来,她淡淡说道:“刘叔,如果你要拦我,那么现在就杀了我,如果你此刻不动手,那么就永远不要拦着我。” “你……”刘成气得胸口猛烈起伏,但是在看到金之南毅然决然的眼神时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良久,刘成都没有任何动作。金之南缓缓站起身来,跪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前行的步伐有些蹒跚,但是却走得异常笔直坚定。 第075章突如其来的噩耗 这一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历史上的几大事件都是发生在这年。 这一年对于龙洲大陆最终的历史走向有着极其重大的意义,后世的史官们针对那些没有生命的文字反复研讨这些惊天事件的始末,无限精准的接近历史,但是却无法感受到当时时局中惊心动魄的血雨腥风,战火狼烟。 夏燕两国大军齐聚紫荆关已经足足一月有余,然而这段时间里权擎王帝君与燕国太子贺兰玥均是没有任何异动。 本该金鼓连天,硝烟弥漫的紫荆关异常安静,仿佛两国大军都不存在似的,这样的诡异局面让所有人纷纷猜想不透。 越发安静,便让人觉得越加阴寒,毕竟蓄势待发越久所施展的战力将会越大,人们仿佛看到了一场惊天大战的前奏,哪怕它是那样的静默无言。 夜,如浓墨一般漆黑。整个天空没有一丝星月光点,苍茫大地无声的沉静在苍穹之下,沉沉的睡去,然而翻滚在天际的风雨却并未停歇。这一晚,雨,下得格外猛烈。 成玄奕里穿淡紫色锦衣华服,以金丝绣祥云为边,外皮苍梧山白狐大氅,显得格外卓尔不群,尊贵非凡。 “主子,所有商号全都准备就绪,只等您一声令下。”影七沉声说道。 成玄奕慵懒的靠在雕花木椅,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扶手,良久之后,他淡淡说道:“现在不宜将所有势力全部浮出水面,明日只将帝都大多商贸交易停止,留下少数日常生活必备的商号即可,让这些商号全都将价格太高,扰乱经济。” “只是帝都吗?那燕国其他城镇……” 成玄奕挥了挥手,制止影七再说下去,淡淡道:“逼得太急,反而适得其反,要杀人灭口总得一步一步来,下刀太猛,过刚易折。扰乱帝都经济这是第一步,随着燕国局势的发展,才会有接下来的举国经济之乱。” 影七明了的点了点头,“主子英明。” 成玄奕仿佛突然想到什么,慎重的说道:“金将军回国之后,派人暗中保护,定要让他活下来。” 针对现在的局势而言,成王府的势力不易散落,这样的危险是致命的。但是影七心中太过明白金家对于主子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他沉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定不负主子所托。” 雕花木门顿时被人从外大力破开,涌入一层层冰冷刺骨的寒风。成玄奕眉梢微微一蹙,向着门外望了过去。 素来冷冽的影六此时极其失态的跑了进来,步伐踉跄,看到成玄奕那一刻,高大的身躯徒然一软,登时瘫跪下来。 成玄奕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瞬间升起一股莫名的颤抖。 “主子,出大事了!”影六悲呼出来,寒眸里泛着炙热的泪光,“王爷,王妃,他们……”似乎难以承受心中的悲恸,短短一句话断断续续说不清楚。 影七焦急如火,厉声吼道:“到底怎么了?” 影六一把抹掉眸子里的泪水,一句话如同狂风惊雷一般轰炸在所有人心中。 “王爷,王妃,他们遇刺了,现在……生死不明!” 成玄奕身体一震,几乎站立不稳,手中的茶盏顺势落下,与地面相触时发生刺耳的破碎声,一如同他的心。 影七见状急忙扶住他,惊呼道:“主子,保重啊!” 成玄奕寒眸如同一把烧得通红的利剑,那种极度悲伤与愤怒的力量足矣化成熊熊烈火,焚烧世间一切。 “怎么回事?”几乎是把心撕裂开来,用尽全身的温度与血液才挤出一句话来。 影六狠狠的吐了一口悲愤之气,“是秦国人干的。” 成玄奕猛地推翻一旁的桌椅,怒吼道:“父王身边的人干什么吃的,死了吗?” 影六眼眸中满是滔天的狠辣,他沉沉的说道:“王爷身边护卫森严,根本没有人能靠近,可是此番监视王爷的两万禁卫军在关键时刻居然倒戈相向,人数悬殊巨大,全部暗卫拼死一搏才杀出重围,但是却和王爷王妃失散了。” “上阳城内的成家军呢?难道不知道吗?” 影六冷冷说道:“禁卫军最高指挥官萧明将王爷遇刺的消息瞒了下来,成家军知道时为时已晚,王爷王妃已经生死不明。影大当时就率领成家军灭了那群龟孙子,没有一个死的好看。现在成家军已经全部出动寻找王爷王妃的下落。” 成玄奕双目腥红似血,那里面煞气翻涌直冲云霄,他强迫自己努力站稳,冷冷低语:“好个燕皇,好个秦国,好好好!” 成玄奕顿时冲了出去,厉声吼道:“召集人马,回上阳。” 此时的成玄奕没有想到的是,在乌云笼罩,狂风呼啸的季节里,还有一轮血雨腥风不曾到来,帝皇在生命垂死之际,用尽全力的疯狂一击是难以阻挡的,当他彻底明白觉醒之际,一切已经太晚太晚。 冬季的气温不仅格外寒冽逼人,就连夜晚的天空也阴黑无比,所有的阴谋杀戮已经缓缓的拉开森然的序幕,滚烫的鲜血终究是要如风雨一般洒满整个龙洲大陆。 刑部大牢被燕国人称为死亡的归属,自燕国建朝以来,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人命丧于此。这些人里面有皇亲国戚,官居高品的朝臣,手握重权的权贵,帝王的宠妃,谋朝叛乱的逆臣。不管这些人身前是多么光鲜,尊贵,强大,荣宠,然而当死亡来临之后,所有的浮华如过眼云烟,留下的只不过是一堆凄凉森然的白骨罢了。 夜已经深了,整个大牢死一般的安静。 啪啪啪!一声声长鞭抽身的声音徒然响起,像是夺命的死神发出刺耳的惊叫。这两日以来,每到夜深人静之时,这个令人恐惧战栗的声音总会适时的响起。 血!入目之余全是一片森然的血红! 沾着盐水的长鞭一道一道的抽过捆绑在石柱上的那人。一眼望去,身上满是暗红的伤口,如同狰狞的毒蛇盘旋在上,很多地方隐隐可见森然的白骨。 良久良久,阴寒的声音,残忍的酷刑终于停了下来。 执刑之人站在石柱面前,手叉着腰,累得狠狠的喘着粗气,染满鲜血的长鞭无力的瘫软在冰冷的石板上,划出一道血淋淋的痕迹。 柳文旭就着实木椅子坐了下来,甩掉手中的长鞭,缓缓抬头,眼眸里泛着阴寒森冷的光,他望着石柱上那人刺耳的讥笑出声来。 “哼,你可知这一天我等了有多久?”柳文旭恶狠狠的说道:“我做梦都想将你碎尸万段,折磨致死。” 金勇闻言,吃力的抬起头来,素来刚硬的脸庞之上满是血污,五官模糊,看不清楚,唯独那双眼眸依然煞气凛然,咄咄逼人。 他轻蔑的扫了柳文旭一眼,极为不屑的低声说道:“你就这点本事?他妈的打不动了?难怪当年云熙看不上你。” 柳文旭顿时勃然大怒,他登时站起身来,端起一旁满满一盆的盐水,看向金勇,森然刺耳的笑出声来,“你不是不哼一声吗?本官到要看看你有何能耐?” 哗啦一声,满盆浓浓的盐水霎时泼在金勇身上,盐水顺着裂开的伤口一点一点的侵入皮肤,侵入骨髓,侵入血液。 巨大的疼痛让金勇全身不受控制的猛烈颤抖起来,他死死的咬住牙关,干裂的嘴唇上一片鲜红,血液顺着嘴角慢慢流下,一滴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硬是没有哼一声!只是将双眼睁得大大的,一眼不眨的看着柳文旭。 柳文旭一惊,几乎是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哪怕那只是小小的一步。 金勇见状顿时狂放的大笑出声来,冷冷说道:“我说了,你就这点能耐。” “老子戎马一生,血里来,火里去,不是生就是死。对阵千军万马,刀光剑雨面不改色,胆敢百万军中取敌人首级,这手是杀人的手,人是杀人的人。我一生忠君爱国,保家卫土,上对得起君,下对得起民,天地自有正气,今日皇上负我,国家负我,但是终有一日历史会为我正名。你以为就凭你这点能耐,能让老子哼一声?去你妈的,今日你就是将我凌迟至死,老子眉头皱一下就不是军人,不是男人!” “好好好!”柳文旭怒极反笑,心中满是羞辱与杀意,他冷冷说道:“死到临头还嘴硬,哼,等着吧,等着看你一家,你的女儿是怎么死的?” 金勇闻言猛地一惊,布满腥红血液的双眸死死的瞪着柳文旭,几乎是用尽身体里面的全部力量,一字一顿的说道:“你记住,若是你们胆敢伤我女儿,那么,老子在地狱等着你。” “哈哈哈!”柳文旭狂笑出声来,退去了儒雅书生的模样,显得格外狰狞扭曲,“终于有你害怕的事了,哈哈哈,你死之后,就在天上看着吧,看你的女儿是怎么死的?死得有多惨?” “你求我啊,求我的话,我可能会考虑给你的宝贝女儿留个全尸。” 话音刚落,金勇比他更狂妄的笑出声来,看着柳文旭,如同在看个死人一般,凛然说道:“别说你不会放过她,你就是会放过她,我也不会求你,若是那样,不光我瞧不起自己,就连我女儿也会瞧不起我,因为我金勇教出来的女儿从来就不怕……死。” 柳文旭冷笑一声,慢丝条理的从一旁火炉里抽出一根烧得火红的利剑,空气中翻滚着炙热滚烫的气流,柳文旭一语不发,他一步一步向着金勇走了过去。有意的将手中烧得火红的利剑在金勇眼前晃来晃去,哪知金勇根本不屑看那利剑一眼,如同不屑看他一般。 “你还真他妈是个懦夫。” 柳文旭闻言一怒,随即又诡异的笑出声来,“本官出声书香世家,家族鸿儒高士层出不绝,我堂堂朝中一品大员,难不成和你这个舞刀弄枪的下作武夫一般比划比划吗?” 金勇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要多轻蔑有多轻蔑,淡淡道:“你也配?你连当老子的对手,让我杀都不配,你还配跟我比划比划?” 眼中满是杀意翻飞的狠戾,柳文旭将烧得火红的利剑猛地插入金勇的胸口,皮肉与火红的利剑相缠,发出哧哧的声响,冒起一缕缕炙热的白烟。 金勇身躯颤抖得越发厉害,然而他硬是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响,干裂的嘴唇早已咬得皮开肉绽,满口都是腥红的血液,此时的他更加轻蔑的看着柳文旭。 短暂的报复快感之后,柳文旭看到他的眼神,心中的怒火又瞬间燃烧起来,他再次抽出一把烧红的利剑,正欲向金勇的眼睛里刺去,那双眼,他看着碍眼,而且……恐惧! “大人不可。”开口之人是柳文旭府中的幕僚之一,他拉住了柳文旭,那支停留在金勇眼眸一寸之处的利剑缓缓落了下来。 “大人,此时不是报仇之际,上面有令,他还不能死。” 多年来挚爱被夺的仇恨与屈辱让柳文旭失去了冷静与理智,此时在幕僚的劝慰中渐渐清醒过来,他还要更大的用处,确实死不得,若是真的弄死了,那么明日被绑在这里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柳文旭随手扔掉手中的利剑,冷冷一哼,“今日且放过你,不过你也没几日了。” 话音刚落,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侧耳一听,竟然是从大牢门外传来。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之际,只见上百名黑衣人一拥而进,人人杀气凛然,二话不说举刀就劈,眨眼之间牢房内的守卫与狱卒死了大半。柳文旭在众人的围护之下战战兢兢的躲到一个角落里,眼见这群黑衣人下一刻就要杀了过来。 ------题外话------ 年底了,这两天事多,字数少了点,别拍朱雀!嘿嘿!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第076章男人的铁血情意 突然,原本紧锁的牢门嘭的一声被大力撞开,举目望去,上百个牢房涌出无数囚犯,人人身姿矫健,如同狸猫迅速而轻盈,眨眼之间就冲入这群黑衣人中厮杀起来。 “中埋伏了,这些人不是囚犯。” 见到新生的希望,柳文旭顿时大笑出声来,“我皇英明啊,居然还有这一招。” 黑衣人不过百来人,而整个牢狱里面足足有几百个囚犯,人数悬殊巨大。莫约半个时辰之后,以几攻一的打法让黑衣人们渐渐的显得力不从心起来。 黑衣人首领眼见不妙,向着金勇的方向奔了过去,一刀砍断绑在他身上的绳索,低声说道:“将军速走,外有人接应。” 金勇没有任何动作,而是防备的扫了他一眼,警惕道:“你是哪方势力?救我有何目的?” 黑衣人首领闻言一愣,没有想到这人心思还挺慎密,低声说道:“成王府。” 金勇并不是很清楚成玄奕与金之南到底是怎样一种关系,此时的他深陷漩涡,不敢冒半点风险,若是有心之人利用他来牵扯家人的话,那他宁愿立刻自尽。 黑衣人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低声解释道:“将军放心,我等只是奉世子之命前来营救将军。” 黑衣人想了想,有些别扭的说道:“世子对贵府小姐……情深一片。” “将军,形式不妙,时间不多了,快走。” 金勇点了点头,正欲在黑衣人的护卫下逃出大牢时,门外突然涌入大批禁卫军,莫约两千多人,瞬间将整个牢房团团包围。 禁卫军首领兰国忠立于众人之前,趾高气扬的缓缓走了进来,冷冷一笑:“谁这么不知死活竟然胆敢劫囚犯?刑部大牢外足足包围了两万禁卫军,皇城内有更有几十万大军,你们逃得出去吗?” 嗖的一声,黑衣人首领霎时掷出一把泛着阴寒白光的匕首,稳稳的刺入兰国忠的肩膀上,若是这一刀他不曾躲一下,怕是要直接插入咽喉,一刀毙命。 兰国忠脸色一沉,隐隐可见苍白之色,他对着身后的禁卫军挥了挥手,两千多人顿时一拥而上。 场面一片混乱!漫天都是血光乱飞,杀声震天,两方人马悬殊巨大,不出片刻时间,黑衣人越来越少,所剩的十几名也身受重伤,然而这些人却个个是条硬汉,身上满是伤口,没有人哼一声,眉都不曾皱一下。 他们形成一个圆形的保护圈,将金勇牢牢的护在其中。浴血厮杀让他们用尽了身体里面的全部力气,显得格外疲惫不堪,然而当有人侥幸的想要攻上前去之时,这些疲惫不堪的战士像是注入一道新的生命,充满了强悍的力量,手起刀落,杀人见血,决绝而干脆。 直到一批又一批的禁卫军毫无生命气息的倒下,再也没有人胆敢上前一步,这些身受重伤,血流不止,虚弱得喘着粗气的汉子们仿佛形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高大城墙,没有人能够将其攻下。 兰国忠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眼中都泛着狠戾的阴光。很长一段时间里,站满人群的偌大牢房内没有一点声音,安静得可怕。 眼中突然闪过一缕精光,兰国忠阴冷的笑了起来,对着身后的禁卫军说道:“给本官用箭射,看是他们的身体硬,还是箭锋利。” 几百把弓箭嗜血无情的对着黑衣人群,纵然这样,这群黑衣人依然面不改色,泛着犀利的眼眸里有面对死亡的坦然,冷静,却独独没有慌乱和害怕。 兰国忠的手缓缓抬了起来,正欲下令之际,金勇顿时喊出声来:“慢!” 金勇轻轻推开黑衣人群,触及到他们身体之际能够感觉到那种已经力竭的颤抖与疲倦。 金勇缓缓上前两步,手中握着一把森然的刀刃,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紧紧的贴合着颈部大动脉,只要轻轻一拉,便会瞬间丧命。 “放了他们。”金勇淡淡说道。 兰国忠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不受控制的大笑出声来,轻蔑的说道:“你都是会死的人,还用自己的命来威胁我?” “是吗?”金勇冷笑一声,反问道:“上面有说现在要我的命吗?若是现在我死了,你交代得了吗?” 在众多禁卫军冲进来包围黑衣人时,柳文旭就已经退到禁卫军里,此时他慢慢走了出来,脸色格外阴沉,对着兰国忠说道:“他现在还不能死。” 兰国忠微微垂首,恭敬的说道:“可是,这些人都是逆贼,放不得啊!” 柳文旭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低声吼道:“那又怎么办?难道看他自杀吗?死了你去向皇上交代?” 兰国忠心中一惊,上面确实未曾说现在就要金勇的命,自己不过区区禁卫军首领,自然揣测不了圣意,眼下右相大人既然开口让他放人,到时就算上面怪罪下来,那也是柳文旭下的令。 想到这里,兰国忠恭敬的点了点头,说道:“一切任凭右相大人吩咐。” “放了这些人。” 然而,此时这群黑衣人竟然依然固执的守在金勇身边,不肯离去。金勇心中动容之余又生出几分无言的钦佩,到底是一种怎样的魄力才让这些汉子如此忠心相随,哪怕仅仅只是那人的一个命令便能让他们视死如归。 “将军,救不了你,我们不能走。”黑衣人首领稍稍向前两步,小声说道。 金勇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的死已经是定局,根本躲不了。牢外有两万禁卫军,帝都城内又有几十万大军,逃不了的,现在能活一个是一个,你们走。” “将军……” 金勇横眉一瞪,沉声低吼:“让你们走就走,转告你家主子,我领情了,让他……照顾好南儿!” 金勇深深的吸了口气,“只有这样才算是真的救我,明白吗?” 终日游走在死亡边缘,浴血厮杀的人们并不是多愁善感,优柔寡断之辈。此时,黑衣人首领重重的点了点头,对着其余黑衣人一挥手,形成一个警备的撤退状态,随着他们的退离,禁卫军也缓缓上前,正当要退出牢房大门之际,黑衣人首领猛地一个利落翻身,越过面前的数名禁卫军,冰冷的刀锋冷冷的架在柳文旭的脖子上,淡淡说道:“还请右相大人送上一程。” 这天晚上,刑部大牢的劫囚事件虽然在最短的时间之内传到了燕皇耳朵里,但已经是黎明破晓时,眼看清晨的第一缕日光就要破开云层,照射大地。 燕皇无力的靠在软榻之上,身上捂着名贵厚实的紫貂毛毯,整个乾坤殿足足燃着八鼎黄金火炉,与外面寒冽的冷风相比,这里温暖如春夏。 兰国忠战战兢兢的跪在燕皇面前,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的将整个事件禀告清楚。 意料之外的是燕皇并未勃然大怒,他接过常公公呈上来的极品大红袍,瘦如枯枝的手拈着白玉茶盖,轻轻的撩拨着青嫩的茶芽,清雅醉人的茶香霎时充斥在空气之中,但是却压不下满室的浓浓药味。 整个大殿之中,一片诡异的安静,安静到让人害怕。 燕皇似乎已经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只听他淡淡吩咐道:“杀!” 随着兰国忠的离去,整个室内彻底的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静。 常公公接过燕皇手中的茶盏,小心翼翼的问道:“皇上,此时若是杀了金勇,那么如何引出他的女儿呢?” 燕皇阴笑出声来,显得格外狰狞,“她会来的,有时候活人还不见得有死人好用。” “吩咐下去,把尸体保存好。” “是。” 就在这个充满血腥杀戮,诡异权谋的夜晚,在黎明之前,第一缕晨光还未照射到苍茫大地之时,执掌多年燕国三分之一军权的护国大将军被秘密处死在刑部大牢。 整个燕国大臣纷纷得到消息,然而出自皇家手笔的秘密暗杀,让他们噤若寒蝉,不敢开口议论一句。所有大臣心照不宣的保持着这种默契,仿佛燕国并未出现这种惊天事件,一切都照旧如常,上朝下朝,阳奉阴违,见风使舵,做着每一天都会做,却又不会腻也不敢腻的事情。 金勇被带走之后,金之南在青门关内待了足足四天,冷静沉着的外表之下有着一颗汹涌澎湃的心,每日每夜,每时每刻,都在疯狂的呐喊咆哮。然而现在的自己势单力薄,仅凭一人之力想要去驻守几十万大军的一国之都救人简直是天方夜谭,纵然再着急也不能乱了分寸,这一次不是上回青门关外的军机大营,若是输了那便是彻底输了,没有第二次生命让她再去救一次父亲。 金之南已经整整坐了一天,一语不发。金桔将食盒放在八仙桌前,端出几道精致的菜肴,均是金之南爱吃的食物。 金桔盛了一碗饭递了过去,金之南下意识的接了过来,扒了几口,如同嚼蜡般索然无味,但是她还是强迫自己吃下去,她不能被打到,不能崩溃,那种伤心绝望,不吃不喝的行为在金之南眼里看来是无用且无能的,她不仅要吃,还要吃得好好的,将整个身体的体力与力量达到一个最饱满的状态。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她。 金桔满脸忧心的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几番张口却吐不出一个字来。最终她缓缓的走出房内,这才重重的叹了口气。 其实她真的很希望小姐能够大哭一场,但是自从将军被带走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太冷静,冷静到……让人害怕。 还未将碗里的饭菜吃饭,金桔便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满脸焦急,眸子里泛着晶莹的泪花。她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八仙桌前,声音有些嘶哑,带着浓浓的哭腔:“小姐,夫人她……离开了。” 金之南一愣,手中的碗筷顺势跌落,她猛地抬起头来,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金桔狠狠的吸了吸鼻子,颤抖的将手中的书信递了过去,“夫人留下的。” 心里如同狂风巨浪席卷而来,身体连同心一起猛烈颤抖起来,她撕开信封,熟悉的秀娟字体如同娘亲温暖柔和的抚摸,让金之南的眼眸瞬间变得通红,那里面翻滚着晶莹的泪花,却倔强的不肯落下。 “南儿,对不起,原谅娘的离开。我知道你爹再也回不来了,他是我心目中的天地,现在我要去寻他了。对不起,是娘太自私,失去了他,我没有勇气陪你过完这一生。我只想离你爹近一点,黄泉路上,我们不至于会走散。南儿,离开吧,去开始新的生活,仇恨太沉重了,不要去背负,忘了这一切,离开,永远离开!” 手指紧紧的抓住单薄的纸张,指尖隐隐泛着苍凉的惨白,心里的狂风巨浪还在呼啸,澎湃。身体止不住的轻轻颤抖,她倔强的高高扬起头颅,努力的让眸中的泪水不会掉落。 她不怪娘亲,终究是爱得太深,太重。她放不下,所以她去了,去和她心目中的天地一同走上黄泉路。 可是娘,你让女儿怎么办?让女儿眼睁睁的看着你们赴死吗?这样的我该怎样去忘却仇恨,去开始新的生活? “南儿……”一声熟悉的呼唤拉回了沉静在悲戚中的金之南。 她下意识的顺着声音望了过去,熟悉身影,熟悉的人,熟悉的气息,让她轻唤出声:“辰哥哥……” 易辰四日之前收到她的消息之后连日连夜的赶了过来,身上满是风尘泥沙,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苍白与疲倦,他登时上前几步,将金之南拥入怀中,寒风凛冽,来路荆棘,让他的声音变得格外沙哑低沉,他颤抖的轻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金之南无力的靠在他的怀中,微微摇头,早在燕皇下旨之际她就准备传信易辰,还未来得及时便被金勇关了起来。现在的情况已经由不得她有太多的感伤,她抬起头来,“事不宜迟,我们走。” 已经等到了易辰,不至于自己一人孤军奋战,哪怕救出父亲的希望依然是那么渺茫无望,但是她永不退缩。 易辰将整个白楼的暗人全部召回,莫约有两万多人。此时夜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远远望去,像是一头狰狞咆哮的上古凶兽,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将人吞噬下腹,阴冷的寒风如同刺骨的利剑,带着不可阻挡之势席卷着脆弱不堪的心房。 当金之南等人跨出城主府时,刘成率领一万军队傲然堵在门外,像是一面高大雄伟的城墙,坚硬,浑厚,无法破开。 “刘叔,你当真要拦着我吗?” 刘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几日里的风雪,似乎比几十年的战场厮杀还要催老人心,眼前这位本就饱经风霜的将军此刻显得越发苍老疲态,但是那双鹰眸里依然闪烁着犀利的刀锋之气,这是一种信念,是一种力量。 “刘叔不拦你。”刘成上前两步,目光坚定的看着金之南,“刘叔陪你去。” 心中如同注入一道温暖的热泉,让早已经冰冷得毫无温度的心渐渐有些暖热,她对上了刘成那双坚定的眼眸,微微摇头,说道:“刘叔,你一生顶天立地,忠君爱国,南儿不能让你背上弑君叛国的千古骂名。” 刘成有些凄凉的笑了起来,淡淡说道:“将军又何尝不是顶天立地,忠君爱国?可是我们用着满腔热血,忠诚,拥戴的帝皇却抛弃了我们。” “南儿……”刘成指向他身后的一万士兵,说道:“这些人都已跟随将军多年,他们为了家国,为了大燕,远离故土,与亲人挚爱分离,命每日悬在刀尖,永远不知道能不能够看到明天的太阳,他们是最忠诚的军人,可也是将军的兄弟啊!现在我们不是造反,我们只是去营救被皇帝抛弃了忠臣良将。我们只是忤逆了君王,可是我们没有背叛国家,所以,让我们去吧!” 金之南心中无比动容,她缓缓抬头,目光一一的望过这一万士兵,有里面有将军,参将,总兵,副将,士兵,金之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上前两步,立于这万人之前。 “情义深似海,诸位请受金之南一拜!” 这一万人闻言顿时惊得退了一步,王景国将军急忙制止了金之南的动作,沉声说道:“小姐不可,你乃将军之女,身份尊贵,这不合礼法。” 刘成却拉开了王景国,他深深地看向身后的一万士兵,低声说道:“随她吧!这些兄弟,受得起这一拜!” 金之南严肃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袍,然后慎重的,尊敬的,感激的,对着这一万士兵深深的鞠了一躬,久久没有抬起。 “谢谢!”声音很轻很低,但是在场所有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良久之后,金之南才慢慢起身,她缓缓抬头,望向千里之外的帝都,寒眸如星,如同一把染满鲜血,仇恨,不甘,决绝的利剑,带着从灵魂里迸发出来的力量席卷而去。 “出发!” 正当三万人马准备开拔之际,一声清脆的惊呼顿时传来。 ------题外话------ 朱雀雀必须告诉大家,这几章会略显沉重,但是这是本文的必经过程,所以,看文的妹纸们要抗住啊!哈哈,只有抗住了,接下来才能看到文文最终带给你们的荡气回肠,跌宕起伏 第077章潜入帝都杀戮潜伏 “小姐!” 金之南缓缓回头,看着一身男装的金桔,眉头紧蹙,沉声问道:“不是让你先行离开吗?你这是干什么?” 眼中满是晶莹的泪水,顺着白皙的脸庞缓缓落下,一滴一滴,像是流不尽的溪水,金桔狠狠的摇头:“小姐,让奴婢随你去吧!每一次你都是一个人,这一次我不想在像以往一样等着你回来,奴婢要随你一起。” “你知不知道我去干什么,你疯了?”金之南沉着脸,冷冷说道:“你一个弱女子,没有半点武艺,你想去送死吗?” 眼泪肆意横流,金桔一个劲儿的摇头,声音不似平日的温顺轻柔,而是厉吼出声,“我没疯,就是死我也跟小姐在一起!你,不要推开我。” “我不勇敢,甚至懦弱胆小,怕痛,怕血,怕受伤,怕死,这些我都怕。”金桔紧紧的拉住金之南的手臂,手中的力道大得惊人,如同她心里坚定不移的信念与忠诚,“但是,这一次我不能退却,我也有自己在乎的人,珍视的感情!所以,哪怕死,我也要去!” “小姐,你根本不用管我,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金桔绝不给你添一点麻烦。”此时,金桔掏出腰间的匕首,她的手很细,握着泛着阴寒冷气的匕首猛烈的颤抖不止,但是声音却如此坚定,让人无法拒绝,“若是金桔受伤了,小姐你不用管我,我会先行一步,等着你百年之后,我再伺候你。” “你干什么?”金之南见状,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震惊与动容,她心里明白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丫头究竟是什么打算,若是因为她受伤而牵绊住自己的脚步,那么她会自杀,干脆且决绝的不让自己有一丝后顾之忧。可是,你为什么又要去呢?哪怕死,也要去! 仿佛看出了金之南所想,金桔狠狠的吸了吸鼻子,像个孩子一样悲切的大哭出声:“因为,我要追随的人是小姐,是收留我,给我糖吃的小姐!” 金之南双目通红,眼中晶莹闪耀,她紧紧的抱住金桔,低声喊道:“好妹妹!” 沉静一月有余的燕国紫荆关,终于在这一天燃起了漫天的熊熊狼烟战火。三十万擎天军倾巢而出,由权擎王帝君亲自领兵,没有任何兵法战略,只是单凭一股强悍的王者之风指点着铁血士兵勇猛上前,浴血奋战。 权擎王大军还未抵挡紫荆关城门之际,贺兰玥率领大军早已恭候在城门之下。 此番这场战役没有任何谋略与兵道,两军的战士在王者之风的渲染之下,带着雷霆滚滚,震慑苍穹之势,凭着两军的士气与力量进行着最原始最野蛮的搏斗。 战报传回燕国帝都之时,举朝震惊。毕竟这已经违背了一切军事战略,兵者诡道。 或许,对着这两位心机谋略深沉似海,兵法诡异至极的王者而言,此时已经不需要那些所谓攻其不备出其不意的周旋,试探,埋伏,计策,拼的只是气场与力量罢了。 这一仗,两军平分秋色,不分高下。之后,紫荆关又陷入了一片诡异莫测的沉静。 燕城这几日风雪下得很大,纷纷扬扬,密密麻麻,地面上积起厚厚的白雪,泛起阴冷刺眼的白光,狂风猛烈呼啸不停,似乎要把这天地给吹翻过去方才罢手。帝都城内的老人都说——老天爷发疯了。 几日前,城内的所有商号大多停业,没有人知道究竟是何原因,只有极少数的商家们还在营业,然而却纷纷抬高物价,平均上涨几十倍,一时间整个燕国帝都陷入一场经济混乱。帝都府对于此事呈上奏折一本,言明此番众多商家停业导致物价飙涨,可能是因为燕国战乱之由。 不过,这个理由显然未能得到上位者的认同,奏折呈上那一天,燕皇下了一道圣旨,以玩忽职守,彻查不力之由将帝都府尹孙祥斩于玄武广场幽斩台。 任谁都能想到,遥远边关的战役并未席卷到帝都城内,在几十万大军的守卫之下,燕国的政治权利中心表面上依然是一副太平盛世之景,唯利是图的商家岂会无缘无故承受着巨大的经济损失而纷纷关门停业?难道是因为远在几千里之外的边关之战?这个答案显然是不可能的。 昔日炙手可热的帝都府尹一职此时成了个烫手的山芋,没人敢接。朝中大臣推来挡去,就怕被燕皇任命为帝都府尹。最后在众位大臣心照不宣的默契之下,联名上书,将帝都府的师爷张志赶鸭子上架,推上了那个位置。 上任的第一天,张志根据自己的看法小心翼翼的写了一封奏折,大约是说——此番经济混乱来得突如其然,这显然是预谋已久,在经济混乱背后,势必有一双大手在暗自推动这一切,然而事出突然,时间太短,无法查明真相。 正当张志在帝都府忐忑不安的等待着燕皇的亲卫军时,常公公带来一道圣旨,下令帝都府尹一月之内将经济事件查个水落石出,还调派一万禁卫军为帝都府调度差遣。 张志接下圣旨之际,重重的舒了一口气,不管之后如何,最起码自己又多活了一个月。 除了突如其来的经济混乱之外,这几日燕国显得格外诡异,照理说处于战乱之中的国家必定会对城外各方来客盘查得异常仔细,唯恐其他势力的细作暗线趁机而入。然而这几日,燕国的政治权利中心的城门只是由百来名年迈体弱的老兵把守,毫无防范之意,此举似乎是在刻意放某些人进来。 纷飞的大雪与狂啸的寒风化成一把阴寒犀利的冷箭,埋伏在整个帝都的上空,等待着,希冀着,杀戮正欲开始席卷而来! 此次随行人数过多,目标太大,抵达帝都之后,金之南将三万人马化整为零,乔装成平民,足足用了两天的时间方才全部进入帝都城内,统一行动的暗号之后,这些人便分散在城内各处。金之南只率领了一小部分人随同而行。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城中的诡异,但是纵然这样,此时他们也绝不退缩,哪怕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龙潭虎穴,刀山火海,是杀戮,是死亡,是终结,他们也会坚定不移的勇往直前。 有一种感情无关风花雪月,无关血脉相连,这种感情叫做袍泽!这是一种男儿的热血忠诚,兄弟的不弃情意! 已经潜入帝都整整两日,金之南等人依然没有查到半点关于金勇的消息,仿佛数日前燕皇不曾下过将其擒回帝都受审的旨意。整个城内一片寂静,却越发显现出大雨前来之际的凛冽风声。 金之南发现城内商贸交易的情况,便知成玄奕已经开始动手。 昔日威严磅礴的护国将军府此时大门紧闭,血染的朱砂写着大大的“封”字,触目之余,腥红的颜色让人觉得心惊胆战,背脊发寒。 从护国将军府过路的行人都显得格外紧张与惊惧,头埋得低低的,目不斜盯,迅速而过,连这些平民都感觉到了山雨欲来之势。 这一晚,金之南率领少数人偷偷潜入将军府。触目之余,心中满满都是悲戚与凄凉。昔日门庭若市,无上辉煌的护国将军府一片惨败与萧条,无声的见证着一个庞大势权的落寞与辛酸。 金之南狠狠的吸了几口气,压下心中的苦涩与惊怒。 易辰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道:“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金之南苦笑一声,随着漆黑的夜色瞬间消失不见。 是啊,没有什么值得可留的!这座府邸的高度与辉煌带来的是权谋,是杀戮,是死亡!是帝王野心的膨胀,是失去人性的丑陋,是对忠诚的遗弃! 确实不值得可留!那么……杀吧!杀尽这些让我厌恶,憎恨的皇权! 这两日的乾坤殿越发显得死气沉沉,数道缕空雕花木门密不透风的紧紧关闭,殿内充满了浓烈刺鼻的苦药味,这种让人反胃的良药却吊着雄踞北方的泱泱大国之皇的性命,让他在死亡弥留之际,奋力挣扎,演绎着毕生最后的疯狂与狠戾! “皇上,该喝药了。” 燕皇无力的瘫坐在软椅上,他已经无力接过常公公递来的药盅。常公公执起汤勺一下一下的将苦涩的药汁喂了进去。 “皇上,暗人来报,她已经进入帝都了。” 燕皇微微闭着眼睛,也没睁开,淡淡问道:“多少人?” “据暖水城主杨明华来报,有金勇的一万老部下随行,另外还有两万人来历不明。” 常公公想了想,开口问道:“皇上,那金家小姐看来也不傻,为何不曾预防青门关内的人前往帝都通风报信呢?” 燕皇轻笑一声,没有任何温度与情绪,淡淡说道:“正如你所言,那丫头又不傻,青门关几十万大军,几十万张嘴,预防得了吗?何必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既然来了,就开始吧!” “是。” ------题外话------ 首先,朱雀雀先悔过,要过年了,事情真的很多!所以这两天字数确实少了些,希望看文的妹纸能够理解。字数这两日,我不敢保证,但是朱雀雀绝不请假,绝不停更。不管多少,每天一定更新。 谢谢理解,谢谢支持! 第078章计谋识破危机蔓延 漫长而漆黑的夜终于渐渐过去,清晨的第一缕日光刚刚洒下大地之际,从燕皇宫内传来凛冽铿锵的马蹄声,带着阴寒到极致的杀气! 盖着燕国玉玺的皇榜贴满整个帝都!燕皇以青门关战败,卫国不利为名,下旨将此番主帅护国将军金勇于正午时分凌迟处死。不同于历来赐死的权贵大臣,斩于皇宫内的玄武广场。这一次堂堂护国将军执行死刑的地点居然是市井里的菜市口,这是历来最卑微,最低下的囚犯执行死刑之地,这些人均是作奸犯科之辈,例如偷盗,强亵妇女之徒。 然而现在,战功累累,守卫疆土,保家卫国多年的护国将军居然连死在玄武广场的幽斩台都没有资格,只能如这些下作之辈一般被公然用最残忍的死刑凌迟于菜市口,让万人唾弃,谩骂,鄙视,嘲笑。 五千禁卫军分为四排而行,将罪臣护国将军的囚车牢牢护住中央,一路游街示众般的浩浩而行。只见昔日手握重权,荣宠一身的护国将军此时狼狈不堪的缩在囚车里,披头散发,萎靡不振,头埋得低低的,看不见面容。 不出小片刻时间,菜市场早已人山人海,万人空巷。人人垫着脚尖,望向不远处缓缓行近的禁卫军,人们的表情是复杂的,多变的,没有见恶徒受死刑的大快人心,也没有对忠臣被害的愤愤不平,扼腕痛惜。毕竟对于这些平民而言,皇族的决定根本不需要他们评判,他们也无资格议论,天家与权贵所玩弄的东西终究是距离他们太高太远。所以,此时他们心情复杂的,多变的站在那里,望着即将血溅三尺的一幕。 负责监斩的是当朝右相柳文旭,退去了平日儒雅谦逊的风范,此时他面带阴笑的坐在监斩台上,神色冰冷而犀利,像是林间的野狼,凶狠得誓要将下方垂首而跪的罪臣尸骨无存的吞噬下腹。 金之南一行人兵分三路,一路负责在城外接应,一路负责潜伏在各方权贵府邸之外,看能否收集到一些情报,一路随金之南此时隐藏在菜市口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伺机救人。 今日的日头格外猛烈,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暖热,仍然寒气逼人。快到正午十分时,金色的日光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身形彪悍的刽子手赤着膀子,手握一把森然的屠刀,日光照得冰冷的刀锋泛起一层层嗜血的光芒。 柳文旭抬头看了看天,抽出一块令牌,望着下方垂首而跪的人,冷冷一笑,面色扭曲得可怕,阴寒至极的说道:“行刑!” 凌迟处死是一种极为残忍的刑罚,通常用在作奸犯科,十恶不赦之辈身上。 刽子手将死囚身上的肉一块一块的割下来,每一刀极为讲究手法与力道,既要让受刑之人饱尝痛苦,又不能让其死去,非得要将身上的肉全部割下来,受尽折磨之后才能彻底死去,少一刀都不行。 刽子手豪饮一大碗烈酒,噗嗤一声喷洒在锐利的刀刃之上,冰冷的酒液顺着刀尖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痕迹。恍惚间,人们仿佛看到那是正要流淌而出的鲜血。 金之南双手握得紧紧的,死死的咬住嘴唇,刑罚刚刚开始,四周的禁卫军的警惕性依然很高,此时并不适合动手。 “南儿,出手吧,刽子手要下刀了。”易辰双目欲裂,几乎是狰狞的瞪着那道阴寒的刀锋。 “不是时候。” 易辰心中悲愤滔天,低声吼道:“什么不是时候?要看着将军挨刀子吗?” 金之南微微转身,平静的扫了他一眼,然而眸子里却寒风呼啸,杀意翻飞,让人触目之余忍不住心中猛颤。 她死死的咬住牙关,几乎是用尽全力挤出一句话来:“我说了,不是时候。” 正当易辰还欲开口之时,只听她再次低声说道:“我要对这些兄弟负责,若为一己冲动,让他们白白送命,这样的话我愧对他们这份情谊与忠诚,父亲是能够明白的。” 一旁的刘成闻言震惊的转过头来,看着这个不满双十的女子,一股无言的钦佩油然而生。能够亲眼看着自己的亲身父亲受此等酷刑,她的心怕是早已千疮百孔,痛得撕心裂肺。然而她依然冷静沉着思虑着,等待着。 那一拜,这些兄弟没有白受! 这是一种让人无法企及的人格魅力!这一刻,刘成心中突然拥起一个惊人的念头——终有一日,这个女子将会万人拥戴,站在世界的最高峰,比那九天之上的凤凰还要尊贵,那片天空,怕是只能她一人翱翔。 锋利的刀刃残忍而缓慢的划过,胸前的一块血肉顺势落了下来,毫无生气的被摆在地上,落下的还有金之南悲痛欲绝的心。 “啊!”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响彻天际,声音如同悲鸣的秃鹰,嘶哑且刺耳,让人听闻之际,忍不住生生的打了个寒颤。 刘成等人猛吸一口气,呼吸声沉重且压抑。正当刽子手再次准备下刀之时,金之南冷冷说道:“这人不是父亲!” 又一道痛苦至极的悲吼响了起来,整个菜市口没有一点声音,唯独邢台上那个人一声一声的痛苦哀嚎。 刘成等人疑惑的看着她,金之南冷冷一笑,“父亲的骄傲根本不允许他如同一个懦夫一般叫出声来。他就是死,也不会发出一点声音,这才是我金之南的父亲。这人,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刘成等人瞬间反应过来,是啊,若是将军,纵然再痛苦也不会如此。 “迅速撤离,不要慌乱,一个一个走。” 不出片刻,金之南等人不露痕迹的完全撤了出来,菜市口人山人海,你推我拥,反而形成一种天然的保护屏障,金之南他们并未被发觉。 夜晚,燕皇宫,乾坤殿。 “哦?”燕皇听着柳文旭的禀告,微微有些惊讶,半响之后,他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呵呵!”一声诡异的阴笑徒然响起,燕皇缓缓的躺在软榻之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明黄锦被。 殷明月面不改色的端起刺鼻的药盅,恭敬的呈了上前,“父皇,该喝药了。” 燕皇淡淡扫了她一眼,将药盅推开,无力的说道:“没用了,时候已经到了。” 殷明月闻言吓得一惊,急忙跪了下来,“父皇万岁!” 燕皇再次轻笑出声来,诡异之中多了几分无奈和苦涩,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没有人是可以万岁的,纵然再强大的千古一帝也是如此。”突然话锋一转,凛然而强势,“只有永垂不朽的万世功勋才能长存于世!” 殷明月垂首而跪,头埋得低低的,静默不语。 “明月,有很多人都可以是太子妃,可是你知道朕为什么偏偏选择你吗?” 殷明月冷静的抬起头来,恭敬的回道:“臣媳不知。” “呵呵!”燕皇轻笑一声,“并不是因为你是朕的人。” “论心知谋略,女子之中少有人能与你相提并论,况且你比这些聪慧的女子还多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你心狠手辣,无情无义,决绝果断,后宫之中,需要你这种女人,只有你在,才能权衡后宫。” “抬起头来。” 明月缓缓抬头,神色冷静自然,不见之前的半点惊诧与慌乱,纵然跪着,也难掩那一身很多男人都比不上的冷漠煞气。 “那金家丫头也不差,可是你知她为何当不了太子妃?”燕皇缓缓起身,眼中一片清明与冷冽,紧紧的锁住明月的眼眸,一字一顿的说道:“因为玥儿爱她,所以她成不了太子妃,玥儿不爱你,所以你是太子妃!” 殷明月淡淡的点了点头,情绪内敛,波澜不惊,“臣媳明白。” 燕皇慈爱的笑了笑,说道:“玥儿需要你这种皇后,一个能够权衡后宫,让他无后顾之忧的助力。朕是不行了,看不见大燕将来的辉煌。” 殷明月淡淡一笑,微微抬头,毫无畏惧的看着燕皇,语气冰冷至极:“你能不能看见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能够实现大燕几百年来数位先祖所梦寐以求的宏图霸业。” 燕皇闻言也不恼,居然大笑出声来,“朕果然没选错人!” “下去吧,好好辅助太子,现在朕还能为他除去一些拦路石,将来就要靠你了。” 殷明月缓缓起身,冷冷一笑,“臣媳必定做得比父皇还要好。” 燕皇含笑的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 待殷明月离开之际,常公公弯着身子走了上来,呈上一杯极品大红袍,素来毫无情绪的脸,此时眉头紧紧蹙着,他沉声问道:“皇上,这太子妃绝非池中物啊,真能用吗?殷氏一族已经是世家之一,几百年来更是出过几代皇后与贵妃,若是再加上她,那么外戚的势力是不是太庞大了,难保将来不会夺权啊!” 燕皇闻言笑出声来,他接过常公公呈上来的茶盏,浅酌一口,淡淡说道:“本来应该担心的,但是若这个人是殷明月,朕便一点都不忧心。” 燕皇微微抬头,望向大门处早已消失的身影,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以为她真的忠于朕吗?哼,在她心中只会忠于一个人,所有人都可能背叛玥儿,只有她不会,永远不会!” “若是有一天外戚势力足够威胁皇族之时,不等玥儿出手,她会第一个灭了殷氏,哪怕那是她的母族。” 常公公越发不解,低声说道:“老奴愚钝,实在是不明圣意。” 燕皇将手中的茶盏递给常公公,笑着说道:“在殷明月心中,玥儿是她永远无法翻过的山峰,她只能臣服的匍匐在其脚下。她再狠辣,再决绝,也跨越不了‘情’这一字,在她的眼睛里,朕看得见。” 恍惚间,常公公似乎明白了什么。 “朕倒是真小巧了那金家丫头。”嘴角挂着一个扭曲诡异的弧度,燕皇冷冷一笑,“不过,到底是有心人,是做不到无心无魂,绝情决意的。” “将金勇的尸首挂在城门之上,朕倒想看看,这一次,她又会如何?是退,还是进?” 常公公微微垂首,“是。”说完便想着乾坤殿外走去。 “等等。” 常公公急忙转身,垂首问道:“皇上还有何吩咐?” 燕皇慢悠悠的端起茶盏,浅酌一口,平静的说道:“不要全尸,将头颅和身体分开挂在城门上。” 常公公一愣,不过瞬间便恢复如常,垂首回道:“老奴这就吩咐下去。” 远远的,常公公听见殿内的帝王低声自语:“可惜了啊,如此天之骄子偏偏身为女儿身,还是祸及天下的绝代红颜,可惜了!” 这个夜晚没有半点星点月光,是如此的黑暗,黑得让人恐惧! 天渐渐亮了,从睡梦中醒来的人们此时并不知道,这一日的帝都将血流成河…… 金之南这队人马潜伏在城郊的贫民窟里,住在这里基本都是一些乞丐,或者是如同乞丐的贫民,为了不让人怀疑,金之南等人均是扮成乞丐的模样。 一名小乞丐突然走了进来,靠在易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易辰脸色徒然一变,惊喜的对着金之南说道:“夫人都有消息了。” 金之南惊诧的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王将军那队人马来报,说是在柳文旭府中发现了被囚禁的夫人。” 金之南重重的松了口气,“终于找到娘亲了。” “召集人马跟我走。” ------题外话------ 对不起哦,今天更新晚了些 第079章杀出帝都高潮必看 右相府建立在华新街中心地段,这一带几乎云集了整个燕国的权贵。远远望去,可见数座庄严巍峨,大气磅礴的府邸,无形中散发着慑人的霸气,整条街几乎看不见一个平民走动,能够踏入这里之人无不是衣着光鲜之辈。 吱呀一声,大门从外轻轻推开,这是一个极其奢华的女子闺房,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儒雅的淡紫色锦衣华服,身形高大清瘦,步伐沉稳且轻缓,不同于年轻人的浮躁与戾气,而是带着一种饱经风霜的老练与冷静。 柳文旭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红木食盒,放在八仙桌上,将食盒内的菜肴一一取了出来,摆在桌前,诱人的食物香气顿时充满一室。 “熙儿,吃点东西吧!”柳文旭将盛好饭菜的白玉碗对着静坐在桌边的女子递去。 云熙看都没看他一眼,完全当这个人不存在似的。柳文旭也不恼,他端起白玉碗,对着云熙的嘴,用力的,强迫的,一口口的灌进去。 云熙猛地一个侧头,一把拍翻他手中的碗筷,冷冷说道:“你想关我多久?” 云熙才进入帝都便被柳文旭的人发现,抓了回来。金勇被擒回帝都之后,他知道云熙一定会前来,所以他一直等着。 可是当云熙如他所料真的来了之后,他的心态突然变得极为扭曲,她为什么要来?来送死吗?那个男人值得吗? “多久?哈哈哈……”柳文旭突然狂笑出声来,显得格外狰狞,“你关了我多久,我便会关你多久!我的心,你关了我的心整整半辈子。” 云熙极其轻蔑的扫了他一眼,“你也配有心?你配吗?” “哈哈哈!”柳文旭用力的钳住云熙的下巴,紧紧的锁住她的目光,残忍的一字一顿说道:“是,我没有心。那你的有心人呢?呵,不见了吗?” “告诉你,他死了,死得特别惨,惨到让人害怕!”柳文旭满脸惊恐,神色扭曲且狰狞。 云熙心中猛地一惊,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留下。良久良久,她终于平静下来,淡淡说道:“不,他没死。” 柳文旭一愣,厉声吼道:“你说什么?” 云熙缓缓抬头,对上柳文旭那双阴冷的眼,嘴角不合时宜的挂着一抹幸福的笑,“他永远活在我心里。” 柳文旭闻言,几乎是疯狂野蛮的将云熙拽了起来,紧紧的抓住她的双肩,吼道:“那个下贱的武夫有什么好?你为什么要背弃我们的婚约?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 云熙悲悯的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以前是我负了你,我对不起你。可是感情的事情从来都不能勉强,我不爱你。其实你也不爱我,你将自己困在仇恨之中,你觉得我的背叛是侮辱,所以你才报复,你并不是爱我。” “我爱你,我爱你,我怎么可能不爱你,这么多年我心里想的一直都是你。” 云熙越发悲悯的看着他,“爱?你懂爱吗?你被自以为是的仇恨和屈辱蒙蔽了心,你根本不会爱,也不懂爱。若你是真爱,那么你的爱太狭隘,太沉重,我受不起。” “是是是!”柳文旭粗鲁的将云熙摔在地上,嘲讽的看着她,“是,你当然受不起。像你这种贱人,只能配那个下贱的武夫,你当然配不上我的爱。可是,现在你连那个下贱的武夫都没了,你还有什么?” 云熙登时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力的扇了柳文旭一巴掌,素来柔软的眼眸里寒气逼人,冷冷喝道:“下贱?真正下作的人也配说别人下贱?” “我告诉你,我的丈夫是英雄,是保家卫国的好男儿,他一生顶天立地,做人做事从来都无愧于心,他是真男人。而你呢,你会什么?弄权玩谋,尔虞我诈,阳奉阴违,你也算是男人?你也配提他?你算什么东西?” “今日,他是死了,不在了,但是我告诉,只要我还剩一口气,我就由不得你侮辱他,哪怕死,我也不让。” “啪”的一声,柳文旭反手扇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冷冷说道:“哼,今日我不止要侮辱他,我还要侮辱你。” 话音刚落,柳文旭登时将云熙压在地上,撕拉一声,胸前的衣襟顿时被扯开,白皙的肌肤放肆的跳跃出来,用力的摩擦让这片洁白泛起一层香艳的粉红色。 柳文旭眼中的异彩一闪而过,他垂首埋在云熙的胸间,辗转抚摸,放肆至极。 然而云熙只是愣愣的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不动,不喊,不反抗,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死人,安静得让人感到害怕。 柳文旭发现了她的异样,他从狂热的**中顿时清醒过来,几乎是下意识的问出口:“你为什么不反抗?” 云熙冷哼一声,轻蔑的扫了他一眼,便不屑再看他,“我瞧不起你,你根本不配让我反抗,你连侮辱我,我都不屑。” 身躯猛地一震,柳文旭顿时起身,眼眸中满满都是惊痛,“好好好!” “今日我就让你看看,我到底配不配?”沉浸在漫天怒火中的柳文旭彻底的失去了理智,他将云熙粗鲁的拽了起来,猛地推到紫木雕花大床,登时压了上前。 云熙依然冷漠至极,除了身体不受控制的轻轻颤抖外,没有半点动作。 柳文旭疯狂的继续着手中的动作,强势而野蛮。此时,云熙素来清明的眼渐渐变得浑浊,她低声呢喃自语:“他说你死了,是真的吗?” 柳文旭闻言,心中顿时一惊,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他眼眸中带着几分疑惑,细细的打量着云熙。 云熙的声音很轻很轻,没有任何情绪,是那样平和与淡然。突然,她轻笑出声来,如同花样年华里的少女,那么的美好而纯粹,低声自语:“我去陪你,等着我。” 柳文旭内心猛地一震,当下便明白了她究竟是何意,对着门外的侍从厉声吼道:“来人。” 一名下侍轻轻推开雕花木门,目不斜盯的走了进来,恭敬的伏地而跪,说道:“大人有何吩咐?” “喂她吃药。” 话音刚落,下侍对着门外挥了挥手,一名女婢端着一个精致的药盒走了进来。 柳文旭接过下侍递过来的药丸,粗鲁的对着云熙的嘴塞了进去。他嘲讽的笑出声来,“想死没这么容易,我就是要让那个下贱的武夫在地下好好看着,我是怎样羞辱他最爱的女人。” 被柳文旭囚禁的这些天里,云熙都会被迫服下这种药丸,身体便会没有一丝力气,别说逃走,就是连咬舌自尽都无能为力。 可是当一个人的心已经死了,那么就算还能呼吸,又和死人有什么区别呢? 此时的柳文旭不见平日的半分儒雅,他几乎是面目狰狞的看着身下的云熙,手中的力道越发强势,一把扯开云熙胸前的衣襟,就这样残忍的垂首下去。 半响之后,身下的人突然没有一丝反应,连那轻微的颤抖都渐渐消失。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席卷进柳文旭的心里。他猛地回过神来,登时起身。 只见云熙神色异常安宁平静,仿佛睡着了似的。身躯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柳文旭缓缓的将手伸到云熙的唇鼻处,才刚刚触及,便惊得急忙缩了回来。 良久之后,他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虽然云熙身体里没有一丝力量,连举刀自杀都做不到,但是她居然一直不曾呼吸,硬生生的让自己窒息而死。 无数复杂的情绪一一席卷着柳文旭震荡不已的心,有悲伤,有愤怒,有怨恨,有不甘,有心痛! 他紧紧的抓住云熙的肩膀,将她拽了起来,用力的摇着早已没有生命气息的女子。 “你醒醒,别死啊!” “醒醒啊,醒醒啊!”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样对我?为什么?” 当意识到眼前的人再也不会开口时,柳文旭身躯徒然一软,双手一松,他没法接受这个事实,或许是因为挚爱而死悲痛欲绝,也可能是还未曾痛快报复而心有不甘。 总之,这一刻,柳文旭彻底变得疯狂起来。他极其失态的跌下床,狂笑不止,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步伐踉跄的向着门外跑去。 他不敢面对这个事实,所以懦弱无能的逃开! 柳文旭极其失态的跑开之后,门外的奴才们小心翼翼的踏进房内看了看,当发现床上的人毫无半点生命迹象时,他们惊得不敢又半点动作,毕竟主子未曾吩咐什么。这些奴才们吓得急忙退了出去,向着快要疯掉的柳文旭追了过去。 金之南等人不出片刻便到了右相府外,在这充满权贵的浮华气息的大街上,乞丐装扮的他们显得是那样的不合时宜。 青天白日,大队人马冲入右相府救人显然不可能。金之南只带领十多人悄然潜入,其余的人均是潜伏在外,见机行事。 除了易辰之外,其余全是成玄奕留在她身边的十八冥卫,每一个均是武艺超群之辈。 潜入府中之后,辗转几下功夫就找到了探子所言囚禁着云熙的院落。 金之南等人从房檐上潜入院落,躲过了院外的守卫。翻下房檐之后,径自向着主卧的方向奔去。奇怪的是,屋外居然连一个奴才婢女都没有。不过,此时金之南等人也顾不上这些。 正要踏入主卧之时,金之南心中莫名的一紧,一种无言的恐惧与悲伤瞬间袭满心间,手心里满满都是冷汗。 不知道为什么,金之南突然涌出本能的抗拒,让她不敢踏进这个房间。 易辰察觉到她的异样,小声问道:“南儿,你怎么了?时间紧迫,我们得快点将夫人救出,若是府中的侍卫发现,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金之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的确。若是被侍卫发现通报柳文旭之后,那么这燕国的天也定会知道。行踪败露之后,并不利于他们的行动。 主卧的大门并未关上,金之南率先走了进去。 刚刚才跨进两步,金之南身躯蓦地一软,就这样倒在了背后的易辰身上。 易辰顺着她的视线忘了过去。 华贵精致的紫花雕木大床上,静静的躺着一个女子。神色是那样的安静平和,如同沉静在醉人的美梦之中。或许是因为那梦太美,美得让人流连忘返,迷失了回来的路,床上的女子没有一点欲要醒过来的迹象。 胸前撕裂的上衣,半裸在外的苍白肌肤无声的在诉说着的一个女人最大的屈辱。这份屈辱与她安宁的神色形成鲜明强烈的对比,如同汹涌澎湃的浪潮形成的利剑,一下一下的袭刺着金之南的心房,让她痛得几欲力竭。 金之南颤抖的缓缓走近雕花木床,她伸出双手,指尖都泛着苍凉的惨白,整理着云熙胸前撕裂开来的衣襟,动作是那样的轻柔,似乎生怕吵醒了安眠在睡梦中的人。这样沉睡,不用面对漫天的屈辱,或许对于云熙而言,是最好的结局。 整理好云熙衣衫不整的仪容,金之南登时跪了下来,她紧紧的握住云熙的双手。然而身体里面滚烫沸腾的血液依然暖不了那种冰冷寒气。渐渐的,金之南的手带着如同死人一般的苍白。 “娘!”金之南轻轻拥抱住云熙,在她耳边轻声低语:“你好好睡吧!” 在金之南整理好云熙的仪容之际,易辰及十八冥卫已经转过身来,他们缓缓走来,在距离大床一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南儿,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金之南狠狠的吐了一口闷气,一把抹掉眸子里晶莹的泪水,重重的点了点头。 当他们将云熙的尸体悄悄抬出右相府时,金之南突然转身,双眸里泛着阴寒至极的冷光,带着铺天盖地的狠戾与杀意。 见到金之南等人平安出来,潜入在四周的人马纷纷松了一口气。可是神色却越发沉重,素来冷冽的眸子里都带着挥之不去的沉沉死气。 金桔急忙迎了上前,看到冥卫背着的云熙,她死死的捂住嘴唇,没有哭出声来,然而眼泪却如同倾盆大雨,流个不停。无声的哭泣反而多了深入骨髓的悲伤,空气里满满都是让人绝望的残忍。 刘成看着已经没有呼吸的云熙,恶狠狠的吐了一口闷气,他几乎是不忍心看向金之南,不忍心告诉她那个足以让她沦入疯狂的消息。 金之南已经看出了刘成等人的异样,她静静的对上刘成的眼眸,沉默不语,或许她心里真正已经开始恐惧,不敢开口,不敢询问。 刘成紧紧的握住金之南的肩膀,头埋得低低的,避开了金之南静默到可怕的眼神,“南儿,将军……” “将军……城门口……” 刘成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说出那个让人崩溃的事实。 恍惚间,金之南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步伐踉跄,跌跌撞撞,用着灵魂里面的最后一点力量向着城门的方向跑去。 易辰见状急忙跑了过来,沉声问道:“怎么了?” “有将军的消息了!” 随着金之南的离去,众人也向着那个方向奔去。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整个帝都如同响起一道惊雷,瞬间沸腾起来。 城墙上挂着一具身首异处的尸体,头颅和身体分开,挂在城墙两边,有些胆大的人看清了头颅的脸面。 “那,那,好像是护国将军啊!” “别胡说,护国将军不是昨日才被凌迟处死了。” “是啊,昨天我也在菜市口,全身被削得只剩一具白骨了。” “可是这明明就是护国将军啊!” “是啊,我也见过护国将军,就分明就是他啊!” “那昨天被处死的又是谁?” 当金之南赶到城门时,这一刻,所有人,所有事仿佛都消失不见!眼眸里倒映着让她终生难以忘怀的一幕。 早已痛得没有知觉的心此刻又猛烈的翻滚沸腾起来,疼得她无力承受。已经无法呼吸到一丝一毫的空气,似乎下一刻就要窒息而亡! 金之南双目通红,她一眼不眨的看着那熟悉的身影,熟悉的脸庞,此时毫无气息的被挂在那里,巨大的悲伤与愤怒超过了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没有喜,没有悲,没有伤,没有怒!空了,脑海空了,心也空了! 身子一软,就这样跪了下来。 尾随而来的易辰等人见到城墙上的一幕,瞳孔徒然放大,睚眦欲裂,拳头紧握,手背上青筋迸现,身体止不住的猛烈颤抖起来。 愤怒,悲伤,仇恨,将这些男人们彻底的击垮,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向着城门那个方向跪了下来。 低声抽泣出声:“将军……” 此时的他们并未发现这个举动是多么的不合时宜。果然,不出片刻,四周涌出无数禁卫军,足足有五万之多,将他们团团包围住。 眼泪顺着脸庞滂沱而下,心中漫天翻涌的仇恨与悲戚让金桔充满了力量,她一把抓起金之南,厉声吼道:“小姐,站起来!” 什么都听不见了,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心,死了,空了! 金桔几乎是失态的猛烈摇晃金之南,一声一声的吼起来:“小姐,你站起来,站起来啊!” 金之南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没有灵魂的木偶,神色木然的瘫跪在地上。 已经心若死灰的金之南让金桔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愤,她将金之南低垂的头强行抬起来,对着城门的方向,怒声吼道:“你看!” “小姐,将军在看着你呢,你就倒下吧,倒下给他看,让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是多么的无能,多么的懦弱。” 毫无知觉的身体慢慢的颤抖起来,让金之南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然而此时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给她温暖,给她力量,她只能独自一个人站起来! “将军和夫人都在天上看着你,倒下给他们看啊,让他们死不瞑目!” “你给我起来!将军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你是忠臣之后,你身上流淌着将军的血液,不要让他看不起你!” “你听见没有,将军和夫人在叫你呢,让你活下去啊!” 金桔登时跪在金之南面前,她死命的摇着木讷茫然的金之南,厉声吼道:“活下去啊,小姐,你站起来啊!” 慢慢的,慢慢的,弯曲的双腿越来越直,最终,她在被尸首分家的父亲面前,在母亲的尸体面前,在数万禁卫军的包围面前,她就这样站了起来。哪怕背脊仍然微微弯曲,双腿猛烈颤抖,但是她却没有再一次倒下。 耳畔,似乎还回荡着爹娘一声一声的轻换,有严厉,有呵斥,有慈爱,有包容,有溺宠,太多太多,十几年的温情一瞬间涌入金之南的心里,最终化成她响彻天际的一声悲鸣怒吼。 “爹!” 随着这声怒吼,刘成,易辰这些人也纷纷站了起来,男人们浑厚的声音声声压下了四周几万禁卫军兵刃碰撞的铿锵气势。 “将军!” 他们的眼中泛着腥红的血芒,那是无形却能够杀人夺命的利剑,一一扫想这群禁卫军。 仇恨一种可怕的力量,当这种力量超越了人心,超越理智,超越一切之时,那么将会劈风斩浪,毁天灭地! 金之南全身猛烈颤抖,脑子里,心里,满满都是父亲被身首分家的挂在城门上的画面,娘亲衣衫不整的静躺在床的宁静! 杀!血!只有无尽的杀戮和漫天的血腥方能平息内心的仇恨与悲愤! 她缓缓向前两步,那种如同从烈火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修罗般的气势让围困着他们的禁卫军竟然生生的退了两步! 或许是因为太过悲伤,悲伤到无泪可流,除了满目的腥红还在无声的述说着,这个女子已经被漫天的绝望与悲伤逼到死亡之境。 此时,她对着刘成等人淡淡说道:“刘叔,爹已经死了!带领兄弟们走!”那么的冷静,冷静到让人觉得恐惧! 刘成一把抹掉眼眸中的热泪,吼道:“将军死了又怎样,我们就要走吗?” 金之南缓缓转身,她紧紧的握住刘成粗糙且苍老的大手,嘶哑的声音里都带着阴寒的气息,“爹已经死了,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带领兄弟们走,能逃出一个是一个!” “那你呢?” “我是爹的女儿,我不能让他身首异处,哪怕是尸体,我也要抢回来,将他和娘亲好好安葬,为他们披麻戴孝,送上最后一程。这是我为人女,应该做的事,但是你们做的已经够多了。这份情,我金之南永远都还不清,现在你们离开吧!” 刘成突然大笑出声来,“我们是来救将军的,哪怕那只是一具尸体。” 还不等金之南开口,刘成等人率领众人向着这群禁卫军冲了过去。 “杀啊,兄弟们!将军在看着我们呢!”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当两方人马厮杀之际,四方突然涌出无数百姓,人人衣着各异,有书生,有士兵,有乞丐,有商贩,这些人足足有两万之多,人人身姿矫健,均是习武之辈,向着混乱的战场冲了过去。 刘成让金桔照料云熙的尸体,数百人团团围护着他们。 金之南一方只有三万人,然而此时这群人已经化成复仇修罗,在不甘的亡灵面前,他们如同不知疼痛,不知疲惫,不知死亡的机器人。 翻手覆手之间刀刀夺人性命,若是鲜血还不足以让他们停下,那么就让最终的死亡来终究他们的怒火吧! 有些人几乎是以自杀的方式在袭击这些禁卫军,只身一人也敢冲入十几名禁卫军之间,身上插满刀枪,依然屹立不倒,临死之际也要怨恨的拉上几个垫背。 藏在腰间的匕首砍不赢禁卫军手中的利剑,他们就如同野狼一般,冒着数把刀枪,扑上前去,生生咬破禁卫军的软甲,扯下一块泛着血光的皮肉,一口又一口,直到身体上已经刺不下刀剑之时,他们才没有生命的倒了下去,血红的眼眸睁得大大的,似乎随时都能站起来,再咬上致命的一口。 疯子!这些人全部都是疯子!杀不尽的疯子!灭不了的恶魂! 数万禁卫军心中徒然升起这个可怕的念头! 整条街除了浴血厮杀的人之外,再也看不见一个平民百姓,人人惊恐得像是看见了烈火之中的修罗战场,让他们纷纷退避三舍,哪怕将家门关的死死的,依然能够听到街上响彻天际,让人背脊发凉的厮杀呐喊。 禁卫军首领兰国忠见状,对着下属命令道:“再去调一万禁卫军!” 调来的一万禁卫军并未加入战局,他们人人手握长弓,对着前方战场上的逆贼射出一箭又一箭。 天空中,下起了密密麻麻的箭雨,带起一朵朵妖异腥红的血花。 人数悬殊巨大的拼杀终于还是让金之南这边的战士露出了疲态,身体里的力量渐渐流逝,渐渐消散。 刘成一刀砍下一名禁卫军的头颅,扬声吼道:“兄弟们,保护小姐,那是将军唯一留下的血脉啊!” 话音刚落,转眼之间,正在厮杀的人渐渐的向着金之南靠了过去,他们形成一道强大的身体盾牌,将金之南层层的围困在中央。 这些勇敢无畏的汉子们,撕开身上的长袍,让冷风吹醒他们的疲惫,就这样赤着膀子用血肉之躯为金之南挡下外面的漫天箭雨。 这一刻,久久隐忍的泪水顺着金之南满是血污的脸颊流了下来,无声的,却带着惊天破地的气势与决绝! “杀!”金之南在人群中发出一声震慑天地的怒吼。 “不要围着我!”金之南蛮横的冲开护卫着她的人群,无谓且决绝的向着禁卫军的方向冲去。 易辰一把将金之南推了进去,厉声吼道:“回去!不要出来!” “让我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啊!” 易辰死死的挡住已经疯狂的金之南,沉声吼道:“你记住,哪怕所有人都死了,你也要活下去,别忘了,你身上肩负着我们的命,这些仇,这些恨,还等着你!” “回去!” 此时,围剿他们的禁卫军已经全部撤离战场,不再与这些疯狂的人近身搏杀,他们形成一个庞大的包围圈,人人手握长弓,一箭一箭的射过去。 这些汉子们拥着金之南向着城门的方向缓慢的挪动,哪怕城门外矗立着几万皇家军队,他们依然毫无畏惧的勇往向前,那里不止挂着金勇的尸首,也是唯一能够杀出帝都的生路。 再强大的人总会有生命力竭之时,这些围护着金之南的男人们身上插满了利箭,如同狰狞的刺猬,看不见一块好的皮肤。然而当前面一人才刚刚倒下,身后的人立马上前堵住那个缺口,毫无畏惧。 当众人挪动到城门之际,人数已经越来越少,空气中都是他们沉重得快要力竭的呼吸,那么低微,那么虚弱。 眼泪像是涨潮的洪水,奔腾而出,无法止住!金之南被这些人包围在其中,声音早已嘶吼得力竭沙哑,然而这些人依然纹丝不动,将她紧紧的护在其中。 形势越来越差,原本偌大的保护圈渐渐显得单薄削弱起来! 易辰等人此时正欲攻上城门,夺回金勇的尸首。但是,此时金之南一把拉住了易辰,眼泪顺着脸庞无声的落下,一滴一滴,溅落在地。 “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了!” 易辰忍不住心中的悲苦,他动容的说道:“那是将军啊,我们已经救不了他,难道连尸首都不抢回来吗?让他尸骨无存,连个落跟之地都没有吗?” 金之南紧紧的闭上了眼睛,然而,眼泪依然忍不住的往下流,像是汹涌奔腾的洪水,永无止息。 “我再说一遍,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了,不能再让任何一个兄弟丧命。死的人,已经太多,太多了!” 易辰还想说些什么,然而,在金之南的动作中,他无法吐出一个字来。 只见金之南向着城门的方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双膝重重的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隐隐可听见骨节发出的刺耳声响。 金之南对着城门上身首异处的金勇悲戚的哭喊道:“爹,女儿不孝啊!” 她不能啊!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再让这些兄弟平白丧命,他们付出的代价已经那么大,那么沉重! 金之南登时垂下头,用力的磕在地上,一下一下,声声激荡人心。 额头上鲜血淋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此时,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低声自语:“我金之南真是枉为人女!爹,不要原谅我,因为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漫天的箭雨还在狂射,杀戮似乎永远都无法停止! 刘成无比动容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心中震荡久久难平。 狠狠的吸了口气,眼下的情况根本容不得他们多愁善感。刘成指向十八冥卫,说道:“南儿,让这些人护着你杀出去!” 金之南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一个劲的猛的摇头,却无法吐出一个字来。 易辰拉过金之南,慎重的说道:“难道你想全军覆没吗?那么将军的仇谁来报?你又如何对得起这些死去的兄弟?” 不等金之南开口,易辰对着刘成说道:“刘叔,你率领一部分人去挡住这些禁卫军,剩下的兄弟跟着我去引开城外的大军!” 话音刚落,只见刘成率领一部分人向着禁卫军冲了过去,众人排成一排,迎向那漫天箭雨,鲜血顺着他们的身躯一滴一滴的落下,洒满一地,漾开一朵朵妖异的血花,全都势不可挡的流入金之南的心底。 金之南双目欲裂,死死的看着刘成等人的背影,哪怕此时的他们是如此的狼狈不堪,虚弱疲惫得快要力竭,可是金之南却觉得此时的他们是那么的勇敢,充满了世间最强大的力量! 那种力量叫做——男人的血性与情意! 此时,金之南等人已经逃窜到城门口,正当他们准备杀出城门时,只见数百名囚犯被押到城门下,拦住了城门口,人人面色惨白,身上满是鞭痕,道道深可见骨,随着他们的走动,地面上满是触目惊心的血痕,像是一条条狰狞的毒蛇,泛着阴寒森冷的光,触目之余让人背脊发凉。 囚犯们被禁卫军粗暴的按跪在地面上,鞭子一道道的抽在这些人身上,本来萎靡不振的他们此时痛得全身猛烈颤抖,然而却虚弱得已经叫喊不出声来,如同被死神抽了灵魂的地狱亡灵一般,嘶哑而惨烈的低哼起来,如此卑微不可闻! 不出片刻时间,已经有二十几名囚犯被生生鞭打致死,巨大的痛楚与死亡带来的绝望让他们麻木的看着这群禁卫军,不知道反抗,不知道咒骂! 金桔双眼通红,眼泪顺着脸庞滂沱而下,这些人全是金府的人,昔日熟悉的脸庞突然变得那么陌生,此时的他们是如此的没有生气,像是个死人一般。 一旁的禁卫军冷冷的吼道:“看好了,前方这位可是你们昔日的主子,今日的下场怨不得任何人,要恨就很她吧!” 之前还面若死灰的囚犯们闻言顿时吃力的抬起头来,望向金之南的方向,纷纷悲凉的叫喊出声:“小姐……” 死亡的恐惧已经让他们纷纷绝望,然而此时当看到一点希望之时,他们顿时呐喊出声来,那些悲伤,惊恐,畏惧,彷徨,绝望,如同惊涛拍岸的浪潮,一下一下的冲击着金之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那名禁卫军淡淡的挥了挥手,其他人顿时会意,抽出腰间的佩剑,阴寒的刀锋残忍的对着这群人的头颅,狠狠劈下。 刀光剑影之间,鲜血漫天飞舞,伴随着凄凉的惨叫,悲鸣的哭喊,一颗颗头颅脱离身体,滚到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声声落在人们的心里。 那名禁卫军冷冷一笑,轻蔑的对着这群任人宰割,猪狗不如的囚犯说道:“向昔日的主子求救啊,谁求救我就不杀谁!” 在这场毫无人性的屠杀之中,在禁卫军的有意引导之下,数百名囚犯恍然回神,纷纷安静下来,没有一个人喊出声来,面对死亡,寂静无声。他们希冀的看着金之南,那眼里已经没有了对生存的渴望,一双双眼睛清晰的传达着同一个信息。 这群奴仆用着生命里最后的力量,静默的等待着死亡,诠释着他们毕生的忠诚。 “小姐……”一声嘶哑凄厉的声音顿时响起。金之南顺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只见昔日慈爱的王管家已经被折磨得面目全非,身上和脸上满是深可见骨的伤痕。 他趴跪在地上,苍老的身躯止不住的猛烈颤抖,他对着不远处的金之南喊道:“小姐,不要顾及我们,你快走!” 随着这声呐喊,剩下的囚犯们顿时齐声喊出:“小姐,快走!不要管我们!走啊!” 金桔再也无法忍受内心的悲伤,她凄凉的看了金之南一眼,沉默不语,却低沉的哭泣出声。 金之南此时全身猛烈颤抖起来,她几番张口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易辰狠狠的吐了一口闷气,沉声说道:“南儿,我们救不了他们!” 易辰指向身后的方向,随着他的视线,金之南望了过去。 刘成率领的人已经越来越少,箭峰如此的阴寒且残忍,狠狠的刺破他们的身躯,直到再也无法插入箭雨之时,这些人才缓缓的倒了下来! 一个接着一个!尸体像是无根的野草,被毫无尊严的摆在地上。随着越来越多的死亡,眼见最后的防线就要彻底垮塌,那么禁卫军就会踏着他们的尸体,野蛮的冲了上来! 拼尽这么多人才换来的生机是如此的沉重,如此的悲壮! 这是比生与死更难的选择!金之南无法踏着这群昔日家奴的尸体跨出城门,若是选择停下,那么自己又该如何去面对那么多兄弟的死亡,如何对得起他们用生命为自己换来的一线生机。 “小姐,快走!快走啊,不要管我们!”话音刚落,王管家嘴角突然涌出大量的鲜血,他身体不受控制的哆嗦几下,便倒了下来,一动不动。 随着王管家咬舌自尽之后,跪在地上的众人纷纷咬舌自尽,禁卫军眼见一个一个囚犯瞬间倒下,根本来不及阻止。 若是当一个人已经有了求死之心,哪怕拥有再大的力量也无法阻挡。 直到最后一个家奴的倒下,眼泪顺着脸庞无声无息缓缓流下,这份忠诚让金之南顿时跪了下来,朝着地面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响头! “谢谢!”声音很轻很轻,若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听见,但是金之南知道这群亡灵会在天上听见她的声音,听见她这份卑微的感激! 当身上背负的死亡与仇恨越来越多,只会让人越发强大到无所畏惧。城外等待着他们的足足有三万大军,而金之南一方不过区区几千人。 此时,他们顿时怒吼一声,拖着残败的身躯向着城门外冲了出去。 三万大军气势凛然的矗立在城门外,几万把锐利的刀锋泛着死亡的阴暗,似乎要饮够鲜血方才罢休。 三万大军并未立刻攻击金之南等人,两方人马剑拔弩张的对峙在城门外。 易辰深深的吸了口气,猛地转身,一把将金之南抱在怀里,他的胸口猛烈起伏,金之南能够感受到他那颗热血跳动的心。 “南儿,你要好好的!一辈子,好好的!” 金之南紧紧的回抱着他,一个劲的猛点头,却无法吐出半句话来。 正当易辰准备甩开她时,金之南用力的拽住他的手臂,无声祈求着! 不要!不要去送死!不要……不要只剩下我一个人! 易辰突然爽朗的笑出声来,那样的明媚,像是温和暖热的阳光缓缓的照入金之南早已冰冷得毫无温度的心。可是,依然暖不了已经凝结的血液! “时间不多了,南儿你不要任性!”如同小时候安慰金之南一般,那样的温柔溺爱! 易辰狠下心来,用力的甩开她的手,伸手一扬,对着身后众人说道:“兄弟们,跟我冲!灭了这群孙子!” “冲!” 金之南还来不得悲伤,来不及挽留,十八冥卫抬着云熙的尸体,已经拽着她向着另一个方向逃奔而去。 当众人已经逃离得很远时,金之南忍不住缓缓回头望向了已经看不清楚的战场。 额头上的鲜血早已染满的脸颊,眼眸上都覆盖着早已干涸的血液,能见度并不高。然而,金之南却清楚的看到,那些人一个一个的缓缓倒下,直到传来亡灵遗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声眷恋的呼唤! “南儿!” 随着易辰的倒下,金之南流尽了毕生的泪水,汇成一条悲伤的河流,终其一生都将汹涌澎湃在心底最深处,烙下一个永不磨灭的悲伤痕迹! 在三万人全军覆没的死亡里,在十八冥卫誓死护卫中,金之南终于逃出了燕国帝都! 然而,代价却是如此的惨烈悲壮!这一天,金之南欠下了终身都无法还清的情意! 逃离并不是新生的开始,死亡还未彻底结束! ------题外话------ 今天是大年三十,祝各位妹纸新年快乐,万事如意!(*^__^*)嘻嘻……心想着过年,为了让你们看得痛快点,昨晚朱雀雀拼命了,写到3点才完成,累死了! 还有一点啊,过年了,给朱雀雀留言送个祝福呗,哈哈!不知道是不是这几章内容太过沉重了,把你们都给吓跑了?(也不知道过年有人看文没有) 但是朱雀雀要说,挣扎在这种大时代背景之下,死亡是必不可少的!所以,原谅朱雀雀这个后妈吧! 不过,结局绝对不悲哦! 最后,一定要给朱雀雀留言,都过年了还不冒泡? 第080章分寸大乱的两个男人 金之南等人逃离帝都之后根本不敢走官道,全都匿藏在山林之中。燕国派出剿灭他们的军队来了一批又一批。 在第二日的傍晚,他们已经经历了八次生死之战,若非山林之大,古树遮天蔽日,郁郁葱葱,想必他们早已被大军杀个片甲不留,尸骨无存。 在金之南处于生死逃亡绝命天涯之际,燕国紫荆关已经开始了第二场战役。 这一天,漫天狂风呼啸卷起一层层尘土。天,笼罩在迷尘里,越发让人看不真切。 夜,如浓墨一般漆黑,如同埋葬在地狱里的无尽深渊,充满了诡异的阴寒森冷。这是一片狼烟起舞的战场,已经埋葬着数万阴魂,那血早已慢慢的渗入苍茫大地,泛着嗜杀的暗红之色,如同残忍的惊魂欲将整片土地无情的撕裂开来。 夏国大军驻扎在紫荆关外,遥遥望去,触目之余数百座营帐覆盖了整片大地,无边无际,气势恢宏如同沉静的江涛,当王者将浪潮卷起之际,终究会淹没万千疆土,天下山河! 主帅的营帐众星拱月般矗立在军营正中,执勤的守卫兵经过主帐时纷纷面带敬畏,微微垂首而过,无声的臣服于王者的凛然霸气之下。 “主子。”行风双手端着一盏极品大红袍,恭敬的递了过去,“茶好了。” 帝君挥了挥手,示意他将茶盏放在一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矮桌前的棋局,指尖执着一颗黑子,从傍晚到现在,足足两个多时辰,这颗黑子依然未曾落下。 行风将茶盏恭敬的放在一旁,便退了下去。 良久之后,帐外突然传来一声通报,“属下陈羽求见。” 帐帘缓缓掀开,陈羽目不斜盯的走了进来,对着帝君恭敬的行礼道:“属下陈羽参见主子。” 帝君头也没抬,轻哼一声,算是应答。 “主子,贺兰玥率领三千铁骑已经出城,此时已到距离军营十里处。” 帝君点了点头,淡淡说道:“立刻召集三万将士,随本王潜入紫荆关。你留守军营,一切按计行事。” 陈羽微微垂首,恭敬回道:“是。” 这一晚,燕国太子贺兰玥率领三千铁骑悄无声息的潜入夏**营里,在储放粮草的营帐内放了一把大火。当后知后觉的夏国士兵发现之时,大火已经蔓延了大半个军营,火苗如同残忍的惊魂,所扫荡之处皆是一片废墟狼藉,几十万大军所用的粮草皆被烧个精光,一粒不剩。 此时,贺兰玥率领三千铁骑早已逃匿出夏**营,潜伏在不远处静默观望着。隐隐能听见夏国士兵门惊慌失措的喊叫,全军上下一片混乱。烈火熊熊,不出片刻时间就已经蔓延了整个军营,夏国士兵们人人狼狈不堪,无措的看着无法熄灭的漫天大火。 冷萧见状忍不住冷笑一声,“哼,我当权擎王有何能耐,不过尔尔罢了。” 冷萧一言顿时得到众人的共鸣,那个让世人都无胆提及的名字此时变得格外卑微渺小,如同被这场大火轻而易举毁掉的军营,不堪一击。 贺兰玥沉思半响,越发觉得今日的夏**营格外诡异,这场大火燃得太轻松,驻守在这里的每一个士兵均是跟随帝君南征北战多年,不可能警惕性如此之低,毕竟这是能够横扫天下,硬是将夏国版图扩至两倍的擎天军,怎会面对一场大火就如此惊慌失措,毫无应对之力? 而且烧掉的粮草数量根本不足以大军作战所用,反而像放了一小部分在那里故意等着他来烧似的。想到这里,贺兰玥猛地转身,低声吼道:“回城,上当了。” 冷萧等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贺兰玥早已翻身上马,向着紫荆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贺兰玥等人烧掉夏**营之际,帝君已经率领三万军队向着紫荆关前去。 三万大军无声无息,在燕**队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已经悄然潜入城中。 数百名前锋不费吹飞之力除掉执勤守夜的士兵。帝君率领的三万大军尾随在后,堂而皇之如同死神降临一般席卷着整个紫荆关。 这三万人全都穿着燕**服,以雷霆滚滚之势闯入燕国的军机大营。此时,燕国所有士兵均在熟睡之中,还未等他们彻底清醒过来之际,敌军的刀剑已经刺穿他们的胸膛。这一夜,紫荆关城内一片惨叫声,漫天的打杀声响彻天际, 无尽的杀戮笼罩在紫荆关内,对于意识混沌的燕国士兵而言,夏**队像是一把势如破竹无法阻挡的利剑,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狼藉死尸,血流满地。如同秋天割麦一般,一具具失去生命的躯体还未还得及挣扎反抗就倒了下去。 面对漫天的杀戮,当燕国士兵彻底清醒过来之际,只见整个军机大营全是穿着燕**服的士兵,根本分不清敌友。 刚刚还在喊着杀尽夏国贼人的战友下一刻就用剑刺穿了他们的胸膛。整个军机大营一片混乱,不知道谁是自己人,谁是敌人。为了活命,他们只能孤身一人奋战,见人就杀,哪怕尸体已经躺满一地,也不知到底死的是哪一方的人马。 然而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一部分“燕国士兵”手腕上均是缠绕着一根黑色绸缎,这群人沉着冷静,不见半点慌乱无措,神色果断凌厉,手起刀落,刀刀见血,杀人夺命。 屠杀!一场**裸的屠杀!没有怜悯,没有人性,没有仁慈,灭绝一切的屠杀! 帝君立于城墙之上,神色平静无波,极度的淡漠已经沦为冷血。半响之后,他淡淡的挥了挥手,“差不多了!” 行风立马会意,掏出怀里的哨子,长吹一声。 当整个燕**营呈现一片死亡的破败之时,一声刺耳的哨声徒然响起,原本混杂在燕**营里浴血嗜杀的部分夏国士兵们顿时撤离出去,行动迅速而果断。 当帝君率领大军撤出紫荆关时,贺兰玥刚刚赶回城内。 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漫天飘散,让人只想作呕。脚下的泥土被鲜血侵软,黏黏糊糊。触目之余全是遍地狼藉的尸体,凄厉的惨叫不绝于耳。 贺兰玥立于死亡笼罩的军机大军,四周全是毫无气息的死尸。他双拳紧握,良久都未曾松开。缓缓抬头,向着城外夏国大军驻扎之处望了去。声音冰冷得毫无温度,却能让人感受浓浓的嗜杀之气。 “好个权擎王!好个帝君!” 面对怒火滔天的王者,在场众人没有一人敢开口,就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压抑低沉。 “没死的将领,将军,全都给本宫滚过来。” 小片刻功夫,几十名将领将军全都心惊胆战的跪在贺兰玥面前,人人头垂得低低的,几乎都快趴跪在地,巨大的惊恐让他们身子抖得像筛糠。 贺兰玥轻蔑的扫了他们一眼,便收回目光,淡淡说道:“敌军来袭,尔等居然如此无用之极,真是枉费诸位身居高位,却无半点大将之风,大燕要你等何用?” 话音刚落,几十名将领将军抖得越发厉害。 “胜败乃兵家常事,若是你等有那魄力集结军队与敌军奋力一战,本宫绝不怪罪于你等。然而,你等居然毫无反抗之力,任由贼人狂妄放肆。此等军将,本宫用不得。” “将他们全都砍了!” “殿下饶命啊!” “殿下,臣等知错,殿下,饶命啊!” 贺兰玥的亲卫军顿时上前,面不改色,手起刀落,一颗颗头颅顺势滚下地来,血光飞溅,洒满一地。 这一战,燕国惨败! 死亡人数多达十万,伤患也有八万多人! 此时的紫荆关如同狂风中飘零的野草,摇摇欲坠,昔日高大的城墙此时也显得格外薄弱不堪。 面对由权擎王率领的穷凶极恶的擎天军,部分燕国士兵甚至起了逃跑的念头。然后当他们还未逃出紫荆关之际,便被贺兰玥的亲卫军抓了回来。 最后,在全军面前,被活活绞死,尸体冰冷的摆在地面上,数匹战马来回奔驰,踩踏而过,硬生生的将其踩踏为一团血肉方才罢休。不止如此,贺兰玥下令,将逃离的士兵,满门屠杀,一个不留。 若是紫荆关失守,那么全军诛杀,为亡城陪葬。再次大战之时,若是谁慢了一步,那么等待着他的将是诛灭九族。 在贺兰玥铁血无情的手腕之下,没有一个人再敢起逃离之心,哪怕前方等着他们的是死亡,他们也会勇敢无惧,挺身而上。 原本低迷的士气在贺兰玥嗜血的镇压之下,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这一晚过去之后,紫荆关内再次陷入了沉静。燕国大军每日严阵以待,以防夏军再次突然来袭。 正当贺兰玥准备主动出击之时,这日黎明时分,一个如惊雷般的消息传了过来,让他顿时方寸大乱。 “你……说什么?”贺兰玥一把掀开身上的锦被,猛地起身,赤着脚踏上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一把抓住冷萧的衣襟,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你再说一遍!” 冷萧心中一惊,他无法想象这个消息会让素来冷静自持的主子有着怎样的疯狂。 冷萧惊惧的吞了吞唾沫,艰难的说道:“金氏一族被灭门!” 贺兰玥一把推开冷萧,巨大的震荡让他的心根本无法承受,他顿时狂吼一声,“那她呢?” 冷萧惊得急忙伏地而跪,头埋得低低的,“生死不明!” 贺兰玥蓦地倒退几步,高大的身躯瞬间一软,倒坐在床,身体疲软得没有一丝力量。 慌乱和恐惧席卷了他那颗冰冷而强悍的心,良久良久,他沉默不语,除了身躯一直不停颤抖以外,没有半点举动。 “立马回国!” 还未等冷萧反应过来,贺兰玥已经率先奔了出去。冷萧见状急忙冲上前去,挡在他面前,登时跪下,沉声说道:“殿下不可啊!若是你一走,紫荆关必然失守,那么大燕便岌岌可危啊!” 贺兰玥冷笑一声,心里空空荡荡的,变得格外麻木不仁,只有一个名字,一个女人稳稳的占据在那里,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领地。 “若是没有她,本宫要这大燕江山有何用?” 看着越走越远的身影,冷萧忍不住重重的叹了口气,不禁自嘲一声,虽然早已明了这结局,可是自己依然忍不住想要劝阻一番。 真的已经那么深了吗?深到重过这万里河山,天下疆土? 那么,你现在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权利,还是为了拥有权力而得到她? 当紫荆关主帅贺兰玥突然离开的消息传到帝君那里时,他正在下着那盘多年未曾完结的棋局。 陈羽听完斥候的禀告不禁一喜,他上前两步,微微垂首,恭敬的说道:“主子,此乃难得良机,贺兰玥一走,紫荆关就是主子的囊中之物了。” 帝君头也没抬,然而刀锋一般的眉却微微蹙起。指尖辗转把玩着一颗黑子,却迟迟未曾落下。 正当帝君还在思量贺兰玥此举究竟有何深意时,营帐的门帘顿时被掀开,行风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神色慌乱,失礼至极。 帝君眉头蹙得更紧了,他冷冷的扫了行风一眼,沉声说道:“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懂规矩?” 行风闻言一惊,吓得急忙伏地而跪。 “纵然天塌下来,你也得给本王守好规矩!” 帝君缓缓落下手中的黑子,又执起一颗白子,细细把玩着,聚精会神的盯着棋盘,未曾落子。 “何事?”帝君看也没看行风,淡淡问道。 行风闻言顿时抬起头来,声音里满满都是惊讶与慌乱,“主子,出大事了……” 还未等行风说完,帝君霎时将手中的白子朝着他掷了过去,力道刚猛强劲,稳稳的落在行风胸口处。 “你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在本王面前如此大惊小怪。对于本王而言,倒不知这天下何为大事?” 行风捂住胸口,只觉得胸腔内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似的,疼得撕心裂肺,额头冒起密密麻麻的细汗,脸色霎时变得异常苍白。 “说!” 行风稳了稳心神,恭敬且平缓的开口回道:“据暗探来报,燕国金氏一族被灭门……” 哐当一声,帝君手中的棋子瞬间落下,他登时站起身来,双手用力的按上棋盘,似乎这样才有能够支撑他站立的力量。 这场已经下了多年的棋局,在这一刻,瞬间被打乱! ------题外话------ 初一了哦,妹纸们昨晚过得还开心么?哈哈,朱雀雀开心死了……因为,我输了好多钱,哈哈哈! 第081章惊天噩耗 随着帝君的动作,行风和陈羽顿时一惊。几乎整个夏国人都知道,权擎王帝君用了多年的时间下了一盘生死棋局,这棋局已经融入了他的血液,他的生命,若非死亡,不能结束。然而此刻,这场棋局乱了,毫无预兆的乱了,仅仅一个消息便让这个强悍的男人多年的执念瞬间垮塌,消散得没有一丝痕迹。 如此失态的帝君是所有人从未见过的,乱得不止是棋局,而是这个男人的生命轨迹,已经向着另一个方向不受控制的渐渐偏离原来的轨道,最终用尽全力也无法回归复原。 帝君双眸杀气翻飞,冷冷喝道:“为什么现在才得到消息?” “回主子,不知是何方势力有意瞒下着消息,阻碍消息的线人足足有三万之多,所以这才……” 帝君双手一挥,极其失态的用力推翻桌上的棋盘,棋子瞬间洒落一地,如同他那颗快要破碎的心,再也无法拾捡起来。 他低声自语:“怪不得贺兰玥突然弃紫荆关而去,原来……” “传令下去,全军收兵,班师回朝!” 陈羽闻言一惊,急忙跪在地上,心中思绪翻涌,几番张口正欲反驳。然而在帝君多年的震慑之下,这些人心中哪怕疑惑再大,他们也不敢反驳,只能无条件的领命,然后服从。 只听上方再次响起那人的声音,素来淡漠至极的语气带着难掩的急促,还有轻易便能让人察觉的慌乱与恐惧。 “你率领大军回国,留下一万铁骑即可,立即出发。” 陈羽恭敬的回道:“属下遵命。” “行风,让一万铁骑即可准备,从凤鸣关悄然潜入燕国。” 行风闻言顿时起身,他已经顾不得心中的震惊,木然的向着帐外走去。 怎么不知主子心中到底作何所想,紫荆关不出数日便能拿下,到时依然可以进入燕国国境,然而他却放弃了这个攻破燕国国门的机会,改从凤鸣关悄然潜入,只因他已经等不及,只因凤鸣关是通往燕国最近的渠道。 这一夜,狂风呼啸,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老天爷像狰狞的上古凶兽,疯狂野蛮至极。自然界的凛然气势带着不可阻挡的力量席卷整个龙洲大陆,震慑苍穹。 这一晚,金之南等人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一战!利用郁郁葱葱的山林进行伏击战,硬是将一千多名铁骑杀得一个不剩。 金之南等人不知道燕国到底派了多少人追杀他们,燕国士兵以一千多人为一队,在这两日里,这样的队伍他们已经碰到太多了。 此时,十八冥卫只剩下六人,而且每个人均是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这两天来,数场誓死搏斗让他们的伤亡越来越大。虽然以区区十几人能够数次的对战上千人,这样惊天的战绩,足以让所有军事家震惊动容,让整个龙洲大陆为之颤抖! 在进入丛林之后,金之南就让云熙入土为安,为了不暴露踪迹,为了不让这些人再有伤亡,虽然在燕国的追杀之下并不可能,但是金之南还是未曾给云熙立上一块墓碑。如同战火中的无主孤魂,凄凉的埋在土地之下。 “小姐,翻过这座山就是凤鸣关了,只要我们能够越过凤鸣关,就能回上阳,那是成王府的封地,驻守二十万成家军,燕皇必然有所顾忌。” 金之南沉默不语,只是点了点头。金桔将水壶递了过去,低声道:“小姐,喝一口水吧。” 金之南接过水壶,她缓缓抬头,深深的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衣衫褴褛的女子,问道:“你害怕吗?” 金桔淡淡一笑,声音是那样的沉稳淡然,如同平静无波的湖水,“我不怕!” “为什么?” 金桔迎上了金之南望来的目光,年轻的声音里带着饱经风霜的苍凉,轻声说道:“最好的,我已经拥有过。最坏的,我也经历过。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金之南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整个丛林里除了雨声,风声,雷声,没有半点人语。 不过才休息小片刻的时间,金之南率先站起身来,双腿有些颤抖,巨大的悲恸与绝望让她的身体与心理已经达到了极限,所有人将她的境况都看在眼里。他们知道,在经历父母惨死,家破人亡之后,她已经快要临近崩溃的边缘。唯独支撑着她继续走下去的不过是他们的性命而已,因为金之南已经无法再承受任何死亡,她想所有人都活下去! “走吧!” 冥虎等人见状也立马起身,跟了上去。 已经夜半十分,燕皇宫的乾坤殿依然灯火闪动,却不似历来的明亮辉煌,只是照着微弱的烛光,那是死亡在即透出的森然,显得格外萧条,哪怕这座宫殿依然气势磅礴,奢华至极。 已经临近死亡的燕皇这几日反而越发精神,有时一坐就是一夜,没有半点倦意。乾坤殿的奴才们纷纷喜气洋洋,不知真心还是假意的向着这位苍老的帝王献上千篇一律的奉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而,这个执掌燕国多年生杀大权的帝王却未能喜笑出声来。 这段日子,乾坤殿的奴才几乎是换了一批又一批,不知道为什么燕皇看见这些人时显得格外暴躁,下令将其全部处死。内务院始终琢磨不透皇帝的深意,将整个燕皇宫最尽心得力的奴才几乎全都调到乾坤殿,然而死了一批又一批。 整个燕皇宫陷入一片恐慌,每个太监宫女生怕被派遣到乾坤殿当差。内侍总管因为还发了一笔横财,几乎所有人都将全部积蓄送了出去,但是很多人却未能免去最终死亡的宿命。 所有奴才心中都有着同一个不敢说出口的愿望:让皇帝快点死去吧! 多次下来,内侍总管总算揣测到帝王的一些心思,他将燕皇宫内最老的太监宫女派往乾坤殿当差。果然,当乾坤殿内外全部都是苍老得即将死去的奴才时,燕皇突然诡异的笑出声来。 终于,整个殿内,所有人都跟他一样!再也没有年轻蓬勃的生命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极度扭曲的心理最终得到平衡。 燕皇半躺在软榻之上,已经虚弱得站不起来,冬季的夜晚格外的寒冷。然而,燕皇却下令打开所有的门窗。 他就躺在大殿中央,抬头就能看见整个燕皇宫,这个他执掌多年的王朝。苍老的眼眸里带着浓烈的极致的眷恋与**,所有人都不敢看向那双眼眸,里面翻滚的深意让人恐惧得背脊发凉。 常公公弯着身子卑躬屈膝的缓缓走进,将手中的一封密信呈了上去,恭敬的说道:“皇上,暗探来报。” 燕皇目不转睛的看着殿外辉煌的皇家建筑,淡淡说道:“说给朕听。” 常公公恭敬的弯着身子,撕开密信,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常公公见状顿时大惊,沉声说道:“皇上,太子殿下弃紫荆关回国了!” 燕皇闻言,这才稍稍侧了侧身子,扫了常公公手中的密信一眼,依然是淡漠至极的语气,“加大人手,全力诛杀那个女人,一定要在太子回国之前,让她死。” “是!” 这一夜,燕皇又坐了整整一晚,直到天亮才沉沉睡去,可能快要临死之人,反而会如同鬼魂一般畏惧阳光。 上阳的地理位置在燕国凤鸣关外,与东边夏国的接壤之处。 成王在上阳的府邸建立在城中心的位置,府邸庄严肃然,磅礴大气。这座府邸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处处彰显着历史的厚重气息。 承光殿是府邸的主殿,此时成玄奕沉默的坐在主位上,神色阴郁灰暗。他接过婢女递过来的紫砂茶盏,握着热气灼灼的杯身,却无法透过双手暖热已经冰冷的心房。 这就在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徒然传了进来。一直沉默不语的成玄奕登时站起身来,他失态的上前两步,急忙问道:“找到了吗?” 影六双拳紧紧握住,手背上青筋迸现,他不敢抬头看向成玄奕,低垂着脑袋,声音紧涩,格外沉痛,“回主子,找到王爷和王妃了,可是……” 成玄奕内心猛地一震,情不自禁的倒退了几步,口中喃喃自语,“真的……真的已经……是啊,毕竟这么多天了……可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此时,几名成家军抬着两幅担架缓缓走近,人人脸上布满了浓浓的悲伤,堂堂七尺铁血男儿,就这样无声的流下泪来。 随着这几名成家军的走进,那两具冰冷得毫无生气的尸体出现在成玄奕面前时,他手中的茶盏登时落下,与地面碰撞之际发出嘭的一声,让他随着这道声响不禁狠狠一颤。 他就那样木讷的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一步。似乎极为排斥看向那两张熟悉的脸庞,素来凌厉的寒眸里满满都是侵入骨髓的悲恸与惊惧。 他害怕,是的,害怕亲自去揭开那个让人痛彻心扉的事实,他无能的逃避着,排斥着! 影六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伤,他就这样突然跪了下来,双膝狠狠的撞在坚硬的地面上,颤抖的悲戚道:“主子,保重啊!” 屋内的所有人通通跪了下来,齐声说道:“请主子保重!” 成玄奕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他仍然静静的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 一声苍老的声音缓缓的从屋外传来:“奕儿!” 第082章成王府反了 成玄奕闻言一愣,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在看见来人之时,他的眼眶渐渐湿润起来,不过仍然静默的站在原地。 下人们在看见老妇人时顿时恭敬的喊道:“参见老祖宗。” 王氏在婢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在看到那那具冰冷的尸体时,滚烫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才刚刚落下,她便倔强的伸手抹掉。 侧过身子,不忍再看,王氏向着成玄奕走了过去,苍老的手紧紧握住男人冰冷的双手,轻声低喊:“奕儿……” 寒眸里暗涌翻飞,如同漫天风雪般冰冷,成玄奕双拳紧握,在察觉到手背上换来的温度时,他这才下意识的转过身来,眼眶红红,里面有着倔强的晶莹,却不肯脆弱的落下。 “祖母!”成玄奕轻喊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 王氏伸出手来,慈爱的抚摸着成玄奕的脸颊,声音苍老且疲惫,可是却充满了力量,“奕儿,痛吗?疼吗?那么,记住吧!记住你今日所受的一切,待你强大起来的时候,去向你的敌人一一讨回。但是现在,你不能倒下,你要站得稳稳的,牢牢的。你出身王门贵族,享受着世人羡慕的一切荣华与富贵,但是孩子,祖母知道,这其实恰恰是你的不幸。可是,既然命中注定你是不平凡之人,那么必定会受着常人所不能体之苦与痛。” “祖母,可是孙儿心里真的好难受,好难受……” 王氏深深的吸了口气,似乎要将心中肆意弥漫的悲伤通通吞进腹中,“奕儿,只要你一日还站在这样的高度,那么今日的苦痛便永远不会停止。几百年前,成王府先祖对燕国皇族忠心耿耿,替培罗真煌打下这大燕江山。但是现在,燕国皇族忘记了,忘记了成王府的开疆扩土之功。哼,或者没有忘记,正因为他们清晰的记得王府的惊天功绩,所以他们起了灭族的杀心。多少年了,成王府在皇权压迫下挣扎多少年了,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人!” “三十年前,我的夫君,你的祖父,老王爷死在阴谋中。”王氏凄凉的看了一眼那两具冰冷尸体,声音变得更加哽咽,“现在,我的儿子,我的儿媳,你的父王母妃,也死在这些阴谋里。够了,真的够了!” 王氏手中的力道徒然变得大起来,她几乎是用尽全力的握住成玄奕的双手,冷冷道:“孩子,反吧!反了吧!灭了这燕国的天,灭了这燕国的皇权,祖母恨啊!” 成玄奕闻言,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或许是因为这年迈的祖母言语中所透露出来的苍凉与绝望,或许是因为父王母妃惨死的悲伤与沉痛,或许是因为积压在他身上多年的责任与使命,或许…… 就在这时,一道声响从外唐突的传了进来。 满身伤痕的影七在下人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在看到成玄奕那一刻,砰地一声登时跪下,沉声说道:“主子,不好了……” 话音刚落,成玄奕不受控制的一愣,影七数日之前被他派遣救护国将军,看影七满身伤痕,难道是没能救出金勇,那金勇还活着吗? “可是金将军出了什么事?” 影七重重的一个头磕在地上,“属下愧对主子,未能救出护国将军,而且,而且……”影七狠狠一咬牙,沉声说道:“属下在潜入地牢救人时遭遇埋伏,是护国将军以死相逼才换得属下一条生路,在回上阳的路上,属下得知金氏一族被全体灭门!金,金小姐,她,她如今生死未卜……” 成玄奕双目大睁,惊得急忙上前两步,一把提起影七的胸前的衣襟,寒眸里如同电闪雷鸣,狂风暴雨袭来,他的声音几乎是冰冷到让人背脊发凉,“你,你说什么?之南怎么了?” 影七壮着胆子,来不及感受胸前传来的剧痛,他惶恐的看着几乎快要疯狂的成玄奕,道:“护国将军被押回帝都之后,金小姐前来相救,却中了燕皇的埋伏,九死一生逃出帝都,可惜随行的几万人全军覆没。现在,金小姐下落不明,不知生死!属下得知消息之后,立马赶回来禀告主子。” 说完之后,成玄奕身体顿时一软,登时坐在身后的雕花木椅上,全身的力量仿佛被抽走,最后强装出来的坚强都在这一刻之间瞬间垮塌。 这时,影七才看见几名成家军抬着的两副担架上的人,他内心猛地一震,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登时向前两步,双目一红,就这样跪了下来,哭喊出声:“王爷,王妃,这……” 什么都听不到了,四周仿佛空无一人,成玄奕静静的坐在木椅上,全身情不自禁的轻轻颤抖起来,渐渐地,越来越猛烈,身体和心里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直到那道那个人的名字响起,他才恍然回神。 “金小姐是谁?” 成玄奕闻言一愣,缓缓抬头,向着声音来源处望了去,对上了王氏那双担忧且悲伤的眼睛。 一句话脱口而出,“她是孙儿毕生的挚爱!” 是啊,我心爱的女人现在生死未卜!她在等我!她在等我!她在等我! 南儿,等着我!我无法承受没有你的世界,没有你的明天,没有你的未来! 那样,我会——死! 成玄奕登时起身,寒眸里暗涌澎湃,杀意翻飞,如同狂风暴雨,电闪雷鸣般猛烈,“乱世之中,权贵平民,均是命如草芥!皇室不仁,可天道轮回,茫茫无期!既然如此,何不化身为天,自创人间正道!从今日起,成王府脱离燕国,自立政权,永不回归,天地日月为证!” “调集十万成家军,即刻出发!”成玄奕一声令下,影六急忙起身,向着军营方向奔去。 成玄奕紧紧的握住王氏的手,还未等他开口,王氏便说道:“去吧!你是一个男人,现在已经是一个强大的王者,去做你该做的!”王氏目光流转,望向了那两具冰冷的尸体,苍老的眸子里再次涌出浓烈的悲伤,“这里,交给祖母!你,放心去!” 成玄奕什么话都没有说,他跪下身来,对着已故的父王和母妃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随即又转过身来,对着王氏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登时起身,向着未知生死的前方,决然而去。 眼泪顺着王氏的脸庞流了下来,她沉默不语,深深的望着成玄奕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雄鹰在受尽磨难之后,终会成长出强大的羽翼,飞吧,孩子!带着成王府向着最高的地方飞去!” 在成玄奕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在眼帘之后,她又向着后院的一间厢房望了去,那里摆放着成氏一族历代列祖列宗的牌位,王氏恭敬的垂首,“你们看见了吗?成氏的王者已然长大,所以,保佑他吧!” 上阳与凤鸣关交界,只要越过凤鸣关就到了燕国帝都。从上阳出发,莫约两日路程。 成玄奕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向着帝都的方向赶去,既然燕皇一路派人追杀金之南,那么金之南肯定逃不远。所以,成玄奕断定她肯定还是帝都附近。 他从不相信那样坚强的女子会发生意外,哪怕她面对的是一国皇者不遗余力的追杀与剿捕!或者,他是不敢相信,她真的会发生什么不测,每当想到这里,成玄奕只觉得一种尖锐的刺痛划破了心中最脆弱的领地,让他痛彻心扉,几欲崩溃。 “活着!你一定还活着!你说过,要嫁给我,你说过的!”成玄奕奔驰在马背上,这一日的雨下得格外大,春季的雨天依旧很寒冷,雨水不断的拍打着他冷峻的脸庞,凛冽的风像是发了疯的野兽,肆意狂啸,拂在脸上如刀割一般疼。 然而,他却恍若未觉,手中的马鞭用力的抽打在骏马身上,马儿受疼,越发奋力的疾驰起来。 “你说过的,要嫁给我,你说过的!你不能死,不然,我会……恨你!我真的会恨你!” 这一场雨足足下了整整一天,直到深夜时分也未停止。 雨夜的夜空没有一丝星点月光,浩瀚的苍穹沉睡在如浓墨般漆黑的夜里,静寂无声。然而,在苍穹下的挣扎的人们却在不断的呐喊叫嚣。咒骂着,祈祷着,寻觅着,渴望着,思念着,呼唤着…… 在狂风暴雨中谨慎行路一日的金之南等人早已疲惫不堪,几日来的紧张,惶恐,悲伤,绝望早已让他们显现出死亡之际才有的疲倦和脆弱。 金桔脚下一个踉跄,顿时摔倒在地,丛林里的山路格外崎岖难走,到处都是荆棘。况且还要极为谨慎的躲避铺天盖地的追杀,这一路下来,如同是在刀山火海里游走。 这已经是金桔无数次摔倒,为了不拖住大家的脚步,每一次不管有多疼,她都狠狠的咬着牙,坚持站了起来,不需要任何人的搀扶,继续随着众人向着前方一步步前行。 但是,这一次,她摔倒之后,再也没能站起来,本是极为寒冷的雨夜,她的额头却冒着密密麻麻的细汗,白皙的脸庞上满是污泥。 她紧紧的咬住苍白的嘴唇,想要站起身来,然而用力太猛,腥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几番挣扎之下,却依然未能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已经走在前方的金之南等人发现了未曾跟上的金桔。金之南神色一凝,望了过去。 当发现金桔神色痛苦的跌倒在地时,她登时跑了过去,紧张的查看着金桔的情况。 脚下的鞋子早已磨穿,没有鞋子保护的脚板不知在这丛林中已经行走多久。双脚上布满了数条被荆棘划破的伤口,又长又深,血红的鲜血顺着伤口泊泊流出。金之南颤抖的抬起她的脚,金桔痛得倒抽一口气。 金之南这才发现,没日没夜的赶路和逃亡,金桔的双脚的脚踝处竟然已经骨折,双脚形态扭曲,肿得高高的,金之南神色一沉,“你的脚都伤成这样了,为什么不说?” 金桔察觉到金之南的怒火,急忙说道:“小姐,我不疼,真的。我还能走,你看,我这就站起来。”话音刚落,金桔急忙起身,然后双脚还未站稳又跌倒下来,本就骨折的脚踝处发出一声骨节错位的声响。金桔疼得死死咬住双唇,硬是不发出一点声音。 金之南疼惜的看着金桔,低声说道:“都伤成这样了,你逞什么能?” 感受到金之南满满的疼惜,金桔贪恋的看了她一眼,心里满满都是不舍,但是眼中却渐渐泛起一点一滴的绝望,她的声音格外平静,却异常坚定,“小姐,我说过,金桔不会连累你,我也不能连累你。” 话音刚落,金桔突然抽出腰间的匕首,毫不犹豫的对着自己的心脏刺了进去。 金之南见状大惊失色,下意识的伸手挡了过去。匕首最终没有刺进金桔的心口,而是被金之南狠狠的握住。 鲜血顺着金之南的手中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每一滴血都落在了金桔的心里。 金之南依然紧紧的握住那支匕首,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鲜血流的越来越多,她厉声喝道:“你干什么?” 金桔仿佛没有听到她的怒吼,逃亡的这些天一直没有哭过的金桔此时突然悲切的大哭出声来,“小姐,快松开,快啊!你流了好多血,快松开啊!” 冥虎见状,也顾不得男女之别,用力的去掰开金之南紧握的手。然而,原本虚弱无比的女子此时力道大得惊人,冥虎用尽全力未能夺下她手中紧握的匕首。 金之南不敢松手,哪怕手上的鲜血越流越多,她像感受不到半点疼痛似的,依然紧紧握住。她害怕自己一松手,金桔就会拿着这支匕首毫不犹豫的自尽而死。 想到这里,金之南的声音不由得变得有些哽咽,“我不敢松手!我不敢!我害怕,你别死,好吗?我已经不能再面对任何死亡,我已经不能再失去了!” 金桔闻言,哭得越发伤心起来,几名冥卫此时也是满脸动容,有些不忍看着金之南绝望的样子。那样的让人疼惜,让人心碎。 阴暗且寒冷的夜里,悲伤漫天弥漫,铺天盖地的袭来,让人无处可躲! “小姐,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会干傻事了,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永远不离开,永远不!”金桔哭喊出声来,声声悲凉入骨,她紧紧的握住金之南的手,“小姐,松开啊,快啊!求求你!” 渐渐的,渐渐的,金之南的手一点一点的松了开来。当匕首从她手中滑落那一刻,所有人情不自禁的松了一口气。 金桔急忙抓起那匕首,像是面对毒蛇猛兽似的,将其丢得远远的。 金桔的脚伤得太重,根本无法继续赶路,冥虎见状便说道:“小姐,我来背她吧!” 金之南点了点了,“谢谢,谢谢你们!” 冥虎几人闻言,顿时惊得跪下地上,惶恐的说道:“小姐万万不可这样说,主子让属下等人誓死保护小姐,但是如今小姐深陷险境,属下却无能为力,早已辜负主子所托,小姐之谢,属下万万不敢当啊!” “是啊,小姐,你就是主子心尖尖上的人儿,属下等一介下人,如何当得起小姐的恩谢?” 金之南闻言眉峰一蹙,一一扫过几名冥卫,慎重的说道:“今日在这里的所有人,均是与我金之南出生入死,肝胆相照的好兄弟,没有主仆之分。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眼见其他几名冥卫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冥虎及时阻止了他们。平日冥虎都是待在金之南身边,他比其他人更明白金之南的心性。他知道,她所言的每一句均是肺腑之言。若是再一味强调主仆之别,冥虎觉得,他们亵渎了她的情意。 半响,冥虎突然说道:“小姐,今日属下终于明白,为何主子会对你情根深种,非亡不休!” 走在前方的金之南闻言全身徒然一僵,不过片刻之间便恢复如常。然而,冥虎这句话却在她心里掀起一道惊涛拍浪。 金之南并不知道如今的成玄奕究竟身在何方,她目光柔和的望向了上阳,那是他的地方。心里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对他说,然而最终却化成一句:若是我死了,好好活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静静流逝,天空由墨黑,渐渐变成深蓝,浅蓝,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就在黎明破晓时分,寂静的丛林中突然传来一声声细微的声响。 第083章杀出重围活着真好 金之南等人顿时停下脚步,侧耳一听,似乎是从距离他们很远的地方传来。 渐渐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隐隐可以听见对话的人声。 “妈的,都找了几天了,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是啊,老子要是遇上这几个逆贼,看我不弄死他。” “哎,麻子,也难怪你了,纳妾没几天,就摊上就差事,嘿嘿,是想着家里小娘子的味儿吧?” “嘿嘿,还是赵老哥明白兄弟,才纳的那娘们还真他妈的够味,弄得兄弟我每日都想这她那股骚劲儿。” “得了得了,一群大老爷们,你说这些让人心痒的事,不是找抽吗?眼下,得快点把那些逆贼找出来才是,不然吾皇一怒,连命都没了,还想个屁呀?” “也是也是!” 人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沉重且混乱的脚步声。几日下来的经验告诉金之南等人,追杀他们的人又来了,而且人数还不低,莫约有一百多人。这些追杀他们的禁卫军都是分成一千多人一队,此时这里只有一百多人,很显然这一千多人肯定是分部在四周,分头查找他们的踪迹。眼前的一百多人,他们都对付不了,更别说当四周的一千多人聚集之后,那么到时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亡。 金之南想到这一点,脸色徒然一变,沉声说道:“快跑。” 话音刚落,几人迅速向着后方逃跑而去。虽然他们的身体状况已经达到极限,然而求生的**让他们在面临死亡之际犹如新生,充满了力量。 他们的步伐很快且轻盈,并未让后方寻觅他们的禁卫军发现。然而,命运之神终究是残忍的,就在金之南等人以为已经逃脱之际,面前突然出现几十名禁卫军。 两方人马相对之际,几十名禁卫军顿时一愣,似乎还未曾反应过来,荒郊野外怎么会有人出现? 这样的念头闪过之际,他们顿时明白过来,这个时候出现在荒郊野外的除了逃亡的逆贼之外还有何人? 前有豺狼,后有虎豹,显然已经无路可退。金之南一一扫向这群蓄势待发的禁卫军,沉声说道:“和他们拼了!”说完,她深深的看向身边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的沉沉开口:“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求你们,不要让我再面对死亡,不然……我会崩溃!” 冥虎等人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将受伤的金桔和金之南护在身后。这几个男人随手抓起能够一根树枝作为武器,毫无畏惧的对峙着对方几十把泛着阴寒冷光的刀剑,没有半分迟疑,是那样的果断且决绝。 在两方人马还未开始厮杀之际,之前避开的那一百多人已经走了过来,在发现历尽千辛万苦都未曾找到却突然出现在眼皮下的逆贼时,几日来的牢骚顿时化成浓浓的战意。 此时,禁卫军足足有两百来人,还不包括极有可能顷刻间就会发现这边战斗的其他禁卫军。金之南一方不过区区几人,而且每人身上均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衣衫褴偻,满身污泥,脸色更是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像是四处飘零卑贱至极的乞丐一般。 这些禁卫军轻蔑的看着蓄势待发,似乎正欲以单薄之力与他们拼死一战的几人,顿时狂妄的嘲笑出来声来。 “哈哈哈!你们逆贼真是不知死活,死到临头还想做无谓之争?快过来跟爷爷们磕个头,官爷就让你们死得好看些。” “哟!这娘们肯定就是金狗贼的女儿了,这可是昔日豪门世家的千金小姐啊,我等平日连看一眼都没资格呢!” “哈哈,要不,你过来伺候伺候我等,我等便让你舒服够了再死。” 听到这里,一直平静对敌的冥虎几人顿时怒不可遏,小姐身份何等尊贵,主子用性命来护着的女人怎可由这些下作之辈随意侮辱? 冥虎等人正欲冲上前去,杀了那些大声淫笑之人。但是,金之南却制止了他们的举动,沉声说道:“切不可自乱阵脚,这场战役不比躲在丛林中的伏击战,我们没有半点优势。” 冥虎闻言一急,忙说道:“可是小姐,他们侮辱了你,就该死。” 金之南冷冷一笑,“只要我活着,总有一天我会讨回来。今日被人侮辱,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所以我活该。但是总有一天,我会站起来,踏着这些人的鲜血站起来,等着吧!” 这群禁卫军听闻金之南的话,笑得越发狂笑起来,“哈哈哈,真是个贱人!都快死到临头了,还如此大言不惭。你以为你还是千金小姐吗?我呸!” 话音刚落,这名禁卫军正欲拉响信号弹,将四周还在搜索的禁卫军全都召集过来。 “等等。”说话之前是那一百多人的领头人,他笑着说道:“兄弟,我们这里有两百来人,难道还对付不了这几个人吗?何必叫太多人来,平白抢了咱们的功劳。只要擒了这几个逆贼,你我兄弟二人肯定会被大肆提拔,到时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几十人的那队领头人闻言,赞同的点了点头,“还是大哥有见识,就依你说的办。” 两方的领头人丝毫没有将金之南几人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几个受伤不轻的人如何能突围两百来人的包围圈?就在两人说话的空隙,金之南掏出腰间的匕首,对着其中的一个领头人的额头猛力掷了过去。 金之南与那人的距离莫约二十米之远,这支匕首稳稳的刺入那领头人的额间,穿脑而过,他还未来得及哼一声便轰然倒了下去。 静!周围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纷纷惊诧的看着这个将人一刀毙命的女人,究竟需要何等强劲的力道与精准的眼力才能一刀刺穿大脑,让其瞬间毙命? 这样的飞刀对于金之南而言,完全是小儿科。不过此时的她实在是太疲倦,太虚弱,若非如此,百米之内的任何生物,大到虎豹,小到老鼠,她都能一刀将其毙命。 另一名领头人惊诧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半响之后才回过神来,狠辣的沉声说道:“全都给我上,生死勿论。” 话音刚落,两百名禁卫军向着金之南等人一拥而上,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几名冥卫将金之南与金桔牢牢的护在身后,他们紧握住手中的树枝,纹丝不动,寒眸如星,像把冰冷的刀子,凛冽的看着一拥而上的禁卫军们。 金之南等人并未分散,这两百来人对阵区区几人,他们根本没有胜算。四面都是禁卫军,他们也不敢分散,这样的话,每一个人肯定会被活擒。 两百来人一拥而上,禁卫军的包围圈一层又一层。但是,真正能战斗的不过是包围圈最前面的十几人,后面的人根本挤不进来。 一根普通的树枝在冥虎几人手中龙飞凤舞,杀气尽显。最前面的十几名禁卫军才刚刚靠近,就被尖锐的树枝刺穿的胸膛。一时间,鲜血四溅,染红了他们冷冽的脸庞。 随着一批又一批的禁卫军倒下,被保护在后的金之南明显的感受到几名冥卫的力不从心。他们握住树枝不断挥舞,厮杀,但是若细看,便能发现每一个动作之后,他们的手都情不自禁的猛烈颤抖不止。 湿冷的空气中充满了浓浓的鲜血味,雨下得越来越大,一滴一滴的落在地面上与鲜血汇成一条暗红的血流,泥土瞬间变得松软起来,像是能吞噬生命的沼泽。 此时的几名冥卫就像是不知生死,不知疲惫的机器人一般。金之南清晰的听到他们散发出死亡才有的疲惫与叹息,那样的震荡人心。 金之南深深的闭上眼睛,再次睁眼之际,寒眸如一道闪电,散发着刺眼灼人的光芒。她不顾冥卫们的阻难,用力将他们推开。金之南站到这群禁卫军面前,当禁卫军们触及到她的眼神之际,原本正欲挥刀劈砍的他们登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禁吓得倒退一步。 此时的金之南是那样的狼狈,衣衫褴偻,破旧不堪,满身污泥鲜血,双眼偏偏泛着灼人的光芒。如刀,如箭,如矛,如戟,这是人在已经踏入绝望之际所散发出来的浑然煞气,与天地连为一体,让人惊悚颤抖。这一刻的金之南宛如来自地狱的恶鬼修罗,哪怕此时的她是如此的狼狈不堪! 趁着禁卫军短暂愣神之际,金之南迅速向前一迈,电光火石之间夺下了几名禁卫军的刀刃,还未等他们来得及反击时,阴寒的刀锋在半空中来出一条长长的弧线,从最前面的每一个禁卫军的脖子处用力划过。 砰地一声!十来名毫无生气的尸体轰然倒下。鲜血顿时喷溅而出,还带着暖热的温度,金之南毫不在意的一把抹掉脸上的鲜血,一个嗜血至极的字眼从唇间冷冷道出:“杀!” 随着她的一声怒吼,几名冥卫像是发了疯的野兽,仰天苍凉的悲怒一吼,再次看向这群包围着他们的禁卫军时,他们眼中已经冰冷得毫无温度。 这一刻,他们是来自地狱索命的死神!所有禁卫军心中不禁升起这个可怕的念头。 还未等这些禁卫军细细感受心中的惊恐,冥卫们接过金之南夺来的兵刃劈刀就砍。没有任何招数,策略,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厮杀。 每当杀掉一个禁卫军时,这些冥卫们不由自主的厉声怒吼,像是上古的凶兽,声嘶力竭的咆哮里有不甘,有愤怒,有绝望,还有与将人挫骨扬灰的狠戾。 随着他们的每一声怒吼,这些禁卫军都要冷不丁的打个寒颤。他们越来越心惊,这些人还是人么?他们不知道疲倦吗?他们不知道痛吗?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他们看不见么?鲜血流了那么多,他们感受不到么? 本该是毫无悬念的包围战,但是此刻随着一名又一名禁卫军倒下,包围住金之南等人的禁卫军们脸上泛着浓浓的恐惧,竟然开始情不自禁的缓缓后退。 那领头人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震惊与恐惧。手指颤抖的指向金之南等人,声音都变得尖锐刺耳起来,“杀呀!你们这群饭桶,干什么吃的?杀了他们!” 领头人的声音很大,但是却被埋在了冥卫们的怒吼声中。眼见这些禁卫军几乎在下意识的退后,领头人再次扬声怒吼:“杀啊!若是今日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我们了!” 话音一落,这些起了撤退之心的禁卫军顿时回过神来,是啊,他们不死,死得就是自己了。不过,因为畏惧金之南等人的狠戾,他们仍然不敢举步向前,脚下的步子像是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 领头人掏出腰间的信号弹,向着上空一抛,五彩缤纷的烟火在这样湿冷的夜里是那样的美丽绚烂,照得大地上的暗红一片鲜明,泛着妖异的美感。 领头人的动作太快,金之南在发现之际已经来不及阻止。冥虎等人见状,脸色一变,他们纷纷转过头来,望向金之南,沉默不语,但是言语中所表达的意思是那样的明确且清晰。 金之南一个劲的摇头,坚定不移的说道:“要走一起走!这一次,我绝不能抛下任何一个人,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小姐,你走啊!我们拦着这些人,你还有一线生机,求求你,离开吧!” 金之南猛地回眸,对着冥虎厉声喝道:“我不走!有些东西,比命重要,你懂吗?” 冥虎深吸一口气,“小姐,你身负血海深仇,你甘心吗?甘心就这样死在这荒郊野外?任由野兽啃食?” “呵!”金之南自嘲一笑,“我不甘心!但是,要我眼见你们死在我面前,我更不会甘心!如果你们真的死了,我想,我这一生都将沉沦黑暗,再也无法得到新生!” “所以,就当我求求你们!不要让我再面对死亡!我们一起离开,一起杀出去,就算死,我们也一起,好吗?”声音突然就低了下来,细小低沉,偏偏比那扬声怒吼还要震撼人心,金之南深吸一口气,“这里的夜好黑,一个人的路好难走,我会走不下去的!” 冥虎等人闻言,均是一震,他们一句话都未曾说,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世间最强大的力量就是人心!当人的心变得异常坚强之时,当人有了信仰之际,那么方能所向披靡! “趁其余的禁卫军还未赶来,我们必须冲出去!”金之南率先向着前方的禁卫军飞奔而去,手握刀刃,厉声一喝:“杀!” 随着她的怒吼,冥卫几人也顿时一拥而上。冥虎则背着受伤的金桔,尾随在后。 几个身受重伤,狼狈不堪如乞丐的人居然胆敢先发制人,冲向一百多个禁卫军,这样滑稽的场面着实有些好笑。 禁卫军们无一不是金盔明甲,刀剑鲜亮。但是,面对这群如乞丐的人,他们却笑不出声来,每一个人均是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身体没有一丝感觉,没有疼痛,没有疲惫,没有感知,什么都没有了!只知挥刀,劈砍,奔跑,逃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时鲜血已经润湿衣袍,脸上有冰冷的液体不断流下,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 跑!不断的奔跑!丛林的尽头不知道是什么,会不会是新生,会不会是死亡!金之南等人并不知道,他们只能漫无目的向着没有禁卫军的地方逃离而去。 跑了一路,杀了一路!渐渐的,四周的打杀声,呐喊声,惨叫声,停了下来。耳边唯独充斥着一声声低弱的喘息声,像是苟延残喘的野兽,但是听在金之南的耳里,她觉得是那样的悦耳。 缓缓抬起头来,环顾一圈,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她的眼眸里! 这时,金之南再也承受不住漫天的疲惫与脆弱,她登时跌跪下来,嘴角慢慢漾开一抹动人心魄的笑,那样的鲜明出众,在这阴冷的雨夜,就像是初夏温暖的阳光拂照而过。 “真好啊!都活着!” 金桔与冥虎几人忍不住欣喜一笑,那是一种从灵魂里散发出来的愉悦,还带着新生的力量。 然而,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允许他们多做休息,只有站起身来,不断向前奔跑,不断逃离,才能彻底的活下去! “继续走,不能停下来!”金之南轻声说道,此时,他们每一个人都达到的身体的极限,再也承受不住一场恶战,若是禁卫军追了过来,那么他们必死无疑。 时间一分一秒静静流逝,整个丛林里静谧无声,唯独他们几人微弱的喘息声在不停的回响。 雨天的夜晚充满了无尽的悲伤,磅礴大雨如眼泪一般肆意横流。在不停的奔跑中,汗水与雨水交替洒落,身子一会冷,一会热,意识开始渐渐模糊起来。 金之南狠狠的摇了摇脑袋,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加清醒一点。素来清明的眸子里泛着迷离的光,眼前的景色开始摇晃,模糊…… 身体徒然一软,那根紧紧绷住的弦蓦地断开,金之南登时倒了下来。 “小姐……”几声惊呼霎时响起,冥虎放下背上的金桔,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查看着金之南的情况。 [通知:请互相转告乐文小说网唯一新地址为]·---一题外话-——-一啊啊啊啊……内容是否沉重得你们无法接受了呀?如果是,留言告诉朱雀雀哟 第084章彻底绝望燕皇驾崩 累!真的好累!金之南无力的倒在地上,眼睛渐渐的闭了起来。身上满满都是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粘着破旧的衣裳粘在皮肤上,轻轻撕扯之间,伤口处一阵钻心的疼。 金之南不停的去用力触碰伤口,想要让这种疼痛能使自己清醒起来。然而,那痛就算深入骨髓,她也只能默默忍受,毫无再次站起来的力量。 是要死了吗? “小姐……”冥虎不断的摇晃着金之南,其余几人也是一脸急色,“快起来,小姐,不能睡啊!” 金之南努力的睁开自己的眼睛,望向一张张满含担忧的脸庞,佯装无恙的笑了一笑,“我没事,别担心。” 在冥虎的搀扶下,金之南缓缓的站起身来,“继续赶路,我没事!” “我来背小姐!”冥卫之一的冥豹二话不说就将金之南背了起来,静静的靠在冥豹身上,金之南清晰的感受到了他的颤抖,虚弱,力竭! 当几人再次准备出发之际,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阵声响。 金之南等人闻言,脸色徒然一变,刻骨的绝望慢慢的染满双目。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凭着几人的经验来看,他们知道,那些禁卫军追过来了。 不到最后一刻,没有一个人愿意放弃!哪怕绝望已经满溢,但是他们仍然吃力的一步一步向前逃离,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就在这时,冥虎突然停了下来,他望向金之南,眼中带着绝不容拒绝的坚定,“小姐,你一个人走,我们不能陪你了。但是,请你活下去!因为,主子还在等着你!” 金之南示意冥豹将自己放下来,冷冷说道:“我之前已经说过了,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话音刚落,冥虎几人以及金桔竟然不约而同的将之前从禁卫军手中夺来的刀刃放在脖子处,决然道:“你若不走,我们立刻死!” 金之南一一望向这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他们虚弱,疲惫,狼狈,肮脏,但是金之南却觉得此时的他们是那样的高大!这是一种人性的高度,让金之南不得不动容的仰望。 “你们说过的,要一起走!你们说过的!你们要丢下我吗?”眼眸里渐渐湿润起来,声音里满满都是迷茫,口中喃喃自语:“你们要丢下我?求你们,不要丢下我!” “别死!活下去!”金之南急切的拉住他们,渐渐变得慌乱起来,“之前我们不是一样逃出来了吗?现在我们也可以的,我们行的,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啊?” 金桔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恸,眼泪如倾盆大雨般滂沱而下,却又不敢放声痛哭,隐忍的,压抑的,抽泣起来:“小姐!你走吧!不要管我们了!逃不了了!”金桔说完,手指颤抖的指向身后不远处的方向,那里足足燃烧着上千支火把,火光大盛,照得漆黑的丛林一片狰狞,“他们追上来,那么多人,逃不了了!你走啊,快走啊!” “我不走!”金之南压着声音,厉声喝道:“我说过,要死一起死!” 就在这时,金桔将那把泛着阴寒冷光的刀对着自己的脖子处狠狠一拉,鲜血泊泊而出,一滴一滴的落在地面上,瞬间被雨水冲洗不见,但是那血已经势不可挡的流入了金之南的心底深处。 金桔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至极,她的声音颤抖不止,却不是因为对死亡的恐惧,而且源于心底深处最大的期愿,“小姐,你不走,我立刻死在你面前!”眼见金之南依然没有任何动作,金桔忍不住悲愤怒吼一声,“我叫你走,听见没有?你若就这样死去,那么我瞧不起你!你对得起誓死护你逃出生天的三万兄弟吗?你对得起将军夫人吗?走,立刻走!” 眼泪像是涨潮的洪水,如此的汹涌澎湃,金之南几番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是在面对一张张毅然决然的脸庞时,她只觉得胸口涨满了鲜血,却无法将其一口吐出。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就会发现金之南等人。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金之南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她看向不远处密密麻麻的人头,道:“现在不是我不想走,而是我也走不了了!” 就在这时,冥虎突然一把扛起金之南,将她向着一颗大树上推去。随着冥虎的动作,其余几人向着树上望了去。 这是一棵参天古树,莫约要三个人手牵手才能将其环抱住。在树杆的中间部分,有一个大大的空洞,夜里太黑,加上枝繁叶茂的树枝遮挡,根本看不清楚洞里究竟有多宽。 金之南见状心中一喜,急忙向着上方爬去。然而,当她怕到树洞之际,心中登时一冷! 这个树洞太小,仅仅只够一个人藏身。当金之南依然到这一点时,她正欲向着树下跳去。 “小姐不可!你若下来,我们几人立刻自尽而死!”随着她的动作,几声惊呼霎时响起。 还未等金之南反驳,那如同烈阳的火光已经向着这边照耀过来。 “哈哈哈!总算找到这群逆贼了!” “妈的!你们能从两百人身边逃脱,就是不知道在一千多人面前还跑不跑得掉?” “咦?之前不是两个娘们么?还有一个呢?难道那个金狗贼的女儿跑了?” 话音一落,冥虎等人顿时一惊,金桔急忙开口道:“哼!我金之南就站在这里,你要送死就尽管来!” 这群禁卫军的队长细细的打量着金桔,由于金桔满脸血迹和污泥,他并未看出任何异样,冷冷道:“哟!这可是身份尊重的士族千金,护国将军的掌上明珠啊,怎么落魄成这样?哈哈哈哈!” 金桔冷哼一声,轻蔑的看了禁卫军队长一眼,似乎连句话都不屑说。那队长见状顿时一怒,扬声说道:“兄弟们,别废话,大家一起上,生死勿论!”随即又淫邪的看了一眼金桔,“这可是千金小姐,咱们先别动她!哈哈,看等会老子怎么收拾你!” 队长命令一下,这群禁卫军向着冥虎几人一拥而上之际,就在这时,金之南收到了他们不约而同望来的目光。 那里面有恳求,有不舍,有诀别,却独独没有面对死亡的害怕与软弱! 躲在树洞里的金之南脚下蠢蠢欲动,每当她下定决心要跳下去之际,脑海里都会想起几人看向自己的最后一道目光。那一道目光宛如一道坚硬的绳索,将她牢牢的捆绑在这一线生机里,让人无力挣脱,无力拒绝! 金之南依然保持着爬上来的姿势,她匍匐在树洞中,枝繁叶茂的树枝隐蔽的挡住了她的视线。 透过树枝之间的缝隙,树下的一幕幕清晰的步入她的眼帘。 刀剑刺破皮肉的撕拉声,临近死亡边缘的喘息声,生命里最后发出的怒吼声,夹杂着刺眼的鲜血就这样一点一点,带着刀锋般的尖锐,划破她脆弱到极点的心房。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冥卫们残败却异常高大的身躯就这样缓缓的倒了下去。 这群禁卫军极尽侮辱的践踏着他们已经毫无生命气息的身体,像对待畜生一样,不停的在他们身上踩踏。 残忍的割下他们的头颅,手臂,四肢,将这些部分如球一般抛来丢去,像是在戏耍蹴鞠。 这样残忍的一幕幕,那一声声狂妄的大笑声,如同诅咒,紧紧的缠绕着金之南! 闭上眼睛吧!捂住耳朵吧!不要看,不要听,什么都不要想!然而,金之南手中却没有一点举动,她死死的看着树下狂妄仰天大笑的禁卫军们。 心中有两个声音在不停的叫嚣着!她一面逃避着这一幕,似乎这样这一切就没有发生,他们虽然还在逃亡,可是仍然活着!一面又强迫自己看向这一幕,他们已经死了,死得这样惨烈,这样没有尊严!记住吧,记住这一切!有朝一日,反击,报复,然后杀戮!用死亡来浇灭心中的绝望之火! 眼泪早已经流尽,双目干涩得令人疼痛。金之南没有眨过一下眼睛,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双手死死的抓住树洞里的古木,指甲深深的陷入里面,鲜血瞬间泊泊而出。但是,她没有任何感觉,这样的痛对于此刻的她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十八冥卫在这一刻,终于全部死去,没有留下一个人!这时,禁卫军似乎已经玩腻了他们的尸体。 禁卫军们缓缓的向着唯一的生存者金桔走了过去,满脸的淫笑,双眼泛着兴奋的光,那里面透露着让人恶心的淫欲。 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狠狠的踏在金之南的心上。金桔双脚受伤,根本没有办法走动。她瘫坐在地上,绝望且无力的一步一步的向着前方爬行。 随着她的每一步爬行,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血痕。禁卫军看见她的动作笑得越发狂妄起来,也停下了步子,站在原地,双手环胸,玩味般的看着金桔用尽全力的做着垂死挣扎。 或许是看够了,这些禁卫军向着不断用力爬行的金桔缓缓走去,越走越近,金桔似乎能够闻到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恶臭气息,那样刺鼻。 面对死亡之际都不曾有半分异样的金桔此时格外惊恐,她全身颤抖不止,双手无助的在空中乱舞,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你,你们不要过来!滚开,滚开啊!” 禁卫军们并未停下前行的步子,他们回答金桔的是一阵放荡的淫笑。 就在这时,一名禁卫军抓住金桔的双腿,将她用力的拖拽过来。然后,一把撕开她胸前的衣襟。 “啊!” 金桔惊恐的大叫出声来,她用力的将胸前破碎的衣襟拉拢,然而还未遮住春色之际,又被涌上来的禁卫军撕裂一块。不出片刻功夫,金桔全身的衣物被扒得一丝不剩,全身**的躺在地上。 雪白的肌肤上到处都是伤痕累累的口子,有些伤口还在泊泊的流着鲜血。 “不愧是千金小姐啊,你看这皮肤水嫩水嫩的,妈的,就是口子多了些,影响胃口。”一名禁卫军双眼淫邪的看着全身**的金桔,在看到那些伤口之际,不禁朝地上碎了一口。 禁卫军队长一把将他拉开,“你要不玩就一边去,这可是豪门贵族的大家闺秀,平日你我连看一眼都没资格呢!” “嘿嘿!队长说的是,兄弟我还没尝过这千金小姐的滋味呢!” 金桔已经叫喊不出声来,她像一只惊恐的小鹿,双手护住胸前,不断的后退。然而,她才退几步,便被这群禁卫军残忍的拖了回来。 那队长像一头恶狼,率先趴在金桔身上,如发情的野兽。 “啊!”当身体被狠狠的刺穿那一刻,屈辱,绝望的泪水缓缓流出,金桔双眼死死的瞪着身上不断抖动的那人,那眼神里透露出来的狠戾和杀意让禁卫军队长情不自禁狠狠一颤。 啪的一声!金桔脸上顿时涌现五个鲜红的指印,她恍若未觉,仍然死死的瞪着出手的那人。 “妈的!贱人,你当你还是千金小姐吗?哼,老子就让你这千金小姐看看,你怎么被我们这些爷们给玩死?” 一个又一个的禁卫军覆上金桔伤痕累累的身体,然后,又一个一个的爬了下来,就这样周而复始。 金桔最后贪恋的望了一眼树洞的方向,嘴唇无声的在蠕动着,但是金之南却读懂了她的意思。 不要看!不要看!活下去!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 无声蠕动的唇突然狠狠一咬,口中的鲜血顺着唇角一滴一滴的留下,染红了胸前白皙的肌肤。 正在金桔身上施以兽行的禁卫军顿时一愣,一个响亮的耳光啪的一声扇在金桔的脸上,双手钳住她的下巴,用力一扭,下巴顿时脱臼。 “妈的!想死没那么容易,爷还没玩够呢!” 失去自尽能力的金桔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在她闭眼的那一刻,金之南看到了充斥在她眼里的空洞,那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屈辱! 她死了!在被人侮辱的那一刻!金桔就死了!当意识到这一点时,金之南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眼泪顺着脸颊滂沱而下。若是她不曾被困在这沉重的一线生机里,此时,躺在地上,被人肆意侮辱的人便是她! 十八冥卫与金桔不止用死亡来换取她的生机,甚至还遗失掉自己的尊严,他们任人践踏,蹂躏,在这狰狞且肮脏的丛林里。而在这沉重的一线生机里,金之南只能无力的苟延残喘着,身体里面没有一丝力量,只因这个代价太重,太重…… 恶心的喘息声,无助的呻吟声,**的撞击声,一下一下的传进金之南的耳朵里。此时的她无力的趴在树洞里,哪怕树下的那一幕是如此的残忍,如此的不堪,如此的让她痛彻心扉。但是,她依然睁大眼睛,一眼不眨,死死的瞪着,记着每一秒里的每一分悲恸与绝望! 时间一分一秒的静静流淌,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个禁卫军从金桔的身上又上又下。在这样非人的折磨之下,金桔慢慢的没有了动静,没有了颤抖,在生命消逝之际,一直闭着眼睛的金桔缓缓睁开了眼眸,望向金之南的方向。如花的年轻生命在金之南的注视之下,彻底的没有了声息,唯独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死不瞑目! “哎!这娘们给玩死了!” 话音一落,一直睁眼死死的看着这一幕的金之南终于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勇气,她深深的闭上了眼睛,如个死尸一般,一动不动的躺在树洞里。 那一刻,或许她也已经死了! 雨,下了整整一夜! 泪,流了整整一夜! 多年后,金之南已经记不得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人的记忆有着自我保护功能,她忘记了那一个晚上,忘记了那些鲜血,那些断肢,那些死亡,那些屈辱,那些悲愤,那些绝望!但是她却记得那一夜的雨如同她的眼泪,在黎明破晓时分也未能停止。还有,那种痛,那种深入骨髓的痛,她永远无法忘记! 燕皇宫,乾坤殿。 燕皇今日依然如往常一般,静坐在大殿前,几扇大门全部都打开,他静静的看着脚下的宫殿,那是他脚下的江山,是他执政多年的王朝,是他手中紧握的权利与高位! 浓烈刺鼻的药味充斥在这个大殿中,清晨的风徐徐吹过,却挥不散这股药味。常公公端着药碗毕恭毕敬的走了过来,“皇上,该喝药了。” 燕皇挥了挥手,像个任性的孩子一般,“朕说了,不喝,苦得很!” 常公公稍稍弯了弯身子,试着将药呈上前,劝慰道:“皇上,喝了药病才会好啊!” 原本还像个孩子一般的燕皇闻言,苍老的眸子里寒芒一闪而过,不咸不淡的说道:“你可知,你这是在欺君?” 话音刚落,常公公吓得一惊,急忙伏地而跪,却不敢洒了那碗汤药,惊恐道:“老奴不敢啊,皇上明鉴!” “哈哈哈哈!”燕皇再次像个孩童般笑出来了,带着恶作剧成功的得意,“被吓到了吧,朕逗你玩呢!” 一滴冷汗顺着额头落下,常公公连伸手拂去都不敢,身子弯得低低的,恭敬的端着药碗,却不敢再次开口。 燕皇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恶作剧的笑意,渐渐地,渐渐的,化成一个诡异的弧度,时间一分一秒静静流淌,大厅内死一般的静谧无声!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小心翼翼的踏进乾坤殿,神色慌张,他先是对着燕皇恭敬行礼,然后将收到的密报递给常公公,便退了下去。 常公公在看见密报的那一刻,急忙将手中的药盅放在一旁。打开密报之后,瞬间大惊失色,惊呼道:“皇上,太子殿下已经到帝都了,随行大批亲卫军,这会正准备进宫!” 燕皇闻言登时抬起头来,苍老的眸子里满满都是掩盖不住的震惊与讶异,一句话下意识脱口而出:“为何这么快?” 喉结惊惶滚动,常公公暗暗压下心中的震惊,回道:“据暗探来报,殿下彻夜赶路,快马加鞭,跑死战马无数!所以……” “呵呵!”燕皇突然轻笑出声来,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眼中除了疯狂的狠戾之外并无一丝笑意,“朕还真是低估了那个女人的分量啊!” 话音刚落,整个大殿又陷入了一片死寂!莫约一炷香已过,乾坤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在这傍晚时分,伴随着暗沉的夜色如鬼魅突然而至。 “太子殿下,你不能进入啊!” “太子殿下,让奴才先行通报……啊……” 话还未说完,一声刀剑刺破皮肉的声音徒然响起,还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燕皇双眼微微眯起,静静靠坐,沉默不语,像是未曾发现殿外发生何事一般。但是,透过殿外阴寒的冷风,他清晰的闻到了鲜血的味道,以及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狠戾与冷冽,让生死沉浮多年的帝王的心也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这并不是面对鲜血和死亡的恐惧,而且面对不同于人类的强大气场时本能的反应,哪怕此时的燕皇仍然是雄踞北方的泱泱大国之主。 透过乾坤殿外吹拂进来的风,伴随着鲜血的腥味和雨水的湿冷,燕皇缓缓的睁开眼眸。 贺兰玥一身戎装,金刀铁甲,身上满是风尘的味道,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一滴一滴落在名贵的白玉石板上,鲜红的血液顺着明亮刺眼的剑锋在地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血痕,举目望去,触目惊心。 刷刷一声!那把染满王者之怒的利剑登时落在燕皇的脖子处,冰冷的刀刃靠着已经快要失去温度与气息的残败身体,似乎下一刻,苍老的血液就要泊泊而出,染红这金碧辉煌的大殿。 几声惊呼顿时响起! “殿下……” “殿下不可!” “啊!” 常公公登时站起身来,以身体为盾牌,双手伸开,紧紧的护住身后的燕皇,看着宛如地狱恶魔的贺兰玥,惶恐的开口道:“殿下,不可啊!” 在贺兰玥进入乾坤殿之际,整个乾坤殿的所有侍卫全被他的亲卫军制住,外面根本不知道乾坤殿内此刻究竟在发生怎样的惊变! 贺兰玥双眸平静,如同波澜不惊的一潭死水!那里面仿佛看不见悲伤,看不见愤怒,看不见绝望,看不见狠辣……什么都没有,没有情绪,没有气息! 握住生死之剑的手徒然一收,手腕宛如灵蛇,一个扭转的弧度向着一旁的常公公猛挥而去。 哐当一声! 一颗泛着滚烫鲜血的头颅登时落在地上,噔噔噔的滚向一旁。如同一声声惊雷,稳稳的落在众人的心间。无头的身躯还僵硬的站在燕皇身前,保持着忠心护主的架势。 不过,眨眼之间,无头身躯轰然倒下。随着常公公的突然死亡,大殿里的太监宫女顿时吓得惊叫出声来。然而,在他们刚刚开口之际,贺兰玥身后的亲卫军倏然向前,神色冷冽,如同来自地狱的死神,手起刀落之间,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唯独那双死不瞑目的双眼里遗留下在人世间的最后一丝惊恐! 片刻之间,整个大殿之内血流成河,横尸无数,浓烈的血腥之气终于压下了悬吊着燕皇最后一丝命脉的药味。 贺兰玥神色淡然,无一丝波澜起伏,他轻微抬了抬手,一名亲卫军搬来一张大椅,贺兰玥缓缓坐下,与燕皇四目相对。 良久之后,燕皇终于开口说道:“你要杀我?” 贺兰玥闻言突然笑出声来,声色并不洪亮,而是低沉暗哑,却让人无法忽视。 “不!”贺兰玥轻轻摇头,“死对于你而言是解脱,是救赎!我不会让你死,我会让你活得好好的!” 贺兰玥用力的抓起燕皇胸前的衣襟,动作粗鲁至极,然而声音却很轻很轻,轻到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听见,“你知道吗?你让我痛了!” “哈哈哈哈哈!”燕皇突然大笑出声来,然而,才不过狂笑两声便咳嗽不止,气息微弱带着即将死去的残败。过了好久才稍稍平缓过来,燕皇死死的盯着贺兰玥的双眸,道:“那又怎么样呢?朕不会给你报复的机会!朕要让你彻底绝望,彻底疯狂!连最后一丝复仇的念想都不会给你!” 燕皇越说气息越发微弱,脸色呈现成出异样的苍白。突然,腥红的血液顺着嘴角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滴在贺兰玥抓住他胸前衣襟的手上。 在这一刻,贺兰玥只觉得本该滚烫沸腾的血液是如此的冰冷,如同置身在漫天雪地的冰雕里,不仅阴寒刺骨,而且还带着尖锐的疼痛,那种感觉叫做绝望! 燕皇死了!在这个雨夜的傍晚时分,伴随着潮湿腐朽的雨水咬舌自尽! 贺兰玥渐渐松开双手,燕皇苍老而残败的躯体登时倒在身后的大椅之上。失去生命的身体像是没有脊梁的软体动物,软绵绵的,以一个诡异的姿势瘫坐着。 贺兰玥望着那张苍老的容颜,突然觉得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悲哀与苦涩!不知是为眼前这位叱诧风云多年的皇帝,还是为自己。 “你真的好狠!”贺兰玥轻声说。 是啊!好狠!燕皇毕生所愿的便是大燕一统天下,永垂不朽!然而,当他发现在自己有限的生命里无法实现这个无限的宏愿之际,他开始了疯狂的谋划,他将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步一步推上弃情绝爱,无心无魂的孤家寡人之境! 只为让贺兰玥能够成为一个真正的千古一帝,建立永垂不朽万世功勋的一代王者!实现大燕王朝自建朝以来几代人的野心与**! 但是现在,燕皇用自己的死亡来断绝了贺兰玥的复仇之路!因为一个女人而产生的仇恨,怨气,都已经没有了宣泄的渠道! 现在,你不仅失去了挚爱,连为挚爱复仇的目标都没有了! 那么,疯狂吧!绝望吧!将这种疯狂与绝望化成所向披靡的王者利剑,以此横扫天下,震慑苍穹! 随着燕皇的死去,整个大殿之上了无生息,连呼吸都恍若没有了声响! 贺兰玥独自坐在大殿里,面前是燕皇瘫坐在大椅上的尸体。随行的亲卫军形成一个圆形保护圈,将贺兰玥与燕皇牢牢的护在其中,遮住了贺兰玥的神色,也盖住了皇帝驾崩的惊天事实! 不知道坐了多久,或许很久很久,或许只是片刻!直到冷萧的身影走进乾坤殿,贺兰玥才回过神来。 “参见殿下。”在冷萧看见燕皇尸体之际,心中早已如惊涛拍岸,汹涌澎湃,他暗暗压下心中的震惊,说道:“金小姐有消息了!” 贺兰玥闻言登时站起身来,因为起身太猛,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他一把抓住冷萧,眼眸里满满都是新生的希望,急切的问道:“在哪里?” 冷萧几乎不敢看贺兰玥那双璀璨如星辰的眼眸,想起刚刚收到的噩耗,他下意识的低下头来,声音低沉闷小,“在阿摩丛林里发现了金小姐,现在可能已经快到帝都城了!” 一直以来,心中仿佛压着一块巨石,贺兰玥用尽全力也无法将这块巨石推开。然而,在这一刻,因为冷萧短短的一句话,贺兰玥只觉得心中徒然一松,身体和心一起变得绵软起来。 “传信李旭,让他处理乾坤殿的事宜,其余人随本宫出宫接人!” 此时贺兰玥的心里犹如注入一道温暖的热流,清澈不已,他看见了自己的心犹如春季到来,渐渐复苏醒转。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手!去他妈的骄傲,让那些通通见鬼去,他要定了金之南! 他在心中勾勒着他们美好的未来,勾勒着那个自己一直求而不得的洞房花烛夜,勾勒着海枯石烂,勾勒着至死不渝…… 在贺兰玥即将踏出乾坤殿那一刻,冷萧这才反应过来,他急忙叫住欣喜难耐的贺兰玥,“殿下!” 贺兰玥转过身来,神色不耐的看着冷萧,眼眸里还带着一丝冷意。 冷萧急忙踏步上前,不敢与贺兰玥对视,他硬着头皮,撞着胆子,艰难的开口说道:“殿下,不管待会看到什么,请您保重啊!” 眼眸中的冷意突然变成迷茫,然后是震惊,最终显得越来越复杂,复杂到所有人根本看不懂! 那颗一直压着贺兰玥心脏的巨石又突然回来了,分量重到他无力负荷!那些勾勒美好未来时的欣喜也渐渐变得伤感起来,还带着痛彻心扉的绝望与无助! 贺兰玥极其失态的跑出乾坤殿,像个惊慌失措的孩子,在茫茫黑夜里,四处逃离,却寻找不到一个温暖的避风港! 第085章金之南死了 夜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一夜的雨并不大,淅淅沥沥,缠缠绵绵。几十匹骏马从燕皇宫的东华门飞奔而出,在即将天翻地覆的帝都城内如一道锐利的疾风呼啸而过,掀起一层层冰冷的空气。 人们惊恐的看着这群煞气凛然的队伍,纷纷惶恐避让,唯恐沾染上那些让人胆寒的气息。 贺兰玥率领几十名亲卫军直接出了城门,莫约驰骋十里路之后,遥遥可见前面隐隐约约的人影,以及无数根火把闪耀。 “殿下,是咱们的人。”冷萧看清前头的领头人时,对着贺兰玥说道。 抓住缰绳的手用力一收,骏马前脚高高提起,长嘶一声,这才停稳下来。贺兰玥眼眸深深,那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暗涌,他突然停下了前行的脚步,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恐惧,让他懦弱的不敢举步向前。 时间一分一秒静静流淌,其实才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贺兰玥却觉得过了那么久那么久,久过生与死之间的漫长岁月。 隐隐约约的人影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群一千多人的队伍,其中有一百来人与贺兰玥的亲卫军穿着同样的军服,其余的人皆是禁卫军装扮。 在队伍距离贺兰玥莫约十米的距离,贺兰玥突然伸出手来,制止了他们继续前行。队伍中的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队伍前方,几名亲卫军抬着一副担架,上面静静的躺着一个娇小的人,全身上下盖着厚厚的白布。距离十米左右,也能发现那静躺的人胸口处没有任何起伏,那是没有呼吸的现象!如此的安静,安静到令贺兰玥感到害怕! 夜里的风像是发了疯的野兽,带着死亡般的呐喊,狂啸不止,吹得四周的树木沙沙作响,如同鬼哭狼嚎,每一声都如惊雷敲打在贺兰玥快要窒息的心上。 贺兰玥极其失态的翻身下马,他走得很慢很慢,步伐摇摇晃晃,随着一步一步的靠近,身体里的力量被一丝丝的抽离,全身变得绵软起来。 透过四周红如血液的火光,贺兰玥看清了那具无声无息的娇小躯体,厚重的白布冰冷的覆盖住那张日夜魂牵梦绕的容颜。 贺兰玥深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的伸出手来,想要拉开那张隔绝两人的白布。 然而,几番伸手,最终无力垂下。贺兰玥就这样静静站着,沉默不语。然而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高大的身躯在不经意的轻轻颤抖,带着足以让人心碎成片的蚀骨悲伤。 狂风大作,泛着尖锐的寒芒,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白布突然被掀起小小一角,露出了一只苍白得吓人的手臂,只见那手臂上满是青紫的瘀伤和狰狞的伤口。 空气突然变得稀薄起来,就像踏上世界的最高点,除了刺骨的阴寒之外,没有一点能够让人存活下来的氧气。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起来,贺兰玥紧紧的捂住已经快要破裂开来的胸腔,那里面翻滚着让他无力负荷的悲恸和绝望。 在看到那双满是淤青和伤口的手臂之后,贺兰玥再也没有揭开白布的勇气,这一刻的他是如此的懦弱! 脚下徒然一软,就这样跪了下来,随着他的举动,一千多人吓得登时匍匐在地,几百名亲卫军齐声惊恐喊道:“殿下,节哀啊!” 恍惚中的贺兰玥闻言,神色倏然一冷,他登时转身,冷冷的看着身后众人,像头发狂的野兽,发出震天的厉声怒吼:“人都没死?节什么哀?” 冷萧见状,急忙跪走向前,重重的一个头磕在地上,悲呼道:“殿下……” 像是抓住了生命中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已经面临死亡之际的贺兰玥见到了新生的希望,他一把的抓住身旁的冷萧,力道大得惊人,希冀的看着他,“这是一个梦!这是我做的一个梦,是不是?” 冷萧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他只是静静的低着头,沉默不语。 慢慢的,慢慢的,那个残忍而决绝的事实彻底击垮了这个强悍到无所不能的男人,他浑身一软,就这样瘫坐下来。良久良久,只听见一道低沉得令人悲伤的声音缓缓响起:“怎么死的?” 那个“死”字,贺兰玥说得很快,很轻,很模糊,但是冷萧还是听清楚了。 良久都没有听到回答,贺兰玥已经没有再次开口询问的勇气。过了很久,冷萧艰涩的开口道:“身上满是伤口,后……后来被……被侮辱……致死!” 贺兰玥突然捂住自己的耳朵,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一行清泪顺着男人硬朗的脸庞缓缓流下!这是贺兰玥有生之年第一次,如此忘形的流下泪来! 他没有痛哭出声,只是隐忍的,压抑的,苦涩的,绝望的,抽泣起来! 比性命,权利,江山,天下,还要重要的女人……死了!死得如此凄惨,贺兰玥觉得自己的心被一把利刃一刀一刀的凌迟着,却不能给个痛快,这样缓慢却刻骨的疼让他几乎快要窒息,那颗刻满爱意的心偏偏还要因为那一丝怀恋而苟延残喘的跳动着,呼吸着! 他无助的抓住白布下的手,那双手是那么冷,那么冷,但是贺兰玥却觉得比世间任何人,任何事都要让他觉得温暖,觉得幸福! 眼泪一滴一滴的顺着脸颊流到心里,对那个女人的爱在那里化成了贺兰玥永生永世都无法走出的魔障!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贺兰玥一个耳光用力的扇在自己的脸上,力道大得惊人,嘴角突然流出一股殷红的血液,他恍若未觉,只是紧紧的抓住那双手,头深深的埋在担架上,一遍一遍的呢喃着:“之南,对不起!我来晚了!恨我吧,永远的恨我吧!” 之后的时间内,贺兰玥就这样靠着这副担架,嘴里不断的在低声呢喃着什么,声音太小,内容太乱,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静静流淌,转眼之间,已是一个时辰之后。贺兰玥仍然跪坐在担架旁,不动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靠着。一千多人纹丝不动的跪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冷萧思虑良久,终于开口说道:“殿下,这一千多人如何处置?” 贺兰玥这才抬起头来,只见他双目通红,眼眸里还泛着晶莹的眼泪,他没有发狂,没有咆哮,没有愤怒,只是一一看向这一千多名禁卫军,淡淡问道:“是他们吗?” 冷萧点了点头,回道:“这一千多人是负责追杀金小姐的禁卫军小分队。”说完又指向队伍中五花大绑的几十名禁卫军,艰难的开口:“侮辱金小姐的便是这些人!” “杀了!” 冷萧神色不变,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他抬起头来,对着一旁的亲卫军挥了挥手,几百名亲卫军向着那几十民禁卫军一拥而上。 “本宫是说,一千多人,全部杀了!”声音没有半点起伏,或许以前的贺兰玥会让这些人受尽世间最痛苦的折磨之后,才让他们渐渐死去。但是,现在的他累了!累得不愿开口,不愿思考,不愿活着!心被掏空了,他只想紧紧的靠着世间唯一的温暖,就这样慢慢的直到地老天荒,直到生命终结。 冷萧重重的叹了口气,对着亲卫军们传递了一个眼神! 片刻之间,整个郊外惨叫连天,血花四溅!一具具失去生命的躯体横七竖八的倒在荒凉的大地上!等待着溃烂,腐朽,消失,风化…… 冰冷到令人窒息的空气之中,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让人只想作呕。 贺兰玥仿佛未曾感受到这股刺鼻的血腥之气,他仍然静静的靠在担架旁,望着那张厚重的白布,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过了良久,失魂落魄的贺兰玥让冷萧再也忍不住试着开口:“殿下,让金小姐安息吧!” 贺兰玥一愣,寒眸里的痛楚越发显得清晰起来,他紧紧握住那双冰冷得毫无温度的手,过了良久之后才低声呢喃:“我带你回家!”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宛如闷雷般的响声,震得大地猛烈颤抖,一声扬扬厉喝徒然响起:“放下她!” 举目望去,只见数万匹骏马奔腾,密密麻麻,人头涌动,战旗迎风飘扬,带着霸气凛然的浑然煞气。 领头的男人一身锦衣华服,外披黑貂大氅,迎风驰骋,风华万千。绵绵细雨打湿了男人硬朗的脸庞,昔日贵族公子的精致绝美在这一刻瞬间化成王者戾气,随着他的到来,让整个苍茫大地惊悚颤抖。 在距离贺兰玥莫约十米左右,成玄奕倏然猛拉缰绳,还未等骏马停稳之际,他登时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 然而,在看到担架上那抹娇小的身躯时,他霍然停下了前行的脚步,就这样茫然无措的站在原地,静静的沉默不语。 面对突如其来的大军,贺兰玥的亲卫军严阵以待,迅速将贺兰玥护在其中。 然而,被护住的男人恍若未觉,只是静静的靠在担架旁,一语不发。 渐渐的,渐渐的,莫大的恐惧袭满了成玄奕的心房,他颤抖的,踉跄的,犹豫的,缓慢的,向前走去。 终是没有勇气靠近那具毫无生命气息的躯体,他停在担架的一米处,凛冽的双眸渐渐红了起来,他下意识的摇着头,眼眸里满满都是无法接受的绝望! “她死了!”贺兰玥轻声说,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这一次他说得很清楚,清楚到成玄奕无法将这当成是幻觉,是梦境。 贺兰玥突然笑了起来,自言自语的说道:“是啊!她死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还是爱她,一如既往的爱着她!” “不!”一声痛彻心扉的悲鸣顿时响彻天际,嘶哑的嗓音里透露出让人根本不敢听闻的绝望,成玄奕猛然倒退几步,紧紧的捂住胸口。然而,不过徒劳,一口腥红的鲜血瞬间喷出,顺着嘴角一滴一滴的流到地面上。 “主子!”十万大军顿时齐声呼喊,然而,这震天的吼叫却无法拉回悲恸中的成玄奕。 他就那样站着,静静的站着,不停的轻微咳嗽,鲜血越流越多,染红了男人胸前的衣襟。记忆中的片段如走马灯似的不停从脑海中一一闪过,那些痛苦,无奈,悲伤,绝望,喜悦,心悸……最终化成了男人压抑且低沉的哽咽! “谁说要嫁给你了,有你这么追求人的吗?” “几日不收拾你,皮痒痒啊?” “成玄奕,等事情一了,我们就试试吧,或许我真的会嫁给你!” 我们就试试吧,或许我真的会嫁给你!我们就试试吧,或许我真的会嫁给你!我们就试试吧,或许我真的会嫁给你!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画面,如同汹涌澎湃的洪流,势不可挡的席卷着成玄奕混乱不堪的大脑,最终化成眼前这副令人心碎绝望的画面! 成玄奕像是发了疯似的,他迅速向前几步,登时跪在担架面前,几番伸出手来,却不敢去触摸那具毫无温度的身体。 “你说过的,要嫁给我,你说过的!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言而无信?为什么?我恨你,我真的好……恨你!” 成玄奕突然仰天悲吼出声来,“之南……” 没有你的世界,我还会看见明天吗?还有未来吗?还有……爱吗? 一副奇异的画面就这样产生了,两个男人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一般,绝望的守候在那副担架面前,静默无言。而两个男人旗下的队伍却形成鲜明的对峙,严阵以待,剑拔弩张!四周还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千多具冰冷的尸体,鲜血横流,血腥味刺鼻! 夜越来越黑,淅淅沥沥的绵绵细雨下个不停,宛如心中肆意横流的眼泪,形成悲伤的河流,让人无法跨越! 郊外死一般的静谧无声,王者之殇震得苍茫大地无声臣服!就在这一刻,狂风大作,吹得树枝沙沙作响。成玄奕和贺兰玥同时一愣,他们茫然的抬起头来,眼中泛着希冀的光彩,似乎害怕声音过大,惊走那人的亡灵! “之南,是你吗?” 回答他们的是越发狂啸的冷风,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就在这时,盖住躯体的白布突然被吹翻起来,露出了一张苍白的容颜。像是风吹雨打之后的花朵,凋谢得只剩下冰冷的轮廓。 那张苍白的容颜上,双目大睁,空洞得令人背脊发凉,感到害怕! 然而,贺兰玥与成玄奕在看到那张容颜之际,神色瞬间大变,极其失态的将白布猛然拉了下来。 没有白布的遮挡,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就这样步入眼帘。 渐渐的,从震惊到迷茫,从迷茫到异样,从异样到清晰,从清晰到肯定! 几乎是在同一个时刻,贺兰玥与成玄奕同时瘫软下来,带着经历末世浩劫之后的疲软,绝望的双眸泛着希冀的光彩,越来越亮,越来越璀璨! “我就知道,你没这么容易死!”成玄奕的声音很轻很轻,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惊慌,似乎害怕这个事实一旦说出,便会烟消云散,梦醒之际才发现这是一个梦!一个她还活着的美梦! 夜幕下的天际仿佛是狰狞的上古凶兽,带着欲将人吞噬下腹的**,成玄奕抬起头来,望向浩瀚的苍穹,“可是,你到底在哪里?” 话音刚落,他登时站起身来,不同于之前的轻声细语,他扬声厉吼:“你到底在哪里啊?” 你到底在哪里啊?你到底在哪里啊?你到底在哪里啊? 四周都回荡着男人声嘶力竭的呐喊,回答他的却是回音之后如同死亡的静谧! 贺兰玥登时站起身来,径自向着自己的马走去,利落的翻身上马,没有多余的一句话,沉沉说道:“走!” 随着贺兰玥的离去,成玄奕这才伸手擦拭掉嘴角的鲜血,影六上前几步,望着即将消失的人马,沉声说道:“主子,就这样让他离开吗?两方人马悬殊,现在可是个大好的机会!” 成玄奕顺着影六的视线,向着贺兰玥的背影望了去,直到那队人马彻底消失不见,他才淡淡开口:“对于我而言,此刻最重要的人和事不是他!我相信,他也一样!” “传令下去,一万成家军随本世子一同寻人,其余的分成百队,分头行动!”成玄奕翻身上马,看了一眼那副担架,道:“好好安葬了她,切不可马虎!” 猛挥马鞭,骏马飞驰,蹄声铿锵,成玄奕扬长而去,背影如同暗夜下的夜枭,带着锐利的锋芒,却掩盖不住那漫天的落寞与哀伤! 深沉夜幕下的郊外,在两方人马离去之后,陷入了死亡般的静谧!唯独留下一千多具冰冷的尸体,满地的鲜血,在无声的述说着之前的杀戮与痛彻心扉! 随后的一个月之内,龙洲大陆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权势滔天的几方势力纷纷蠢蠢欲动,苍茫大地之上瞬间卷起一道锐利如巨网的风。世人均是讶异这天下惊变,不知有何等大事将要发生!然而,世人永远都无法想象,集各国势力而织成的滔天巨网,想要网住的不过是一个生死未卜的女人罢了! 紫荆关的战事因为夏国权擎王帝君与燕国太子的突然收兵,而不了了之。这场战役宛如它的开始一般,如此的突然,让人猝不及防。随着紫荆关的战事莫名停止,燕国青门关的犬戎大军也收兵退出关外,就连攻打秦国的大军也在不久前班师回朝。对于东边那位的举动,两国上下疑惑不解,究竟是何等大事牵扯住权擎王帝君的争夺天下之心? 然而,燕皇突然驾崩,燕国人也无心思去揣测这其中到底有何深意?燕皇驾崩之后,太子贺兰玥荣登大统,这位新皇执政之际并未有何大赦,登基的第一日便下令将禁卫军首领兰国忠凌迟处死!新皇登基大典斩杀朝臣,血溅三尺,不属明君之举,数位三朝老臣纷纷进言阻止,均被砍于玄武广场的幽斩台! 登基第二日便为以凌迟之刑处死的护国大将军金勇正名,以皇榜广而告之,颂其毕生保疆卫土,忠君爱国,乃国之肱骨之臣!死后追封为忠勇候,其妻云氏封为一品诰命夫人,以无上荣光风光大葬! 然而,金勇身首异处,死无全尸,被金之南带走的云熙的尸体更是不知埋在何处!那座承载着帝王无上荣宠与恩赐的奢华陵墓不过徒有虚表罢了! 期间有几位朝臣委婉的表达了此举的不妥之处,言明金勇乃国之罪臣,先皇下旨杀之!此番无故为其正名,公然反驳先皇之令,实乃不忠不孝之举,有违明君所为!之后,进谏的几位朝臣均被贺兰玥下旨斩于幽斩台! 永仁帝贺兰玥以自己铁血无情的政治手腕震慑燕国朝廷,无人敢不臣服!燕国的历史上,永仁帝在登基之初,就被冠以暴君之名! 在永仁帝登基之际,燕国突然出现举国动荡的经济危机,掀起这场经济危机的背后势力竟然是燕国成王府,成王府世子以此威胁燕国,成功脱离了燕国的钳制。 成王府世子回到封地之后,将上阳更名为怀南,作为国都,自立为王,人人以成王呼之!除去番邦蛮夷,这是龙洲大陆上,中土之内,军事力量最为薄弱的一方小小政权!然而,随着起初燕国的举国经济动荡,天下间,无人敢忽视这小小政权背后的经济力量,那是足以能够掀起天下经济动荡的大风暴! 哪怕这方小小政权,此时仅仅只有三座城池,并且占据龙舟大陆的中心位置,东与夏国接壤,北与燕国相交,南与秦国相望,却无一方势力敢轻易举兵来犯! 燕国历史上称这场风云为权变,随着这惊世变故,短短一月,龙洲大陆的势力发生惊天巨变!历史在这一刻,缓缓的走向了它早已注定的结局!这些震慑龙州大陆百年的王者们,在这一刻,均以踏入历史的舞台,将开始演绎他们绚丽璀璨的王者之路,为这段惊心动魄的战国时代,添上最为辉煌热血的一笔浓墨!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转眼已经是三月时分! 三月时节雨纷纷,春雨绵绵,淅淅沥沥,滋润着这苍茫浩瀚的大地!雨季,充满着无穷无尽的伤感,诗人笔言飞走,妙笔生花,颂尽人间凄美的三月时节! 然而,这一年的三月对于一些人而言却是一个异常难熬的季节!在这个季节里,他们经历了生死,悲恸,绝望,崩溃,最终沉沦,疯狂…… 第086章终于找到她了 平城隶属燕国的一个小镇,地处凤鸣关与怀南之间。[]随着成王府脱离燕国,自立政权,这个处于两方政权之间的小小城镇便变得更加敏感起来! 永仁帝登基之后,调遣十万大军进驻平城之内,对怀南城的成王防范之意溢于言表。原安宁的小镇摇身一变,成为燕国的军事重地。 这一月以来,这个平静多年如死水般的小镇瞬间沸腾起来,家家户户终日提心吊胆,唯恐两国之间兵戎相见,战火延绵城镇! 但是,数日已过,两国之间均不见一丝异动,在这样的平静之,平城的百姓才渐渐安心来! 这几日以来,雨水不断,绵绵缠缠,有了雨水的灌溉,苍茫大地变得温润柔软起来,让小小平城多了几分烟雨江南的朦胧与脱俗。 这一天是平城的赶日,虽然小雨淅淅沥沥,但是街道上却人山人海,比肩接踵,车如流水马如龙。附近村庄的百姓大多前来赶,采办所需的日常用品。 小商小贩们奋力的叫卖着,街道两旁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各种吃食用具,讨人欣喜的小玩意,应有尽有,一一俱。 大街上人声鼎沸,你喧我嚷,叫卖声,讨价声,嬉笑声,吵闹声,汇成一曲人间红尘之歌! 一声刺耳的怒吼顿时响彻天际,路上的行人纷纷向着声音来源望了过去。 “抓住他,臭小,居然敢偷大爷的包!”包铺老板随手撸起一张板凳,向着前方一人登时掷去。 被砸中那人受疼,身躯一颤,却没有停奔跑的脚步,像支离弦的利剑,飞奔而去。 “嘿!”包铺老板低头咒骂一句,招呼了几名伙计,大步踏出铺,向着那人追了过去,便跑边扬扬厉喊:“给老站住,竟然偷我的包,不想活了啊!” “乡亲们,帮忙抓住这个偷贼啊!” 随着包铺老板的吆喝,街上的大多百姓都向着那贼追了过去。众人你追我赶,形成一个偌大的包围圈,不出片刻的功夫,那贼终于被拦了来。 包铺老板一身肥膘,早已跑得满头大汗,他一把抹掉额头上的汗珠,喘气不止。在看到偷贼被拦住之后,恶狠狠的咒骂出声:“真是个贱骨头,好的不学,居然偷东西?看大爷不打死你!” 话音刚落,包铺老板登时踏前两步,一脚用力的踹在那偷贼身上。偷贼重心不稳,被这一脚瞬间踹倒在地。还未等他起身,包铺老板和几名伙计一拥而上,对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这偷贼狼狈的趴在地上,双手紧紧的护住头部,不躲避,也不反抗,在这样的暴打之,竟然连一丁儿点声音都未发出。 半响之后,包铺老板等人或许打得累了,终于停了来,轻蔑的吐了一口口水,狠狠咒骂一声便扬长而去。 围观的人群渐渐疏散开来,这名被打的偷贼吃力的爬了起来。满脸的血污泥垢,看不清楚脸庞,只见他头发蓬乱,衣衫褴偻,身形消瘦,如乱世中飘零的野草,凄凉且无助,却又泛着野草才有的锐利与韧性,这是浮萍于乱世之中的生命力。 他双腿一瘸一拐的向着东城的静安寺走去,步伐阑珊,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摔倒似的。 平城的百姓信奉佛教,多年前的静安寺是整个平城香火最旺的寺庙,但是十年前的一个夜晚,静安寺突然燃起一场漫天大火,寺庙里的僧人皆在那场大火中丧生。因为这场大火燃得太过诡异,城内的百姓说是寺庙僧人佛心不正,招惹恶灵,这才惹得神明发怒,以火刑惩之。之后的静安寺在当时城主的命令之,推翻重建,但是百姓碍于神鬼之说,没有一个人愿意去静安寺祈福许愿。 久而久之,原香火最为旺盛的静安寺越来越衰败萧条,僧人走得一个不剩,寺庙也渐渐荒废来,变成了乞丐窝,平城内的乞丐均是居住在那。 已经临近中午时分,住在静安寺的乞丐们大多已经讨要到中午的吃食。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捧着寒碜的吃食兴高采烈的走进佛堂,这是他们休息之地。每一个人走进佛堂之际,都会意识的望向佛堂左边一角的那个小小身影,神色各异,有轻蔑,有同情,有愤怒,有漠然…… 新来的小乞丐目不转睛的看着角落里的那个身影,只见那人身都藏在破旧的黑袍之,密不透风,什么都看不见。小乞丐乌黑的眸里满满都是掩盖不住的好奇,忍不住出声询问身旁的同伴:“那个人是谁呀?” 被问之人顺着小乞丐的视线望了过去,不禁轻蔑一嗤,“是谁呀?大爷呗!” 小乞丐好奇的看着同伴,不解的问道:“什么大爷啊?” “哼!老最看不惯这种人了,不就跟咱们一样,是个乞丐吗?装什么装?整日在角落里瘫着,要死不活的,看着就碍眼!” “是啊是啊!什么东西嘛,每日都在装死,晦气死了!” “其实他也挺可怜的,记得刚来那会,我偷偷看了一眼,我还记得,那摸样,啧啧,跟个死人一样!” “对啊对啊,我那日也看见了,哎,那双眼睛啊,看着都吓人,跟没了魂似的!” “或许这人出身大户之家,家道中落,这才经不住打击吧!” “怎么来的啊?知道这人底细吗?” “不知道啊,记得是被天煞带回来的,这些日,他就跟死人似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每日的吃食都是天煞去给他弄回来。” “哼,真当自己是大爷啊,还需要人伺候不成?老还真不相信这废物以前出身大户之家,瞧瞧那要死不活的样儿,看着就火大!” “别说了,快看,天煞回来了!” 佛堂内的乞丐大多畏惧的看着门外那个缓缓走进的身影,原喧闹的佛堂霎时变得静谧无声。 天煞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径直向着左边的角落走了去。他小心翼翼的取出怀中的包,白嫩的面皮上还泛着灼灼热气,肉香的味道透过面皮淡淡的充斥在佛堂之内。所有乞丐在看见那个肉包之际,纷纷意识的猛吞口水,眼里泛着晶亮的光彩。 “吃!”没有多余的话,天煞将肉包递了过去,然而,躺在角落里的那人却没有一丝半点反应,仿佛睡着了似的,一动不动。 天煞眉梢一蹙,粗鲁的一把拉起角落里的那人,将包强行的塞进他的嘴里。 口中突然被塞满异物,那人猛烈的咳嗽起来,嘴里的食物部被吐了出来。其余的乞丐们看见那人将肉包就这样吐出来,均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看着吐在地上的包,真想冲过去捡起来吃去。不过,碍于天煞的威慑,没一个人敢轻举妄动。 天煞神色漠然,将剩的半个包再次塞进那人嘴里,刚刚才塞进去,他便紧紧的捂住那人的嘴巴,让他无法将包吐出来。 待那人被迫吞半个包之后,天煞便再也不管他,径自躺在一旁,休息起来。 所有人也不感到诧异,这些日以来,天煞每次都是这样喂食,若非这样,想必那人早已饿死。 午休过后,佛堂再次热闹起来,乞丐圈里的消息来源最为灵通,天南地北,上古今的聊了起来。 “你们说,成国与燕国之间的战争会不会牵扯到平城啊?” “这个可不好说,毕竟平城地处在中间位置,要是那天打起仗来,平城最先遭殃!” “我听闻,成王是为了一个女人而反了燕国呢!”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没想到成王还是个痴情种!” “哼!什么痴情种?依老看,这是英雄气短,栽在女人手里了。这成国能打得过燕国吗?燕国可是雄兵百万,成国才多少兵力?早晚会被灭得一干二净!” 话音刚落,一直如死人般躺在角落里的那个身影不经意之间抖动了一,虽然很轻微,但还是被一旁假寐中的天煞发现了,眼中的异样一闪而过,瞬间便恢复如常。 “那可一定啊,成国有钱啊,天的经济都涉及呢,我要是这辈能这么有钱就好了!哎,还争什么天啊,还愁得不到女人吗?” “你们知道让成王造反的女人是谁吗?” “哎,这就不得知了,肯定是祸国殃民的绝代红颜啊,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女人,成王会反吗?我们至于每日这样担惊受怕,唯恐受战火牵连吗?” “我怎么听闻,成王反燕国是因为老成王和王妃之死呢!” “不会吧,老成王与王妃不是被秦国人所害吗?” 发现身边那人抖动得越来越厉害,天煞眉头紧蹙,厉声喝道:“吵什么吵,部闭嘴!” 话音刚落,满室寂静! 过了良久,天煞顺着那人躺了来,用着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如同往日的每一次询问一样,那人没有半点反应,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一般,毫无生气,静得让人感到害怕,恐慌! 时间一分一秒静静流淌,转眼间就到了傍晚时分,佛堂内的乞丐们大多出去讨食了。天煞缓缓起身,望了那人一眼,便径自走了出去。 在这一日傍晚时分,一队人马缓缓的走向平城的方向。 绵绵细雨已经足足了一日,临近傍晚时分也未能停止。 那是一辆极为普通的马车,四周的护卫也才十名,但是人人神色冷冽,气势卓然,浑身散发着生人忽近的戾气。让人忍不住猜想,位于马车内的究竟是何许人也?这样普通的马车定不是权贵之物,既然不是权贵出行,为何会有这些不同于泛泛之辈的护卫随行呢? 刚刚进入平城之际,一名小厮模样装扮的男恭恭敬敬的弯着身,小声的询问着马车内的人,“主,前方就是平城了,依奴才之见,平城隶属燕国,这里肯定是找不到的,是直接去一个城镇吗?过了平城就是怀南了!” 回答他的是一个坚定而淡漠的声音,“进城了,任何地方都不能放过!” 意料之中的答案,小厮没有半点意外,这一月以来,主几乎是翻遍了燕国的半壁江山,然而,却没有半点收获。 马车缓缓的踏进了平城,停在了一家破旧的小客栈前。小厮毕恭毕敬的弯着身,稍稍掀起门帘的一角,似乎在请示着什么。 “就这里吧!” 小厮得令之后,缓缓走进客栈,这是晚膳时分,然而这狭窄的大堂内却空无一人,看样没什么生意。小厮满意的点了点头,看了眼柜台前打盹的掌柜,轻轻咳嗽一声,以此示意。 掌柜面露不耐的睁开眼睛,不屑的扫了一眼面前穿着寒酸的小厮,口气不悦的说道:“客官住店吗?” 小厮见掌柜态度不耐,也不恼,客气的说道:“夜路难行,想投宿一晚。”随即掏出腰间的钱袋放在柜台上,“这是房钱,你就不要再接别的客人了。” 掌柜见状,顿时双眼发亮,拿起钱袋,稍稍在手中掂量几,满脸谄媚的笑道:“客官,里面请,有什么需要,吩咐小的一声便是!” 小厮笑着点点头,“其他的事不用管,但是记住,别接待其他客人,晚上没有什么事,你不必出现,早些歇着吧!” “是是是,客官怎么说,小的便怎么做,小的这就离开,嘿嘿!” 夜幕渐渐沉了来,举目望去,苍穹之,一片如墨漆黑,像是一头狰狞的上古凶兽,带着嗜血的黑暗力量。 帝君走至窗边,伸手将窗户打开,他缓缓抬头,望向浩瀚的夜空,绵绵细雨依然个不停,让人的心也渐渐变得冰冷湿润起来。 不知这样站了多久,渐渐的,帝君放在窗舷上的手,力道徒然大增,啪嚓一声,木质的窗舷登时破裂。 男人的声音是那么的沙哑,低沉,压抑,带着难以名状的情绪,“你到底在哪里?” 无数个夜里,男人总会仰望苍穹,静静的问出声来。然而,天地之间一片静谧,没有人回答他,唯独他的心在不安却强烈的跳动着。 行风端着晚膳,缓缓走了进来,恭敬的行礼道:“主,该用晚膳了。” 帝君并未转身,沉声问道:“有消息了吗?” 行风忍不住在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这一月以来,他亲眼看见了眼前这位主的转变,第一次觉得他是一个真正有血有肉的人。这个男人在天,在江山,在权利,在对手面前,他从不曾低自己高傲的头颅。然而,他却并非世人所言那般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最起码,他输给了一个女人,而且一败涂地。 行风永远记得,每一日的夜半时分,那一声声沉重而压抑的叹息,那一声声来自心里的呼唤与渴望,哪怕他未曾开口说上一句!但是,却足以让所以人清晰的听见澎湃在他心中的心声! 那是一个情根深种的男人在无力的渴望着,寻觅着,期待着……纵然这个男人是如此的强大到无所不能,但是天间总有一样东西是他无法驾驭的,如同命运,如同缘分,如同爱情…… “随行的一千名暗卫已经部出动,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的。” 帝君径自走到桌前,接过行风递来的热茶,端在手里,并未喝。他静静的坐着,一动不动,神色带着惯有的淡漠,看不出其心中所想。 他就这样坐了很久很久,沉默不语。行风恭敬的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当所有人都认为帝君会如同往常一般一坐一晚之际,他突然站起身来,径自向着门外走去,未曾留只言片语。 行风以及门外的十名护卫见状,急忙跟了上前。 平城是一个小城镇,虽然并未宵禁,但是夜里的街道显得格外萧条,带着雨季时节特有的孤单与伤感。 帝君漫步在平城街头,他神色淡漠,步伐沉着,充满成熟男人的气场与淡定。然而,只有他自己明白,此时的他宛如一个四处流浪,茫然无措的孩,孤单单的游走在人世间,寻觅着生命中唯一一抹无法衡量的存在。 平城是个信奉佛教的城镇,在城中央的菩提广场建立了一个硕大的佛像。每一个人经过这个佛像之际,均是虔诚的鞠躬叩拜,寻求神明庇佑。 细雨缠绵悱恻,淅淅沥沥,不知道在这个凄冷的雨夜里走了多久,当看见那座硕大的佛像之际,帝君突然停了前行的脚步,微微抬头,望向了那个受尽世人膜拜的雕塑。 行风见状急忙上前两步,恭敬的弯着身,说道:“主,平城的百姓极信佛教,这座佛历史悠长,已有百年历史,受尽世人香火。” 夜里的黑,没有半点星光月点,男人的脸藏于夜色之中,神色难明。 行风心中细细思量一番,再次说道:“主乃王之天命,这些神佛之论,自然不屑一顾。” 换做以前的帝君,他的确会冷然看之,不屑一顾。就当行风等人以为帝君就要漠然而过之际,他却做出了一个惊人之举。 行风等人清楚的看到,那个让天世人为之胆寒,让铁血军队为之颤抖的男人,那个世人无法企及,只能奉若神明仰望的男人,那个权倾天,坐拥一方强权的男人,在这座毫无生命的佛像面前,恭恭敬敬的,虔诚无比的弯身来,鞠躬示意。 男人鞠躬之后,缓缓抬起头来,声音带着历来的淡漠与冰冷,“若你真有灵性,必然知我心中所想。若是不能为我所愿,那么你也不必存于世间!” 帝君有生以来第一次将自己的心愿寄予虚无缥缈的神佛之论,他在佛前求的不是天,江山,权利,高位,霸业,心中只是短短祈祷一句——惟愿卿安! 时间一分一秒静静流淌,不知道又走了多久,绵绵细雨还是未曾停,湿冷的感觉让人格外怀恋烈阳的温暖。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人突然现身,对着帝君恭恭敬敬的行礼道:“主,有发现!” 除了帝君之外,所有人均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没有激动,没有雀跃。毕竟,数日以来,他们已经经历了无数次希望,无数次失望,无数次绝望。 不是每一个人都如那个男人一般有一颗强大的内心,能够无数次的接受失望,再到绝望。所以,这样的消息已经不足以让这些人欣喜澎湃。 帝君神色一凝,如同每一次一样,瞬间打破一直以来的淡漠与冰冷,声音都带着几分急切,“走!” 夜已经黑了来,静安寺的乞丐们一个一个的回到了佛堂,每当踏入佛堂之际,都会意识的扫向左边的墙角,那人还是裹着厚厚的黑袍,密不透风,保持着惯有的姿势,像一滩软泥似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夜越来越深了,乞丐们纷纷奇怪为什么天煞还未回来。正当百思不得其解之际,门外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步伐蹒跚,踉踉跄跄,透过微弱的火光,所有人一眼便认出那黑影是天煞。 天煞弯着身,一只手紧紧的捂住腹部,脸上满是淤青,嘴角还挂着鲜红的血滴,他吃力的走向左边的角落,身体顿时一软,就这样瘫坐来。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重重的踹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只泛着油光的金黄烤鸡,鸡肉的浓郁香味顿时充斥在空气之中,所有乞丐均是眼冒红光的看着那只诱人的烤鸡,意识的猛吞口水。 天煞撕胸脯上的最嫩的一块鸡肉,对着那人递了过去。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那人没有半点反应。 这一次,天煞没有粗鲁的将那人拉起来,强行将食物塞进嘴里。只见天煞痛苦的捂住胸口,突然,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满室的乞丐吓得一惊,纷纷向着这边望了过来。 剧烈的咳嗽声响彻整个佛堂,天煞用力的捂住胸口,然而不过徒劳,咳出来的血越来越多,滴滴溅落在肮脏的地板上,漾开一朵朵妖异的血花。 这时,佛堂中的乞丐也发现了天煞的异样,这些人均知平日天煞所得的食物是从何而来,他从不乞讨,不是偷,就是抢,每次都能弄来吃食,但是每一次也弄得遍体鳞伤。 然而,这一次却伤得太重,以至于他未能强撑去。 随着天煞的重伤,佛堂内的乞丐纷纷面面相视,眼眸中泛着**的光彩。他们心照不宣的蠢蠢欲动,望着他手中的烤鸡,猛吞口水。但是,迫于他平时里的狠辣,却无一人敢上前半步,从他手中夺过那只诱人的烤鸡。 然而,乞丐以食为命,对于他们而言,没有什么比食物更加重要。 良久的沉寂之后,一个身形高大的乞丐缓缓的站起身来,常年的饥饿让他的身躯显得格外的消瘦,满脸菜色,双眼如同死鱼一般,毫无光彩。他死死的盯住天煞手中的烤鸡,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 随着他的动作,大多乞丐纷纷站起身来,显得跃跃欲试,容纳上几百人的佛堂,此时如同死亡般寂静无声。就连步伐摩擦在地面上的声响,都细不可闻。 天煞缓缓抬头,冷冷的扫了这些人一眼,嘴角掀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他静静的坐在原地,不闪不躲,沉默不语,只是轻微的咳嗽着。 渐渐的,这群乞丐越走越近,他们停在距离天煞一米的位置,再也没有向前一步。 这时,最开始起身的那名乞丐开口说道:“天煞,你留自己的那一份吧,其余的分给咱们,何必浪给这种人呢?” 话音一落,所有人均是望向角落里一动不动的那人,齐齐面露愤色。 “是啊,天煞,我们不抢你的,但是,把其余的给我们吃吧!” “这人又不是没手没脚,况且你们无亲无故,何必为了两个人的吃食,每日弄得一身伤呢?别管他了吧!” “老早就看不惯这废物了,妈的,都成乞丐了,还装什么清高?他要是有身份之人,那老就能成皇帝了!” 天煞冷冷的看着这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半响之后,他突然嘲讽的笑出声来,眼眸中寒芒一闪而过,淡淡道:“我不给又怎么样呢?” 这群乞丐闻言,顿时一愣,其中一人恶狠狠的开口道:“你要不给,那我们只能抢了,至于你那一份,也别想得了!” “哈哈哈!”天煞笑得越发狂妄起来,这样肆无忌惮的笑声让这群乞丐头皮发麻,心里莫名的涌出一丝惧意来。 “今日你们既然胆敢抢我的东西,那么只要我天煞不死,还活着,到时死的就是你们!” 那个身形高大的乞丐缓缓走上前两步,冷冷说道:“既然这样,那你去死吧!大家一起上,杀了他,食物大家一起分!” 然而,却没有一个敢于上前一步,天煞眼眸中释放出来的寒意太过逼人,像是一把久经风霜的利刃,有着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狠戾与决绝,让人心生胆寒,不敢造次。 “上啊,怕什么?他就一个人,难道我们还奈何不了他吗?大家有多久没吃肉了,看见了吗?闻见了吗?那是肉啊!” 食物对于乞丐而言是最有煽动力的力量,这样一只烤鸡在权贵眼中根不屑一顾,甚至算得上是寒酸的食物,但是却足以让这些生存在最底层的乞丐以命相搏! 乞丐们一个一个的蠢蠢欲动,越发显得跃跃欲试,脚的步不受控制的向着前方一步一步的缓慢挪动着。 天煞登时站起身来,牢牢的护在那人身前,对于这群为食物而疯狂的乞丐,他一句话都未曾多言,双拳紧握,防范之意溢于言表。 欲从天煞手中抢食物的乞丐足足有二十几个之多,天煞不过区区一人,根无力阻挡这些人的掠夺。 随着第一个人的率先动手,其余的乞丐纷纷一拥而上。 野蛮的,粗鲁的,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奔向那只泛着油光的烤鸡。 天煞就身受重伤,在放倒几个乞丐之后,身体里再也没有一丝拼搏的力量,手中的烤鸡被这群乞丐野蛮的夺了过去。 二十几名乞丐几就瓜分这只烤鸡,带着意犹未尽的余味。然而,满脸满足的他们当触及到天煞那双如同利刃般锐利的眼眸之际,不由自主的生生打了寒颤,一种瞬间震慑灵魂的不安让他们滋生了浓浓的惧意。 一名乞丐向着瘫坐在地面上的天煞缓缓走进,眼眸里泛着凶狠的光,他一语不发,只是步步紧逼,此举之意溢于言表。 未天煞伤好之后,心生报复,这名乞丐在这一刻起了浓浓的杀意。 挣扎在阶级最底层的他们就是世道的悲哀,人命如草芥,卑贱飘零!当社会有了阶级之分,有了地位之别,那么人的生命也开始变得价码化起来。 贱民如乞丐,有时还比不上一只烤鸡,比不上权贵之家的一条狗,一只猫。 例如今夜,当同等阶级的他们为了一只烤鸡能够心生歹意,杀了另一个人之际,那么,这个世道就已经开始变得可怜,变得悲哀! 随着这名乞丐的举动,分过烤鸡的其余人也纷纷走了上来,整个佛堂静谧无声,唯独压抑的,惊恐的,慌乱的呼吸不停喘息着。 眼见这群人越走越近,天煞吃力的想要爬起来。每当他就要站稳之际便重重的摔倒在地,然后再吃力的起身,再摔倒,再起身,如此反反复复…… 长期的饥饿让这群的乞丐的拳头并没有多大的力量,然而,当人的心有了置人于死地的狠辣之际,纵然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也能杀死一个身形彪悍的大汉。 天煞狼狈的趴在地上,双手双脚无力的舞动,带着脆弱的反抗。一群乞丐一涌而上,拳头一一的落在他的身上,发出嘭嘭的声响,让佛堂内的部分乞丐齐齐回过头去,不忍再看。但是,却没有一人出声阻止这场**裸的杀戮。 不知道被踢了多少脚,挨了多少拳,天煞渐渐没有了挣扎的力量,身因为疼痛,不停的猛烈颤抖起来,然而,他硬是连哼一声都不曾。 鲜血是一种能够让人疯狂的力量,当那抹鲜红充斥满人的眼眸之后,这些乞丐人性里的最后的一丝冷静与善意都会烟消云散。 天煞所躺之处,满满都是鲜血横流,这样刺鼻而熟悉的味道唤起了那个一直如同死人般一动不动的身影。 那人惊恐的缩在墙角,身颤抖不止,一个劲的紧紧的靠近墙壁,张徨失措的寻求着最后一丝庇护与安宁。 这群乞丐俨然发现了那人的举动,他们停了对天煞的殴打,向着那人一步步缓缓走进。 被打得毫无反击之力的天煞发现这群乞丐的意图之后,他艰难的向着那人爬了过去,以身为盾,坚定不移的护在那人身边。 此时的天煞格外狼狈,满脸淤青,鲜血泊泊而出,带着几分凄惨的同时也多了些许狰狞,他死死的瞪着这群即将动手的乞丐。没有怒吼,没有咆哮,没有质问,没有求饶,只是这么狠狠的瞪着! “杀了他们,若是他们不死,会报复我们的!”当看到天煞眼眸中毫无掩饰的狠戾之际,一名乞丐狠辣的说道。 他的话得到了这群乞丐的认同,整个佛堂内恶胆翻飞,杀意弥漫。有些乞丐均是吓得躲了起来,不忍再看。 眼见这群乞丐就要对着两人一拥而上,生命在一刻徒然变得脆弱起来,像是一根飘零的野草,遭遇了猛烈的狂风,快要折断了单薄的枝芽。 上天似乎不忍看见这残忍的一幕,就在这时,几个如同旋风的黑影一闪而进,刷刷几声,刀剑出鞘,划破皮肉,鲜血四溅! 哐当! 几具无头尸体瞬间倒,头颅离地,掉落在地,发出咚咚的声响。随着突如其来的死亡,佛堂之内刺耳的惊叫声一片,响彻天际。 然而,随着这些黑影的动作,刀光剑影,鲜血横流,惨叫连天,围住天煞及那人的这群乞丐还未来得及反应同伴之死时便已经命丧黄泉。 片刻之间,二十几名乞丐部命丧刀,刺鼻的血腥味浓浓的充斥在偌大的佛堂之内,带着死神压顶的惊惧与煞气! 随着这群黑影的动作,整个佛堂早已乱作一团,人人惊恐嚎叫,紧紧依偎,如同看见地狱恶魔一般望向这群黑衣人。 就在这时,这群杀人面不改色黑衣人纷纷恭敬的朝着佛堂大门伏地而跪,宛如王者手中的利剑,在杀人夺命之后静静的回到剑鞘! 随着这群黑衣人的动作,佛堂内的乞丐们不约而同的向着大门处望了过去。 透过微弱的火光,只见一个伟岸的身影缓缓走进。 来人一身月白色锦衣华服,腰系紫黑蚕丝腰带,上面以金色丝线绣着一条狰狞的巨龙,龙头仰天长啸,似欲腾空飞起,带着天地为一天的浑然霸气。身披纯黑大氅,黑白相印之间风华万千,贵气逼人。 高贵的黄金靴缓缓踏上满是尘土的地面,淡漠得毫无温度的寒眸一一扫向佛堂众人。在触及到那双眼睛之际,这些人均是吓得一惊,宛如惊见来自地狱的王者,惶恐的垂头颅,顷刻间忘记了之前的惊叫。整个佛堂霎时陷入死一般的静谧无声。 “参见主!”数名黑衣人齐声行礼道。 来人恍若未觉,寒眸如同锐可透骨的利剑,射向佛堂内每一个人。 眸光牢牢的锁住角落里那个轻微颤抖的身影,他缓缓走了过去。当他向着这方走来之际,原护住那人的黑衣人们一把提起地上天煞,然后恭恭敬敬的退至两旁,让出一条路来。 帝君走得很慢很慢,步伐很轻很轻,却不失沉稳。在靠近那人之际,他蹲身来,名贵的月白色锦衣华服铺满一地,一如男人内心汹涌澎湃的洪流,肆意弥漫。 骨节分明的大手就这样伸了出去,眼见就要触碰到那人。这时,被黑衣人提到一边的天煞见状冷冷喝道:“你干什么?” 话音刚落,数把还泛着鲜红血液的刀刃就这样冰冷的架在天煞的脖上。其中的一名黑衣人一拳重重的挥在天煞的胸口处,力道刚猛雄浑,如一道巨石压在身上,闷痛难耐。 天煞紧紧的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溅而出,他不禁闷哼一声,倒坐在地。双眼泛着犀利的光,冷冷的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帝君看都不曾看他一眼,他伸出手来,那双握刃杀人,谋划天疆土的手此时带着别样的温柔,宛如春风拂面,柔和的,舒缓的,小心的,忐忑的握住那人的肩膀,将被遮于黑袍的脸轻轻的抬了起来。 当帝君伸手触碰到那人的脸颊之际,心中一惊!冷,好冷!整个身体里没有一丝温度,仿佛身的血液都凝了一般,透过指尖上传来的触感,帝君感到一股透穿灵魂的凉意与绝望! 那人身体软绵,如同湿润的泥土,没有一点硬朗的力量,帝君轻易的就将那张脸抬了起来。 消瘦的脸颊上满是泥污,看不清楚真切的容颜。然而,帝君在看到那张脸之际,浑身一震,素来淡漠的双眸里泛着灼人的光芒,比那日月星辰还要耀眼几分。 短暂的欣喜之后,帝君感到一种缓慢却刻骨的刺痛,只为那双空洞的眼眸,那眸里黯然无光,已经没有了对生命的渴望,只有让人为之动容颤抖的绝望心伤。 这一刻,帝君生平第一次,无法控制自己心中汹涌澎湃的情绪,胸腔内翻滚着翻江倒海,劈风斩浪的杀意! 此刻的帝君只想用无尽的杀戮来填满内心的痛楚与愤怒!记忆中那样张扬不羁的女此刻被伤得只剩一个支离破碎的躯壳,灵魂早已遗失在那些权谋与杀戮之中! 帝君半跪在地,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半响之后,他伸出双手,紧紧的拥住他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他抱着那么紧,那么用力,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男人如同一座浑厚巍峨的大山,带着硬朗的温柔,轻轻的在她耳边低声轻语:“没事了!” 行风一直以为历经那么多失望绝望之后,当主找到她的那一刻会欣喜得失态忘形,会欢呼,会呐喊!然而,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当这一刻真正来临之际,那个男人只是轻声说——没事了! 这一变故,让佛堂内的乞丐们纷纷惊得忘了言语,忘了呼吸,屏气凝神的看着这一幕幕,怎么也无法想象这个如同死人一般的乞丐会与此等大人物牵上瓜葛! 帝君小心翼翼的抱起金之南,缓缓起身,向着门外走去,当越过天煞之际,他突然停脚步,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当触及到帝君眼神之际,素来桀骜不驯,以狠戾闻名的天煞竟然感到一股来自灵魂的惊悚。在这种强大上位者的震慑之,让人无法兴起反抗的念头。 不过片刻之间,帝君便收回目光,对着身后的行风淡淡吩咐道:“除了他,余的一个不留!” 行风闻言恭敬的点了点头,他神色莫名的看了天煞一眼,开口说道:“主,以奴才之见,以防有关姑娘的消息外露,这个人也留不得的!” 行风怎么也想不明白素来杀人如麻的主为何会对这人另眼相看?是怜惜这一条生命?以无尽的杀戮横行天的权擎王怎会怜惜世人性命? 然而,当行风意识到自己竟然胆敢对主之令提出异议之后,他顿时吓得一惊。还未等他开口请罪之际,那人的声音再次淡淡响起:“他救了她!” 是啊!他救了她!也救了自己! 片刻之间,还未等这群乞丐反应过来之际!数名黑衣人一拥而上,手起刀落之间一条条生命转眼即逝,漫天的杀戮,疯狂的鲜血,无助的呐喊,随着最后一声叹息,沉沦在无尽的黑夜之中,伴着湿冷的雨水消失风化。 当帝君抱着金之南回到客栈之际,经过菩提广场的时候,他意识的望向那座偌大的佛像,男人的脸藏于夜色之,神色莫名难辨! ------题外话------ 哎呀呀……实在不能虐太久了,太久了,你们都跑光了!好了,终于找到了…… 第087章心若死灰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跨越炎热的夏季,阔别伤感离别的秋,转眼已经是寒冬时节! 夏国地处龙洲大陆东边地界,这里一年四季暖如春夏,气候宜人! 夏国帝都明煌城随着国之昌盛,也越发繁华鼎盛起来。纵然在这寒冬腊月时节,气候仍然温和柔媚。夏皇宫外的蔷薇广场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各地的游散诗人集聚一堂,舞文弄墨,妙笔生花,好不风流惬意! 一辆奢华至极的马车缓缓的从皇宫内行驶出来,身后尾随上百名身着铁甲的士兵,人人神色淡漠,气势凛然,腰间的佩刀在烈阳的照耀下泛着犀利的锐芒,让人不敢直视。 行人在看见那辆马车之际,均是惶恐避让,退至道路两旁,恭恭敬敬的伏地而跪,无声的臣服在霸气凛然的王者之风下! 直到马车已经越过蔷薇广场,渐渐消失在明阳街的尽头,所有人才缓缓站起身来,面带崇敬的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权擎王帝君对于夏国人而言无疑是神明一般的存在!这个男人以强大的实力,铁血无情的军事手腕硬生生的将夏国疆土一阔万里,与当世两大强国比肩而立,形成三国鼎立的政治局面,让曾经备受轻贱的夏人站了起来。 纵然未曾黄袍加身,纵然未曾登上九五之尊。但是,帝君仍然是横霸夏国的无冕之王,举国上下无不臣服,马首是瞻! 权擎王府不似其他权贵的府邸那般金碧辉煌,奢华大气,但是占地却极广,沾染王者之绝然风采的庞然建筑泛着冰冷而锐利的寒芒,宛如一把凌驾在天地之间的利剑,射向苍穹之下每一道妄图侵略的叵测。 马车稳稳的停在府邸面前,行风恭敬的弯着身子,掀起门帘,帝君缓缓走了下来。 他一身黑色锦衣华服,熨帖般穿在身上,腰系月白色蚕丝腰带,浑身散发着凛冽透骨的漠然。王府李管家见状,急忙迎了上来,恭敬的行礼道:“参见王爷。” 帝君点了点头,沉声问道:“今日如何?” 李管家闻言,神色一变,苍老的脸上满是恐慌,断断续续的回道:“和……和往日……一样!” 帝君神色越发冷冽,刀锋一般的眉紧紧蹙着,径自向着府内走去。 随着他的走进,满府的奴才婢女跪满一地,恭敬行礼。 越过府中的花园,帝君径自向着后院走去。步入眼帘的是一个偌大的温泉湖,湖面碧波荡漾,烟雾云绕,碧绿的荷叶上滚动着一颗颗露珠,在金色的阳光下下泛着晶莹剔透的光彩。 九月阁的婢女云儿见到帝君正欲行礼,帝君伸手止住了她的动作,示意她先行退下。 高贵的黄金靴子缓缓的踏上洁白的丝绒地毯,静默无声。帝君越过琉璃屏风,慢慢的向着床边走去。 宽敞的紫木雕花大床上,一名女子无力的靠坐床角处,双手环抱住双膝,形成婴儿似的自我保护姿势。一身单薄的内衣宽松的罩在她的身上,越发显得消瘦无比,双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神色空洞得令人感到绝望。 帝君拿起一旁的白貂大裘,轻轻的披在女子的身上。整个室内一片安静,连同呼吸都变得轻微起来,时间一分一秒的静静流淌,转眼便到了正午十分。 云儿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外,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屋内的情况,壮着胆子问道:“王爷,正午了,今日还是在这里用膳吗?” 帝君淡淡的点了点头,这几月以来,他只要一有时间就会过来陪着她。 浓郁的香气充斥在空气之中,为静谧的房间增加了一丝烟火之气。 帝君盛了一碗清粥,端到床边,用汤勺捣鼓几下,热气腾腾,香气萦绕,“喝点粥。” 才到府中那会,金之南根本无法进食,吃多少吐多少,好几次因为绝食而命悬一线。府中的所有人均记得,在数月前的那几个夜晚,当她缓缓倒下,气若游丝时,男人如同野兽般的疯狂,在他滔天的惊怒之下,权擎王府无声的惊悚颤抖。 多次命悬一线,游走阴阳,多次绝处逢生,夺回性命。后来,每一次用膳,均是帝君强行将食物灌进她的嘴里,若非如此,想必金之南早已命丧黄泉。 在数次被强行灌食之后,金之南的进食情况渐渐好转,不过,每一次用膳,她都只会木讷的张嘴,爵嚼,吞咽,闭嘴。如此反反复复,再也没有一点进展。 苍白无色的唇下意识的张开,帝君将清粥喂了进去,爵嚼,吞咽,喂食,周而复始。 过了良久之后,小小的一碗清粥才勉强喝完。帝君接过云儿递来的白巾,轻轻的擦拭着女子的嘴角。 “今日天气极好,我带你出去走走。” 数月以来,两人之间的沟通从来只有帝君一人自言自语,那些日日夜夜里,金之南从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她没有思考,没有情绪,没有感情,仿佛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徒留下一具残败的躯壳。 这一日,骄阳似火,洒下万丈金光。气温带着春夏的温和暖热,整个花园生机盎然,孕育着初春的嫩芽。 琉璃亭矗立在温泉湖边,微风从四面吹拂而来,宛如一双温和的手轻轻撩拨着支离破碎的心房。清幽淡雅的荷香伴随清风肆意风扬,让人霎时神清气爽。 下侍搬来一张名贵的贵妃椅,上面铺着厚厚的柔软狐毛垫子,帝君将金之南放在贵妃椅上,接过云儿递来的蚕丝棉毯,温柔的替她盖上。 这几月以来,帝君也常常带金之南出来走动,但是却是第一次到府中的花园里。 一直以来如同木偶的女子在看到那烟雾袅袅,满池荷花的温泉湖之际,空洞的眸子里忧伤一闪而过。 她的家,曾经也有一个温泉湖,上面也种满了荷花,在冬季时节,荷花仍然迎寒怒放,香气沁人心脾,四周如梦如幻。那是金之南最喜欢的景色,如同没有纷争的世外桃源。 在那个温泉湖边,金之南有多太多毕生难以忘怀的温情! 四岁那年的她调皮捣蛋掉入湖中,娘亲心疼得轻泣出声,爹爹则是又气又怒,然而,这漫天怒气最终抵不过女儿狡黠一笑。 五岁那年,她在湖边认识了那个轻狂的少年,那一年的成玄奕才不过九岁左右,随成王前来府中恭贺爹爹三十大寿,那时的成王回京已有两年光景。在当时的金之南看来,成玄奕不过九岁大的小屁孩儿一个,偏偏自大得目中无人,嚣张跋扈! 那时他们第一次动手打架,结果成玄奕被她揍得鼻青脸肿,为此,爹爹狠狠的骂了她一顿。本该结下梁子的两人,随着日后的相处,竟然臭味相投,越发惺惺相惜起来。 他们经常在湖边你追我逐,嬉戏打闹。还是孩童的他们相约一起逛赌场,妓院,逗各府千金少爷,扰得真个帝都城内乌烟瘴气。 那些记忆对于金之南而言已过多年,然而,她却觉得仿佛那些过往仍然历历在目,仿佛昨日才发生过一般。 不要再想了!不能再想了!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失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帝君敏锐的发现了金之南空洞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忧伤,他激动的握住金之南的手,心中的喜悦澎湃的充斥在胸腔,只觉得激荡难平,久久不能言语。 这是数月以来,金之南第一次有了一个正常人类该有的情绪与表情。哪怕她所体现出来的是让人无法接受的忧伤,最起码证明她还活着,哪怕是悲伤的活着。她不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在空洞的躯壳之下还残留着最后一丝人类的气息。 太多太多的激荡最终化成一道低沉的声音,帝君没有激动,没有呐喊,没有欢呼,他只是带着如释重负的叹息,沉沉的说道:“真好!” 是啊!真好!哪怕她所表现出来的仅仅只是一抹忧伤,但是却让帝君看到了新生的希望,哪怕实现那个希望的过程是如此的漫长,如此的飘缈! 当那抹忧伤逝去之后,金之南再次变得空洞麻木起来。 帝君的手很宽厚,很温暖,牢牢的包裹住金之南的小手。然而,这股力量终究是暖不了心若死灰的她。 “你喜欢这个湖吗?” 回答他的是轻微的风声,沁人心脾的馨香,唯独没有听到记忆里那个桀骜的声音。 嘴角突然漾开一抹动人心魄的浅笑,宛如在平静的湖水中投下一颗小小玉石,荡开一圈圈涟漪。此刻的帝君是如此的温柔,他握住金之南的手,指尖轻轻的摩擦着她的掌心,轻声说道:“这湖真美!” 整整一个下午,都是帝君一人在自言自语,他时而浅笑,时而沉思。虽然数月以来,府中的下人已经不止一次看见情绪如此丰富的主子,但是每一次仍然让这些人大跌眼镜,诧异不已。 在帝君的命令之下,金之南的身份是权擎王府的秘密,对于她的存在绝对是一种不能提及的禁忌!是以,除了权擎王府的人以外,想必世人均不会知道名震天下的权擎王府住着一个失魂落魄的女人,而这个女人竟然会成为堂堂雄霸东边的夏国无冕之王——帝君,一生中无法承受的生命之重! 命运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如同置身于情爱之中的女子,她多情,善变,任性,狡黠!当金之南家破人亡,绝命天涯之际,龙洲大陆上铺满了滔天巨网,只为寻她! 然而,最终找到她的却是帝君!缘分如此的妙不可言,让人感慨万千! 多年后,金之南总会想起那一年的惊变,很多时候她都在想,如果当时找到她的人不是帝君,那么此刻的自己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人生惊变,命运多转,时过境迁,尘埃落定之际,挣扎于红尘俗世的他们徒留下一声长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西下,天边一片霞光韵染,透过轻盈的白云,光芒四处绽放,宛如一朵垂暮的花,怒放着即将凋萎时最后的一抹绚丽! 随着最后一抹霞光的消失,漆黑如墨的夜幕缓缓降临。浩瀚的苍穹之下,漫天星辰闪耀,月光皎洁,照得大地微微发白。 漆黑的夜晚,显得格外宁静,夜幕之下的权擎王府不似其他权贵之家一般灯火辉煌,亮如白昼。整个王府沉浸在如墨的漆黑之中,唯独照明的灯笼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然而,却无人敢于忽视这抹微弱之下的犀利。 如同每一次一样,云儿将膳食端至九月阁的卧房内。烛台上的烛火微弱的跳动着,透过暖暖的烛光,地面上倒影着一个伟岸的身影。 云儿恭敬的福了福身子,然后将膳食放在八仙桌上,一切放置妥当之后,开口说道:“王爷,请用晚膳。” 帝君挥了挥手,示意伺候在旁的几名婢女退下。云儿拉上雕花木门之后,整个室内只剩下帝君与金之南两人。 从琉璃亭回来之后,金之南便沉沉睡去。数月以来,她清醒的时间很少很少,像今日在温泉湖边坐了整整一下午,更是从没有过的现象。 人的潜意识有着自我保护功能,过往的记忆太过忧伤,沉重,血腥,金之南下意识的选择永无休止的沉睡。 无数次从梦魇中惊醒,无数次在清醒之后再次放纵沉睡,再惊醒,再沉睡,反反复复,日复一日。 时间一分一秒静静流淌,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燃至一半,如同眼泪的蜡滴流满整个烛台,有种别样的伤感。热气腾腾的晚膳早已冷却,静静的摆放在八仙桌上,一如往初。 金之南睡了很久很久,梦里的她仍然如同清醒时一样的空洞,麻木,像是一具静静躺着的死尸,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帝君很害怕她的沉睡,每当她沉睡的时候,帝君总有一种她会在梦中离开的感觉。这一觉,金之南睡得并不安慰,表情一如既往的麻木,只是身躯渐渐轻微的颤抖起来。 坐在床边一直静静看着她的帝君发现了异样,他紧紧握住锦被下的小手,缓缓的俯下身去,轻轻的靠在她的耳边,如同情人之间的吴侬软语,带着缠绵悱恻的温柔,“别怕!有我呢!” 或许因为梦魇太过可怕,以至于如此的温柔也未能安慰睡梦中的女子。她的身子颤抖得越发猛烈起来,贝齿紧紧的咬住毫无血色的双唇,身子蜷缩为一团,苍白的脸上满满都是密密麻麻的细汗。 只有在她沉睡之际,帝君才有拥住她的勇气,他轻轻的抱住她,一遍一遍的在她耳边低声细语:“别怕!别怕!” 消瘦的身躯紧紧的依偎在男人火热的怀里,帝君伸出手来,想要去抚平那紧紧蹙着的黛眉,这一刻的帝君如此的真实,真实得让人能够清晰的看见他眼眸里翻滚的疼惜与深情。 眼见那只手就要触碰到女子的黛眉,一声沙哑却沉重的呢喃让帝君生生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就这样僵硬的停在半空中。 “成玄奕!” 金之南的呢喃是如此的轻微,如此的低不可闻。然而,这很轻很轻的三个字却犹如惊雷一般打在帝君的心上,让这个强大的男人感受到了凌迟之痛。 帝君如此骄傲自负,在他有生之年,他从未觉得自己会输给任何人。但是这一刻,他有了一种渗入灵魂的挫败感,不曾与对手一战,便已经败下阵来。 停在半空中的那只手僵硬了很久很久,最终,那只手依然温柔的去抚平那紧蹙的黛眉。没有迟疑,没有犹豫,是如此的果断,如此的温柔。 帝君是一个充满了力量的男人,他有着一颗最为清明且坚强的心。他成熟,睿智,强大,并且勇敢。当他确定自己的心意之后,他从不逃避,从不畏惧,更不会挣扎,在他看来,那是懦夫的行为。 他的心纵然冷血薄凉,但是那里有着一片辽阔的天地,姿态无尽广博,装得下万千河山,天下经纬,更装得下属于男人的爱恨痴缠,哪怕这份爱情留给他的只是决绝,冷漠,凄凉,废墟…… 这是一种属于真正男人的博大情怀! 这一晚,在帝君的怀中,浑浑噩噩的金之南一直叫着那个男人的名字,而帝君依然紧紧的抱住她,让她静静躺在自己的怀中,清晰的,刻骨的听着她一声又一声呢喃。没有人知道他那时的心境究竟如何?这个答案终将随着生命的消失,岁月的流转而消散在天地之中。 烛火终于在这一刻悄悄燃尽,如同眼泪的蜡滴流满一地。窗外银白的月光顺势洒了进来,沉浸在月光之中的男人神色莫名,看不出其心中所想,唯独那双拥住女子的手是如此的坚定不移! 夜晚时光飞逝,转眼之间已经到了下半夜。 帝君依然紧紧的抱住她,月光并不明亮,在没有烛火的房间内能见度并不高。然而,在这模糊的夜色下,帝君将怀中的女子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任何征兆,在这一分一秒中,金之南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眸子一如既往的空洞麻木,她就这样醒着,木讷的看着天花板,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什么都没有。 帝君轻轻的放开了她,这样一个相拥,因为金之南的空洞,变得毫无意义起来。没有撞破之际的尴尬,羞涩,只有恍若未觉的麻木。 帝君径自起身,向着门外走去,似乎在小声的交待些什么。片刻之间,云儿将早已冷却的晚膳撤下,从厨房内端了一碗清淡的肉粥,放在八仙桌上之后,便退了下去。 他将金之南抱起身来,放在一旁的软榻之上,替她盖上金丝棉毯,然后端起白玉瓷碗,轻轻捣鼓几下,热气腾腾,香气弥漫。小小的勺子里盛满了肉粥,帝君轻轻吹了几下,待温度合适之后慢慢喂向金之南。 木讷的张嘴,爵嚼,吞咽。良久之后,小小一碗肉粥才勉强吃了下去。 放下白玉瓷碗,帝君端起一旁早已储存的热水,将洁白的棉巾侵湿之后,替金之南擦拭脸颊。做着从未做过之事,帝君的动作显得格外生涩,笨拙,却不失温柔! 金之南就这样半躺在软榻上,双眼空洞的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做完这一切之后,帝君将金之南抱回床上,为她盖上锦被。女子一语不发,静静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望着天花板。眼见金之南不曾入睡,所以,帝君并未离开,他静静的坐在床边,眼眸深深,就这样看着面前的女子。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男人强大的内心,过了良久之后,男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疲倦,透过窗外的风轻轻扬起。 “我该拿你怎么办?”如同每一次一样,没有人回答他。 静!太过安静!静得能够听见男人澎湃的心跳声,带着声嘶力竭的呐喊。 天空渐渐泛起一层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破开层层云雾,洒下万丈金芒。 在清晨时分,金之南再次沉沉睡去,在她睡着之后,帝君也离开了九月阁。 日子一天一天缓缓流逝,转眼就到了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天色将黑之际,宽阔的街道两旁火树银花,彩灯闪烁,让原本漆黑如墨的夜空霎时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鞭炮连天。夜晚的明煌城沉静一片喜红之中,大街上人山人海,擦肩接踵,热闹喧天。街边的小贩扯着嗓子奋力的叫卖起来,无数讨人欣喜的玩意,一一俱全,应有尽有!玉器古玩,名家字画,脂粉香药,入目之余,应接不暇,眼花缭乱! 蔷薇广场上,搭建着好些个硕大的舞台,歌舞,杂耍,乐曲全都齐齐汇聚到一处。 在新年即将到来之际,整个明煌城陷入了莫大的欢愉之中。 自权擎王府建立以来,帝君从未让下人们准备过年事宜,逢年过节也不张灯结彩,全府同庆,一年四季权擎王府一如既往的单调肃然,如同没有彩色的黑白水墨画。 这一日,帝君从皇宫回府之际夜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当他的马车缓缓行驶到府外时,李管家急忙迎了上去,恭敬的行礼道:“参见王爷。” 这一次,帝君并未径自离去,他矗立在大门外,抬头望向不远处灯火辉煌的夜空,漫天烟花直冲云霄,绽放出五彩缤纷的色泽,遥遥可听见震天的喧闹声。 “过年了吗?” 李管家闻言急忙回道:“是的,王爷,今儿个正是大年三十呢!” 帝君仍然望着那片绚丽夺目的夜空,良久才收回目光,他踏步走进府中,望向了九月阁的方向,目光瞬间变得温柔醉人起来,沉思半响之后,淡淡道:“既然是过年,那府中也准备准备吧!”说完,径自离开。 李管家木讷的站在原地,内心震惊不已,久久不曾反应过来。这么多年以来,权擎王府从未过过任何节日。想来也对,让帝君这种人去过那些节日,想想都觉得有些怪异与好笑。 但是,当众人都习以为常之际,今日主子居然让他们为过年而准备准备? “李管家,王爷让你准备呢,都这会了,你还愣着干嘛?”行风率先回过神来,推了一下愣愣的李管家,道:“这会已经很晚了,要是时辰过了都还未准备好,那这年是过还是不过了?” 李管家这才回过神来,当下猛地一拍大腿,“哎,老朽都愣神了!我这就去安排下人们张罗起来,这可是府中的第一个新年啊,定要办得好好的,呵呵!”说完,火急火燎的跑开了。 帝君向着九月阁的方向走了过去,刚刚才踏进院子就看见云儿正端着晚膳走来,见到他急忙行礼道:“参见王爷。” “姑娘还没用晚膳吗?”帝君眉峰轻轻一蹙,吓得云儿顿时一惊,惶恐的说道:“回王爷的话,姑娘这会才睡醒,所以晚膳便迟了些。” 帝君没有说什么,他轻轻的走进卧房,越过那扇琉璃屏风。金之南静静的躺在床上,双眸一如既往的空洞麻木,她怔怔的看着空旷的天花板,一动不动。 帝君轻轻的将她扶起身来,一身单薄的丝绸内衣宽松的罩在她的身上,显得身形越发消瘦。接过云儿递来的白貂大氅,紧紧的披在金之南的身上。 “今日是大年三十,我想,你每一年都会过这个节日吧!”坐在床上的女子没有一丝反应,恍若未觉,帝君拉起她冰凉的小手,辗转摩擦,温柔的说道:“这一年,我也会让你如往常一般。” 正在这时,府中突然响起一声声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帝君一愣,顺着门外望了出去,一道明黄的光束霎时冲天而起,最终停在漆黑如墨的夜空,砰地一声炸开一朵朵绚丽璀璨的火花,五光十色,耀眼灼人。 帝君让人将软榻抬到院落里,然后将金之南抱了出去,他半蹲在软榻边上,名贵的紫金色长袍铺满一地,沾染少许尘埃。 “你看!”嘴角不由自主的漾开一抹动人心魄的浅笑,眼眸深深,似平静的汪洋大海,能够吸尽世间万物,“好看吗?” 金之南就这样静静的半躺在软榻上,双眸空洞得令人心惊,没有反应,没有言语。那双如浓墨般漆黑的眸子闪过一瞬间的黯淡,霎时便恢复如初,浅浅轻笑,柔情似水。 两人就这样静坐良久,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也无法让他们的心变得火热沸腾起来。 就在这时,李管家从院落外急急跑了进来,恭敬的行礼道:“参见王爷,兵部尚书,礼部尚书,内阁大学士,平原侯,七皇子,太子殿下,均携重礼到了府中,来恭贺王爷新年之喜。往些年府中从未过过佳节,这些人也不好前来。这会想必是见府中鞭炮连天,所以才寻思着上门恭贺王爷。” 嘴角那抹浅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告诉他们,本王今日不见客。” 意料之中的答案,李管家恭敬的点了点头,缓缓退了下去。丝毫不觉得数位大臣,一位皇子,当今太子被拒之门外有何不妥,可见权擎王府在夏国完全是高于一切的存在,甚至凌驾在皇权之上! 随着李管家的离去,整个院落再次陷入了一片静谧。 鞭炮声越大,烟花越璀璨,便显得人的心更加的孤单寂寥。帝君缓缓抬头,看向金之南,轻声说道:“我带你出去走走,去看看我大夏的除夕夜,可好?” 一如既往的静谧,金之南依然静静的半躺着,沉默不语。帝君招来一旁的下侍,吩咐几句之后便抱着金之南向府外走去。 大门处停着一辆平淡至极的马车,当门帘掀开那一刻,才发现车内的奢华。一眼望去,宽敞的车内铺满一片名贵的白狐地毯,狐毛柔软顺滑,踩在上面无声无息。靠坐绵软,以丝滑的桑蚕丝为面,上绣一朵朵清幽雅洁的荷花,色泽鲜艳,极其生动。靠坐前是一张红木茶几,上面摆着一些可口的糕点,桂花糕,红枣糕,百合糕……足足十种之多。 帝君抱着金之南上了马车,将她放在靠坐上,替她盖上柔软的棉毯。金之南如同没有一个生命的娃娃,就那样安静的坐着,一动不动。 马车缓缓的行驶向蔷薇广场的方向,虽然马车密不透风,但是依然能够感受到沿途的喧闹氛围。与这种氛围格格不入的两人在马车的驱使之下,渐渐到了蔷薇广场。 帝君掀开厚重的窗帘,温和的风轻轻的吹拂进来,虽然是冬季的夜晚,但是却带着春夏的柔和,被清风沐浴之际,让人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蔷薇广场热闹喧天,人声鼎沸,繁华盛世之下吟唱着一曲人间欢歌。透过车窗,不远处正在表演杂耍,只见那人身形矫捷如狸猫,在特别搭建的异形高台上上串下跳,做着各种惊险刺激的动作,迎来一阵阵兴奋的呐喊叫好声。 “想下去看看吗?”帝君拉了拉金之南身上的棉毯,轻声说道。 一如既往的没有回答,帝君从未放弃过与她的交谈,他自顾自的说道:“我们下去看看吧!” 帝君将金之南抱下马车之后,搀扶着她走向人群之中。这是数月以来,金之南第一次站在地面上,脚下虚浮无力,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感。 这一次,帝君并未抱着她,她总有一天是要自己站起来的,但是,他却紧紧的扶住她,宛如一棵参天巨树,让她走得更远,更稳,直到最后彻底的站起身来。 在热闹非凡的人群之中,金之南一如既往的空洞麻木,在帝君的搀扶之下,她下意识的前行,前行,再前行。这样的喧哗并未让她的心有一丝半点的动容,在去年的那个冬季,在那个雨夜里,她的心空了,死了,消失不见了,再也无法寻找回来。 随着帝君的出现,大多数人向着这边望了过来,权擎王帝君之名在夏国如雷贯耳,上至古稀之年的老人,下至幼稚小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是他却极其神秘,平凡如世人不曾见过。这些人之所以向着这边望来,完全是出于这人一身贵气,那种无形的气场凌驾在天地之间,让人无法不侧目伫望。 精明的小商小贩见到帝君缓缓走来,满脸谄笑,“这位大人,看看这些字画吧,均是出自名家手笔呢!” “大人,买个灯笼吧,你看看,整个广场内,就小的家的灯笼做得最漂亮,有八仙过海,嫦娥奔月,福寿连绵!挑一个吧!” 帝君一一越过这些摊位,径自停在一家卖女子脂粉首饰的摊位前,小贩见有生意上门,笑得像花一般灿烂,“大人,可看上什么东西?” 一张廉价的白布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耳环,项链,戒子,发簪,铜镜,胭脂……女子所用之物,一一俱全,应有尽有。这些东西乃平民所用,并不名贵,稍有财势的人家均是不屑一顾。 小贩见帝君看了半响也未有何中意之物,他急忙的推荐道:“大人,你看这幅耳环好看吗?这是极品祖母玉所制,碧玉轩都不见得有这好货色呢,这是小的从一落魄的官家小姐手里买来的。若是大人喜欢,小的便宜点卖给你如何?” 帝君看都没看他手中的耳环一眼,倒是他身后的随从等人面露嘲讽之色,这等货色也好意思称极品祖母玉?就算是极品祖母玉也值得主子看上眼? “把那个拿过来。” 小贩顺着帝君所指的方向看了良久,才发现他指的是一根极为普通的铁质发簪。所有人都能看出这根发簪乃廉价之物,也定卖不出什么好价钱。小贩心有不甘,继续游说道:“大人,这根发簪确实太普通了,您要不喜欢这副耳环,那您看这面铜镜如何?这铜镜边框镶嵌十颗南海珍珠,其珍贵程度不亚于……” 当触及到帝君看过来的眼神之际,小贩顿时吓得一惊,那神色并不如何锐利,但是偏偏让人莫名的滋生出一种无以复加的恐慌,他急忙拿起那根铁质发簪,恭恭敬敬的递了过去,再也不敢卖弄嘴皮。 这根发簪样式简洁,但胜在做工精巧,因为材质是铁,不比金玉等物名贵,所以价格低廉,乃一般小户出身的女人所用。帝君将发簪轻轻的插在金之南的发髻里,靠在她的耳边,柔声说道:“知道为什么送你一支铁质发簪吗?金子虽然名贵奢华,但是不够坚硬,不耐烈火。玉石虽然精致华美,但是不耐重创,无法承受冰寒。世间唯独钢铁最为坚硬,纵然历经烈火严寒,岁月风霜,也永不消逝。” 随行的仆人掏了一锭金子递给那小贩,小贩见状,惊得膛目结舌,忘了言语,直到帝君等人正欲离开之际,他才恍然回神,满脸谄笑,一个劲儿的说着吉祥的奉承话:“大人,夫人带上这根发簪真乃天人之姿,大人眼光真好,下次再来光顾啊,愿大人和夫人百年好合啊!” 帝君一行人在蔷薇广场上逛了一个来回,不知道为什么,在买了那根发簪之后,帝君的心情仿佛特别好。哪怕他还是那样淡漠,仅仅只是在面对金之南时才会柔情似水,轻轻浅笑。但是,随行的众人依然敏锐的发现了他的异样,神色辗转之间,带着小小的窃喜与满足,哪怕隐藏得如此的细微不可寻觅。 虽然几月以来,权擎王府的下人已经不止一次看到不同于记忆之中的主子,但是每一次都足以让他们惊讶得无言以对。 身处闹市之中,时间过得异常快,转眼之间,夜已经渐渐深了。夏国的风俗,在除夕之夜是要待在府中守岁的,眼见时辰已经不早,帝君便下令打道回府。 帝君搀扶着金之南走到马车前,正欲抱她上马,就在这时,金之南突然浑身一软,就这样倒在帝君怀中。 心霍然一紧,带着无以复加的沉重与震荡,帝君紧紧的拥住怀中昏迷的女子,那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手此时因为心中不断蔓延的恐惧,猛烈颤抖起来。眼眸霎时变得冰冷刺骨,如同死神降临。 这一刻,随着男人的变化,随行的众人均是惶恐不已,他们又看见了数月前因为女子昏迷而变得疯狂且嗜血的男人,一如记忆中的身影再次出现,席卷着让人胆寒的惊天煞气。 “回府!”一声厉喝顿时响起,“让宫内的太医全部到府中待命!” 第088章疯狂一晚与天争命 这一夜的权擎王府随着主人的暴戾在夜幕之下无声的惊悚颤抖,全府上下惊作一团,但是碍于帝君的震慑,却无一人敢有半点慌乱,九月阁的一切井然有序,奴才婢女纷纷候在院落里,随时等待着主子的命令。 夏皇宫太医院一百五十八名太医全部候在房门外,院判杨成明率领几名医术超群的太医先行为金之南诊断。 偌大的紫花雕木大床上,金之南静静的躺着,双目紧闭,呼吸浅薄,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消瘦的脸颊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细汗,帝君守候在床边,他紧紧的握住锦被下的小手。房内灯火辉煌,亮如白昼。男人的脸微微低垂,隐藏在背光之下,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眼下金之南情况危急,是以须得权衡利弊,院判杨成明直接将手放在金之南的脉搏处,随着时间的流逝,神色越来越沉重。 感受上一道异常压迫的眼神向着自己射来,杨成明头也不敢抬,因为恐惧,满是皱纹的脸上全是细汗,他连伸手拂去都不曾。收回手那一刻,杨成明并未直接告诉帝君结果,而是让身后的几名太医一一把脉之后再做结论。 几名太医在为金之南把脉之际,神色如同杨成明一模一样,越是清晰的知道她的身体状况,便越是惊恐。 几名太医与杨成明面面相觑,在彼此的眼中看到同样的结论。正不知如何开口之际,只听见一道低沉的男声缓缓响起。 “到底怎么回事?”声音并不洪亮,甚至还带着异样的轻微,但是却让屋内的几名太医顿时吓得一惊,惶恐的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支支吾吾就是说不完整一句话。 帝君神色一凝,煞气凛然,眼眸里冰冷刺骨,杀意翻飞,他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道:“本王再问最后一遍,她到底怎么回事?” 杨成明等人闻言,一个响头重重的磕在地面上,惶恐的惊呼道:“王爷息怒啊!这,这位姑娘,已,已经快不行了!” 心猛然泛起撕心裂肺的疼痛,宛如置身于十八地狱,受尽一切残忍的酷刑,但是帝君仍然稳稳的坐在床边,不见半点脆弱与无助,像是一面能够撑起天地,遮风大雨的大树,有着震撼人心的坚强。因为他知道,他若脆弱的倒下,那么金之南将会再也没有一丝生机。 没有预想之中的暴怒,咆哮,疯狂,男人只是如磐石一般稳坐,低沉的嗓音仿佛历经世间风霜般沙哑,但是却带着岁月的沉稳与厚重,“其他的不必多言,本王只要她能活过来的方法。” 想起金之南已经无力回天的状况,杨成明等人眼露绝望,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看到如若死灰的凄凉与无助。杨成明再次磕了一个响头,想必是已知自己必死无疑,反而多了几分坦然,他直言不讳的说道:“王爷,回天乏术啊!这姑娘忧郁成疾,心脉受损,已经生无可恋,没有一点求生的**,臣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行风闻言登时上前两步,厉声喝道:“大胆!竟敢违王爷之令,你想满门抄斩吗?若是治不好姑娘,那你就等着全族陪葬吧!” 出乎意料的,帝君只是静静的坐在床边,黑眸深沉似海,他紧紧的握住那双无力的小手,想起行风的话,内心不禁自嘲一笑。若是她真的死了,在她没有呼吸的那一刻,为她陪葬的不过是自己一人罢了! 她若死去,只为她而跳动的那颗心也必然绝亡! 有生之年的第一次,帝君不曾高高在上,不曾强势逼人,他只是轻声的,压抑的,颤抖的,希冀的开口说着,这一刻的帝君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灵魂,有牵挂,有心伤,有疼痛的男人! “救她!”帝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素来冰冷得毫无温度的语气带着无法掩饰的无助与凄凉,“请你们一定要救她!” 从杀人如麻,权倾天下的权擎王帝君口中所说出来的“请”,让屋内众人顿时齐齐伏地而跪,杨成明等人万分惊恐的说道:“王爷,臣等如何敢当王爷之”请“?我等必定鞠躬尽瘁,倾尽全力,愿能救回姑娘!” 在除夕夜里,明煌城内烟花炮竹轰隆连天,响彻天际,举国同庆,一片盛世太平。然而,夏国的权力中心,凌驾在皇族之上的权擎王府在这一晚被死亡笼罩其中,静谧无声。这一年,权擎王府因为一个女人的到来而筹办了第一个新年,府中一片喜红,高挂大红灯笼,除夕之夜才有的吉祥如意应有尽有,一一俱全。 然而,也是因为这个女人,权擎王府在第一个新年里便陷入了死亡压顶的寂然,哪怕府中尽是喜红一片,但是却让所有人觉得比往年不曾过节的权擎王府还要冰冷刺骨,萧条冷冽。 数日来,权擎王府满是浓烈刺鼻的药味笼罩,因为帝君终日守在金之南的床边,夏国朝堂群龙无首,国事荒废。帝君下令让右相王天国行监国之职,代其处理国之大事。 转眼之间,已经是正月初十。金之南在床上已经躺了足足十日之久,仍然不见即将醒转的迹象,气若游丝,浑浑噩噩。 正午时分,云儿将熬好的药膳端了进来,杨成明让人将药物和食物混在一起,熬成清粥,让金之南每日食用。 云儿将清粥放了一会,待温度适宜之后,便准备喂金之南食用。 帝君将昏迷的金之南抱了起来,背靠柔软的枕垫,淡淡说道:“扶好姑娘,让本王来。” 接过云儿递过来的清粥,帝君轻轻捣鼓之下,精致小巧的勺子盛了少许粥,小心翼翼的喂了进去。 粥并不多,但是因为金之南昏迷沉睡,毫无意识,所有大半都溢了出来。帝君拿白巾将唇边的残余擦拭干净,又盛了一小勺,再次喂了进去。 如此反反复复,一碗粥最多只喝下一小半,便再也喂不下去。 每一分的时光对于帝君而言均是痛彻心扉,度日如年。眼见金之南一日比一日消瘦,伴随着越发微弱的浅浅气息,帝君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冰冷。 偌大的九月阁之内,两个孤单无依的灵魂在死亡边际不断的游走,徘徊…… 太医院的全部太医全都候命在权擎王府,终日埋头于医书之中,寻求那微弱的一线生机。夏国各方权贵均不知权擎王为何将所有太医留在府中,却无一人敢于查探究竟为何。他们只能献上千篇一律的问候,夏皇闻之更是赐下无数名贵药材,其稀罕程度让人咂舌。 夜幕缓缓降临,今日的夜空一片漆黑,没有半丝星光月点,世间万物均是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带着让人心惊的万簌俱寂。 在这一日晚上,历经十日的时间,一百多名太医最终得出一套破釜沉舟的治疗方案。 杨成明恭恭敬敬的伏地而跪,数日来的不眠不休让本就已到垂暮之年的老者显得越发苍老疲惫,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沙哑,沉沉说道:“王爷,姑娘已经没有求生之意,为今之计,只能用此方法一试。” 帝君坐在八仙桌前,静静的听着,一言不发,神色如平静无波的湖水,静谧绵绵,让人看不出其心中所想。 整个室内死一般的安静,空气之中都充满了让人无法负荷的沉重。 良久之后,只听见男人的声音缓缓响着,带着别样的沙哑与低微。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杨成明重重的叹了口气,他缓缓抬头,无声的看了帝君一眼,沉声说道:“如今姑娘命在旦夕,危险异常,她又没有求生的**,所以迟迟不愿醒来。现在药物只能为她续上最后一口气,而这一口气随时都有可能断。循规蹈矩的医道已经没有半点作用了,事到如今,只能用这种方法,来刺激姑娘昏昏沉睡的大脑神经,让她受到刺激之后,不由自主的醒来。但是,醒来之后,若是姑娘仍然没有求生的**,她还是会继续沉睡,那么到时王爷就是杀了臣下,臣下也无能为力了。” “如何刺激她的大脑神经?” 杨成明想了想,回道:“回王爷的话,神经乃人之感触所根本。冷,热,痛,一切感觉都能刺激神经。因姑娘情况严重,臣打算用冰冷刺骨的感觉来刺激姑娘,希望她能醒过来。” 一直伺候在旁的云儿闻言一惊,一句话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什么?用冰冷来刺激姑娘?姑娘身子本就虚弱,如何能承受此等严寒?” 话音刚落,云儿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主子面前大呼小叫,吓得顿时一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惶恐的说道:“奴婢逾越了,请王爷责罚。” 对于云儿的失礼,帝君恍若未觉,他深深的看着杨成明,低沉的问道:“她目前的身体状况能承受吗?” 杨成明内心忐忑不已,艰难的开口道:“回王爷,姑娘目前身体虚弱至极,能承受下来的几率很小很小!” 心口处仿佛压下了一块重重的巨石,让帝君顷刻间觉得空气变得稀薄起来,没有了能够继续呼吸的氧气,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若是在治疗之中,她承受不住会怎样?” 一滴冷汗从额头径自流下,杨成明连拂去都不敢,喉结惊惶滚动,他猛吞一口口水,硬着头皮回道:“若是承受不住,可能会立刻死亡。” 话音一落,整个室内死一般的安静,连呼吸都变得轻微起来。过了良久良久,帝君开口问道:“以前可用过此法?” “此乃此番数位同僚一同研制而出,所以以前不曾用过。” “有几层把握?” 杨成明缓缓抬头,惶恐的看了帝君一眼,便垂下头来,心下一横,沉声回道:“姑娘身子虚弱,能够承受治疗之法的几率本就极小,就算能够勉强撑过去,也有可能元气大损,就算醒来,活下来的希望也不大。有幸活下来之后,若是不能好好调理,终身也会落下病根,难以痊愈。可是,这是目前唯一的生机了。” 帝君径自起身,越过琉璃屏风,走到床边,缓缓坐下。他紧紧的握住金之南的小手,神色复杂难辨,寒眸里翻滚着惊涛骇浪的暗涌,似乎下一刻就要夺眶而出,毁天灭地。 “你的意思是姑娘承受治疗之法的几率很小,若是承受不了,可能会立刻死去。就算勉强承受下来,活下来的希望也不大?” 男人低沉压抑的嗓音如一道惊雷,重重的响在所有人的心中。那平淡的语气比扬声暴怒还要让人心惊胆寒,背脊发凉。 杨成明心知自己治不好这女子,左右都会一死,当下也多了几分凄然,直截了当的说道:“回王爷,是这样的。” 杨成明静静的等待着那个男人的狂啸,愤怒,厉喝,然而等待着他的却是如同死亡般的静谧。不知道跪了多久,只听到屏风内传来一道沉沉的声音,“所有人都出去,让本王静一静。” 随着众人的离去,镂空雕花木门顿时关闭。当偌大的室内只有昏迷的金之南一人时,帝君再也忍不住内心的痛楚,他身子徒然一软,顺势躺在了金之南的身边。 这一刻,帝君没有强装的坚强,他是如此的脆弱,身体里没有一丝能够站立起来的力量。 他静静的躺在她的身边,紧紧的握住她的小手,眼眸深深,那里面狂风乱舞,电闪雷鸣,似要将她席卷进来。苍白消瘦的脸颊,浅浅薄弱的呼吸,如同残忍的惊魂,带着让人心伤绝望的力量。 就这样看了她好久好久,帝君最终无力的靠在她的耳边,压抑着心中就快要宣泄而出的疯狂,声音那么轻,那么轻:“你好残忍!为什么要将这个生死抉择留给我?为什么?” 窗外的风肆意的吹,一道闪电划破静谧的长空,紧接着一道闷雷徒然响起,苍茫大地无声的惊悚颤抖。顷刻之间,倾盆大雨磅礴而下,宛如肆意横流,似要湮灭万物的眼泪,疯狂至极。 大雨足足下了整整一日,在黎明破晓时分才渐渐停了下来。随着这场暴雨,空气霍然变得冰冷起来,呼吸之间就能感到阴寒的气息,让人的心肺不经意的轻轻颤抖。 这一夜,帝君在痛彻心扉的苦涩与绝望之中沉沉睡去!夜晚的时间飞逝流转,带着残忍的力量,黎明破晓转眼到来。没有足够的时间让帝君慢慢思虑,慢慢权衡,当他醒来之际,他必须站起来,必须坚强,必须勇敢,也必须决定。 眼眸缓缓睁开,神色没有一丝刚刚醒转的迷茫,那样的清明。看着怀中的女子,男人轻轻的靠在她的耳边,柔声说道:“我一直记得在燕国使者别院那一晚,我看到的那双眼睛,如此的强悍果敢,桀骜不驯,无坚不摧。所以,我从不相信你会一直软弱下去!你已经睡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了,现在我要把你叫醒。对于你而言,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但是我知道,你能扛过去。” 一个注满深情的吻轻轻的落在女子的额间,帝君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寒芒一闪而过,如同举世无双的利剑,能够劈荆斩麻,横扫天下,“如果,你真的不曾醒来,那么,让这天下伴你而去吧!” 在这一日的清晨时分,帝君终于决定用杨成明所提之法,来唤醒沉睡不醒的金之南。当他将这个命令传下之后,杨成明等人将治疗时间定在今日傍晚时分。 这一日,对于权擎王府而言是异常难熬的一天。所有人均不敢想象这一日一过,权擎王府会发生怎么的惊变!或许会随着那个女人而迎来新生,或许会就此沉沦,永在地狱! 时间一分一秒静静流淌,不过几个时辰之后便到了傍晚时分,然而所有人都觉得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久过生与死之间的漫长岁月。 在杨成明的要求之下,府中的下人将存置的冰块全都放在沐浴的木桶之内,大户人家通常会存放冰块,在炎热的夏季用来消暑纳凉。 偌大的木桶之内,满满都是冰凉刺骨的冰块,上面凉气袅袅,刚刚踏进室内便能感受到浓烈至极的阴寒之气。 杨成明让下人将千年人参熬成汁水,喂金之南喝下。人参具有培元固本,护住元气之功效。金之南身体太过虚弱,心脉受损,元气大伤,若是没有人参护体,熬过冰寒的几率几乎为零。 待昨晚一切准备之后,杨成明对着一旁的下侍说道:“时辰已到,为何不曾见到王爷?” 下侍一脸茫然的看着他,恭敬的说道:“回大人,奴才不知。” 帝君不曾前来,所有人均是不敢轻举妄动。正在这时,众人发现帝君正站在九月阁的大门外,脚下的步子像是生了跟似的,静静站立,纹丝不动。 杨成明见状急忙迎了上前,恭敬的行礼道:“参见王爷,一切已经准备妥当,可以开始了!” “你先进去吧!” 杨成明心有不解,却不敢询问出声,他点了点头,恭敬的退了下去。 帝君一直站在九月阁的大门外,举步不前,因为他未曾进来,所以杨成明也不敢擅自治疗。 帝君一语不发的站了很久很久,他突然转过身来,对着身后的行风说道:“知道为什么我不进去吗?” 行风不解的摇了摇头,以主子对姑娘的重视程度而言,在姑娘即将治疗之际,他应该早已到达,伴随左右,怎么会在门外踌躇不前呢? 帝君嘲讽一笑,声音带着几分苍凉,“我害怕!” 行风闻言吓得一惊,急忙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心中震惊太大,反而无言以对。在他思量该如何回答主子所问之际,帝君已经坚定不移的走进了九月阁。 当帝君向着九月阁走去之际,行风这才壮着胆子站起来身来,他望着那人越走越远的背影,一身尊贵的锦衣华服,衣摆处绣着象征无上权利与地位的巨龙图腾,这是一个无所不能,大权在握的男人,这是一个能够征服天下,站在世界之巅的男人。但是现在他在一个面临死亡边境的女人面前,强悍的他第一次衍生出了让人无法相信,震惊不已的恐惧! 行风的心霎时变得酸楚起来,为了那个誓死追随的主子,那个纵然害怕却勇敢前行的背影。 真正的强大不是面不改色的杀人,运筹帷幄的夺权,霸气凛然的征服天下!而且在面对生命之中无法承受的恐惧与哀伤时,能够勇敢与之抗衡! 他是一个真正强大的男人!行风心中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他重重的叹了一口,缓缓的走进了九月阁。 帝君刚刚踏进房内,就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冰冷之气。心蓦地一疼,随之一紧,双拳握得紧紧的,极力的压制着内心不停翻滚的洪流。 随着他的到来,杨成明让下人将金之南抱到满是冰块的木桶之内。帝君却阻止了下人们的动作,他径自走到床边,轻轻的靠在她的耳际,低声轻语:“求你!撑下去!” 帝君将金之南抱了起来,他步伐沉稳,异常坚定,却走得很慢很慢。越靠近那木桶,刺骨的寒意越发明显,缓缓将金之南放入冰块之中时,帝君再也无法强装镇定,他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这一放,或许她会再也醒不来! 冰块之中阴冷至极,金之南一身单薄的内衫,肌肤与冰块紧紧贴合,没有一丝暖热的空气流动。沉睡中的女子在躺入木桶的那一刻,居然没有一丝半点反应。 帝君神色一变,登时望向杨成明。杨成明也是一脸的沉重,一眼不眨的看着木桶中的女子。 时间一分一秒静静流淌,其实不过才一炷香的功夫,但是屋内的所有人却觉得过了那么久,那么久! 在这阴寒刺骨的气息里,帝君在无声的挣扎,呐喊,咆哮,随着女子一动不动的反应,渐渐的有了疯狂之势。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反应的金之南突然眉峰轻轻一蹙,哪怕只是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屋内的人紧张得双拳紧握,屏气凝神,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渐渐的,眉峰越蹙越紧,脸色越发苍白起来,嘴唇泛起淤紫之色,娇小的身子不受控制的轻轻颤抖,帝君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了出来,他已经快要无法忍受这样的画面。随着一声微弱的呻吟,杨成明顿时喊道:“快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人参汤,快快快!” 话音刚落,一个闪电般的身影登时将木桶中的女子抱起身来,眼前一道残影一闪而过,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之际,帝君已经将金之南放在床上,厚厚的锦被紧紧的捂住她娇小的身躯。 云儿急忙端来热气袅袅的人参汤,帝君接过来,小心翼翼的喂她喝下去。还未喝下去,便全部吐了出来。 帝君刀锋一般的眉紧紧蹙着,“再端一碗来!” 如同上一碗一样,金之南一滴都喝不下去,全部吐了出来。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急切,他轻轻靠在金之南耳边,一遍一遍的低声呢喃:“喝下去,求你喝下去!” “将她扶起来试试。”杨成明见状,急忙说道。 云儿将金之南扶起身来,靠在自己身上,帝君颤抖的端着白玉瓷碗,一点一滴的将碗中的人参汤喂了下去。 待满满的一碗人参汤见底之后,屋内的所有人均是大松一口气。 “喝下人参汤之后,将她的湿衣物全部换下,切要注意莫受寒气。”杨成明一把抹掉额头上的细汗,说道。 随着他的话,屋内所有男性纷纷退到门外,待一切处理妥当之后,帝君急忙奔了进来。 在木桶中泡了一炷香的女子此时冷得浑身颤抖不止,苍白的脸色并未因为喝下人参汤而有半分好转。唯一让人欣慰的便是,此时的她不似毫无生命的木偶,她有了感知,有了触觉。 一声细不可闻的呻吟轻轻响起,如一道惊雷响在帝君的心中。 “冷……好冷!” 帝君紧紧的抱住床上的金之南,急忙说道:“加火炉,快!” 不出片刻之间,偌大的房内摆满了温热的火炉,整个室内一片暖热,如同置身于初夏之中。 “王爷,姑娘的意识已经醒了过来,如果她能熬过今日,在明日清醒的话,那么就算保住性命了。但是……如果不能熬过今晚,可能她会一睡不醒。” 帝君缓缓抬头,看了杨成明一眼,半响才艰难的开口道:“能做的一切,都做了吗?” 杨成明点了点头,他垂下脑袋,不敢望向帝君那双眼眸,“回王爷,一切能做的已经全部做了,现在只能听天由命。” 帝君闻言嘲讽的狂笑出声来,声声激昂,回荡在偌大的房间内,“本王从不是听天由命之人!” 他紧紧的握住金之南的手,似乎用尽了生命里的全部力量来挽留这一缕极有可能会随风消散的灵魂。缓缓抬起头来,透过缕空的雕花木窗,望向浩瀚无穷的天空,望向虚无缥缈的命运之神,寒眸如星,像把冰冷刀子,泛着嗜血而决绝的光芒,“若是你真的胆敢收她性命,那么我必然杀尽天下生灵,颠覆苍生轮回之道,让人间变为修罗地狱!我从不惧冥殿阎王,九天神明,更不惧天理循环,因果报应,所以我说到做到,你且看着吧!” 随着帝君一言,所有人均是吓得伏地而跪,身体因为男人刚刚所言而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这一刻,他们心中突然冒出一个相同的念头——神!杀神!遗留在人世间,以杀戮成道的绝世王者! 就在这时,狂风大作,吹得树枝沙沙作响,巍峨磅礴的府邸似乎在无声的摇摇欲坠,一道绚丽夺目的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带着来阵阵震慑苍茫大地的滚滚惊雷!倾盆大雨顺势而下,携带着湮灭天下的疯狂之势。 伏地而跪的众人心中惊恐不已,他们畏惧的看着发怒的天神,惶恐的垂下卑微的头颅,身子抖得像筛糠一般。 整个室内,只有帝君一人稳稳的坐在床边,窗外的狂风越来越凌厉,闪电如同刀锋的锐芒,带着雷霆滚滚之势。雨越下越下,仿佛下一刻就要汇成一条汪洋洪流,淹没毫无天道的世人。 在这样让人心惊胆战的氛围之下,帝君坐得越来越稳,与屋外的疯狂形成鲜明的对比,就像一个争霸人间的王者在无声的对抗九天之上的神明。 男人嘴角竟然还掀起一抹嘲弄的轻笑,只是握住女子的手的力道越来越紧,紧到生死相依不弃,命盘纠缠不离! 这一晚的倾盆下雨足足下了一夜都未曾停止,在这异于常态的自然现象之下,生死垂危的金之南渡过了她人生中与天争命的疯狂一夜,在那个与她生死不弃的男人怀里! 天渐渐亮了,大雨在黎明破晓时终于停了下来。物极必反,今日的阳光格外绚丽,从浩瀚的天际下洒下万丈金芒,天边挂着一道经历风雨而绽放的彩虹,五彩缤纷,绚丽夺目。 在经历风雨之后的权擎王府焕然一新,于烈阳之光照射下的那一刻,无声的折射着锐利的金芒,处处彰显着君临天下的浑然霸气。 温和暖热的卧房之内,帝君紧紧的抱住金之南,在狂风乱舞,电闪雷鸣之夜与她彻夜相拥,直到天明。 沉重的眼皮渐渐的睁开,眼光太过猛烈让她无法适应,再次闭上。良久之后,眼眸再次缓缓睁开,这一霎那,金之南听到一声让她的心为之一动的声音:“你终于醒了!” 第089章皇天后土永不离弃 这是一道低沉的男声,带着难以名状的沙哑,让心若死灰的金之南不受控制的轻轻一颤。此时的她还静静的躺在帝君的怀中,如同两年前在谷中醒来的那一日一样,不一样的是如今沧海桑田的心。 那时,醒过来之际的金之南带着小女人家的尴尬,羞涩,无措!但是现在的她内心里只有悲伤,无望,茫然…… 两人都未曾再开口,过了良久良久之后,金之南在权擎王府的数月里,在帝君的怀抱中,第一次艰难的开口,然而说出的话却让帝君的心不受控制的刺痛起来。 “我以为我死了,为什么要救我?” 帝君深深吸了口气,素来淡漠得毫无起伏,毫无温度的神色渐渐变得哀伤起来,他缓缓起身,为金之南盖好锦被,眼眸深深,坐在床边看了她好久。此时的她已经不再如往日一般空洞麻木,眼眸中满是悲戚,却没有一滴晶莹的泪花,偏偏让帝君觉得在她的心中眼泪正肆意横流。 “我不会让你死,我要让你活过来,真正的活过来!”男人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带着意味深长的沉重。 往日被自己尘封在心底的一幕幕不受控制的浮现在脑海里,腐朽在心中!鲜血,呐喊,咆哮,悲伤,屈辱,绝望……最终的死亡!金之南深深的闭上眼睛,一行清泪顺着眼角缓缓流下,宛如炙热的岩浆,势不可挡的灼伤了帝君强大的灵魂。 “我活不过来了!” 心里被无法承受的过往满满占据,没有余留一丝一毫属于自己的领地!一身孤寂的金之南无地自容的徘徊在心门之外,寻找不到半点可以栖息的温暖港湾。 当一个人已经失去生命里的阳光,感情,信念,之后便会被阴霾笼罩,徒留一个永世黑暗的未来。 现在的金之南觉得,自己已经死去!死在那些充满鲜血死亡,权谋杀戮的过往! 一个承载着生死不弃的承诺,一个男人最有力,最厚重的情意,从帝君嘴边轻轻说出,“从今以后,我——便是你一生一世的依靠!” “有我在,你可以暂时软弱,暂时逃避,但是你记住,没有任何人能够代替你过完属于你的人生,这里面有你应该去享受,去承受,去感受的一切生命历程!所以,你必须站起来,必须活过来,必须坚强且勇敢的走完你的一生!不管何时何地,岁月如何流转,不管前方等待着你的是刀山,还是火海,是上天,还是入地,是死亡,还是新生,我都将陪着你,一生一世!皇天后土,永不离弃!” 这是帝君孤寂的人生中第一次对一个人许下了承诺,在往后的日日夜夜里,在那些血雨腥风,刀光剑雨中,他始终都在无声无悔的坚守着自己的承诺!如一颗永不会倒下的参天古树,为这个女人撑起一片广阔的天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让世人膜拜臣服的高度,陪同她一起演绎着传奇绚丽的王者之路! “为什么?”金之南静静的躺在床上,男人的话,让她的心不受控制的掀起一道道惊涛拍岸的浪潮,久久不能平息。 帝君浅浅一笑,宛如雪山巅峰上一朵孤寂却雅洁的雪莲,霎时绽放,美得不可方华!他未曾回答金之南的问题,只是径自走了出去,对着门外轻声交代一句,便走了进来。 莫约小片刻的功夫,云儿便端来膳食,浓郁的食物香气冲淡了刺鼻的药味。帝君将金之南扶起身来,靠在柔软的枕垫上,接过云儿手中的药粥,轻轻吹了几下,待温度适宜之后,喂向金之南。 金之南就这样看着他,眼神带着死灰复燃的平静,平静得容不下任何涟漪,任何人。 帝君拿勺子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中,他没有开口催促,只是静静的回望着她,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金之南看见了男人耀眼如日月星辰的眼眸。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的金之南突然心中一疼,慢慢的,慢慢的,渗出鲜红的血液,那双眼眸与心中的记忆缓缓融合。曾几何时,有一个男人总是这样希冀的望着自己。 沧海桑田,生死沉浮之后,如今的他又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金之南深深的闭上眼睛,刻骨的疼痛渐渐的席卷了她脆弱不堪的心房,身体里没有一丝坚强的力量,她就这样缓缓的躺了下来,背对帝君,无声的流下泪来。 帝君的手仍然僵硬的停在半空中,等待着,希冀着,时间一分一秒静静流淌,他依旧没有等到她的回眸一顾。 药粥早已经冷却,帝君让云儿重新换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粥,他仍然固执的伸出手去,不曾开口言语,就这么一直等待着。 药粥冷了一碗又一碗,换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从暖热到冰冷的过程宛如帝君渐渐冷却的心。 帝君知道,这个新生的过程是漫长的,飘缈的,但是只要她能醒来,他始终相信是有希望的。可是现在,倾尽他毕生力量才换回来的一线生机,才被他从地狱之门拉过来的灵魂,依然软弱无能,自暴自弃! 这一刻,帝君感受到一种无以复加的愤怒,怒她的放弃,妥协,认命!在数月被忽视的时候,他不曾愤怒,在他怀中叫了一晚另一个男人的名字之际,他不曾愤怒!然而现在,帝君真的愤怒了,他失态的将背对着他的金之南强行拉了过来,动作迅猛却不失温柔,双手一抱,让金之南靠在枕垫上,精致小巧的勺子里盛了些许药粥,径自对着金之南的嘴喂进去。 金之南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双唇紧闭,根本不配合。帝君神色一凝,对着云儿说道:“给本王掰开她的嘴!” 暴怒中的帝君让云儿吓得浑身一抖,急忙奔到床边,双手颤抖的靠近金之南。金之南抬起头来,轻描淡写的扫了云儿一眼,云儿当下便愣住了,双手僵硬的停在半空中,茫然无措,没有半点举动。 “听不懂本王的话吗?” 云儿一副快吓得哭出来的模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惊恐的说道:“王爷,姑娘身子虚弱,经不起这样折腾啊!” 心中顿时一紧,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紧紧的拽住心房,没有一点空气的吸入,窒息得难受。帝君笑得有几分苦涩,“正是因为她身子虚弱,所以本王由不得她胡来。喂食伤不了她的性命,但是她继续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几乎是低不可闻的说了一句:“我不能让她死!” 这一刻,云儿仿佛明白了什么,她缓缓站起身来,双手依然抖得厉害,却没有半分迟疑。她钳住金之南的下巴,强行将她的嘴掰开,金之南本就身体虚弱,力道再轻,她也没有反抗之力。 帝君将温度适宜的药粥一勺一勺的喂了进去,一下又一下,满满一碗药粥转眼就见底。 待喂完药粥之后,帝君这才让金之南躺下身来,为她盖好锦被。在生死边缘徘徊多日的金之南身体状况异常虚弱,还来及说些什么,吃完一碗药粥之后,便已经疲倦得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睡足足好几个时辰,当金之南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部黑了下来。漫天夜空,繁星闪耀,明月泛着皎洁的光,宛如一匹精致的纯白丝绸,至那九天之上倾泻而下,铺满人间大地。 在金之南醒转的之后,一双有力的臂膀渐渐将她抱了起来,让她靠在枕垫上。帝君接过云儿手中热气袅袅的人参汤,他看了金之南一眼,静默不语,只是轻轻的吹着碗中还有些滚烫的汤汁。 如同清晨一样,帝君让云儿掰开金之南的嘴,将人参汤强行喂了进去。 整整一晚,帝君都沉默不语,一句话都没有说。夜渐渐深了,帝君看了一眼假寐中的女子,最终决定起身,径自向着门外走去。脚步突然一顿,停在大门处,帝君并未转身,男人的声音透过温和的风缓缓的扬了进来,“如果要我看着你继续消沉下去,那么,我宁愿你恨我!” 帝君就这样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后来的金之南已经不记得他的这一句话,她唯一无法忘却的是遗留在她心中的那一道低不可闻的叹息!如此的无奈,让人心疼! 日子一天一天的静静流逝,转眼之间已经两个月过去了!这两月里,在帝君的强势照料之下,金之南的身体渐渐好转起来。 虽然身形依旧消瘦,但是苍白的脸色慢慢的有了血色,这是让帝君最欣慰的好消息。然而,随着金之南的好转,她变得异常沉默无言,每日都静静的待在九月阁,从未踏出大门。不管府中的下人们如何劝慰,她均是不予理会,如一个遍体鳞伤的鸵鸟,虽然外伤已好,但是心里的伤让她畏惧的,懦弱的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出来,旁人也永远无法靠近。 夏国的春天是一个美丽的季节,无数骚人墨客笔言飞走,诵尽夏国春季。然而,这浑然天成的美丽岂是寥寥数笔能诠释出来? 这一日,阳光明媚,晴空万里。青绿的枝芽迎着春季的雨水与阳光渐渐绽放出娇嫩鲜艳的花,偌大的花园里一片生机盎然之态。 云儿恭恭敬敬的候在门外,她时不时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屋内的情况。金之南安安静静的坐在八仙桌前,只手撑着下巴,神色平静,静到让人能够忽视到她的存在。 云儿心中思量一会,最终决定走了进去,她为金之南倒了一杯热茶,恭敬放在她面前,柔声说道:“姑娘,今日天气真好,奴婢陪你出去走走吧!” 金之南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似的,只是静静的坐着,沉默不语。 云儿无奈,又苦口婆心的劝了一会,一如既往的淡漠,最终云儿败在了她的无声拒绝之中。 就在这时,帝君缓缓走了进来,看到每日静坐的金之南,刀锋一般的眉紧紧一蹙,这一年来,这是帝君做得最多的一个动作。 帝君在她旁边坐下,轻声开口道:“在屋里闷久了对身体不好,我带你出去走走。” 良久都未曾听到回答,帝君伸手拉住金之南的手,刚刚才握住之际,金之南用力一挥,扯出自己的手,然后仿佛未曾发生任何事一般,静坐不语。 气氛徒然变得尴尬起来,云儿无措的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过了一会之后,帝君再次伸手去拉住金之南,如同之前一样,金之南又一次甩开他的手。 金之南缓缓抬头,淡淡的看了帝君一眼,声音平淡无波,像是一潭没有生命的死水,“你不是我的谁,所以不要再管我了。” 心随着女子清淡的声音狠狠一颤,一种无言的剧痛顿时袭遍全身。 “我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 帝君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仿佛压着一块巨石,似乎有千言万语在咆哮呐喊,偏偏痛得连一声呻吟都无法吐出。 金之南缓缓抬起头来,眼中的忧伤与绝望一闪而过,“我想,我活不过来了!就这样吧,就这样苟延残喘的过完这一生,所以,你不要再……” “够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帝君顿时怒吼一声,吓得屋里屋外的奴才婢女跪满一地。男人神色带着无法形容的愤怒与悲戚,寒眸如星,翻滚即将疯狂的趋势,紧紧的锁住那双清淡的眸子。 “骂吧,愤怒吧,然后离开,不要再管我!就这样吧,我好累!时间,生命,未来对于我而言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我想……我已经死了!你再也不要……” 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登时落在金之南的脸颊之上,力道刚猛,金之南身子一偏,重心不稳,顿时跌倒在地。 云儿见状,惊呼一声,急忙跪走向前,搀扶起金之南。白皙的脸颊上一片红肿,只觉得火辣辣的疼。金之南神色如常,不喜不怒,不悲不伤,她在云儿的搀扶之下,再次坐在八仙桌前。 心,渐渐的痛得麻木起来,帝君缓缓的垂下那只打过金之南的手,握剑杀人决绝果断,也不曾有半点异样的手,此时在金之南看不见的角度,猛烈的颤抖起来。 男人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死死压抑的疯狂与澎湃,“我说,够了!” 随着他的声音,整个室内死一般的静谧无声!良久之后,不知为何,帝君突然变得失态起来,他一把拉起金之南,双手紧紧的握住她消瘦的肩膀,看着她淡漠的眼睛,厉声吼道:“你够了!你怒,你痛,你伤,你悲,我都知道,都明白!但是现在,你看看你这样,意志消沉,自暴自弃!呵,你说的没错,你死了!你不是被你的敌人所害死,你的敌人还没那么强大!你是被你自己亲手杀死了,下手果断,毫不留情!” “以前那个张扬不羁,桀骜不驯的金之南去哪里了?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你说啊,说啊!你还要这样要死不活的多久?时间,生命,未来,没有任何人可以给你,意义是需要你自己去创造,去改写!你好好看看,现在的你像什么样子!你要让自己为已经无法改变的过去陪葬吗?你可知,为你而死三万人,你的父亲,母亲,在天上看着你呢!你继续消沉,继续自暴自弃,让他们知道那些死亡,那些牺牲没有任何意义!他们拼尽全力的一搏,换来的是一个已死的躯体!” 一直淡漠的金之南闻言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脸色霎时变得惨白,那些自己一直逃避的一幕幕再次不受控制的出现在脑海里,慢慢的,形成锐利的刀锋,势不可挡的席卷自己破碎不堪的灵魂。 “呵呵!”感受到女子的反应,帝君嘲讽的笑出声来,“你在颤抖吗?如同死人的你还会颤抖吗?你有必要颤抖吗?你害怕?害怕那些人在天上看着你?呵,你有什么好怕的?你连死都不怕,还怕这个?” “你就是个懦夫,是个失败者!那么多死亡换来的一线生机,被你这样践踏,轻视,你对得起为你而死的每一个人吗?” 身体徒然一软,没有一丝力量,金之南差点就跪了下来。帝君一把提起她,强行让她站起来,“不准跪!你这一跪,便永远站不起来了!” 扶住金之南的手稍稍一松,怀中的女子便不受控制的往下坠落,帝君再次用力的抓住她,厉声吼道:“你敢跪下去?你给我站起来,听见没有,像个强者一样,站得稳稳的!” 帝君扶住她的手慢慢的尝试松开,然而,如同上一次一样,金之南的身子依然绵软无力,没有那双有力臂膀的支撑,她再次懦弱的向着地面跪下去。 一行清泪顺着金之南的脸颊缓缓流下,每一滴都流入帝君的心底深处,他神色一凝,已经痛得麻木的心再次狠狠的刺痛起来,尖锐无比,让人无法承受。他紧紧的抱住金之南,仿佛要将她揉入自己的灵魂里,“我不会让你倒下去!就算一直拉着你,我也要你站起来!若是有一天,我已经无力为你撑起一片天空,那么,我会先一步倒在你身下,让你不会如这一次一般,摔得如此之重!” 帝君抬起女子的脸颊,温柔的替她拭去晶莹的泪水,声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沉沉说道:“但是你要勇敢,知道吗?” “现在,走出这扇门,走出自我封闭的世界!”帝君轻轻放开金之南,紧紧的牵扯她的手。良久的时间之内,金之南依然颤抖不止,眼泪流得越发凶猛,她排斥的看着近在眼前的大门,没有上前一步的勇气。 “抬脚!”帝君厉声怒吼,他几乎是粗暴的将金之南向前一推,重心不稳,脚下一个踉跄,在即将摔倒在地的时候,帝君用力一拉,再次让她站得稳稳的。 金之南犹豫不决的站在原地,脚下像有万斤之重,几次鼓起勇气,却无法将抬起来。这才是金之南从死到生所跨的一步,这一步代表着灵魂的复苏,醒转…… 时间一分一秒的静静流淌,金之南仍然无措的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行。 “我让你抬脚,听见没有?”帝君的声音格外低沉,带着浓浓的沙哑,金之南闻言一愣,下意识的回过头来,带着一丝脆弱的哭腔,哽咽的说道:“求你!不要逼我!” 帝君恍若未闻,他依然紧紧的抓住金之南,登时向前一步,再次对着她的背部用力一推。像是在地狱之中,举步艰难的行走,步伐阑珊,踉踉跄跄,但是这一次金之南却稳住了失去平衡的身体,在没有帝君的拉扶之下,站了起来。 几乎是低不可闻的轻轻一叹,帝君神色一缓,轻声说道:“再走一步!” “我……我走不了!” 帝君抓住她的手徒然一松,金之南顿时分寸大乱,像是漆黑雨夜之中,孤单行走的孩子,寻寻觅觅,找不到一个可以栖息的港湾。 还未等金之南细细体会心中的惊惧,一道猛劲的力道再次推向她的后背,在力道的推动之下,金之南再次踉跄的前行一步。 就这样,一推,一走,一推又一走!金之南终于被推到了大门之处。 躲在房内多日,已经好久不曾感受过阳光的温暖,这种久违的感觉让金之南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她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那缕飘缈的日光。 这种用尽全力也无法抓住的感觉让她的心滋生出一种难言的恐慌,她下意识的抬起脚来,想要退回自己封闭的天地。 一道低沉的声音顿时响起:“你若后退,便永在地狱!” 抬起的脚就这样僵持在半空中,帝君缓缓走了上来,他半蹲下身,尊贵的锦衣华服铺满一地,屋里屋外的所有下人纷纷惊诧的看到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在龙洲大陆上,男人的手很是尊贵,女子均以夫君能够为自己画眉挽发引以为豪。但是现在,在男人金戈铁马的世界里,这个矗立于巅峰的王者就这样半蹲着,那双玩弄权术,指点江上的手坚定不移的握住一个女人的脚,给予她最后跨越生死的力量,将那只脚缓缓抬起,带离这道高高的门槛。 一直脚已经迈了出去,稳稳的矗立在大门之外,阳光之下。帝君又抬起金之南的另一只脚,不容置疑的跨出了出去。 “我说过,我会陪着你!” 帝君牵着金之南一步一步的走到阳光之下,他们走得很慢很慢,步伐清浅,然而每一次的跨步都如一道惊雷响在帝君的心中。 柔软的春风像是情人的双手,缓缓的拂过身躯,带着缠绵悱恻的温柔。骄阳暖暖,光芒万丈,赐予苍穹之下的万物一道绚丽璀璨的光。 这是金之南醒来之后,两个月之内第一次跨出九月阁的大门,在帝君不容置疑的强势之下,以一种硬朗的方式让她走出自我封闭的世界! 九月阁外是一个花园,在生机盎然的春季里,花园内众花齐放,姹紫嫣红,美不胜收。帝君并未让金之南在这里逗留,而是径直带她出了府邸。 见帝君带领金之南缓缓走出大门,行风急忙迎了上去,恭敬的行礼道:“主子,一切已经准备妥当。” 帝君点了点头,拉着金之南走向门外停着的两匹骏马前,马儿膘肥体壮,一头鬃毛顺滑油亮,春风拂来,迎风飘荡,带着极品马王的高傲英姿,霸气凛凛。 “上马!”帝君轻声说道。 金之南犹豫不决的看着眼前这匹骏马,脚下的步子像是生了跟似的,纹丝不动。也不给她时间准备,帝君一把抱住她,登时翻身上马,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将金之南抱上马背之后,帝君并未与她同骑,而是骑着另一匹马。 “出发!” 在城内的路程,他们并未策马扬鞭,刚刚踏出城门之际,帝君手扬长鞭,用力挥在金之南那匹马上,马儿受疼,奋力的疾驰起来。 像是受惊的孩子,金之南紧紧的拽住缰绳,俯身在马背上,闭着眼睛,不敢看这如飓风的速度。郊外蓝天白云,天广地阔,骏马飞驰,犹如凌驾在天地之间。 金之南任由马儿奔驰,这样强烈的奔跑让她越发觉得惊慌失措,身子重心不稳,摇摇晃晃,也不知运用驾驭之术,像是一个初次骑马的人一样,生涩,笨拙。 在天地之间驰骋,没有任何束缚的奔跑,激发了马王骨子里的野性。速度越来越快,眼见摇摇晃晃的金之南就要摔下马来。 一直与她并肩齐驱的帝君见状,神色一紧,登时站起身来,一个灵活的纵身翻越,便跨到金之南那匹马上。 双手自女子的腰间两侧穿过,用力的抓住缰绳,有力的臂膀将她紧紧的拥在怀中。感受到身后坚强的护盾,金之南下意识的选择紧紧依偎。 在帝君精湛的马术之下,骏马飞驰,掀起一层层飞扬起舞的尘埃,耳边风声呼呼而过,透过这缕春风,金之南闻到了一股陌生的男人气息,这是她第一次深深的记住了帝君的味道。 ------题外话------ 我记得一个朋友提前向我要了这一章的内容,她看完之后,问了为什么不把女主写得强一些!朱雀雀想说,在文文里面,我想尽可能的体现挣扎于大时代背景之下真实!女主金之南没有开外挂,她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女人。在经历那些苦难悲伤之后,她有着人类该有的绝望,脆弱!所以,在朱雀雀对人性和情感的理解之中,金之南的软弱与颓废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表现。就算最坚硬的钢铁也需要烈火的锤炼,人不可能没有缘由的无端强大!那种情节可能不会出现在狂妃里面,在狂妃里,每一个人物都有着自己的心路历程。我想,这种真实的心路历程才是最难把控的因素。 第090章我要做一个真正的强者 在冰冷的躯壳之下,男人有一个如烈阳般火热的心,只为这个女人而散发出耀眼暖人的光芒。 两人共骑一匹马,身躯紧紧依偎,帝君嘴角不由自主的掀起一抹浅浅的轻笑,或许是因为这日的阳光太过明媚,或许是因为春风太过撩人,或许是因为两人紧紧依偎不分的身体,或许…… 骏马在一望无垠的郊外驰骋良久之后,男人的声音伴随着春风烈阳轻轻响起,带着他特有的磁性,如一坛子陈年美酒,散发出岁月的馨香与厚重,“人生在世,理应驰骋天之下,地之上。我心知你不是寻常女子,绫罗绸缎,金玉宝钗,这些俗物你从不稀罕!现在,我想给你自由,毫无拘束的奔跑在天地之间,去感受阳光,感受春风,感受生命……” “若是你的过去充满鲜血,死亡,让你无法忘却。那么,就不要忘记吧,记住过往,然后强大自己,最终用鲜血和死亡来祭奠那些让你痛彻心扉的过往!颓废,消沉,自暴自弃,最终在沉默中死去,你真的甘心如此吗?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你去弥补已经残缺的人生,难道真要因为软弱而将人生摒弃?还是你认为轮回转世,再活一世,你能过得更好?” “强者与懦夫之别只在于心之强硬!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然心智软弱,不能受鲜血烈火洗礼,此乃懦夫之为。若心之刚硬,如刀锋锐利,纵然一身布衣,挣扎于尘埃之中,也必有翱翔九天之日!肉身随岁月苍老,死去,风化,只有真正强大的灵魂才能强存于世,永不磨灭!现在你挣扎于尘埃里,反抗在命运中,你可愿做一个强者?跳出尘埃,踩下命运?” 骏马奔驰的速度渐渐的慢了下来,最终停留在山顶的悬崖边上。帝君翻身下马,傲然的矗立在深不见底的悬崖边上,缓缓回头,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死,从来都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例如身处悬崖之地,只要闭上眼睛,纵身一跳,生命顷刻终结!” 帝君伸出手,将金之南牵下马来,如墨的黑眸紧紧的锁住女子茫然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不允许你像一个弱者一般,用死亡来终结自己的人生!我,要你活!真正的活过来!” 拉着她稍稍上前几步,只要脚下再轻轻一动,便会落入深不见底的悬崖,“今日,在这悬崖边上,我要让你自己做一个选择,是跳下去,选择死亡?还是离开这里,从新开始?如果,你选择跳下去,我绝不会拦着你!但是,你若选择离开,那么以后不得再如往常一般,我要看到一个真正重生的金之南!” 对于帝君而言,这是一场生死豪赌!他,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赌赢? 这一刻的帝君,手心里慢慢都是湿冷的细汗,他紧紧的握住拳头,静静的站在悬崖边上,眼眸深沉似海,看着面前的女子。 金之南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只要轻轻向前一步,那些沉痛的过往,那些无力承受的痛彻心扉,便会烟消云散。死亡,的确是弱者之为,但是却能够让她得到解脱。 脑子里混乱不堪,过往的一幕幕如残忍的惊魂,一遍一遍的肆虐着残败灵魂。脚下的步子不受控制的缓缓抬起,只要向前轻轻一放,她便会掉入悬崖,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她抬起的脚,帝君内心猛的一震,一种无以复加的心痛瞬间袭满全身。帝君深深的闭上了眼睛,杀人如麻的他第一次不敢面对死亡。可是,手却抬了起来,准备随时来住想要跳下悬崖的金之南,他终究是做不到无动于衷。 就这这时,那缓缓提起的脚蓦地一收,金之南登时退了两步。慢慢的,慢慢的,越退越远。 察觉到她的异样,帝君渐渐的松开了紧握的双拳,声音沉沉,带着难言的沙哑,“这是你的决定吗?” 金之南不曾回答他的问题,她只是越退越远,最终选择翻身上马。 在回城的路上,共骑一匹马的两人均是一语不发。一个时辰之后,已经回到府中。在翻身下马之际下一刻,金之南径自向着九月阁走去,即将跨入院落时,她突然停下脚步,背对身后的帝君,缓缓说道:“所有人不会白死,他们用生命为我换来的一线生机沉重得让我无法承受。但是现在,我会珍重,为了那些已经逝去的亡灵。哪怕未来多佞,我也会毅然决然的走下去!我不想这样颓废的渐渐衰老,渐渐死去。劈风斩浪,御风而行乃强者所为!我,要做一个真正的强者!” 成国的王宫建立在怀南城正中心的位置,由原来的成王府改建而成。宫殿威严磅礴,奢华至极,每一座宫阙均以玉石铺地,黄金为瓦,成国不愧为当世第一经济强国。 自成国建立政权一年以来,并无太大的政治举动,如同番邦小族一般安分守己,世人均想,或许是因为成国的军事力量实在太弱,所以也不敢与几大强国一争高下。 正当世人众说芸芸之际,一场席卷龙洲大陆的经济风暴已经悄然的掀开它势如破竹的序幕。 怀南殿乃成王寝殿,不同于王宫的其他宫阙,奢华大气,金碧辉煌,这座寝殿极为普通,不似一代王者之风范,而是如同女子闺阁一般,带着女儿家的特有的气息。 寝殿不大,不过厢房四间,带一个小小的院落。院落中种着一颗梅树,在还很严寒的东北地区,仍然迎寒怒放,香气弥漫。 这俨然是金之南的雅阁小筑的模样,除了岁月的痕迹之外,找不到半点不同。 成玄奕身着藏青色锦衣华服,上以金黄丝线绣狰狞巨龙图腾,外披苍吾山黑貂大裘,他静静的坐在梅树下,手执白玉酒盏,浓郁的酒香夹杂着淡淡的梅香,本该是极尽风流的画面,偏偏因为男人的阴郁而生出几分无言的萧条与冰冷。 这一年以来,成玄奕每日都在烈酒之中沉沉欲醉,这样日复一日的饮酒,反而一日比一日清醒。清醒的让他不敢去面对那个能够让他在疯狂中死亡的事实。 整整一年的时间,成玄奕从未放弃过寻找金之南,但是,随着时间越来长,无数的失望之后,心里的绝望便越来越大,大到足以覆盖他的整颗心。 他不相信,那样桀骜的女子真的会已经不在人世!每当想到这里,他便没有继续思考的勇气。 他这一坐,又是整整一天的时间!夜幕伴随着男人的无望与心伤,缓缓降临。 哪怕已经是春季时节,怀南的夜晚依然还很寒冷,冰冷的风肆意的呼啸,吹得殷红的梅花漫天飞舞,渐渐落入殷实的土地,孕育出来年的生机。 漆黑的天幕上,漫天繁星闪耀,像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宝石,发着璀璨绚丽的光。 成玄奕缓缓抬起头来,望向浩瀚的苍穹,这样一幅浑然天成的美景因为失去了陪他看风景的人,侵入灵魂的孤寂使这一切变得暗淡起来,没有任何意义。 繁星一闪一闪,如同记忆中那双晶莹的眸子,想到这里,成玄奕的心再次狠狠的抽痛起来,他倒了满满一杯烈酒,仰头一饮而尽,低声自语:“可有一颗星星是你所化?” 话音刚落,成玄奕突然笑出声来,带着难以名状的苦涩,“呵呵,怎么会是你呢?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甘心化作一颗星星?不,不会是你!” 男人的双眸渐渐红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不求你在我身边,只求你能一生安然!若是你真的还活在某一个我不知的角落,那么,请你好好的活下去!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这是唯一能让我呼吸的力量!” 就在这时,影七向着院落内走了进来,恭敬的行礼道:“属下参见主子。” “有消息吗?” 影七低垂着脑袋,艰难的开口:“回主子,还是没有找到。” 在影七的回答之中,成玄奕再次饮下满满一杯烈酒。酒精辛辣,如一道利剑滑过咽喉,利剑留下的余痛慢慢的蔓延到心里,永不退却。 “属下会加派人手,继续找!” 成玄奕静静的靠着梅树,沉默不语,整个院落内如同死亡罩顶,带着让人窒息的安静。 过了良久之后,成玄奕缓缓站起身来,神色冷冽,寒眸如星,泛着嗜血的光芒,“一年了,那些伤她的人该付出代价了,父王母妃的仇也该报了!” “主子的意思是?” 成玄奕冷冷一笑,“本王要垄断所有物资,弄垮燕国和秦国的经济!” 影七闻言一震,失态的抬起头来,惊呼道:“主子,这样做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若是强行阻断两大强国的商贸经济,如此一来,成国的经济实力会大大受损!” 成玄奕淡淡的看了影七一眼,寒眸里射出冰冷的光,让影七不禁一颤,急忙垂下头去。 “你在质疑本王的决定?”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从大局着想,一年前,燕国的经济之乱已经让成国的财富受损,若是此刻再阻断两大强国的经济,这样完全是倾尽全力一搏,主子,非要这样鱼死网破吗?这样的代价是否太大?此时的成**事力量实在太弱,但是以成国的经济实力,若是在招兵买马几年,必然能与两大强国持平!主子,三思啊!此法虽然能给予两国重重之创,但是到时没有经济的支撑,成国也就失去能够立足龙州大陆的实力!” 影七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硬着头皮,壮着胆子说道:“若真到了那一步,成国必然灭国啊!” 成玄奕突然嘲讽的笑出声来,“最大的代价我已经付出了,连她都不在了,已经一无所有的我,还有什么不能失去的?以前的我若是不这般隐忍,或许父王母妃不会死,或许她也不会生死不明。” “去他妈的隐忍沉浮,去他妈的静待时机!”成玄奕笑得越发癫狂,眼眸红红,压抑着一个男人最绝望的脆弱,“够了,真的够了!已经毫无牵绊的我还有什么可顾及的?斗吧,杀吧,毁灭吧……” 影七再也无法控制心中的震荡,跟随这个男人多年,他怎能不明白他此举究竟是为何? 他已经心若死灰,彻底的绝望了!当失去一切之后,他选择了自杀性的复仇! 影七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一个夜晚,男人决然离去,唯独留下一句义无反顾的话语:“她若有恙,我必亡!” 在两年之后的今天,这个男人将会用自己的行动来诠释这一句让人动容的同生共死! 影七再也没有开口阻劝,因为在这个男人身上,他明白了当死亡在一个人的心目中变得没有分量的时候,那些过眼云烟的权势,财富,地位,又如何有立足之地? 在未来的半年里,燕秦两国迎来了一场足以灭国的经济之乱。起初这样的经济风波只是延绵在两国的边陲小镇等地方,所以两国并未引起过多重视。然而,就在两国松懈之际,仅仅两月之间,像是刮起一阵飓风,竟然蔓延到举国上下。两国的商旅交通莫名瘫痪,物资流动供给不足,导致全国物价飞涨。无数商贾像是约定了一般,囤积居奇,借机抬高柴米油盐等必须生活用品的价格。 除了两国帝都在铁血军队的维持之下勉强能够保持平静,其余城镇早已陷入一片混乱,百姓倾家荡产只能买到仅吃一月的粮食,大户人家更是不惜一掷千金,只为一日三餐。 这场经济之乱来得如此迅速突然,让两国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在反应过来时,举国大乱已成事实。 大多穷苦人家每日在饥饿中清醒,在清醒中饥饿。短短半年时间,很多偏远的小城镇,已经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穷人没钱购买高价的粮食,便相约成群,洗劫财大气粗的大户之家。乱世之中,被命运逼到绝境的憨厚百姓们纷纷化身强盗,在一次次的洗劫之中,激发了人性里的生来的残暴,他们怨恨的掠夺,杀戮!宣泄着心中的悲愤,咒骂世道的不公!一时间,两国命案堆积如山。 这几日,因为这场看不见硝烟的经济之战,燕国的早朝格外压迫,永仁帝自登基以来,性情越发阴沉残暴,若有人稍不顺他心意,便会被全族灭门,斩于玄武广场的幽斩台。 举国上下畏惧着永仁帝铁血无情的手腕,当残暴到达一定的程度之际,让人反而没有反抗的勇气。 这是一种气势上的绝对势压,让人不得不臣服于下! 这一日的早朝,帝都府尹张志因为彻查不利,被贺兰玥下旨以凌迟之刑处死,其全族两百八十四名族人也未能幸免。永仁帝登基短短两年之间,幽斩台已经洒下无数鲜血,遥遥望去,都能看见那抹让人心惊的暗红,随着时光的流逝也不曾消散。 退朝之后,在众星拱月之中,贺兰玥缓缓的向着东宫走去。登基之后,他下令封了乾坤殿,并未入住。依然住在东宫,将其作为帝王之所。起初有大臣进言此举不合帝王规矩,东宫乃太子之所,已经为一国之皇的贺兰玥不能再住在此处。这道奏折刚刚才放在御桌之上,贺兰玥看了一眼,便下令灭了这位进言的大臣全族上下。 所有人均不知为什么永仁帝仍然住在象征太子身份的东宫,但是迫于他的残暴无情,没有一个人再敢有半点异议。 只有永仁帝的亲卫军首领冷萧明白他此举究竟意欲为何! 在那个东宫里,承载着一代帝王贺兰玥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魔障与情殇!那里,有着伴随他心跳,呼吸的洞房花烛夜!那里,有着他的一个美梦,一个他幻想的未来,一个只会等着他,爱着他的女人! 在那里,他可以沉浸在自己永世求而不得的奢望之中,那里是他的归宿,是他那颗苍凉冷却的心的停泊港湾!只有在那里,他才能发现自己还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气息与温度! 贺兰玥径自走进东宫大殿时,一名太监急忙迎了上来,恭敬的行礼道:“皇上,冷大人已回,这会正在书房外候着。” 贺兰玥闻言,淡淡道:“让他到正殿来。” “是。” 不一会,冷萧已经到了正殿,恭敬的行礼道:“参加皇上。” “如何?”主位上的贺兰玥接过张公公递来的极品大红袍,浅酌一口,淡淡问道。 冷萧神色沉重,沉声道:“回皇上,成王此番是下了狠心,不惜以灭国为代价来重创大燕。” “呵呵!”位于主位上的男人突然轻笑出来声,带着冰冷的气息,“如朕所料!” “那眼下该如何处理?请皇上明示!” 贺兰玥放下手中的紫砂茶盏,寒眸如幽幽深潭,探不到底,“将燕国所有商贾全部抓起来,寻找到他们囤积的物资,不惜一切代价一点不剩的抢过来。” 冷萧闻言一愣,沉声道:“皇上,若是强行抢商贾手中的物资,此举怕为天下人所唾弃不耻啊!” 嘴角掀起一抹嘲讽的笑,渐渐的化成锐利的刀锋之气,“那又如何?这乱世之中,凭的不就是手中的刀吗?朕有足够强大的刀锋,世人能耐吾何?” “可是,这些商贾均是成王的人,他们手中的物资不过寥寥罢了,真正能够解大燕燃眉之急的回天之术可是握在成王手中啊!” “朕知道。”贺兰玥缓缓走下主位,淡淡说道:“能抢到多少是多少,至于成王手中握着的,朕也会通通抢过来。” “事不宜迟,立马去办,晚了就来不及了!” 冷萧恭敬的垂首,“是。” 贺兰玥走出正殿,径自向着广阳殿的方向走去,偌大的燕皇宫内,均臣服在这个王者脚下,这里的一砖一瓦,一地一土,全是这个男人的囊中之物。然而,他真正在意的不过是那座清冷的宫阙,那个属于他一个人的世界。 冷萧看着男人离去的方向,神色难辨。 东宫的广阳殿,是整个燕皇宫不能提及的禁忌!这是藏匿着一个不容窥视的秘密,属于一代帝王的秘密。 两年前,还是太子的贺兰玥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广阳殿。所以,现在没有人气沾染的广阳殿显得越发森然,孤寂,如同这个男人的内心。 贺兰玥缓缓推开广阳殿的大门,慢慢走了进去。 时间拥有伟大的力量,它可以让人变得麻木,也可以让人变得清醒。 今日的贺兰玥异常清醒,清醒的站在偌大的宫殿之中,清醒的没有做着日复一日的美梦。他坐在龙凤雕花大床边,静默不语。时间一分一秒的静静流淌,宛如这两年转眼即逝的光阴。不知道这样静坐多久,夜幕缓缓暗沉,渐渐黑了下来。 此时已经是隆冬时节,北边的天气格外凛冽,夜晚的风席卷着冰冷的气息,肆意的吹,让人心底的温度渐渐消失,渐渐冷却,最终冰凉刺骨! 没有烛火照明的广阳殿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但是贺兰玥纵然闭着眼睛,也能看见殿内的一切。在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里,都曾遗留过他的足迹,带着幻想中的女子一起。 他们在殿内嬉笑,打闹。他们一起弹琴,作画,吟诗,他们向着彼此靠近,凝视,相拥。以前的贺兰玥每当想起这些,他都分不清楚真真假假,但是此刻,随着时间的流逝,两年已过,心里的人仍然下落不明,他再也没有沉睡的力量,让他能够自欺欺人的醉在自己的美梦之中。 坐了整整一天的男人此时缓缓起身,走向烛台的方向,点燃一根红烛,微弱的火光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明亮,照得偌大的宫殿清晰可见,一目了然。 两年的时间里,贺兰玥一直没有问自己一个不敢面对的问题,但是在这个异常清醒的夜晚里,他不受控制的呢喃出声:“你,当真不在了吗?” 回答他的是殿外呼呼而过的风声,男人的脸藏于背光之下,只能看见阴影的轮廓,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良久之后,贺兰玥头也不回的走出广阳殿,在往后的日子里他再也不曾踏足这里。 所有人均认为广阳殿被帝王所弃,然而,他们不知道的却是,对于贺兰玥而言,既然已经如法沉迷于那个美梦,不如让这个梦一直保留在那些恍惚的日子里。只要清醒的自己能够不再踏足,那么这个梦便永远存在。 但是,这不过另一种自欺欺人的方式罢了! 后宫之中,圣眷最浓的乃南宫!贺兰玥登基的两年之内,在朝臣的进言之中,前前后后一共纳了十八名女子,大多为朝中重臣之女。然而,只有一人得到帝王宠爱。这名女子出身浣衣院,乃打杂宫女,身份卑贱。素来少言少语,性子孤傲,独来独往,不屑如其他人一般阿谀奉承,因此不讨管事嬷嬷之喜,在浣衣院里受尽欺凌。 任谁都想不到,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居然能得帝王之宠,飞上枝头,一跃龙门,成为燕皇宫内的人上人。 南宫庄严磅礴,占地极广,殿内金碧辉煌,奢华至极,无数名贵之物应有尽有,处处彰显着这座宫殿的主子无上荣宠。 从身份卑贱的宫女一跃成为帝王身边荣宠万分的女人,南妃的存在对于后宫而言绝对是一个传奇!随着她的崛起,后宫之中掀起一场看不见硝烟,却充满杀戮血腥的战争。 南妃与帝王的相遇极富戏剧色彩,还是宫女的她受尽欺凌,忍无可忍之际,在一年前的一日,她将藏于衣袍之中的发簪,狠狠的刺入管事嬷嬷的心脏里。管事嬷嬷当场挣扎几下,便命丧黄泉。之后南妃落荒而逃,作为身份卑贱的她是没有资格踏入御花园之地的,但是当时的她慌乱之下竟然闯入御花园。 在那个生死命悬一线的逃亡之夜,她遇上了大燕王朝最强大的男人,当朝帝王——贺兰玥! 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的帝王在看见她的那一霎那,竟然震惊不已,帝王温柔的扶起摔倒在地,狼狈不堪的女子,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南儿!” “你姓什么?” “我……我不知道,很小的时候被人卖进宫里,我没有姓。” “从今以后,你就叫辰南吧!” 辰,乃帝王之意!辰南,辰南,帝王的南!之后,小小宫女由帝王亲自册封为南妃,这是后宫之中唯一一个得帝王亲自赐封号的妃子!贺兰玥给了南妃无上宠爱与荣耀,让这个曾经出身卑贱的女人在整个后宫之中,扶摇而上,万分尊崇! 贺兰玥走进南宫之际,南妃正在午睡。贺兰玥止住了正欲禀报的宫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径自走进内殿。 女子静静的沉睡在软榻上,白皙的肌肤晶莹剔透,已经看不出最初的蜡黄。如柳叶的黛眉,小巧的鼻,殷红精致的唇,每一处都能让贺兰玥想起灵魂里无法忘却的那张容颜! 南妃睡了足足两个时辰,从正午十分到傍晚之际才渐渐醒转。眼眸睁开的那一刻,发现了面前身着龙袍的男人,她轻呼一声,娇俏的说道:“怎么都不叫醒我?哎呀,我睡觉的样子肯定很丑!” 贺兰玥瞬间收起眸子里的苦涩,他静静的看着面前俏颜如花的女子,沉默不语。 辰南发现了他的异样,她知情识趣的收起那一抹娇俏,神色淡然,安安静静的回望着面前的男人。 这一年以来,她清楚的知道,当这个男人面露出这样的表情之际,她只需要静静的回望他,然后让他的眼眸透过自己,看向他心里的记忆。 辰南知道,这个男人对自己宠爱至极,包容万分,在这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面前,她能够任性,娇俏,调皮,甚至从不与其他妃嫔一般以臣妾自称。但是在他的心里,有着一块她永远不能触碰的禁地,所以她知道自己不会得到宠爱之外的更多东西,也不敢要求得到更多,比如……爱,比如这个男人的心! 过了良久之后,贺兰玥突然拥住了她,那么紧,那么用力! “南儿……” 一声压抑的呼唤让辰南的心莫名一痛,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面前这个男人。 如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辰南轻声回道:“我在!” “我,好想你!”贺兰玥不敢睁开自己的眼睛,他害怕看见相似之中,那两个不同的灵魂,这样的事实让他无法承受。 贺兰玥登基两年之久,从未宠幸任何妃嫔,就连对于宠爱的南妃也是如此,更别说夜宿三宫六院。但是,这一夜,贺兰玥第一次没有夜宿在广阳殿内,皇帝宠幸南妃,并且留宿南宫的消息在这一晚如一道滚滚惊雷,带着飓风之势,响彻整个后宫。 一夜缠绵之后,承受帝王恩宠的南妃本该欣喜万分。然而,在这个男人彻底沉睡之后,她再忍受不住,压抑的,悲伤的,小声的哭泣出声来。 这一夜,辰南第一次从他的嘴里听到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在她身上奋力疾驰的男人,带着满心的绝望,悲戚,痛彻心扉的一遍又一遍的呼唤出声! 从一代帝王口中,吐出来的话是如此的撕心裂肺,“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你……” 夜渐渐深了,男人早已沉沉睡去。殿内燃着几鼎火炉,在这严寒的冬季,暖如春夏。可是却无法让辰南冰冷刺骨的心感到一丝暖意,眼泪像是涨潮的洪水,汹涌澎湃,直到彻底淹没自己的心,也不曾停止。辰南缓缓回头,看向了身侧的男人,神色难辨,寓意不明! 第091章王道 永仁帝贺兰玥登基之后一直没有立后的打算,群臣建议一国皇后之位不能空缺。一年前的一次早朝,贺兰玥听闻群臣建议之后静默良久,众人暗暗心惊,是否言语之中又惹怒了这位心性残暴的皇帝时,他意味不明的轻微呢喃一声:“她若不在,谁是皇后又有何分别?” 这一句话,在当下的时局中,因惧永仁帝的残暴无情,史官只是寥寥一笔带过。直到后世的史官翻开这段历史之际,才渐渐的摸到一些蛛丝马迹。 当时,左相殷文勋连同数位大臣联名上奏,太子妃殷氏贤良淑德,端庄大体,乃皇后不二之选,若入主中宫,必能权衡六宫,母仪天下。直到封后圣旨已经到了太子妃所在的云霓殿时,那数本奏折都未曾翻阅过。 后世的史官翻遍所有历史资料,推断而出,永仁帝时期,孝贤皇后殷氏并非永仁帝亲选,从那些未曾翻越过的奏折便能看出。再结合史书上记录的那寥寥一笔,这个结论便更具有说服力。 但是,纵然这些人查阅史记,甚至翻遍野史,也未能得出永仁帝口中的“她”究竟是谁?这个未知的谜团,足足困扰燕国历代礼官几百年。后世的诗人才子更是以此为题,写出不少永仁帝在位期间,风花雪月之事。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未央宫乃历代皇后之所!贺兰玥登基之后,前朝皇后殷氏便搬离未央宫,入住永寿宫。太子妃殷明月封为皇后,入住未央宫。 今日,燕国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飘飘洒洒,寒风凛冽,狂啸不止,气温徒然下降,越发寒冷刺骨。 未央宫金碧辉煌,奢华大气,处处彰显着无上尊崇的天家风范。黄金香炉里青烟袅袅,淡淡的熏香柔软的飘散在整个偌大的宫殿之中。黄金火炉里火光灼灼,偌大的宫殿之内,如同春夏一般温和软热。清越悠扬的丝竹声轻轻响起,带着安神静心的柔软。 皇后殷明月一身华丽的大红彩凤鸾袍,云髻华美精致,头戴金玉琉璃凤冠,眉心处缀着殷红璎珞,双眸如星辰般耀眼灼人,顾盼之间不似寻常女子娇柔醉人,而是带着难言的深沉与锐利。像是一把杀人无形的利剑,让人心生胆寒,不敢造次。 白皙如玉的肌肤,如樱桃的朱唇,双十的女子本该千娇百媚,但是在这一份厚重的鸾袍之下,年轻的皇后带着饱经风霜的沉淀与威严。 除了东宫之外,偌大的燕皇宫内,殷明月最熟悉的莫过于未央宫。在这里,有着她太多太多的记忆,多少年的岁月里,她隐忍沉浮,卑躬屈膝的伺候着这座宫殿的上一位主人。时光流转,物是人非,彼时在这宫殿里小心翼翼的年轻女子,如此摇身一变,已经成为掌控这座宫殿的主人,手握象征着女子毕生最高荣耀与权利的地位。 殷明月慵懒的躺在软榻之上,一旁的宫女恭敬的跪在面前,仔细的为她涂抹着鲜红的丹蔻,白皙的肌肤越发显得丹蔻艳丽无比,宛如鲜红的血液。 殷明月轻轻的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整个大殿唯独响着轻轻的丝竹声。 就在这时,一名女子缓缓走了进来,步伐轻微沉稳,对着殷明月恭敬的行礼道:“参见娘娘。” 殷明月依然闭着双眸,只是轻微的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娘娘,皇上刚刚离开南宫,去了御书房。”霓珠脸色突然一变,怨愤的说道:“南宫那位还真是好手段,不光得到皇上的宠幸,而且竟能留住皇上一夜。” 话音刚落,霓珠自知失言,惶恐的垂下头来,急忙说道:“奴婢失言,求娘娘宽恕。” 殷明月恍若未觉,不见半分怒气,连眼睛都不曾睁开,声音清冷,宛如殿外的白雪,丝丝凉凉,“她没有那么好的手段,充其量不过是恰好有一张让皇上无法拒绝的脸罢了!” 就在这时,殷明月缓缓睁开眼睛,在婢女的搀扶之下,坐起身来,细细的把玩着涂抹丹蔻的手指,“这后宫之内从来都不存在真正的威胁!” 殷明月缓缓起身,径自走向窗户的位置,她轻轻推开窗户,阴寒的冷风顿时迎面扑来,如同刀锋滑过皮肤,引起一阵阵刺痛,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若不仔细,并不能听见,似乎在自言自语,“本宫的对手,一直都在他的心里。” 霓珠接过宫人递来的白貂大裘,轻轻的披在殷明月的身上,“娘娘,天冷风大,当心身子。” 不知为何,霓珠的话让殷明月嘲讽的笑出声来,她伸出手去,接下纷纷扬扬的白雪,不一会,手心里满满都是雪渣。霓珠见状,顿时惶恐的跪下身来,“娘娘不可啊,您身子娇贵,这雪冰凉刺骨,当心感染风寒啊!” “冷吗?”殷明月淡淡的看着手心中的白雪,渐渐的握紧拳头,白雪越发紧密的贴合肌肤。然而,她恍若未觉,低声说道:“本宫倒要看看,究竟谁更冷!” 殷明月虽然稳居皇后之位,享尽一切荣耀,但是并不得皇帝之喜。霓珠以为她是因为昨夜南妃受宠而怨愤不已,当下便谄媚道:“娘娘,南宫那位不足为惧,想必是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才让皇上宠幸了她,娘娘何必与她一般见识?以娘娘的绝色容姿,得到皇上宠幸不过早晚之事。那南妃下贱宫女出身,如何能与身份尊贵的娘娘一争高下?” 殷明月闻言,缓缓转过身来,神色莫名难辨,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霓珠,意味深长。在这样的注视之下,霓珠惶恐万分,登时跪下,她惊惧的开口道:“娘娘,可是奴婢失言?奴婢知错,求娘娘饶了奴婢吧!” 过了良久之后,殷明月淡淡开口:“起来吧!”说完便走向软榻,接过婢女所递来的玫瑰花茶,浅浅酌饮。 霓珠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只见殷明月正在慵懒的躺在软榻上,双眼紧闭,仿佛睡着了一般。霓珠大大的松了口气,在她以为殷明月已经忘记刚刚的事时,那道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 “你记住,一个替身根本不配让本宫难受,这种话本宫以后不想再听见,一个不懂得主子心意的婢女,要来何用?若是再犯这种错,你以死谢罪吧!只有聪明的人才能在本宫身边活得长久,用你们的本事来换取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这些本宫都可以给你们。但是阿谀奉承,谄媚邀宠,在本宫这里只会是死路一条!” 一滴冷汗从额头顺势滴下,霓珠惶恐的跪在地上,连拂去都不敢,脸色因为殷明月一言霎时变得惨白至极。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细的禀告声:“柳妃娘娘到!” 话音刚落,紧接着就是一声柔柔的女声扬扬而起,“皇后姐姐在吗?妹妹来给你请安了。” 殷明月神色淡淡,缓缓起身,半眯着眼睛看了来人一眼,脸上挂着不冷不热的笑容,雍容大度,不失威严,却不显高傲,“呵呵,原来是柳妹妹,晨请已过,这会是什么风把妹妹吹来了?” 柳如烟恭敬的福了福身子,“姐姐万福金安。” 殷明月笑着虚扶一下,“自家姐妹,私下里何必这般多礼?”话虽如此,可是殷明月并未阻拦她的动作。 柳如烟抬起头来,轻笑一声,“姐姐贤德,可是妹妹却不敢坏了礼节。”两人说话间便向着内室走去。 内室只剩下两人的心腹之际,娇俏的柳如烟神色一变,眼中的怨毒一闪而过,恨恨的说道:“哼,想不到那贱人当真好本事,竟然能得皇上宠幸!” 不同于柳如烟的愤愤不平,殷明月神色淡然的接过霓珠递来的白玉茶盏,浅酌一口,满齿留香,“这茶乃南平进贡的珍品,数量稀少,极为珍贵,妹妹也试试。” “姐姐!”柳如烟焦急的喊了一声,“姐姐怎还有如此闲情雅致?后宫之中,从未有人得皇上宠幸,这第一个人承蒙圣恩的,怎么着也该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姐姐,哪轮得到那贱人?” 殷明月轻轻浅笑,徐徐缓缓的开口:“试试这茶。” 柳如烟满脸怒气,“妹妹可没姐姐的好心境,我哪喝得下啊?” 殷明月缓缓抬起头来,晶亮的眸子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语气并不怎么严厉,一如既往的平缓淡然,“本宫让你试试这茶!” 但就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柳如烟的脸色徒然一变,带着几分莫名的惊惧,她急忙接过霓珠手中的茶盏,还未细品这茶中滋味便一饮而尽。姿态谦和卑微,小声的说道:“姐姐,妹妹已经喝了。” 如柳叶的黛眉微微一蹙,殷明月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了,这么好的茶竟被你囫囵吞下。” 在后宫之中,无人不知皇后贤良淑德,端庄大气,对待各宫妃嫔一视同仁,包容有加。虽然不得圣宠,但是不知为何,在这些女人的心中均有着同一个念头,皇后绝对是一个不能超越的存在。或许是因为那双清淡的眸子里偶尔一闪而过的锐芒,比那刀锋还要犀利几分,或许是因为那些无端消失的生命,或许是因为隐藏在温软贤良之下那颗狠辣的心…… 柳如烟惶恐的站起来身来,身子卑微的弯曲,“妹妹知错,求姐姐恕罪。” “呵呵!”殷明月突然笑出声来,声音绵软柔和,如春风拂面,“瞧瞧你那样,本宫有这么可怕吗?” 柳如烟笑得有些难看,她努力的想让自己僵硬的表情变得自然些,“姐,姐姐贤德之名,谁人不知?是,是妹妹失礼了,姐姐莫怪。” “知道为什么让你喝这茶吗?”不等柳如烟开口,殷明月自顾自的说道:“此茶乃贡品中的极品,名为云巅,由众多茶农精心培植而生。百亩良土不见得能产十斤,其制作工序极为复杂,十斤的新茶最多能有三斤成品,可见其珍贵程度。宫里的其他茶叶再好,也抵不过这份独一无二。” 柳如烟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疑惑的问道:“姐姐的意思是?” 殷明月端起白玉茶盏,浅酌一口,淡淡道:“很多茶商试图以次冲好,将茶叶制作成云巅的模样,但是只要一经清水炮制,随着入口的那一刻,便能得知真假。原形毕露,不见是一件坏事,至少能够让饮茶之人不再饮用。” 柳如烟仍然一副云里雾里的模样,秀眉微微蹙起,“姐姐的意思,妹妹还是不明白。” 一抹浅笑在如樱桃的朱唇边渐渐漾开,殷明月放下手中的茶盏,再也不屑一顾,声音清冷,“你明不明白,根本不重要。” 柳如烟闻言,白皙的脸上尴尬一闪而逝,她笑得有些勉强,“姐姐说的是。” 整个内室陷入了一片静谧,过了良久之后,柳如烟试着开口说道:“那依姐姐之见,对于南宫那一位,需不需妹妹做点什么?” 殷明月闻言轻笑出声来,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女儿家特有的娇俏,但是在柳如烟听来,偏偏多了几分寒意。 “不必。”殷明月把玩着涂满丹蔻的手指,淡淡道:“本宫相信,最坏的她已经得到了。” 柳如烟闻言,心里满满都是不甘,但是碍于殷明月之言,也不敢私下有何举动,她试着问道:“难道姐姐甘心吗?要知道,她可是第一个被皇上所宠幸之人,这样岂不是凌驾在皇后姐姐之上了?” 话音刚落,一直神色淡然的殷明月,脸色徒然一变,收起那层温和之后,属于骨子里的犀利猛然射出,泛着冰冷的锐芒,声音越发清冷,“在本宫面前,收起你这一套自以为是的戏码!玩弄心机时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是否有那个能力?在借刀杀人之际,也得想想能否握得住这把刀?如是不能,刀锋反噬,当心性命不保!” 柳如烟瞬间大惊失色,她登时跪在地上,心中的恐惧肆意弥漫,让她的声音颤抖不止,“妹,妹妹知错,求姐姐恕罪啊!” 这一次,柳如烟跪了很久很久,殷明月都未曾让她起身。直到临近傍晚时分,殷明月午休起来时,才让她自行离去。 天色越来越暗沉,夜幕缓缓降临。整个燕皇宫灯火辉煌,亮如白昼。远远望去,像是一团团来自地狱的鬼火,在漆黑的夜幕下放肆的跳动着,显得格外森然。 御书房。 轻烟袅袅,淡淡的龙诞香柔软的飘散在空气之中,偌大的夜明珠照得满室亮如白昼。贺兰玥今日已经在御书房内足足待了一天,御桌前是堆积如山的奏折。贺兰玥虽然被冠以暴君之名,但是也不能否认他是一个极为勤奋的皇帝。国之大事从未懈怠半分,无数个夜里,御书房内的灯总是亮到天明。 然而,今日,在从南宫踏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心莫名的烦躁,这种烦躁之后,余留下满心的空洞与麻木,还带着一直不曾退却的绝望。 冷萧进来之际,便发现御座上的男人静静沉思,这是两年来,他做得最多的一个动作。 “参见皇上。” 贺兰玥头也没抬,淡淡问道:“如何?” 冷萧神色沉重,“回皇上,属下带人去查封这些商家之际,竟然发现这些商户早已关门。破门而入之后,整个店内空无一人,也不曾发现任何物资,想必其他城镇也是如此。” 贺兰玥闻言眉峰一蹙,随即浅浅的笑出声来,带着他素来的冰冷,“朕还真是小瞧了他,这招釜底抽薪玩得倒是很漂亮,就是不知道他的破釜沉舟是否真能换来背水一战!” “皇上的意思是?” 嘴角那抹笑意越发鲜明起来,寒眸如星,泛着冰冷的光,“现在,只需静待时机。成国虽然富甲天下,但是财力终有耗尽之时,朕倒要看看他能坚持多久。” 冷萧闻言一惊,急忙说道:“可是皇上,如今燕国经济混乱,百姓食不果腹,好多地方都已经开始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穷苦人家化身为贼,打家劫舍,无恶不作。举国上下,怨声载道,在这样下去,国之根本定会动摇,到时就……” 贺兰玥淡淡看了冷萧一眼,在那双如墨漆黑,如幽幽深潭的眼眸里,冷萧看到了一代帝王所震慑出的凛然霸气,让他无法开口言语。 “知道为什么朕是大燕朝的皇帝,而你不是吗?” 冷萧闻言大惊失色,扑通一声,伏地而跪,万分惶恐的惊呼道:“皇上,何出此言?属下万万不敢与皇上相提并论啊,属下一介武夫,能有幸追随皇上,乃属下毕生荣耀。皇上此言,让属下惶恐!” 贺兰玥仿佛不曾听见冷萧所言,他自顾自的说道:“并不是因为朕乃皇家子孙,所以理应继承大统!而是朕能看见世人所不能看见的东西,能做世人所不能做之事,此乃王道!培罗真煌一介平民,出身卑贱,却能开国建朝,建立不世功勋!这便是培罗真煌的王道!” 贺兰玥拿起一旁的玉玺,玩弄般的看着这个没有生命,却象征着无上权利的东西,“现在,就让朕与他一较高下!王道争锋,谁胜谁输,从来都不由天定。既然你以国为注,这场天下豪赌,朕奉陪到底!开始吧,朕等着你!” “王之争锋,代价从来都不是值得考虑的东西!朕倒要看看,是他成国后来居上,还是我大燕棋高一筹!”手上的力道徒然一松,玉玺砰地一声落在御桌上,贺兰玥连看一眼都不曾,“此时燕国混乱,物资缺乏,就算想发兵讨伐成国也是无能为力,到时前方战事补给不足,士气大跌,衰兵必败!但是若大燕能够撑到成国先露疲态,还未曾内乱的话,那么就算倾举国之力也要发兵成国,将其一举灭之。” “皇上,属下不明,若是成国还未露出疲态,大燕便已内乱,那该如何?” 贺兰玥闻言轻笑出来声来,声音悠悠,“不是还有秦国吗?若是大燕先乱,那么就是和秦国合作之际。到时集结两国物资与兵力,难道还灭不了区区成国?” 冷萧眉峰紧蹙,依然疑惑不解,“既然如此,皇上为何不现在与秦国合作,毕竟两国之间本就是盟友。” “为何?”贺兰玥轻哼一声,“因为朕想和他好好斗上一斗!这场较量,朕有退路可走,但是他若一输,便是以国殉葬!若是他再隐忍几年,想必这龙洲大陆就不是三国鼎立的局面了。” “皇上,东边那位会不会顺势插一脚呢?若是他一动,这天下局势就变了啊!” 一直神色淡然的贺兰玥闻言,眼眸一沉,眼底泛着莫名的意味,“他,是唯一不可把控的变故!” 这一个月里,燕秦两国的经济贸易越发混乱起来。原来以高价卖粮的商贾瞬间消失不见,所有商铺大门紧闭,整个市面上连花钱也买不到救命的口粮。两国陷入了让人惊恐的灾荒,唯独夏国一片宁静。燕秦两国中稍有财势的人家均前往夏国购买能够续命的粮食,就连好多穷苦人家也沿途乞讨到没有发生经济混乱的夏国。 燕秦两国不约而同的召集粮农,将所有能种植粮食的田地全部利用起来。然而,粮食从种植到成熟期足足要近一年的时间,若是碰到天灾等意外因素,收成更是寥寥。眼下饥荒却迫在眉睫,所以这举并未安稳民心。 这一场由成国掀起来的经济之乱中,后世的史官结合历史最终得算出,那一年龙洲大陆上因为活活饿死的平民达到三百万之多,占据两国人口比例的的十分之二。在王者翻手覆手之间,天下掀起一场看不见狼烟的血雨腥风。 成王此举受尽后世的指着谩骂,在战国时代,人人以恶修罗呼之,历史上的修罗王因此得名。 ------题外话------ 新一卷的章程正式开启了,相信看文的亲们从新卷名就能大概看出这一卷的内容和故事走向了!这一卷里,天下局势风云变化,乱世之中,英雄辈出,各领风骚。女主金之南如何走上强者之路?在这一条路上,她又会遭遇什么?在新一卷中,女主与几位男主之间的爱情碰撞会更加激烈,牵扯权利,人性,**,爱情… 好了,最近废话又开始多起来了,不说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第092章彷徨的心 骄阳似火,光芒万丈! 清风徐徐,柔软拂过。偌大的草地上,只见一个白色的残影一跃而起,手握三尺青锋,手腕灵活,似笔走游龙绘丹青,行云流水,划破柔软的清风,掀起一层层锐利的剑锋之气。 身影快如迅雷,犹如矫捷的豹子,手中的利剑在烈阳的照射下泛着刺眼的锐芒,金光反射之间,照亮了主人那双黑眸。 从清晨的日出东方,到此刻正午十分,这道白色的身影一直舞剑不停,犹如不知疲惫的机器人。额头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细汗,白皙的脸庞泛着殷红的娇媚。腾跃在天地之间的身影犹如盛开的罂粟,狠狠的撕扯着众人的眼球,带着震撼人心的风华与气场。 当帝君走来之际,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制止了下人们的行礼,静静的站立,看着不远处那道飞舞腾起的身影。 “练了多久了?”男人淡淡问道。 云儿恭敬的福了福身子,面露忧色,“一早就开始了,一直没有歇息呢。” 帝君神色淡然,如同幽幽深潭,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若是细看,便能发现那双黑眸里的异样一闪而过。他缓缓走进,在距离身影两米之际,登时一跃而起,向着身影猛地袭去。 身影身姿矫健,一个迅猛的侧身,躲了过去。手中的剑锋似有生命的灵魂,招招灵敏且锐利,出手角度刁钻,快如迅雷。 帝君赤手空拳,力道刚猛雄浑,出招狠辣,毫不留情。短短片刻,两人已过十招,稳稳持平。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身影渐渐的显得力不从心,手中的剑锋渐渐变得迟缓起来。就在这时,帝君乘胜追击,出招越发迅猛,几招之间,只听见哐当一声,身影手中的利剑登时落下。身影身子一侧,躲过了帝君袭向面门的一掌。 然而,就在身影躲过之际,帝君已经挥出的一掌,方向徒然一转,身影防不胜防,俨然已经避无可避。 在距离身影一尺的位置,帝君顿时收掌。心知她躲不过这一招,所以这一掌帝君并未用力。踉跄几步,身影终于站稳了身子。 这是一个异常美丽的女子。不同于闺阁女子的千娇百媚,柔情似水,她整个人迸发出异常锐利的气场。这是另一种让人无法不动容的美丽,如同巍峨的山峰,波澜壮阔的海洋…… “还是赢不了你。”金之南轻声说着,神色不骄不躁,过往的经历让她退却了年轻人的戾气与轻浮,整个人越发沉稳内敛起来。 帝君替她捡起之前被打落的剑,递了过去,一抹浅笑不由自主的挂在嘴边,“为什么要赢我?” 金之南缓缓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男人,声音很轻,但却异常慎重,“因为你很强。” 帝君笑得有些意味不明,他淡淡说道:“其实,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强大。” 金之南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接过云儿递来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带着一如既往的肆意与洒脱,“正午了,你用过午膳了吗?” 帝君摇了摇头,“刚刚从宫里回来,还不曾。” “一起吧!” 两人一同回到金之南的九月阁,在云儿的张罗之下,两人刚刚才踏进九月阁,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 “参见王爷,参见姑娘。”九月阁的奴才婢女们齐声行礼道。 云儿恭敬的福了福身子,说道:“姑娘,已经备好热水,可以沐浴了。” 练了一上午的剑,金之南一身早被汗水侵透,她缓缓转身,望向身边的男人,还未等她开口,帝君便说道:“先去吧,我等你一块用膳。” “不必,你先吃,我一会就来。” 当金之南正欲走进浴室之际,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身,意味难言的看着距离自己十米开外的男人,声音不同于平日的清冷,而是带着一丝异样的味道,“这个问题,我曾经问过你很多次,但是每一次你都不曾回答我。今日,我还想再问一遍。” 帝君静静的回望着她,沉默不语。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帮我?” 帝君神色平静,寒眸如幽幽深潭,探不到底,他径自转身,向着内室走去,远远听到他的声音缓缓传来,“快些沐浴吧,夏国的冬季虽然气候温和,但是湿衣穿久了,也会感染风寒。” 如同以前的每一次一样,帝君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九月阁的浴室极为奢华,浴池足足蔓延整个房间,身子侵在温和暖热的水中,说不出的舒爽,淡淡玫瑰花香唯美的飘浮在波光盈盈的水面,与晶莹剔透的肌肤相应之间,带着难言的诱惑与心动。 金之南双手撑在浴池的边缘,如丝绸的墨发飘浮在水面上,丝丝纠缠,如同金之南心中莫名的思绪。 这一年来,她和帝君的相处,可以用平静自然来形容,仿佛已是相交多年的好友。帝君教她习权术之道,兵法谋略,提点她武学精髓,教她在乱世之中的生存之道,教她坚强勇敢,教她以逸待劳以此暗度陈仓……最终,有了现在的金之南! 在这个男人身上,金之南学到太多太多!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不知为何,金之南的心却一天比一天沉重。那个男人如同深沉的大海,眼眸里永远带着让人琢磨不透的淡然。 眼眸紧闭,金之南重重的吐了一口闷气。她径自起身,身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云儿见状急忙将衣物呈上。沐浴过后的女子带着淡淡的馨香,白皙的脸颊泛着红润的光泽,在素来的锐利之下,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软妩媚。 当金之南走到内室时,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黛眉微微一蹙,轻声道:“已经好久不见你饮酒,为何今日喝起酒来?” 帝君端起白玉酒盏,浅浅酌饮,他姿态优雅,徐徐缓缓,带着成熟男人特有的沉稳,“没什么,想喝就喝一口。” 金之南径自夺过帝君手中的酒盏,让云儿将桌上的酒盏撤下,她缓缓坐下身来,轻声说:“喝酒伤身,还是别喝了。” 见她如此,帝君似乎想起什么,眼中滑过一丝好笑,“我记得,某人的酒量好像很好,千杯不醉,经常夜里伴月而饮。” 换做以前的金之南或许会露出些许尴尬,但是现在重生的她似乎变得越发淡然起来,嘴角浅浅一笑,“我记得,某人的酒量好像很差,一杯就倒,经常夜里伴月而醉。” 金之南所居住的九月阁与帝君的承乾殿相邻,之间不过相隔一堵墙罢了。在最初的日子里,彻夜不眠的金之南常常饮酒而眠,但是偏偏千杯不醉,反而越喝越清醒。有一次,半夜喝酒之后踏出九月阁时,竟然发现这个男人也在自己的院落里饮酒。没有事先约好的两人就这样有了第一次共饮,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只要金之南夜不能眠时,踏出自己的九月阁,总能看见那个男人手执酒盏,浅浅酌饮。不同于金之南的豪爽,一饮而尽。帝君总是喝的很慢很慢,起初的金之南一直以为像帝君这种男人,他淡漠,沉稳,就连饮酒都是如此的不疾不徐。 直到这个男人在金之南的强求之下,喝下满满一杯之后,便沉沉睡去。那时的金之南才明白,这人为什么总是浅浅酌饮,感情是这人酒量不行,一杯酒倒。 嘴角不由自主的漾开一抹浅浅的笑,帝君抬头看了她一眼,“以前的我,从不饮酒。” “哦?”金之南有些诧异,“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喝酒的?” 帝君再次看了她一眼,目光刚刚触及之际便收了回来,他没有回答金之南这个问题,而是淡淡说道:“用膳吧!” 见他不愿多言,金之南也不逼问。他们之间的相处一直都是如此的和谐平静,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别人不愿阐述,那么自己也没有必要追问。 吃完午膳之后,两人就在内室闲聊起来。 “下午可要出府?” 帝君端起茶盏,浅酌一口,问道:“有事吗?” “没事。”金之南淡淡说道:“如果你不出府,我们就下下棋吧!” “哦,这样啊!”帝君沉思片刻,说道:“下午没事,就陪你下棋吧!” 不等帝君吩咐,云儿急忙将棋盘摆了出来。帝君棋艺极为精湛,金之南的棋艺是他所授,帝君的棋风如他的人一般,强势犀利,锐不可当。每一次金之南都被杀得片甲不留,输得一败涂地。 但是,这个男人从未让过她一子,哪怕金之南棋艺远不如他,他仍然严阵以待,毫不轻敌。金之南知道,这是他对于自己最大的尊重。 在棋盘两端,两人各自就座。对阵帝君,金之南落子很慢很慢,每一步都要思虑良久。帝君从不催促她,偶尔也会提醒一两句。 “棋术之道,在于纵观全局。只有看清棋局与对手的人才能运筹帷幄。对于人生也是如此,你可明白?”见金之南久久不曾落下一子,帝君淡淡开口说道。 金之南缓缓抬头,望前面前的男人,每一次下棋之际,他总会用棋术来影射人生之道。和帝君下棋是一种智慧的争锋,在这种争锋里,也是一种心性的历练。久而久之,金之南越发沉迷与帝君下棋,这个男人总会恰到好处的让她的心越发清明坚定。 在他的提醒之下,金之南思虑片刻,放弃了保守驻守,而是破天荒的进攻对方的领地。 帝君察觉她的意图,眉峰轻轻一蹙,沉声说道:“攻得太猛,容易破绽百出,略显浮躁,这不属王者之风。” 金之南闻言,正欲落子的手登时一愣,她细细的把玩着手中的棋子,黛眉紧紧皱着。思虑半响之后,她放弃了之前的猛攻,而是再次转为保守战略。 “隐忍沉浮虽然乃上上之策,但是一味如此,难免显得窝囊。” 金之南依然冷静以对,但是那双眼眸里渐渐的浮现出一丝烦闷,手中把玩棋子的速度越来越快,不似最初的淡然。 “光有聪慧的头脑,并不能成为一个智者。只有心境平和之人才能淡然的面对千军万马,明白吗?” 金之南轻轻吸了一口气,她暂时收起脑子里面对棋局的思考,让自己渐渐放松身子,放空思绪。慢慢的,心里的浮躁渐渐消失,她再次看向棋局之际,心绪变得越发清明起来。 思虑半响之后,金之南将手中的棋子坚定不移的放在的棋盘中央。这个位置一攻一守,进退得宜,钳制对手的同时也能留守后方。她缓缓抬起头来,嘴角漾开一抹浅笑,帝君见她落子之际,神色中的忧虑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欣慰的浅笑。 一盘棋,两人足足下了两个时辰,此时已经快要临近傍晚。棋局结束之后,帝君缓缓起身,“今日就到这里吧!” 与帝君下一盘棋,金之南觉得死了好多脑细胞,就算帝君不提,她也没有再下一盘的精力了,“嗯,我送送你。” 帝君刚刚想说‘不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他突然收了回来。浅浅点头,便率先走了出去。 行风恭恭敬敬的候在门外,在帝君出来的那一刻,急忙迎了上前,谦卑的尾随在后。 这一晚,承乾殿的灯直到深夜时分都未曾熄灭。半夜醒转的金之南毫无睡意,她披着大氅,手执一壶酒,刚刚才走出内室,门外守夜的云儿顿时一个激灵,“姑娘又睡不着吗?” “嗯。”金之南抬头看向承乾殿的方向,眉峰微微蹙起,问道:“王爷还没睡吗?” 顺着金之南的视线,云儿望了过去,随即回道:“王爷还在批阅奏折呢,今儿个中午就从宫里送来了,下午不是和姑娘在下棋吗,据承乾殿的碧绿说,王爷晚膳都未用,从九月阁回去之后,就一直在批阅奏折。” 透过屋内折射出来的灯光并不明亮,金之南的脸匿在微弱的灯火之下,看不见她的表情,沉默半响之后,她开口道:“你去准备些清淡的吃食。” 不知为何,云儿闻言竟然轻笑出声来,笑嘻嘻的回道:“是,姑娘,奴婢这就去准备。” 不过小片刻的功夫,云儿就提着食盒走了回来,隐隐能闻到食盒中散发出来的诱人香味,“姑娘,这会就给王爷送去吗?” “嗯。”金之南轻轻应了一声,随即向着承乾殿的方向走去。 刚刚踏入承乾殿之际,金之南突然停下了脚步,就这样静静站在原地,沉默不语。过了良久之后,她开口说道:“算了,还是回吧!” 云儿面露不解,扬起手中的食盒,疑惑的问道:“姑娘,这还未给王爷送去呢!” “不用了,承乾殿这么多奴才侍候,难不成还能饿着你家王爷?”金之南说完,便走出承乾殿,不同于之前来时的步伐,此时的她不知为何,走得有些缓慢,有些迟疑。但是,最终她还是头也不回的走回九月阁。 在金之南离去之后,承乾殿的书房大门缓缓打开,帝君从内走了出来,他静静的望着九月阁的方向,神色莫名难辨。 行风见状说道:“刚刚姑娘来过了,云儿手中还提着食盒,就是不知怎的,刚刚才进来就回去了。” 帝君恍若未闻,他就这样望着九月阁的方向,良久良久之后才转身,走进书房。 在半夜时分,帝君已经批阅完所有奏折,但是不知为何,这一夜,书房的灯火直到天亮之际,也未曾熄灭。 已经晴朗多日的天,今日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夏国的冬季虽然暖如春夏,但是下雨时,气温还是有些寒冷。细细绵绵的雨水夹带着一层薄雾,举目望去,只觉得视野所触及之处,带着几分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金之南里穿浅粉蚕丝长裙,衣襟处绣着一朵朵精致的幽兰,活灵活现,娇艳欲滴。今日的气温霍然降低,她外披白狐大氅,整个人显得越发灵灵动人,娇俏万分。 刚刚才踏出九月阁,就看见迎面走来一群人,细雨朦胧,隐隐可见最前方那人一身紫金锦衣华服,外披黑貂大氅,带着他素来的冷冽。 帝君在看见她之际,脚步一顿,本该走进承乾殿的他向着金之南走了过来。 “今日细雨不停,怎么不知打伞呢?” 帝君身后莫约数十人,这些人常在府里走动,金之南也见过几次。对于其中一人,她映象最为深刻。纵然一身男装,也掩盖不了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气质卓然,如一朵傲视的雪莲,孤傲万分却不骄纵。在她的身上,金之南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如墨是一个很好的杀手,如同她的前世一样。 “雨不大,就没打伞。” 帝君闻言,眉峰一蹙,他缓缓回头,看了行风一眼。行风顿时会意,恭敬的点了点头,随即向着承乾殿跑了去。不一会,只见他手拿油纸伞跑了出去。 接过行风手中的油纸伞,帝君将伞撑开,“雨虽不大,但是也易感染风寒,将伞拿着,” 轻轻应答一声,便接了过来,心知他有事要忙,金之南淡淡说道:“那我先离开。” 帝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向着承乾殿走去。在金之南已经走远之际,她缓缓回过来头来,与那一道射来的目光四目相对,片刻之间便收了回来。 那是一双很美丽的眼睛,然而金之南却看到了这种美丽之下的犀利。 承乾殿,书房内。 “王爷,现在大夏各地的难民多不胜数,均是从燕秦两国逃荒而来,这些难民来了之后,少部分安分守己,乞讨度日。但是有些却化身盗贼,专门洗劫大户之家。甚至在各个官道处占山为王,抢劫沿途商旅。”青峰将得来的消息,一一禀报。 青峰是帝君旗下的幕僚之一,这个男人十八岁以非凡的才学名扬天下。成名之后,却突然销声匿迹,世人均不知这个曾经眼中高傲无一物,扬言毕生不为权贵所用,不入朝为官的智者,如今竟被权倾天下的权擎王帝君收入麾下。 帝君接过行风递来的茶盏,浅酌一口,淡淡问道:“对此,你有何建议?” 青峰思虑半响,沉声回道:“属下认为随着燕秦两国之乱,这些难民的人数还会增加,如此一来,大夏可能会因此受扰。这两个月里,各地命案增加,大多都是这些盗贼所为。难民太多,防不胜防,根本无法一一驱逐。现在的龙洲大陆,只有大夏安定如常,就算驱逐一批,还会有更多的难民蜂拥而至。” “据属下得知,此番燕秦两国中稍有财势的大户之家均到大夏购买粮食。虽然大夏的商贸并未受影响,但是这样下去,可能会供不应求,引起市面混乱。属下已经思虑几日,目前仍然没有想出任何对策,属下惭愧。” 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面前的案桌,帝君神色淡然,寒眸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这就这样沉默良久之后,只听见他淡淡说道:“传本王之诏,凡我大夏子民购买物资,均要到各地官府开据身份证明,以此判定夏人身份,物价按照市面而定。对于不属于大夏的燕人秦人,不管他们购买任何物资,全部以百倍之多来抬高物价。” 青峰越听越心惊,眼眸里的光彩亮得惊人,他忍不住说道:“王爷此计甚妙,甚妙啊!如此一来,大夏的经济实力必然更上一层。”在这个男人身边待得越久,青峰心中的敬佩越发浓烈。本该是一场异常棘手之事,在这人的智慧之下,不禁能将危机化于无形,甚至能转弊为利。 “这件事就由你去办。” 青峰恭敬的垂首,“属下定不辱命。”似乎想到了什么,青峰缓缓抬头,沉声问道:“王爷,对于那些盗贼又该如何处理呢?” 帝君端起紫砂茶盏,骨节分明的手指拈着茶盖,轻轻的撩拨着嫩绿的茶芽,浅酌一口,道:“这些人既然能化身盗贼,以抢劫为生,那么必然大多是年轻之辈。奉本王之谕,将这些人全部招安。然后安排进军营,为我大夏士兵。” 此时的青峰早已激动不已,如真是如此,不仅能解决大夏之乱。而且据情报而言,这些盗贼足足有十万之多,若是真能成功招安,为大夏所用,无疑是如虎添翼。 良久的激动之后,青峰渐渐冷静下来,眉峰一蹙,忧虑顿起,“王爷,这些人毕竟不是我大夏子民,若是不肯归顺大夏,那么……” 未等青峰说完,帝君淡淡开口:“让十万擎天军同行,若是不肯归顺,那么……杀!一个不留!” 深知帝君铁血手腕的青峰淡定自若,没有半点惊诧,“那此番由谁去负责劝降这些盗贼呢?” 话音一落,整个室内陷入一片静谧。良久之后只听见一道清冷的女声缓缓响起。 如墨上前一步,恭敬的行礼道:“王爷,不如让属下前去?” 帝君缓缓抬起头来,淡淡扫了她一眼,半响之后,道:“今日就到这里,你们先下去。” 众人不知帝君有何深意,也不敢多问,齐声行礼道:“属下告退。” 当众人快要退出书房时,男人的声音沉沉响起:“如墨留下。” 当与心目中的奢望独处一室时,如墨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不管是哪一种女人,当面对挚爱之际,尽管她们强大,冷静,睿智,有着不输于男儿的铿锵果敢。但是终究还是一个女人,有着女人特有的感性与柔软。 帝君看也没看她一眼,只是淡淡道:“你可知,今日你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 如墨闻言,神色一变,惶恐的说道:“属下不知,望主子名言。” 帝君径自起身,缓缓上前几步,在距离她一米之地停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如既往的淡然,但是如墨仍然察觉了这抹淡然中的犀利与警告,“永远不要做逾越你身份之事。她,不是你能动的。” 话音刚落,帝君直接向着书房外走去。当他彻底离开之后,面色惨白的如墨僵硬的抬起双脚,缓缓走出。只见那个男人的步伐一如既往的沉稳,然而在这抹沉稳之中,带着让人不易察觉的急切与期盼。 转眼之间,男人消失在九月阁的大门处。如墨狠狠的吸了吸鼻子,莫名的酸楚与刺痛渐渐蔓延整个心房。眼光已经无法捕捉那抹消失的身影,如墨也不再停留,缓缓的离开。在满心的悲伤之中,这个女人走得异常坚定,背脊挺得笔直,不见半分软弱。 varcpro_id=”u1439360”; 上一章 | 目录 | 阅读设置 | 下一章 第093章我想我该离开了 帝君议事完之后,便来到九月阁。云儿见状急忙迎了上来,恭敬的行礼道:“参见王爷。” “姑娘回来了吗?” 云儿为帝君倒了一杯热茶,恭敬的呈上去,“不曾回来,姑娘说想去花园走走,不让奴婢随同。王爷,需要奴婢去叫姑娘回来吗?” 接过云儿递来的茶盏,帝君端在手上,并未喝,“不必,你下去。” 这几月以来,金之南最喜欢的地方就是花园里的温泉湖。在那里,很多时候她一待就是整整一天。这一日也是如此,当今之南回来之际,天已经快要黑尽。九月阁的灯火在朦朦胧胧的细雨中变得有些不真实。金之南突然有些惶恐,一直以来,九月阁总是给她一种莫名的温暖,这种无法琢磨的感觉总让她觉得这是从另一个人那里借来的,并不属于自己,总有一日是要归还。但是金之南所害怕是,当那天真的来临之际,她没有能够偿还的力量。 在满心烦乱的思绪中,金之南已经跨入九月阁的大门。云儿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她,急忙迎上前去,“姑娘,你可回来了,王爷等了你一天呢。” 那种莫名的心烦意乱越发强烈起来,金之南轻轻的吸了口气,看了一眼手中的油纸伞,径自向着内室走去。 今日气温霍然降低,黄金火炉里火光灼灼,腾腾热气笼罩整个内室。身披厚厚白狐大氅的金之南徒然升起几分燥热,她退下大氅,云儿见状急忙接了过去。 刚刚才踏入内室,只见帝君正手执一枚棋子,细细的把玩着,神色平静,目不转睛的看着棋盘,似乎在思虑究竟棋落何处。然而,当金之南才踏进门那一刻,沉思中的男人登时抬起头来。这样无意之间的举动,似乎在无声的诉说着:其实,目不转睛盯着棋盘的他,并没有所见的那么聚精会神。 放下手中的棋子,帝君再也没有看一眼,“回来了。” 轻轻应答一声,金之南淡淡问道:“可用过晚膳?” 在帝君的震慑之下,权擎王府规矩极为森严。奴才婢女个个安分守理,张弛有度,从不敢逾越而为。但是这时,云儿竟然插嘴道:“王爷还不曾用晚膳呢,这不,等了姑娘一天。” 这句话,并未让金之南有何异样,至少表面看来是如此。随着她的淡漠,帝君莫名衍生的尴尬便变得没有任何意义。不过转眼之间,男人神色如常,浅浅轻笑:“一个人下棋竟然忘了时间,没想到天这么快就黑了。” 金之南坐到八仙桌前,对着云儿说道:“传膳吧!” 不出小片刻的功夫,八仙桌上摆满了精致可口的菜肴,香气弥漫,诱人食欲。然而,桌前的两人都有些莫名的食不知味。 满满一桌菜肴,两人浅试几口,便再也没有动筷。云儿也发现了室内的异样,她识趣的退了出来,在大门缓缓关闭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金之南的心随之一紧。 室内的火炉里热气腾腾,让人的心也变得越加燥热起来。像是身处沙漠中的人,在无情烈阳的照射之下,渴望得到一滴润喉舒心的甘露。 帝君是一个成熟睿智的男人,当金之南走进的那一刻,他便已经发现她的异样。 “你有话想对我说?” 金之南闻言一愣,随即便释然。是啊,他永远都是这样睿智,有着一颗能够洞察世人的心。自己在他面前如同稚嫩的孩童,又何必遮掩? 静默良久之后,金之南放下手中的白玉筷子,缓缓抬头,眼眸深深,看着面前的男人。然,最终她败在了那双如漩涡般吸引人的眼睛里。收回目光,轻喊一声:“帝君!” 在两人相处的这些日子里,金之南很少喊他的名讳,就连帝君也是如此。他们都没有办法毫无顾忌的喊着对方的名字,虽然相处得自然和谐,但是似乎只要喊出名字之后,这种自然和谐就会被瞬间打破。 能够和谐相处的两人,居然无法自然的喊出对方的名字?这似乎是一个很矛盾的逻辑,但是事实偏生如此。 不同于两年多以前,帝君从来不敢看金之南那双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能看到自己的渴望与沉沦。曾几何时,这样的认知让他惶恐。但是如今,时过境迁,心态清明。他反而越发渴望时时都能注视那双眼眸。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这种的感觉让他沉醉,并且不愿清醒。 虽然帝君不曾应答,但是金之南知道,他在静静的等着自己接下来想要说的话。轻轻的吸了一口气,仿佛新鲜空气的摄入,能够让她混乱不堪的心变得清明且坚定起来。 “我想,我该离开了。” 话音一落,帝君心中莫名一慌,他有些急切的看着眼前的女子,慌乱的想从她的眼中里看到自己的倒影。然而,金之南只是一味的看着相反的方向,帝君无法搜索到那双自己无限渴望的眼睛,看见那个小小的倒影,体会那种让他沉醉的感觉。 良久之后,男人的声音轻轻响起:“为什么?” 这时,金之南缓缓转身,眼眸清淡,波澜不惊。此时的帝君反而不敢看着她,他不露痕迹的侧了侧身子,避开那道目光。 “我本就不属于这里,终有一日,是要离开的。” 这句话让帝君的心泛起浓浓的苦涩,但是,他依然淡然沉着,问道:“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属于哪里?” 是啊!我到底属于哪里?我没有国家,没有家人,只身一人孤单的飘零在人世!普天之下,竟然没有一个能够栖身之地!想到这里,金之南莫名的笑了,带着几分悲戚与苍凉。 室内再次陷入一片静谧无声,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没有开口言语。 时间一分一秒的静静流淌,眼见烛火就要燃尽,如同眼泪的蜡滴流满一地。不出片刻,随着最后一缕微光的熄灭,整个内室陷入一片漆黑。 门外的云儿见状,嘿嘿一笑。在她的自我幻想之中,她并不知道在那看不见亮光的漆黑中,静静而坐的两人内心有着怎样的澎湃,酸楚与无可奈何! 两人都没有起身去点燃烛火,这样的漆黑中,看不见对方的脸,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这样的漆黑,能够让他们暂时放下强装的面具,允许自己露出短暂的真实与苍白。 突然,帝君握住了金之南的手,这是自金之南清醒之后,他第一次握住她的手。男人的手很大,有些冰凉。 但是却让金之南得到了一丝温暖,然而纵然如此,她不知为何,还是从男人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拒绝了那片刻的温暖。 这种决绝让帝君失去了再次伸手的勇气,沉默良久,他轻声说:“天下之大,如果你没有去处,就留下来吧!若是你执意离去,我不会强留,因为你有一双翅膀,总有一日是要翱翔天际。我不能阻止你的脚步,所以,我让你飞。但是你记住,权擎王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帝君没有说出盘旋在心里的另一句话:就算你离开了,去翱翔天际,但是我会永远在你身后注视着你,让你飞得更远,更高。若是遭遇狂风暴雨,摔下来也别怕,我还在下面为你撑着。 在这一日的夜晚,金之南再一次问出声来:“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 如同以往一样,帝君不曾回答她!这个答案在往后的日子里,在那些血雨腥风,权谋杀戮,金戈铁马之中,金之南才后知后觉的明白!然而,却已经过了那么久,那么久!纵然如此,当她回眸之际,仍然看见了那双一直注视着她的目光,一直一直!无论岁月如何流转,世道如何变迁,唯一不变的就是那个男人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淡然,在这淡然之中掩盖了一个男人毕生里最厚重且澎湃的爱情! 皇天后土,生死不弃! 这一晚,金之南辗转难眠,绵绵细雨直到半夜时分都未曾停止。睡不着的她索性起身,披上白狐大氅,当正欲走出房门时,她看见了那把油纸伞。雨下得并不大,依照金之南的性子,她是懒得打伞。但是此刻,她撑开那把油纸伞,走了出去。 拒绝了云儿的陪同,金之南径自走出了九月阁。撑着这把油纸伞仿佛置身于晴朗之中,没有占上半点雨水。 九月阁与承乾殿相邻,刚刚走出来,就看到承乾殿的灯还亮着。在经过承乾殿大门的那一刻,不知为何,金之南莫名的停下了前行的脚步。她辗转流连在殿外,像是一个茫然无措的孩子,带着让人心碎的孤单。 夜幕漆黑如墨,笼罩着整个苍茫大地,金之南置身其中,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她站了很久,很久。最终,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缓缓走去。 就在她刚刚抬脚的时候,承乾殿的大门吱呀一身打开。置身于微弱灯光之下的男人一身紫金华服,熨帖般的穿在身上,带着无法言语的硬朗线条。帝君静静的回望着院落外的女子,夜色天黑,看不清楚她的容颜,唯独捕捉到一双如星辰般耀眼的眼睛。 帝君的突然出现,让金之南反而不好径自离开。她走进承乾殿,伴随着细雨中的轻风,远远的嗅到一股淡淡的酒香,故作轻松的轻轻一笑,“今日小雨不停,可没有月亮呢,难不成你是伴灯火而醉?” 帝君亲自接过女子手中的油纸伞,伞柄处还残留着女子手中的余温。将伞放在一旁,手执白玉酒壶,倒了两杯酒,端起其中一杯递给金之南,轻声说:“那千杯不醉的你可愿伴灯火而饮?” 金之南看了他一眼,烛火微微,男人的脸上笼罩着一层的淡淡的昏黄,像是夕阳西下的余光,让素来冷冽的他多了些许柔和。 接过他递来的酒盏,仰头一饮而尽,眼眸里带着小小的挑衅,“有何不愿,我又不是一杯倒。” “呵呵!”帝君闻言轻笑出声来,“今夜的我已经喝了两杯了。” “哦?”金之南有些诧异的看着帝君,“两杯下肚,竟然还没醉?莫非以前的你是装醉不成?” 帝君率先坐了下来,端起手中的酒盏,浅浅酌饮,“你说呢?” 金之南状似回想一下,随即笑嘻嘻的说道:“应该不是装醉,我还记得你第一次喝醉,沉沉睡去的时候,行风都要吓傻了。” 帝君看了她一眼,眼中滑过一丝浅浅的笑意,“我也记得第一次喝醉时,某人好像也吓傻了。” 金之南自然知道他说的某人是谁,当下据理力争:“我哪是吓傻了,明明是惊着了,谁能想象权倾天下的权擎王帝君居然一杯就醉啊?刚刚一杯酒下肚,你就在我面前睡着了,我能不惊着吗?” “以前我从不喝酒,喝酒让人无法时刻保持清醒。” 明显的感觉到男人说这句话时的沉重,金之南突然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了。 帝君又为金之南斟了一杯,他缓缓举起酒盏。金之南见状也端起那杯酒,酒盏相碰之间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声响之中,两人一饮而尽。 不知不觉已经喝了很多很多,金之南意识渐渐有些恍惚起来,白皙的脸颊上泛着娇俏的绯红,素来清明的眸子里泛起一丝迷离,越发让人心动不已。 金之南越喝越心惊,又一杯下肚之后,她扬声嚷嚷:“你今夜的酒量怎么这么好,这都多少杯了,你怎么还没醉?” 帝君见她有些醉了,在半醉半醒之间的金之南显得格外真实,带着花季年龄里的娇俏与灵动,帝君看了她一眼,有些无辜的说道:“我怎么知道,反正就没有醉意。” 这句话无疑挑起了金之南的争胜之心,要知道她可是千杯不醉啊,怎么能在她都已经半醉之际,这个一杯酒倒的男人还分外清醒。金之南觉得自己很没面子,脑子里才有这个想法,手上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 她执酒壶,为帝君倒了满满一杯,又为自己倒了一杯,什么话都没说,比着敬酒的动作,随即仰头一饮而尽。帝君何等睿智,瞬间便发现她的心思。嘴角挂着淡淡的浅笑,他端起酒盏,陪着这个此时娇俏的女子,一饮而尽。 时间缓缓流逝,再次数杯酒下肚之后,金之南越发浑浊起来,眼眸里的迷离渐甚,唯独意识里还有一股执拗的较劲儿,她扬声厉喝一句:“再喝!” 嘴角那抹浅笑越发鲜明起来,弧度渐渐漾开,帝君笑而不语,只是端起金之南为他倒的酒,一饮而尽。然而,金之南只为自己倒了小小半杯,在对方喝完的情况之下,只是小小抿了一口。 帝君发现她的小心思,也不揭穿。金之南倒多少,他就喝多少。最终,不知道喝了多少的金之南再次准备为帝君倒酒时,手中的酒壶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金之南身形不稳,摇摇晃晃,双眼有一下没一下的闭上又睁开。她彻底醉了,在满心的不甘心中她终于闭上了眼睛,嘴上还低声呢喃着:“你要不要这么能喝啊!” 眼见她就要从椅子上倒下去,帝君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摇摇欲坠的女子。在他的怀中,酒醉之后的金之南彻底陷入了沉睡。 帝君将金之南抱到床上,替她盖上锦被,他坐在床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酒醉之后的金之南脸颊绯红,安睡中的她带着少见的温婉。手指不受控制的游离在如玉的肌肤上,慢慢的由脸颊辗转到那双眼睛。 这双眼睛如同魔咒,紧紧的牵扯着帝君的灵魂,让他无法挣脱,也不愿挣脱。 男人的声音如同醇厚的美酒,低沉而充满无穷的韵味,“心,思绪,意识,全部被占满,烈酒又如何能让我沉睡?” 绵绵细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在金之南宿醉之后,这一晚里,帝君如同她以往沉沉欲睡的每一个夜里一样,静静坐在床边,一直到天明。在这样不知的陪伴之下,金之南度过了在权擎王府的最后一晚。 当醒来之际,不同于权擎王府带给她的安定与温暖,等待着她的是离别,是前路的迷茫,未知的叵测!纵然如此,她还是会选择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天色渐亮,绵绵细雨足足下了整整一晚。这时,帝君缓缓起身,男人神色莫名,看不出其心中所想。然而,在即将离开的那一霎间,他不由自主的回眸一望。这一刻,那双眼睛里翻滚的不是冷漠,不是炙热,不是**,只有不加遮掩的灵魂,充满了一个男人最真实的情感,让人无限动容。 在金之南未醒之际,帝君便选择离开。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刚刚离开时,一直沉沉欲睡的女子,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目光久久没有收回。 ------题外话------ 最近也不知道到底写得怎么样,状态真的太差了!若是文文有不足之处,请告诉朱雀雀! varcpro_id=”u1439360”; 上一章 | 目录 | 阅读设置 | 下一章 第094章权擎王府就是你的仰仗 细雨绵绵,如同无声留下的眼泪,带着离别之际的伤感! 昨夜,酒醉之后的金之南睡在帝君的承乾殿,这道消息一瞬间传遍整个权擎王府。迫于府中的规矩,这些下人不敢私下谈论一句。但是在他们心中,均有着同一个想法,权擎王府可能要迎来第一个女主人了。 天不见亮,云儿就已经候在承乾殿外,此时已到正午十分,也不见屋内的人召唤。心中有些疑惑与担忧,云儿小心翼翼的推开缕空雕花木门,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哪知,她一直以为还在沉睡的女子此时正端坐在八仙桌前,秀眉轻轻蹙着,似乎在想些什么。双手握着茶盏,杯中的茶水早已冷却。 或许是想得太入神,或许是云儿的脚步太轻,以至于沉思中的女子没有发现她的走入。直到云儿的声音响起,她才缓缓回神,从自己杂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 “参见姑娘。”云儿福了福身子,轻声问道:“姑娘醒了很久了吗?” 金之南浅浅一笑,淡淡道:“刚刚才醒。” 云儿闻言,嘴角挂着一丝羞涩的笑意,在这抹羞涩之中,金之南读懂了她心中的想法,对此,她颇感无奈。 醒来之后竟然睡在帝君的承乾殿,金之南并不诧异,也没有开口询问。这样淡漠无谓的她,反而让云儿已到嘴边的话不知如何说出。 云儿还沉静在思绪中时,金之南已经起身,向着门外走去。 刚刚才踏出主殿,就看见那人正站在院落中,背对着她,淅淅沥沥的小雨一滴一滴的落在那人身上,他恍若未觉。此时,或许是感受到了什么,他缓缓转身,看向大门外的女子。 在这朦朦胧胧的细雨中,两人莫约隔着十米左右。只要稍稍上前几步,就能触碰到对方。然而,帝君却觉得隔在他们之间的是咫尺天涯,那是心灵上的遥远。远到帝君害怕没有时间,没有力量跨过这遥远的距离。 静默片刻,金之南缓缓走了过来。在当下的两人并未有过多的感觉,然而,冥冥之中,此举似乎有了某种特别的意义。 她轻轻一笑,故作轻松,这是她一惯掩藏心思的方式,“我算是明白了,有一种人就是深藏不露。所以,我输得心服口服。” 嘴角漾开一抹浅笑,顺着她的话,帝君轻声道:“我也赢得理所当然,呵呵。”如同以往的每一次,帝君总会恰到好处的配合着金之南,这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说话的空隙,金之南已经走了过来,她手中撑着那把油纸伞,自然而然的将伞撑在两人头上。或许是因为离别将至,有心将气氛营造得自然一些的两人都显得有些无能为力。 帝君接过金之南手中的油纸伞,在绵绵细雨中,共撑一把伞的两人静默不语。良久之后,帝君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压抑,沙哑,带着异样的情绪,“真的要走吗?” 金之南缓缓抬头,眼眸深深,看向面前的男人,“我记得,昨日你问我,我到底属于哪里?”金之南轻笑一声,笑中带着些许苦涩,“现在我告诉你,我不知道自己属于哪里!天下之下,我却觉得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我不想这样悲哀的活着,这是我要离开的原因之一。我想,天地苍茫,苍穹浩瀚,我不能没有存在的价值。所以,我要去寻找!” 这两年来,强悍如帝君也有一个自己一直不敢问出口的问题。但是,当离别将至时,他不受控制的开口道:“你,会去找他吗?” 话音刚落,一直如一座山峰般巍峨矗立的男人,轻轻的侧开了身子,在金之南看不见的地方,遗漏出属于他的那一份脆弱。 金之南自然知道他说的“他”是谁,神色一怔,眼中流露出些许伤感。犹记得三年前帝都一别,那日的自己在满心的期待中对着那个人扬声喊道:“成玄奕,等事情一了,我们就试试吧,或许我真的会嫁给你。” 耳畔似乎还回想着那日里的这一句话,但是,随着心底越来越沉重的伤感,缓缓的坠落到心底深处,再也听不到一点回响。 在重生的这些日子里,金之南曾多次想起那个男人,那些他们曾经相处的过往,那些挣扎,无奈,苦涩,最终的清明与坚定……然而,在即将到来的晴天时,狂风暴雨突至,湮灭的不止是那条相交的平衡线,还有曾经的诺言和约定。 在这煌煌世道中,权谋杀戮里,他与她就这样擦肩而过!是否能有相见的一日?在相见之后,时过境迁,物是人非,那些曾经的诺言与约定是否还有继续下去的坚定与力量? 帝君一直都知道,成玄奕在金之南心目中是一个特别的存在!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是否有能够超越这个特别存在的一天? 这个问题,金之南也无数次的问过自己。在日复一日的思考之中,她终于清明起来。 “从前的我一直认为,我是自由的,命运一直都握在我的手中。但是,现在我才发现从前的自己错得有多离谱。那时的我如此弱,根本没有把控命运的力量。所以,我害了他!因为我,他失去至亲。如今孤单一人,在冰冷的宫阙里缓缓度日!现在的我该用什么姿态站在他的面前,用什么面目面对他?况且,如今身负血海深沉的我无心其他。” 帝君轻轻的吸了口气,他缓缓回过头来,看着面前的女子,说着他心里永远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实,“但是,你可知,现在燕秦两国的经济之乱都是他所为?而且是为了你!” 金之南闻言一震,帝君从未在府中封锁外面的消息,只要金之南想知道的,都能从云儿口中得知。她明白,这是帝君授意。所以,她自然知道如今的经济之乱,也知出自成玄奕之手。普天之下,除了他之外,还有谁有能力掀起两大强国的经济危机? 心中震荡不已,如同惊涛拍岸的洪流,久久都无法停息。一句话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为什么说是因为我?” 半响之后,帝君沉沉开口,“因为,我也是一个男人,所以,我明白!” 金之南轻轻一笑,带着无尽的落寞与苦涩,恍惚间,她又看见了那人嬉笑的脸庞,带着素来的纨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中泛着欲要滴落的晶莹,“若是这样,我更不能见他!” 似乎陷入了以往的回忆,带着几分恍惚,金之南缓缓开口:“他背负着一国王府的责任与使命而长大,这是他的不幸。在他身上压着王府的未来,二十万成家军的性命。他,已经那么苦了。我不能允许自己在这抹苦涩中添上一笔。” 再一次的,帝君用着身体里的唯一力量,最后的挽留着:“既然如此,留在这里吧!” 轻叹一声,声音里有着无尽的心酸,“我身负血海深仇,这里面有我毕生都无法摆脱的魔障。此刻的我还很弱,根本没有能力去复仇。但是,若是我一味的躲在权擎王府,那么,我将彻底失去复仇的力量。所以,我要走出去,哪怕前方没有我的路,我也会为自己杀出一条路来。只有这样,我才会觉得在那些死亡鲜血中,能得到片刻安宁。哪怕是如此的细微,我也要为这抹奢望拼尽全部。” 在她的一席话中,帝君沉默不语,只是呼吸之间越发沉重了几分。最终,他开口道:“记住,权擎王府就是你的仰仗。” 金之南微微侧头,没有看着对方的眼睛,她轻声说:“我不愿欠着你,因为我怕还不清。” 过了片刻,她又开口:“还有,谢谢!” 两人在雨中站了很久,然而却只说这寥寥数句。 在这绵绵细雨中,金之南踏出了给予她新生的权擎王府。在那个男人的注视之下,越走越远…… 直到已经看不见那抹驰骋在马上的身影时,帝君仍然没有收回注视的目光,他低声喃喃自语:“你可知,其实,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你的偿还与感谢……” 金之南的突来离去,如一道飓风般席卷整个权擎王府。下人们纷纷惊诧不已,本以来权擎王府将会迎来第一位女主人,然而,还未成形之际,便已经夭折在这充满无尽伤感的绵绵细雨中。 金之南离开了,没有任何徘徊与犹豫。她拒绝了帝君所赠送的银两等物,如同她来的时候一般,孑然一身,身无一物。然而,她却带走了整个权擎王府内最为珍贵的东西——那个男人的心! 自她离开之后,权擎王府再次回到两年前的模样。冰冷,肃然,压抑,静寂…… 时光如梭,几个月已过,转眼已经是初春二月时节。 这几月以来,燕秦两国的经济越发混乱,寻常百姓家早已经食不果腹,终日靠着朝廷所派发的清粥度日。几月下来,百姓民不聊生,怨声载道,隐隐有内乱将至的现象。 虽然已经是初春时节,地处北边的燕国依然寒风凛冽,气候严寒。这一日,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触目之余,尽是雪白一片。地面上积起厚厚的雪层,踩在地上,突然觉得这片土地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燕皇宫,御书房。 高高的御桌之上,奏折堆积如山。贺兰玥靠着王座,眼眸轻轻闭着,似乎睡着了。 几位大臣恭恭敬敬的站在王座之下,微微垂首,静默不语。 过了良久之后,贺兰玥终于睁开眼眸,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奏折,登时扔了下来,厉声喝道:“谁写的这本奏折,给朕滚出来!” 几位大臣闻言霎时抬起头来,纷纷望向地面上那本奏折。发现不是自己所写之际,暗暗松了口气。心下腹诽:不知是哪个不怕的死的惹怒了皇上? 就在这时,扑通一声,柳文旭登时跪了下来,急忙向前跪走两步,惶恐的惊呼道:“回皇上,这,这正是老臣所写。” 嘴角掀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贺兰玥慵懒的靠着王座,眼尾轻蔑的扫了下方的男人一眼,“原来是右相大人,你觉得我大燕如今已经沦落到与小小成国相提并论的境地了吗?让朕与成国握手言和,一笑泯恩仇?右相大人可真是国之肱骨之臣啊!” 这样不咸不淡的语气让柳文旭越发惊恐,额头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细汗,因为惊恐,声音都颤抖起来,“臣,臣不敢!老臣只是为,为了大燕的百姓,皇上的江山社稷着想啊!民生不稳,易动摇国之根本啊!” 贺兰玥状似认同的点了点头,在柳文旭缓缓松气的同时,只听他淡淡说道:“所以,右相大人就让朕主动与成国示好,甚至不惜以下居者的姿态?右相大人在为国为民之际,似乎忘却了大燕可是雄踞北方的泱泱大国,向建朝不过两年,兵力几十万的小小成国放低姿态,这究竟是审时度势?还是损国之威?” 话音刚落,柳文旭急忙解释道:“皇上,老臣不是此意啊,老臣之意是让皇上派出使者与成王谈判,让他结束这场经济之乱。” “哦?”语气微微上扬,眼中滑过一丝了然,贺兰玥端起茶盏浅酌一口,淡淡道:“谈判?那筹码呢?适当的给予成国一些好处吗?比如说几座城池?” 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慢慢滑下,喉结惊惶滚动,柳文旭的奏折之上的确委婉的表达了此意,显然这个建议并未得到皇帝的认可。联想到贺兰玥铁血无情的手腕,柳文旭本就惨白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他惶恐的跪在地上,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老臣糊涂,皇上恕罪啊!” 一直淡然的贺兰玥闻言登时起身,将手中的茶盏霎时扔向柳文旭,厉声喝道:“大燕王朝建国几百年来从不曾向任何一方势力低头服软,在朕的手中更不可能!如今,你竟然让朕向小小成国认输?你可真是大燕的好臣子啊!” “来人,将柳文旭贬为庶民,打入大牢!” 话音刚落,几名禁卫军登时走了进来,粗鲁的将面若死灰的柳文旭拖了下去。片刻之间,整个御书房内死一般的静谧无声。只听见远远传来柳文旭撕心裂肺的呐喊声:“皇上,老臣是为了大燕,为了万千臣民啊!若是再这样下去,民生不稳,百姓必反啊!皇上,饶命啊!” 良久之后,那道嘶哑的声音才渐渐消散。御书房内的大臣们纷纷心惊胆战,头埋得低低的,生怕惹怒这位残暴的上位者。 贺兰玥一一扫过这群大臣,寒眸如星,像把锐利的刀子,震慑出让人无法反抗的强势,“你等均是大燕朝位居重位的大臣,今日,你等便给朕记住,在朕手中的大燕王朝从不需要这些贱民的拥戴!就算因为这场经济之乱,饿死人无数,朕也不惧。只要帝国的军事力量够强大,朕手中的刀锋够犀利,这些贱民还能杀过朕手中的刀吗?所以,大燕不会向任何势力低头服软。” 几位大臣闻言惶恐的齐声说道:“吾皇万岁万万岁!” 就在这时,王公公弯着身子走了进来,恭敬的俯首,“参见皇上,冷大人求见。” “传。” 素来沉稳内敛的冷萧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沉重,他缓缓走进御书房,对着王座上的男人恭敬的行礼道:“参见皇上,出大事了!” 贺兰玥缓缓抬起头来,淡淡道:“何事?” “今日帝都府施粥之际,大多贫民不满粥太少,当场便闹了起来。后来参与闹事的百姓越来越多,这会功夫已经集结了一万多人,全部向着帝都府冲去。人数太多,又是百姓,帝都府内的侍卫根本拦不住。现在的帝都府已经是一片狼藉,混乱不堪。户部所拨下来的粮草全部被抢得一干二净。” 冷萧想了想,再次沉声说道:“照现在的情况而言,集结的百姓人数将会越来越多,恐怕……”冷萧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惶恐的看了王座上神色冷漠的男人一眼,硬着头皮说道:“再这样下去,恐怕百姓会……反啊!” 贺兰玥依然淡然如常,忽的,冷冷一笑,沉声道:“既然如此,就去调动两万禁卫军,闹事者——杀!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室内的所有人均是打了个寒颤,冷萧闻言,眉峰一蹙,问道:“皇上,这些乃百姓,若是朝廷强行用军事手段镇压,难保这些百姓不会起逆反之心啊!” “朕有说过这是出自朝廷之意吗?”贺兰玥淡淡一笑,冷漠至极,“让帝都府尹王民国亲自率领禁卫军执行此事。” 所有人闻言一愣,恍惚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们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望上王座上的那个男人,一种无以复加的恐惧渐渐的袭满全身,让人不禁惊悚颤抖。 这一日,帝都府尹王民国接到皇上密旨,率领两万禁卫军镇压永仁帝时期的第一场民乱。那一日,平民百姓丧生在禁卫军刀下的足足有两万多人。这一笔被史官载入史册,后世的人们骂尽当时的帝都府尹王民国,言其残暴无情,滥杀平民。 在平乱之后的第二日,永仁帝贺兰玥公然下旨,以滥杀国民为由将帝都府尹王民国杀于玄武广场幽斩台。这一举动,让燕国百姓大呼痛快,三呼万岁。然而,王民国在临死之际,癫狂的喊道:“皇上负我!” 当下时局中,明白事件背后的真相的人均是噤若寒蝉。这一句话,随着他的死亡,时光的流逝,终究掩埋在岁月的长河之中,再也寻不到当时的一丝权谋诡计。 从御书房出来之后,贺兰玥径自向着南宫走去。冷萧尾随在后,似乎察觉他的异样,贺兰玥停下了脚步,淡淡道:“你有话要说?” 冷萧闻言一惊,惶恐的抬起头来,思虑片刻,道:“皇上,这场经济之乱,距离结束,遥遥无期。长此下去,国本堪忧啊!” 贺兰玥冷哼一声,“你以为成王还能坚持很久吗?等着吧,快了!”说完,他缓缓转身,看着身后忠心耿耿的下属,道:“你是否觉得朕为君不仁?不顾百姓死活?” 冷萧惶恐的跪下来,惊呼道:“臣不敢!” 贺兰玥望向脚下的燕皇宫,不远处的帝都城,入目之余,尽是一片威严磅礴的建筑,这是一代强国之风范,“这是朕与他之间的殊死之战,必以死亡来句读!从开始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两国之间根本不可能握手言和!这些人身为大燕朝的子民,他们身上罩着强国带给他们的荣耀与光环。所以,也该承受国家带给他们的一切。哪怕是死亡,也得接受,此乃君民之道!” 冷萧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最终败在男人强势的气势之下。 后世的人在评判燕国永仁帝时,曾用一句话——战国时代最不像皇帝的王者!他没有一国之君的仁义,却有甚过一国之君的手段与气势。所以,在这战火纷飞,金戈铁马的战国时期,永仁帝贺兰玥用着自己的王者之道建立了空前盛大的大燕王朝。实现了自建朝以来,燕国几代人对权利的野心与渴望! 殷明月是在一阵阵喧闹中醒过来的,她不耐的睁开双眼,眸子里泛着锐利的寒芒,伺候在旁的霓珠见状急忙扶她起身。 “谁在外面?” 霓珠恭敬的弯着身子,替殷明月穿上鹿皮靴子,道:“回娘娘,是柳妃娘娘在殿外呢,来了有一会了,吵着要见娘娘。” 殷明月缓缓起身,径自向着殿外走去,清冷的声音轻轻扬起,“这后宫之中的规矩是该整治整治了!” 刚刚才踏出内室,就看见殿外一个火红的身影,身影在看见殷明月那一刻,一把推开拦住她的护卫,径自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殷明月面前。白皙的脸上满是晶莹的泪水,哭声喊道:“姐姐,救命!” ------题外话------ 对不起,今天实在是太忙了,更新晚了,抱歉! varcpro_id=”u1439360”; 上一章 | 目录 | 阅读设置 | 下一章 第095章故人的消息你可愿得知 朝中发生之事,殷明月自然知晓。今日一早,柳如烟的父亲柳文旭被皇上下旨关入大牢,生死攸关。柳如烟在得到消息之后,心急如焚,当下便来到未央宫寻求皇后一助。谁知被宫人告知皇后娘娘正在午睡,不得打扰。 殷明月径自越过跪在地上的柳如烟,坐在距离她数米之远的八仙桌前,接过霓珠递来的热茶,浅酌一口,静默不语,看也不曾看她一眼。 柳如烟见状,心系父亲安危的她也顾不得心中的羞愤,要是父亲一倒,那么家族顷刻覆灭。没有前朝势力的支持,自己在这后宫之中如何能站稳脚?柳如烟不敢想象那个即将到来的后果。 急忙跪走上前,一个响头恭恭敬敬的磕在地上面,发出嘭嘭的声音,眼泪滂沱而下,一滴一滴落在洁白的地板上,“姐姐,救救妹妹!” 殷明月仿佛现在才发现她似的,佯装惊讶的扶起柳如烟,道:“呀,这不是妹妹吗?你这是作何?” “姐姐,家父被皇上下旨关入大牢,姐姐救命啊!”柳如烟仍然固执的跪在地上,低头擦拭着脸上的泪水,悲戚的说道。 殷明月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这事本宫今早也听说了,可是,这毕竟是前朝的事,本宫虽为皇后,可是后宫不得议政啊!此等颠覆朝纲之事,本宫不可为!” “姐姐……”柳如烟闻言再次哭喊出声来,“姐姐若是不救救家父,家父就死定了。虽然皇上还未曾下旨处置父亲,但是进了大牢的大臣哪有活着出来的啊?” “哎!”殷明月温柔的将柳如烟扶了起来,握着她冰凉的手,柔声的安慰道:“妹妹,纵然本宫有心帮忙,也是无能为力啊!难不成皇上的决定还是他人能左右的?” 发现殷明月的口气之中有些松动,柳如烟欣喜的说道:“姐姐,你能帮忙的。只要让左相大人结合几位大臣,一起进谏,或许家父还有一线生机。姐姐慈悲为怀,救救家父吧!” 殷明月缓缓坐下身来,手中握着白玉茶盏,静默不语,似乎在思虑什么,半响之后,她开口道:“妹妹,你可知,后宫之中,从来都没有慈悲!” 话音一落,柳如烟一惊,急忙道:“姐姐不就是慈悲心肠吗?” 一抹嘲笑无声的挂在嘴边,殷明月深深的看着柳如烟,语气微微上扬,清冷至极,“妹妹当真觉得姐姐慈悲吗?呵呵,可是本宫从不觉得自己有慈悲怜悯之心。” “后宫之中,慈悲,怜悯,同情,这些身存之法只会是死路一条。既然如此,那么本宫宁愿化身为魔,手染鲜血又如何?本宫要活得好好的,站在后宫最高的位置!” 殷明月轻轻握住柳如烟冰冷发凉的手,语气轻柔,“那么,妹妹你告诉本宫,本宫又为何要对你慈悲,对你怜悯?” 柳如烟惶恐的跪了下来,声音轻颤,“姐姐若能让家父度过此劫,妹妹从今以后必当以姐姐马首是瞻,为您鞍前马后,忠心不二!” “呵呵!”殷明月笑得越来灿烂起来,然而若是细听,便能发现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雀意,冰冷至极,“你的意思是,若是本宫不帮,你就不以本宫马首是瞻?” “妹妹惶恐,妹妹绝无此意啊,姐姐明鉴!”一滴冷汗顺着脸庞缓缓流下,柳如烟连拂去都不敢,后宫之内谁人不知皇后的手段。 殷明月就这样静看她半响,良久之后淡淡开口道:“要让你父亲不死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是这个方法可能还不如痛快死去。” 柳如烟闻言心中一喜,急切的说道:“只要父亲没有性命之忧就好,求姐姐帮帮妹妹吧!” 殷明月接过霓珠递来的白玉茶盏,浅酌一口,不咸不淡的说道:“你当真要用这个方法?虽然你的父亲会保住一条命,可能结果便是生不如死,也许还不如现在呢!” “妹妹不明白姐姐的意思。” 殷明月淡淡道:“你根本不需要明白,现在能保你父亲一命,可是结果他是生不如死,你可愿意?” 柳如烟内心挣扎不已,贝齿狠狠一咬,只要能活下来,就有翻身的希望,总比现在死了好。想到这里,柳如烟沉沉说道:“妹妹愿意,望姐姐施以援手。” “你回吧,等本宫消息。” 柳如烟离开之后,殷明月让霓珠替她换了一身大红凤袍,以金丝绣满一朵朵娇艳欲滴的牡丹,活灵活现。头戴黄金凤凰琉璃冠,殷红的璎珞印在眉间,皇后风华一览无余,整个人高贵至极,让人不敢直视。 见殷明月如此郑重其事的装扮,霓珠心知她是要去南宫。皇后面见皇上之际都不曾凤冠霞帔,但是只要去南宫,每一次出巡必定是皇后仪仗一一周全。霓珠招来一旁的宫人详细吩咐几句,便扶着殷明月走出未央宫。 銮驾早已候在殿外,殷明月在霓珠的搀扶之下,坐了上前。未央宫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着南宫行去,赫赫的皇家威仪一览无余。 皇后銮驾所经过之处,无不是众人俯首跪拜,殷明月神色淡然,静静的半躺在銮驾上,闭目养神。 小片刻之后,銮驾稳稳的停在南宫门外。南宫的宫人见到殷明月时均是一惊,急忙迎了上来,人人神色沉重,像是面对毒蛇猛兽一般。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殷明月径自越过这些宫人,向着宫内走去。就在这时,一名奴婢惶恐的开口:“启禀皇后娘娘,皇上正在宫内,吩咐他人不得打扰。” 殷明月闻言缓缓转身,冷冷一笑,“若非不是皇上在,你以为区区南宫也配本宫亲自踏足?”说完,径自扬长而去。 宫人们见殷明月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进南宫,迫于皇后的气势,也不敢多加阻拦。负责通传的太监见状急忙尖着嗓子喊道:“皇后娘娘驾到!” 殷明月刚刚才踏进正殿,就见一个白色身影缓缓走来。来人一身素白长裙,满头青丝随意的披在腰间,不同于殷明月的贵气逼人,她整个人显得格外素净雅洁。 辰南恭敬的福了福身子,“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殷明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这身熟悉的打扮,静默不语。那道犀利的目光犹如一道刺人的绳索,狠狠的锁住辰南,让她感觉如锋芒在喉,难以忍受。 突然,那道目光瞬间收回,殷明月径自越过她,向着主位上的男人缓缓走去。不同于后宫女子的妩媚撩人,而是姿态风华万千,优雅大气,无半点谄媚邀宠,轻轻福身,“臣妾参见皇上。” 贺兰玥淡淡的看了殷明月一眼,沉声说道:“朕不想见你,滚!” 痛得早已麻木的心再次沸腾不止,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殷明月依然浅浅笑着,不失半点气度,皇后风华宛如耀眼的星辰,让人不得不侧目伫望。 辰南已经来到贺兰玥的身边,眉峰轻轻蹙着,小心翼翼的拉了拉贺兰玥的衣袖,轻轻摇头。见她如此无声恳求,贺兰玥也稍稍收了收脾气,扫了殷明月一眼,淡淡道:“有何事,明日再说,你先离开。” 在贺兰玥看不见的角度,辰南对着殷明月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不知道为什么,殷明月见状反而笑得越发明媚,然而眼底的寒意却更甚。她缓缓抬头,带着几分不可琢磨的深意,看向辰南。那种眼神太复杂,轻蔑,嘲弄,不屑,怜悯…… 在这道不加掩饰的注视之中,殷明月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轻声说了一句,“真像啊!” 话音刚落,贺兰玥与辰南均是不受控制的身子轻轻一颤。男人眼眸中露出些许痛色与怀恋,当捕捉到他的异样之际,辰南神色一凝,那一晚的一幕幕再次不受控制的浮现在脑海里,最终定格在男人低不可闻的一声叹息之中。 伴随这那一声叹息,男人轻声说:“你永远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替身!一个辰南永远不愿意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的事实,随着殷明月的一句感叹无处遁形,显现出本来的可怜的面目! 当触碰到辰南那双泫然欲滴的眼睛之际,贺兰玥徒然一震,这双眼睛与记忆中的那双眼睛顿时合为一体,分辨不清。贺兰玥的心在这一刻变得柔软起来,他紧紧的握住辰南的手,寒眸如星,冷冷的看向殷明月,沉声喝道:“滚!” 不管何时,殷明月总是保持着自己的皇后仪态,保存着自己的骄傲。她优雅的福了福身子,柔声道:“皇上确定吗?” 贺兰玥嘲讽的看着她,声音清冷淡漠,“想让朕用禁卫军请你出去吗?还是你不想坐皇后之位了?” 殷明月闻言反而轻笑出声,她缓缓起身,在抬头的那一霎那,她再次看见了辰南眼中的得意。不再多做逗留,径自向着殿外走去。在快要踏出大殿之际,她突然停住了脚步,并未转身,淡淡道:“皇上,关于一位故人的事情,你可想得知?” 还不等贺兰玥作何反应,殷明月再次开口道:“说来也巧,这位故人的名字里也有一个南字,和南妃妹妹的名字……” varcpro_id=”u1439360”; 上一章 | 目录 | 阅读设置 | 下一章 第096章合欢散思情 殷明月还未说完之际,手臂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贺兰玥登时起身,向着殷明月奔来,失态的抓住她的手臂,不见半分帝王威严,急切的问道:“你说什么?” 忽略掉手臂上传来的剧痛,殷明月笑得依然温软优雅,她缓缓转身,看着面前急切万分的男人,心底却蔓延着熊熊烈火,带着女人特有的激烈与狠辣。 “朕问你,你刚刚所言是何意思?” 殷明月用力的掰开握住手臂的大手,似笑非笑的看着辰南,话却是对着贺兰玥说:“臣妾在未央宫等着皇上。”说完恭敬的福了福身子,径自扬长而去。 在她离开之后,贺兰玥渐渐的从慌乱中回过神来。未曾留下只言片语,便向着殿外奔去。 “皇上!”辰南见他离开,急忙出声喊道。 然而,那个男人恍若未闻,头也不回的离开。辰南登时追了出去,隐隐只能看见男人向着未央宫奔去的背影。模糊,飘缈,不可捕捉,一如这个男人的心。 替身!这两个字再次不受控制的浮现在辰南的脑海中,她失态的捂住疼痛不已的脑袋。然而,不过徒劳。脑海中有一道声音在无情的呐喊着:替身!替身!替身! 辰南突然癫狂的哭喊出声来:“我不是替身,我不是!我不是!不要再喊了,求求你,不要再喊了!” 贴身宫女翡翠吓得一惊,急忙扶住辰南,惊呼道:“娘娘,你怎么了?” 大殿之内的奴才婢女惶恐的跪满一地,生怕这位皇帝心尖尖上的宠妃有何闪失,而自己将会受到牵连,性命不保。 “宣太医啊,一个个愣着干嘛,快去!”翡翠紧紧的扶住失态的辰南,对着这群宫人厉声吼道。 不出小片刻的功夫,太医便火急火燎的赶来。而这时,辰南已经沉沉睡去。太医把脉之后,并未发现任何异样,开了一些安神的药物,嘱咐几句便回了。 辰南醒来之际已经是傍晚时分,冬季的天色黑得比较早,这会功夫天幕已经暗沉起来。 见辰南已经醒转,翡翠急忙端来早已煎好的药物,轻轻捣鼓一下,待温度适宜之后,柔声道:“娘娘,喝点药吧!” 一直以来亲善的辰南闻言神色一冷,泛着锐利的寒芒,一把拍飞翡翠手中的药碗,与地面相撞之际,发出砰地一声脆响。翡翠吓得一惊,急忙跪了下来。 “本宫没病,喝什么药?” 辰南从一介卑微的宫女成为燕皇宫内的人上人,纵然贺兰玥对她极其宠爱,她却从没有半分主子的架子,对宫内的下人们亲和友善。但是现在,辰南的突然转变让殿内的宫人们均是惶恐万分。 翡翠惊惧的伏地而跪,头颅埋得低低的,声音颤抖不止,“娘,娘娘,奴婢知错,奴婢口无遮拦,娘娘恕罪啊!” “滚!”话音一落,满室的奴才婢女急忙退了下去。 双手紧紧的抓住床上的蚕丝锦被,拧成扭曲的形状,辰南冷冷低语:“我,不做替身!” 殷明月刚刚才回到未央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贺兰玥就已经追了过来。 她还未来得及换下那身大红风炮,贺兰玥径自走进内室,粗鲁的一把抓住殷明月的手腕,沉声问道:“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殷明月浅浅一笑,姿态雍容,“皇上已经明白了,不是吗?” 贺兰玥闻言一愣,心中突然涌出一丝狂喜,那颗犹若死灰的心瞬间醒转复活,一下一下的狂跳不止,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与欢喜,“你有她的消息吗?她还活着,她在哪?” 男人的反应如一道锐利的利剑,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量,袭向殷明月心中最柔软的领地。她依然笑得温软,然而,若是细看,便能发现笑容之下掩盖着一丝不易捕捉的苦涩。 “臣妾并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不过,臣妾却知道关于她的一点事情。”殷明月缓缓的抽出被男人抓住的手腕,轻声道:“皇上可愿知道?” 眼眸里的光亮稍稍黯淡了几分,贺兰玥不耐的扫了她一眼,声音冷冷,“说!” 殷明月径自越过贺兰玥坐在一旁的软榻之上,神色慵懒,不疾不徐的说道:“在说之前,臣妾想先求皇上一件事情,望皇上能够答应。” 贺兰玥冷哼一声,“你是在和朕谈条件吗?实在是好胆!” “臣妾不敢。”殷明月神色冷冷,不咸不淡的说道:“那皇上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脖子突然被用力钳住,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殷明月脸色霎时变得惨白,贺兰玥冷冷低语:“你敢威胁朕?” 嘴角突然掀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殷明月轻轻的闭上了眼睛,任由空气的绝离,没有任何反抗。 渐渐的,贺兰玥终于松开了钳住殷明月的脖子的手,男人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不曾犹豫的妥协,“朕答应你。” 在贺兰玥与殷明月的交锋之中,这是贺兰玥第一次妥协。照理来说,殷明月是该窃喜的,然而,此时的她心中只有满腔的怒火与屈辱。她第一次赢了贺兰玥,然而却是拜那个女人所赐! “皇上就不问问是什么事吗?就这样轻易的答应臣妾?”殷明月不甘的问道。 “无论何事,朕都答应你。”贺兰玥看都不曾看她一眼,不耐的说道:“你若再敢得寸进尺,朕会杀了你。” 殷明月闻言自嘲的笑出来声,她让这个从来不会低头服软的男人妥协了,她该高兴不是吗?但是,心底的苦涩究竟从何而来? “臣妾望皇上留柳文旭一命。” 贺兰玥闻言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随即神色一冷,“你可知,后宫不得干政?” “臣妾知道。臣妾让他不死,自然有臣妾的理由。我相信,当皇上知道这个理由之后,也不会‘舍得’让柳文旭死。”殷明月倒了一杯热茶,对着贺兰玥递了过去。然而,贺兰玥看都不曾看她一眼。殷明月也不恼,收回茶盏,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皇上可知,她的娘亲究竟为何而死?”也不等贺兰玥询问,殷明月再次说道:“是被柳文旭所害。”缓缓抬头,看向一旁的男人,声音带着些许嘲弄,“现在,皇上还要杀柳文旭吗?” 燕皇死了之后,贺兰玥彻底失去了复仇的目标。然而现在,得知金之南所遭受的一切悲恸居然还有另一位始作俑者,殷明月心知贺兰玥自然会“舍不得”让柳文旭就此死去。 果然,男人冷冷一笑,登时起身,一语不发的扬长而去。 殷明月仿佛看见了柳文旭在牢中受尽折磨,却得不到一丝痛快的模样,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让殷明月诡异的笑出声来。 待贺兰玥离开之后,霓珠才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为殷明月换了一杯热茶,疑惑的问道:“娘娘,当初你不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瞒住了这件事吗?为什么现在又主动告诉皇上呢?” 接过霓珠递来的热茶,殷明月端在手中,并未喝,淡淡说道:“当初本宫只想压下关于那个女人的任何消息,王朝面临传承之际,皇上不能被这些事分心。但是现在不一样,既然柳如烟求上门了,自己送她一个顺水人情又如何?况且,柳文旭现在还不能死。” “柳文旭与殷府没有任何私交,他纵然死了也无碍啊!柳妃娘娘不过主子身边的一条狗,主子让她东,她不敢西。何必卖她的人情呢?奴婢愚钝,实在不明主子深意。” 殷明月神色一凝,带着些许沉重,声音清冷,“不知为何,本宫总觉得她没有死。或许有一天,她会回来。作为害死她娘亲的柳文旭也许会有用处。” 霓珠自然知道她说的“她”是谁,心下大惊,惊呼道:“怎么可能没死呢?皇上几乎把大燕都翻了个底朝天,都未曾找到。也派出众多暗探前往其他两国寻找,都没有一点消息啊!” “是啊!”殷明月深深吸了口气,沉沉道:“若是她还活着,不可能找不到啊!但是,为什么本宫会觉得她还活着呢?” 霓珠见殷明月忧心忡忡,急忙讨好的说道:“娘娘定是多想了,那人不过命薄之人,想必早已化成一杯黄土,如何能与身份尊崇的娘娘相提并论?” 殷明月烦躁的挥了挥手,“你退下,本宫想静静。” 待霓珠退下之后,偌大的内室内只有殷明月一人静坐沉思。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霓珠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行礼道:“娘娘,柳妃娘娘求见。” 殷明月渐渐收起自己烦杂的思绪,淡淡道:“让她在正殿候着,本宫一会就到。” “是!” 当殷明月从内室走到正殿之际,柳如烟登时迎了上来,大行叩拜之礼,“妹妹谢姐姐救命之恩,姐姐今后有任何吩咐,妹妹定当鞠躬尽瘁。” 殷明月无谓的笑了笑,径自向着八仙桌走了过去,缓缓坐下,姿态雍容大气,“自家姐妹,何必如此客气?难不成本宫还真能让你死而后已吗?”神色越带些许嘲弄,“况且,你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有用。” 柳如烟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瞬间便恢复如常,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随着殷明月坐在八仙桌前,巧笑嫣然,柔声绵绵,“姐姐说的是,是妹妹自大了,若妹妹有幸能为姐姐尽些绵薄之力已是如烟之福。” 殷明月淡淡扫了她一眼,这样淡漠的眼神看得柳如烟心底渐渐泛起一丝不安起来。就在这时,殷明月突然轻笑一声,谦和的说道:“瞧妹妹说什么话,能得妹妹相助,自然是极好之事。” 柳如烟配合着笑了笑,但是笑中却带着几分惶恐。殷明月越是这样阴晴不定,她越是琢磨不透。 “姐姐今日好生威风,竟然能让皇上追到未央宫来,南宫那贱人这会想必正哭着呢。虽然这些日子皇上也常到南宫,但是自从前些日子宠幸她之后,便再也没有她侍寝的记录。呵呵,犹记得当初姐姐以茶喻人那一番话,真正应验了呢!” 柳如烟讨好的笑了笑,“妹妹实在是佩服,姐姐今日这一仗,赢得委实漂亮。” 本以为殷明月听到此言定会喜得心花怒放,哪知原本还面带浅笑的殷明月闻言神色倏地一冷。后宫众人都知道,皇后一早浩浩荡荡的闯入南宫,硬是将皇上从荣宠万千的南妃身边抢了过来。可是,殷明月却知道自己是靠着什么才赢得这一仗! 殷明月将金之南视为自己命中的致命对手,她从不觉得自己不如金之南。然而,现在她却不得不靠着那个男人对金之南的爱来牵制他的思绪。这是殷明月不愿提及的失败与屈辱,只有她自己明白今日这一仗她不仅没有赢,而且输了,输得惨烈至极,仅仅只是那人的一点消息就让这个男人分寸大乱。 想到这里,殷明月神色越发阴冷,虽然只是淡淡的扫了柳如烟一眼,却让柳如烟吓得一惊。 “若是没有那份睿智就不要试图揣摩本宫的心思,如果适得其反,本宫怕你没有那个能力来收拾残局。” 柳如烟登时起身,卑微的垂首,惶恐道:“妹妹知错,请姐姐恕罪。” 殷明月看都不屑看她一眼,不耐的问道:“还有事没有,没事就回自己宫里待着去。需要你的时候,本宫自会去找你。” 想到此番来的目的,柳如烟轻轻挥了挥手,身后的婢女恭恭敬敬的呈上了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殷明月淡淡的看了那盒子一眼,沉默不语。 “姐姐大恩,妹妹无以为报,小小薄礼,请姐姐笑纳。”柳如烟献宝似的将盒子放到殷明月面前的桌面上,嘴角挂着一丝僵硬的笑意,神色中还带着些许不舍。 世间万物,除了那个男人的心,还没有任何东西值得殷明月放在眼里。见柳如烟如此不舍,殷明月心中升起几分嘲弄,面上却不咸不淡的问道:“何等宝贝,竟让妹妹如此看重?” 柳如烟浅浅一笑,笑中带着些许羞涩,白皙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润,身子轻轻向前靠了靠,低声说道:“姐姐可听过‘思情’?” 殷明月闻言一愣,诧异的看着面前的盒子,“思情吗?你从哪里弄来这东西?” “不瞒姐姐,这是妹妹花了好大功夫从西域弄来的,本来妹妹是想留着自己用,但是姐姐大恩,妹妹不敢忘,所以就将此物献给姐姐,望姐姐笑纳!” 话音刚落,殷明月瞬间明白了柳如烟之意。她缓缓起身,声音淡然:“思情乃世间最霸道的合欢散,此药无色无味,能够化在空气之中。而且,只对男子有效。据说,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在中了思情之后能够控制住的。不同于普通的合欢散,思情之所以名贵就在于,若是将思情涂抹在女子身上,男子吸入一点,就会将这名女子当成自己心爱之人,终身深爱不悔,而且没有任何解药。本宫说得可对?” 柳如烟娇羞一笑,“姐姐好见识!” “你将此物呈给本宫,若是本宫将思情涂抹在身上,不仅能得到皇上的宠幸,还能让皇上将本宫当成他所爱之人,他将会对本宫忠贞不二,一心一意,深爱一生!”说完之际,殷明月浅浅一笑,意味深长,“妹妹可真是送了姐姐一份大礼啊!” 柳如烟一直不舍将思情送于他人,然而,眼下自己父亲性命堪忧,还需要殷明月的帮助。虽然自己用了思情之后,能够得到帝王宠爱,到时想要保住父亲的性命并不难。但是,她却不敢如此而为。因为,她太过清楚殷明月的手段。狠辣,决绝,犀利,甚至疯狂…… 现在,看殷明月的反应,柳如烟便认为此礼确实送对了。正当她心里暗暗松气之时,背对着她的殷明月徒然转身,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登时扇在她的脸上。 白皙的脸颊上一片红肿,只觉得火辣辣的疼,柳如烟捂住自己的脸颊,怎么也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得罪了殷明月?照理说,后宫之中没有一个人不想得到皇上的宠爱,殷明月也该如此啊!但是,眼下自己所献给她的思情不但能让她得到皇上的宠爱,而且这样的宠爱还会伴随一生! 究竟是为什么? 殷明月冷冷的看着柳如烟,寒眸泛着锐利的光芒,射出毫不掩饰的杀意,厉声喝道:“我殷明月再不济,也不会用这种方法去得到一个男人的心!” 啪的一声,又一个耳光用力的扇在柳如烟的脸上,“你可知,本宫所爱之人是大燕王朝里最尊贵的男人,一代帝王!思情?合欢散?哼!将这些下作之物用在帝王身上,你这是在侮辱他,本宫容不得!” 啪的一声,再一个耳光扇在柳如烟的脸上,这一下力道刚猛,柳如烟直接被扇倒在地,面对怒火冲冲的殷明月,她惶恐的跪了起来,恐惧得忘了言语,头颅埋得低低的,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轻轻抬起柳如烟红肿的脸颊,上面挂着晶莹的泪滴,真真我见犹怜。殷明月怜悯的看着这张美艳的容颜,嘲弄一笑,“作为女人,你年轻貌美,姿色堪称一绝,但是你真的很可怜。没有骄傲,没有尊严,没有自我。知道为什么本宫不屑用此方法吗?并不是因为本宫乃后宫之主,当朝皇后,有着国母之傲!而是,我活得比你更像一个女人,一个有资格去爱一代帝王的女人!你,根本不配爱他!” 手上瞬间用力,甩开柳如烟的下巴,厉声喝道:“跟本宫滚出未央宫,以后没有本宫的召唤,不得踏入半步。” 柳如烟慌乱的磕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洁白的地板上,惊慌的哭出声来,“妹妹知错,妹妹知错,姐姐饶了妹妹这一次吧,妹妹糊涂了!” “让你滚,听不见吗?” 殷明月嫌弃的看了她一眼,缓缓转身,正欲向着内室走去。见她准备离开,柳如烟心中一慌,登时跪走向前,狼狈的拉住殷明月身下的裙摆,卑微的哀求不止,“姐姐饶命啊,妹妹再也不敢了!” 殷明月一脚踹开柳如烟,缓缓蹲下身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你怕什么,本宫又不会杀了你,哪怕只是一条狗,但也有自己的用处不是?”殷明月轻轻伸出手来,缓缓扶起跪在地上的柳如烟,浅浅一笑,“更何况妹妹好歹也算是个人,自然比狗的用处更大。在本宫这里,只有真正聪明的人才能活得长久,明白吗?” “妹妹明白了。” 柳如烟离开之后,殷明月收到暗卫传来的消息。贺兰玥离开未央宫之后,径自向着大牢走去。在他踏入大牢不久之后,牢内突然传来一声声撕心裂肺的痛喊声。声声凄惨至极,让人不忍听闻。 整个内室只有殷明月一人时,她突然疲惫的靠在软榻上,没有平日的半点威严与犀利。有的只是一个女人的脆弱与心伤。 “对于伤害过她的人,你如此狠辣无情,爱得真的有这么深吗?”一行清泪顺着脸庞缓缓流下,殷明月没有擦拭掉这些冰冷的液体,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入心肺,掀起一层层冰冷的寒气。她茫然的看着窗外渐渐暗沉下来的天幕,喃喃自语,“玥哥哥,那些过往的曾经,我们还回得去吗?你还记得,那年大雪纷飞的夜里,你抱住一身伤痕的我时,说的话吗?” “你说,你会保护我一生一世,你还记得吗?记得吗……” “你忘了,因为她出现了,她把你的心拿走了!”殷明月轻轻哭出声来,带着年轻的彷徨与脆弱,“那明月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这一晚,殷明月在漫天的悲伤之中沉沉睡去。在梦中,她回到了年少的时光。梦见了那个让人害怕的夜,那种鞭打的痛。大雪纷飞中,少年向着自己缓缓走来,紧紧的抱住颤抖的自己,那温柔如春风的声音,温暖如烈阳的怀抱,最终定格在风中淡淡飘扬的梅香中。 在这冰冷的后宫之中,殷明月靠着日复一日的回忆,孤单寂寞的缓缓度日。直到生命的最后一丝气息消散,也不曾停止。 ------题外话------ 一本小说主要以人和事还有时代背景为主,故事是以事情为发展,而操作事件的是人。写人莫过于写人性!啊啊啊,这是朱雀雀写得最痛苦的地方啊! varcpro_id=”u1439360”; 上一章 | 目录 | 阅读设置 | 下一章 第097章乱世之中英雄辈出 自从成国掀起经济危机以来,燕秦两国的民生随着日子一天天的流逝,越发混乱起来。在两国各大官道处,随处可见占山为王的土匪。这些人均是在这场经济危机中,食不果腹的平民。迫于生计,不得不化身为贼。 数月前,在燕国东北一带,突然出现一神秘人。随着他的出现,短短数月之间,东北一带的土匪均是俯首称臣,人人以大统领呼之。 在大统领的号召之下,如今东北一带的土匪全都集结于此,足足有二十万人之多。还有很多闻言愿意前来投奔的贫民,随着越来越多人的加入,这支队伍日渐壮大起来。大统领更是扬言而出,此乃民军。因民而生,以民为本的利剑。 自从这位大统领一统东北一带的土匪,自立为民军之后,东北一带再也没有出现打家劫舍的现象。在大统领的领导之下,以前以杀人越货为生的土匪们竟然大胆的将手伸向了雄踞北边的泱泱燕国。 民军洗劫燕国边缘地带的一些城镇,但是从不在平民百姓身上下手,目标全是当地的官府。短短两月的时间,足足有十几个城镇的官府被洗劫一空。 大统领出招出其不意,精明狡诈,犹如飓风般迅猛雷霆。每当准备洗劫一个城镇之际,大统领会让得力的下属扮成途径燕国的巨商。目前的燕国经济混乱,物资短缺,朝廷更是极力网罗各方商贾。历来身份卑贱的商人摇身一变,尊贵程度直逼朝廷权贵。 巨商途径这些城镇,官府无不是胁肩谄媚,出城相迎,其排场更是浩浩荡荡。当引狼入室之后,巨商摇身一变,化身匪贼,以雷霆破军之势将当地官府洗劫一空。洗劫出来的物资转手给隐藏在城镇中的民军,当官府反应过来之际,这些巨商早已消失不见,行踪犹如鬼魅,无声无声。 民居将洗劫而来的物资等物无偿施给平民百姓,不分国界,短短数月,民军名声大噪,深受百姓拥戴。 一股新势力犹如飓风一般震惊整个龙洲大陆,随着时光的流逝,王者的成长,终有一日,这股新势力将会横扫整个龙州,权倾天下。 民军的突然崛起,让各方势力极为重视,更是派出无数暗探,妄图潜入民军内部,一探究竟。然而,这民军像是一根扭紧的麻绳,无缝可入。其大统领更是未卜先知,为了预防细作的混入,民军内的每一个人每一日都要互对只有民军才知道的暗号。若是无法对出,或者有半分迟疑,便会当场被格杀,毫不留情。也有些细作在打入民军内部之后,妄图引诱出军中的暗号,然而,此举无疑是找死的行为。 所以,这位大统领极其神秘,天下间各方势力用尽全力都无法得知这人的半点底细。不知是男是女,究竟哪国人!不过,从燕国东北一带,民间传出的传言来看,这人的经历极富传奇色彩。 凌云山矗立在夏国与燕国之间,这座山脉连绵极广,山峰高耸,直入云霄。遥遥望去,烟雾云绕,气势磅礴,美如仙境。数月之前的凌云山在世人眼中不过是一座美丽的山脉而已,然而,随着大统领的横空出世,这座不过代表地理位置的山脉在世道演变之中,无声的踏上了历史的舞台。 乱世之中,英雄辈出!四方领土,王者争霸,各领风骚! 凌云山便是成就大统领的第一征程。从传闻而言,还未成为大统领的那人在途径凌云山之际,因为只身一人,受到凌云山的土匪洗劫。然而,这人竟然以一己之力硬是冲出上百人的包围圈。凌云山的土匪个个凶悍狠戾,这些人本是憨厚的平民百姓,被沧桑世道逼到死亡之境,退去人类该有的本性,纷纷化身为魔。 他们凶狠,残暴,无情,以杀人越货为生。就是这样一群人,没有遇到大统领之际,如乱世之中的飘零飞扬的野草,泛着卑贱且血腥的杀戮,以此反抗命运。 关于大统领的传闻无数,但是却没有一个细说这群凶悍的土匪究竟是如何心甘情愿臣服在他一人之下。甚至短短时间之内,竟能让东北一带的土匪全体俯首,只听从这人之令,将他奉做神明。风里来,雨里去,血雨腥风,万死不辞。 这样未知的际遇,成就了大统领在民间的传奇色彩! 凌云山是民军的根据地所在。在磅礴的山脉上,由下至上盖着无数简陋木屋,全都藏匿在山体中。从兵家的角度而言,凌云山地势险要,山脉高耸,丛林郁郁葱葱,利于防守,方便藏匿。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宝地,作为根据地再好不过。 从山脚下一路向上,沿途全是有规律性的岗哨,每一个岗哨都有民军把守。在看不见的郁郁丛林中,还有藏匿潜伏的暗哨。凌云山虽然很大,但是整个山脉的一举一动均在民军的掌控之中。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山脉正中的位置是木屋最密集的地方,任何一寸能够修建房屋的土地全被利用起来,无一漏下。 冬季的天黑得比较早,不过傍晚时分,天幕已经暗暗沉了下来。在漆黑的夜幕之下,凌云山上闪耀着无数火光,远远望去,像是一块黑布上满是亮红色的晶莹。带着黑夜的妖娆,散发出如同鬼魅的气息。 炊烟袅袅,烟火人间,浓郁的食物香味伴随着夜里的风吹散到山里的每一个角落。不同于龙洲大陆上好多地方都民不聊生,食不果腹。凌云山对于乱世之中的人而言就是一个仙境。纵然这里没有奢华磅礴的建筑,没有繁华鼎盛的街道,没有温床软被。但是,却有着乱世中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安宁与和谐。 住在凌云山的人几乎全是东北一带的土匪。在这些杀人如麻的土匪背后,却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在不曾遇到大统领之际,一家之中年轻力壮的男子化身为匪,白日里杀人越货,心狠手辣。 这些被命运逼到绝境的匪贼洗掉白日里手中的血腥,晚上是这群老弱妇孺的依靠!他们是对父母孝顺的好儿子,疼爱妻子的丈夫,是子女眼中的天地。 在一间简陋的木屋中,此时坐满了一屋子的人。一块巨大的石头便是餐桌,一鼎大锅放在石桌中央,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清粥,青嫩的野菜飘浮在上,糙米的香气夹带着野菜的芬芳,为这顿寒碜的吃食添了一抹诱人的味道。 石桌四周坐满了人,然而却没有一人动筷。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木门从外被推开,一阵寒风袭来,几人走了进来。 石桌前的众人在看见为首那人之际,纷纷恭敬的起身,齐声喊道:“大统领。” 来人一身粗布麻衣,身形娇小消瘦,足足比身后的几名男人矮了半个头。大统领挥了挥手,轻笑一声,和蔼的说道:“大家坐啊!” 随着大统领的到来,石桌前的人顿时让开,其中一人笑着说道:“大统领,你坐这里。” 大统领好笑的看了这人一眼,心知推不过他的好意,也不再扭捏,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深吸一口气,眼眸比那日月星辰还要晶亮几分,看向刚刚说话那人,道:“蛮子,今日这粥好香啊!” 蛮子闻言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指向身旁的一名妇人,笑嘻嘻的说道:“大统领,这是我媳妇做了,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自从投靠大统领之后,这些日子,您一直奔波在外,还没见过她吧!” 蛮子原来是一个山寨的土匪头子,数日前大统领一席人洗劫了燕国的一个城镇,将物资运回凌云山之际,竟然遭到蛮子率领一群土匪来抢劫。两方人马不打不相识,当得知被自己所劫之人竟然是名声大噪的民军大统领时,蛮子直接投靠民军。 大统领顺着蛮子的视线望了过去,那是一个年约三十的妇女,或许是常年的操劳与穷苦,让她的双鬓泛起几丝银白。见大统领的视线望了过去,这民老实本分的妇女满脸通红,羞涩的垂下头去。 “蛮子,好福气啊!”大统领接过蛮子递过来的清粥,狼吞虎咽的喝了几口,对着那妇女赞赏道:“嫂子,好手艺。” 那妇人闻言越发不好意思起来,头埋向一边,小声的回道:“大统领觉得好吃就成。” 见她如此羞涩,满室的人大声的笑出声来。 一桌人其乐融融的围在石桌面前,喝着寒酸却美味的野菜清粥。时不时发出阵阵欢声笑语,在微弱的火光之下,满室温馨。 “大统领长得可真好看啊,要是女子的话,肯定跟仙女似的。”一直羞涩不语的蛮子媳妇李氏此时竟然情不自禁的说道。 话音一落,满室顿时一静,正当李氏踌躇不安之际,这些突然不语的人顿时发出一阵爆笑声。在这些人的爆笑之中,蛮子媳妇越发不安且疑惑起来。 蛮子佯装生气的瞪了他家媳妇一眼,“说什么话呢,大统领本来就是仙女啊!” 老实本分的妇人闻言并未立刻反应过来,她疑惑的看着一身男装的大统领,眉头紧紧蹙着,眼中满是不解之色。 见她还为明白究竟是何回事,一脸的迷惑样,蛮子怒极反笑,“真是个笨媳妇,你看不出来吗,大统领本来就是女人啊!” 李氏这会终于明白过来,双眼睁得大大的,惊诧的望着大统领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容颜,一句话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是女人呢?女人能成为大统领吗?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李氏此言勾起了内室众人的心思,是啊,曾几何时的他们也是这种想法!然而,跟随这人越久,便越是心悦臣服。他们齐齐望向石桌前那抹波澜不惊的身影,尊敬无比,眼眸里没有半点笑意,满是坚定不移的臣服与忠诚。 那人的话似乎再次在耳边回响:“既然乱世之中无法给我们安命之所,那么,让我们一起来打出一个太平盛世。不为权势,不为荣华,只为有一个让我们安然度过一生的家!” 不知是谁感慨万千的说了一句:“大统领不是一般的女人啊!” 随着他的这句话,满室的人均是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大统领一一望向内室的每一个人,声音轻细而缓慢,“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一样需要未来的人!” 李氏这才意识到大统领确实是一个真正的女人,此时的她勇敢的抬起头来,望向这个给予他们新生的大统领。细细的打量之中,才发现这人不过双十年华,但是却让人觉得仿佛被岁月无情拂过,一张倾城绝美的脸上带着饱经风霜的苍凉与沉淀。 “呵呵,你们全都看着我,不打算吃吗?”大统领笑着说道。随着她的这句话,室内的气氛渐渐松了下来,又回到了之前的愉悦。 夜幕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么多人共喝一锅稀稠的清粥,并不能吃饱。但是,晚饭过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意。 是啊,在数月之前,他们还有上顿没下顿,纵然弄来吃食,也是靠着染血的双手从他处抢夺而来。这样的食物,吃下去,如鲠在喉。当疯狂的杀戮退却之后,留下的是人性里良心的不安与谴责。 晚饭过后,大统领便离开了,回到自己的住处。 待大统领离开之后,李氏连碗筷都来不及收拾,就在木屋内翻找起来。当在柜子里找到一些厚实的棉絮之际,老实憨厚的妇人渐渐的笑了起来。 “你干什么?” 李氏笑着说道:“这是前些日子大统领分给各家各户的棉絮,让大家做成御寒的冬衣。” “天都黑了,明日再做吧,再说我身强力壮,也不急着穿。” 李氏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谁说是做给你的?我想给大统领做一件,你瞧瞧她身上那件袍子,单薄得紧。今年的冬天特别冷,还有一个多月才是年关。大统领常在外奔走,没件御寒的冬衣怎么能行?你们这些拖家带口的大老爷们还有人给你们做,大统领就孤身一人,平日操心的事又多,哪有机会给自己做啊!” “嘿嘿,还是你们这些娘们细心。”蛮子憨憨一笑,说道。 透过窗户,李氏望向大统领离去的方向,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关心,轻轻的叹了口气,“哎,纵然是大统领,再怎么能干,也是个女人啊!” 说到这里,李氏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她转过身来,问道:“对了,你知道大统领是什么人吗?哪里人氏啊?” “我哪知道这些,不过听最初跟着大统领的凌云山兄弟们说,她好像是姓金。其他的我们就不必知道了,不管她是谁,永远是我们的大统领。”蛮子坚定不移的说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李氏打开门之际,见到来人,笑着说道:“原来是安平啊,这么晚了,有事吗?” “嫂子,打搅了,蛮子哥可歇息了?大统领让他过去一趟,有事相商。”安平刚说着,就看见蛮子走了出来,笑着说道:“蛮子哥还没睡呢!” “呵呵,这不刚刚吃完饭吗,时辰还早呢,等我披在外衣,就跟你一起去啊!”蛮子接过李氏递来的棉衣,急忙穿上,问道:“知道是什么事吗?” “大统领没说,以前各个山头的头子都要去。” “既然如此,那我们快些过去,免得让大统领等久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静静流淌,转眼已经是深夜时分。凌云山上的火光一点一点的熄灭,唯独还有一缕微弱的火光闪耀。这是一间狭小的木屋,不过两室。 室内简陋无比,却收拾得整洁干净。此时,小木屋内坐满了人,然而,却无一人开口言语,整个室内一片静谧无声。 良久之后,一道清淡且沉重的声音缓缓响起:“今晚让诸位过来,主要是想和大家说说民军的发展问题。现在民军的人数日渐壮大,虽然目前还好管理,但是日子一长,问题也就来了。” 安平是屋内唯一的读书人,听闻见识自然稍微强些,他沉声问道:“大统领的意思是?” “人数一多,必须建立正规的军事化管理。无规矩不成方圆,若是没有一定的法则凌驾在这些民军身上,时间长了,难保不会出大问题。只有加入军事化管理,才能做到纪律严明,有条不絮。”大统领深深的吸了口气,重重的说道:“想要在乱世之中站有一席之地,必须要有过硬的军事力量啊!如若不然,民军迟早被吞噬。这些日子我们所用的物资,全是从燕国洗劫而来。若非燕国内部经济混乱,想必燕皇早已出兵凌云山,哪会有我们喘息的机会?” 安平闻言认同的点了点头,“大统领所言极是,最近前来投奔民军的贫民越来越多,目前人数已经快要达到三十万。年轻力壮之辈就有二十万之多,是该建立规则的时候了!” 话音一落,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急忙接过话来,他粗声粗气的说道:“不管有什么规则,总之我们都听大统领的,大统领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绝无异议。” “对对对,我老周也是。” “我蛮子谁都不服,就服大统领,大统领说什么就是什么。” 屋内的所有人你一言我一语,均是表示无条件的服从,没有任何异议。 大统领一一望向这群人,慎重的说道:“感谢大家的信任,我定不负众望。至于如何建立正规的军事化管理,此事我会详细的告诉安平,让他负责此事,你们可有意见?” 蛮子闻言,率先说道:“我没意见,在座的所有人,就安兄弟是读书人,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胜任?” “对对对,我老周可是大字都不识一个,总之,还是那句话,大统领让我们怎么做,我们绝无异议。” 大统领率先端起面前的茶碗,道:“那我就先谢谢诸位兄弟了。” 众人端起茶碗回敬,齐声道:“誓死追随大统领。” 议事完毕之后,天空渐渐由墨黑变成深蓝,此刻已是黎明破晓时分,天空泛起一层鱼肚白。待众人都离去之后,大统领疲惫的揉了揉眼睛,就趴在石桌上睡了起来。 安平送走众人之后,折回来之际,便发现大统领已经睡着了。冬季的晨风很是寒冷,简陋的木屋避风效果并不好,呼呼的风肆意的吹拂进来。趴在石桌上那人卷曲着身子,睡得并不安稳。 安平见状眉梢一蹙,伸出双手正欲将睡着那人抱回屋内。然而,安平似乎想到了什么,英俊的脸庞顿时一红,双手有些无措的僵硬在半空中。又一阵冰冷的寒风袭来,睡着那人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 本来犹豫不决的安平再也没有任何顾忌,他小心翼翼的将大统领横抱起来,向着里屋走去。照得大统领的警觉性,当安平靠近她的时候,她就应该会有所发现。然而,数日来奔波在外的她,实在是太累。 刚刚才将她放在床上,一滴冰冷的液体倏地滴在安平的手背上。安平看向睡着的人,震惊的发现她的脸颊上竟然挂着晶莹的眼泪。 不知为何,安平的心蓦地一紧,一股无言的酸楚蔓延在心中。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发现大统领在睡梦中无声泪流,然而每一次都会有这样难受的感觉。 无关风花雪月,无关血脉相连。而是同样飘零于乱世之中的心心相惜,一种名为袍泽的情意。 替他盖上单薄的棉被,安平轻声的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个双十年华的女子啊!究竟是有着怎样的经历,让她在睡梦中都在无声的泪流! ------题外话------ 哎呀妈呀,朱雀雀要打劫了!给我留下个只言片语吧,真心不知道最近写得怎么样?最近这几章感情戏很少,也不知道亲们喜不喜欢看?哎…… varcpro_id=”u1439360”; 上一章 | 目录 | 阅读设置 | 下一章 第098章誓死追随大统领 南秦皇帝这两年来身体每况愈下,已经无力操持国事,是以下令太子秦昊代为监国,行君之权,处理国家大事。 秦皇宫,太子东宫。 位于主位上的秦昊安静的靠着椅背,双眼轻轻闭着,静默不语,像是睡着了一般。主位之下跪着几名黑衣人,人人姿态恭敬,却难掩惶恐之色,静静的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空气中带着压抑的气息,让人几乎窒息。不知过了多久,假寐中的秦昊登时站起身来,用力的推翻面前桌上的物什。嘭嘭一声,书籍,墨砚,花瓶,茶盏等物倾数落下,名贵的大理石地板上狼藉一片。 随着这一变故,跪在下方的几名黑衣人均是惊的一抖,迫于皇族之威,却不敢露出半点异样。 “好个燕国,好个贺兰玥!”出了一通气之后,秦昊缓缓的坐下身来,手中紧紧的抓住刚刚收到的燕国国书。五指成扭曲状态,那份国书不堪重力,溃不成形。 秦昊沉沉道:“经济危机一出现,本宫曾多次传信燕国,愿集结两国之力,一同灭了成国。然而,贺兰玥屡次委婉的拒绝本宫。哼,现在又传来国书,愿意共同出兵,他当我南秦是那些番邦小族吗?任他玩弄差遣?” 说到此处,稍稍平静下来的秦昊再次激动起来,一把撕掉手中的燕国国书,将手中的纸屑用力的扔在地上。 “殿下息怒啊!”几名黑衣人齐声说道。 秦昊重重的吐了一口闷气,对着门外的宫人厉声吼道:“给本宫倒杯茶。”之前桌上的所有物什全部被秦昊推翻,那杯极品大红袍流满一地,清雅的茶香淡淡的弥漫在空气之中。 一名宫女恭敬的弯着身子,手中端着茶盘,战战兢兢的走了进来。恭敬的跪在秦昊面前,颤声道:“殿下,请用茶。” 接过宫女递过来的茶盏,秦昊猛地一饮而尽。 跪在地上的云承见状,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低声道:“启禀殿下,燕国使者正在别院等着大秦回信,殿下,你看……” 秦昊闻言冷哼一声,“贺兰玥真是一个疯子,谁人不知他想与成国那位一较生死,甚至不惜以国为注。哼,可是他偏偏是个聪慧至极的疯子。之前拒绝我大秦的合盟之意,只为与成国生死一斗。如今在成国露出疲态之际,在燕国无力支持时,这个最佳的时间内他又选择与大秦合作,共同灭了成国,他倒是算无遗策!” 云承闻言,心中细细思索一番,试着问道:“那依殿下之意,究竟该拒绝燕国,还是……” 话还未说完,秦昊冷冷一哼,厉声说道:“就此接受燕国合盟之意,那我大秦颜面何存,国威何在?本宫不甘心。” “那殿下之意是拒绝燕国之意吗?” 秦昊重重的吐了口闷气,思绪渐渐清明起来,冷静半响之后,沉沉说道:“如今的大秦混乱至极,百姓已有将反之意,况且又突然冒出一个民军势力。龙洲大陆上的水是越搅越浑了,不与燕国合作,难道等百姓因为民生而造反吗?我大秦因为经济而灭国吗?” “回复燕国使者,大秦接受合盟。”秦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北边的方向,寒眸里射出冰冷刺骨的阴光,“等着吧,贺兰玥!” 龙州历775年冬,燕秦两国集结四十万大军,共同发兵成国。一时间,龙洲大陆上狼烟四起,烽火连天。本就饱受悲苦的百姓更加痛不堪言,在这场无情的战火之下,无声的呻吟,呐喊,流血,死亡…… 在三国之战中,唯独东边的夏国毫无动静。然而,却让人觉得安静得可怕。权擎王帝君这两年像是隐世了一般,让人越发琢磨不透。然而,无论哪方势力都不敢忽略他的存在,他像是一把凌空在龙洲大陆上空的利剑,不知何时剑锋出鞘,血染天下。 燕秦两国的大军集结于燕国的凤鸣关,成国的国都怀南与凤鸣关之间相邻,中间隔着一个小镇——平城。 此番战役,燕国永仁帝御驾亲征,秦国大军也由太子秦昊领兵作战。因此,这一场战役万众瞩目。或许,这场战役落幕之际,龙洲大陆的政权势力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巨变。这片广博的土地再次被无情的撕裂开来,若非死亡,不得停止。 燕秦大军在聚集凤鸣关之后,行军距离怀南最近的平城。城中的百姓被安置到凤鸣关内,如今的平城已无一个平民百姓。成了驻扎两军的军事重地。 两军驻扎平城已有数日,然而,居然没有半点举动。 沉浸多日之后,战火在一个狂风暴雨的日子终于拉开了它悲壮的序幕。燕秦两国出兵十万,直攻怀南城门。大军兵临城下之际,成王早已率领十万大军静候于此。两军王者静默相对,没有言语争锋,恶意挑衅,有得只有归于死亡般的平静。 战事一触即发,两方大军怒吼一声,奔向那即将血流成河,横尸遍野的战场。这一天,倾盆大雨磅礴而下,漫天的寒风肆意的吹,老天爷像是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声嘶力竭的呐喊出声,震得整个战场惊悚颤动。 然而,在这片土地上厮杀搏命的战士们恍若未觉,惊天的煞气生生压下了疯狂的狂风暴雨。 这场战事足足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鲜红的血液流满一地,侵入地面,让硬朗的土地也变得绵软起来。遍地狼藉的尸体,断手断脚随处可见。生前以命相搏的两军战士在死之后,不分彼此的长埋于此,静静的等待着腐朽,风化,轮回。 这一战,两军平分秋色,不分高下,在黎明时分以平局落幕。然而,所有人都明白,最初的试探之后,下一轮的风雨将会带着雷霆滚滚之势,再次袭来。 距离燕秦两国首次攻打成国已经十日有余。这十日里,两军陷入了死一般的静谧,没有半点风吹草动,安静得让人惶恐不已。 怀南与平城均是重兵把守,防范森严,虽然不曾再次开战,两方之间俨然一副剑拔弩张之势。 日子一天一日缓缓过去,转眼已经快到年关。 今年的北边一带比往年更加寒冷,鹅毛大雪终日纷纷扬扬,下个不停,苍茫大地笼罩在一片荒芜的白色之中。 由于两国中的经济危机还未得到解除,冬季以来,因为饿死冷死的平民更是无数,其中以气候更加严寒的燕国为最。 这一日,北风吹起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冰冷的寒气宛如锐利的宝剑,刚刚触及皮肤之际,便觉得刺痛无比。 一匹通体纯黑的骏马奔驰在冰天雪地之中,马背之上那人全身都笼罩在厚厚的棉袍之下,头戴风帽,看不清楚其脸庞。只见这人微微俯身,一手紧紧的拽住缰绳,一手扬起长鞭,死命的抽打在马背上。马儿受疼,在行路艰难的冰天雪地中奋力奔驰。马蹄刚刚才踏过的蹄印,瞬间被大雪覆盖,没有遗留一丝痕迹。 空旷的大地上,唯独响起骏马奔驰之声。就在这时,一声扬扬高呼顿时响起:“大统领。” 马背上那人闻言猛地一拉缰绳,骏马前脚高高提起,长嘶一声,这才停稳下来。大统领缓缓回头,看着迎面向着自己奔来的几十匹骏马,神色沉沉,眼中泛着动容的光泽。 “大统领!”几十匹骏马稳稳的停了下来,蛮子率先大声说道:“大统领,让我们陪你一起去。” “是啊,大统领,让兄弟们陪着你。” 安平深深的看了大统领一眼,他的声音不似其他人一般粗蛮响亮,甚至有些细小,然而说出的话却让人心中狠狠一颤,“大统领,虽然我们不知道你与成王究竟有何渊源,但是如今成国一带战火连天,异常危险。我们不能让你孤身一人深入险境,虽然我们的身手都不如你,但是,请不要拒绝。” 大统领闻言重重的叹了口气,她沉声说道:“成国掀起经济危机,百姓深受牵连。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因此而不得不化身为贼,以杀人越货为生。我知道若非形势所迫,命运所逼,你们不会如此。我确实与成王有着莫大的渊源,此时他成国有难,我不得不挺身而出。但是,我知道,你们恨他,天下因为而受到牵连,家破人亡的人都恨他。我无法恳求你们原谅他,就如同我不会让你们与我同行一样。” “如今的成国,如今的成王,如今的天下大乱,与我有着莫大的关系。”大统领不禁自嘲一笑,“就连被牵连的你们,如今的下场,也可以说与我有关。你们,还要随我而去吗?” 话音一落,整个苍茫大地静谧无声,唯独寒风呼呼而过,鹅毛大雪沙沙飞落。 良久之后,蛮子沉声问道:“大统领,您到底是什么人?” 大统领静静的回望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她未曾回答蛮子的话。 “不管大统领是什么人,我只知道她是我安平终身誓死追随不悔之人!”安平说完,登时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举起只手,慎重的说道:“苍天为证,我安平在此立誓,终身追随大统领,不死不休。若为此誓,天打雷劈。生,无安命之所!死,无葬身之穴。” 安平的誓言如一道惊雷响在大统领的心中,她登时翻身下马,扶起单膝跪地的安平,紧紧的握住他的手,半响才艰涩的开口:“安平,你的情意我受之有愧。我,不值得你如此以命相随。” 安平闻言无所谓的笑了笑,在冰天雪地之中,也不顾严寒,他一把扯开身上的棉衣,胸前一道狰狞的伤口唐突的步入眼帘,“大统领还记得我胸前这一刀吗?” 大统领动容的看着他胸前狰狞的伤口,与安平相遇的情景清晰的出现在脑海之中。 在这场经济危机之中,安平家破人亡,终日以乞讨度日。当她看见安平时,他正狼狈的趴在地上,与恶狗抢食。那一幕,刺痛了她的心。那狗乃一恶霸所养,见安平竟然与他的宠物抢食,顿时招呼几名大汉狠狠的将安平揍了一顿。 不止如此,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更是毫无怜悯之心的刺入了安平的胸膛。在这些人眼中,卑贱飘零的乞丐还不如自己家所喂养的一只畜生。 “我还记得那一日围观的人很多很多,当匕首刺入我的胸膛之际,有人兴奋的叫喊出声,有人害怕的低声抽泣,有人愤怒的大骂,有人麻木不仁。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施以援手。”安平似乎陷入了过往的回忆,那些不堪的岁月早已经过去,但是遗留在心底的侮辱与伤痛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不见,“是你,大统领,你救了我!你教我站起来,教我反抗,教我习武防身,是你让我像一个人一样的活着。” 随着安平一言,其他人也不禁动容万分,若是没有大统领,或许现在的他们仍然在干着杀人越货的勾当,每日午夜梦回时都被鲜血死亡所惊醒。是大统领给了他们安命之所,是大统领给了他们一片安定与和谐。 随着安平的立誓,所有人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跪了下来,忠诚无悔的对着这个不过双十年华的女子,慎重的承诺出自己终身誓死追随的诺言。 “大统领,虽然成王的确是害得我们流离失所。但是,难道没有成王之举,我们就能在这乱世之中安享太平吗?”安平嘲讽一笑,“只要还有争夺,还有**,这天下的争乱根本不会停止。” “对,安平兄弟说得对!”蛮子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们是恨成王,也恨所有权贵。我们老百姓只想过太平日子,只想能吃一口饱饭而已。皇帝没有给我们,官府没有给我们,是大统领给了我们这些。所以,让兄弟们随你一起去吧,不管大统领做任何事,兄弟们永远陪着你。” “誓死追随大统领!”众人起身喊道。 大统领重重的叹了口气,心中无限动容,她沉沉开口:“你们可知,此番前去相助成国,在死亡笼罩的战场之上,你们随时都可能会死的!” “哈哈哈哈!”众人闻言顿时狂笑出声来,老周笑着说道:“没有大统领,兄弟们之前哪个不是生不如死的活着。如今,大统领不得不前去相助成国,兄弟们纵然再恨成王,也不会弃大统领不顾。哪怕是死,我们也会随你而去。” “我们这些人没读过书,没什么见识。”蛮子接过老周的话,说道:“但是,我们也知道义之当先,知道感恩图报。死,算个屁啊!若是今日因为怕死而让让大统领孤身犯险,我蛮子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死了连阎王都看不起,那我蛮子连阴曹地府都进不去。” “大统领,让兄弟们去吧!”安平深深的看了大统领一眼,“实不相瞒,在我们出发之前,已经召集十万民军随行,我们决心已定!” 大统领闻言惊诧的望向安平,“你说什么?” 安平无谓的对上了那双晶亮的眸子,回道:“既然大统领要前去相助成国,那么面对的就是燕秦两国的军队。你所创建的民军,就是你的仰仗!” “你疯了吗?”大统领厉声喝道,“民军建军时间尚短,其军事素养如何能与正规军队相提并论?你这是在让兄弟们送死,你知道吗?” 寒眸如星,泛着犀利的锐芒,大统领一一扫向在场的每一个人。平时里的她亲善和蔼,对兄弟们也都谦和有礼,虽然为民军之首,可是从未高高在上。然而,所有民军都知道,无论他们怎样,大统领都会包容有加,但是却不能触犯她心中的禁地。 上位者的气势顿时震慑而出,那是无法比拟的王者姿态。众人触及到她的眼神之际,竟然纷纷臣服下跪,齐声说道:“大统领恕罪。” 半响之后,大统领渐渐的冷静下来,她冷冷的看着安平,厉声说道:“你立刻赶回凌云山,没有我的命令,所有民军不得下山。” 话音刚落,耳边缓缓传来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如闷雷一般席卷而来。安平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只见不远处人潮涌动,密密麻麻,人人服饰各异,有些人身上携带着生锈的兵器,有些人赤手空拳,没有战马伴随,幡旗飞扬。这是一群由平民组建而成的队伍,没有国家军队的光鲜亮丽,铁甲刀剑。然而,人人神色坚定,意志卓绝,队伍肃然,气势磅礴! 安平收回目光,静静的望向大统领,指向渐渐走来的民军,“大统领,你觉得,他们每一个人不是战士吗?” 是啊!在那服饰各异,装备寒酸的队伍之下,每一个人都有着一颗坚定且勇敢的心!你能说他们不是一个战士吗? 在十万民军之前,大统领突然失去了所有的言语,她一一望向一张张毅然决然的脸庞,眼眶渐渐湿润,心中汹涌澎湃,犹如惊涛拍岸,激荡难平! 在不久之后的一天,这群民军将会正式的踏上历史的舞台。这是一个发起于山野之间,崛起于悲苦之上的组织。随着时光的流逝,终将会成长成一把举世无双的利刃! 大统领缓缓的收回了目光,在这十万民军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声音透过呼啸不止的寒风传向每一个角落,“我金之南拜谢各位兄弟誓死追随之情,毕生永不负!” ------题外话------ 哎呀,不行了,朱雀雀真的要开新文了!我必须要刺激自己一下,调节自己一下。每一次码字都弄得我要死不活的,总感觉写不出来好东西。状态越来越差,真真是孤单寂寞冷!哈哈……哭笑中……所以,我要开新文! 希望在看文的妹纸能够顶一下朱雀雀的新文,拜谢啦 varcpro_id=”u1439360”; 上一章 | 目录 | 阅读设置 | 下一章 第099章混入平城伺机待发 因为民军并无战马等装备,所以大统领金之南将民军化整为零,三三两两的以难民的身份混入燕国。纵然各国所潜伏在各处的暗探无数,也不可能产生任何怀疑。只因现在的龙州大陆上,满是难民行走。不管各国各地,随处可见难民沿途乞讨。 对于民军的管理,之前金之南就已经实行军事化。将无战斗能力的老弱妇孺排除之后,编制进入民军的人足足有二十万。之前的所有山头头子隶属将军,旗下各有两万人马。 此番出行的民军有十万之多,其余十万留守凌云山。金之南将这十万民军分为十路人马,每一队人马由一名将军率领。在规定的时间之内,所有人马在燕国凤鸣关会和。 现在,民军的对手是燕秦两国训练有素,武器精良的正规军队。若要与其相斗,武器就成了最主要的问题。 跟随金之南同行的不过区区几人,安平,老周,蛮子。金之南心中有一个大胆的计划,随行人数过多,反而不利于计划的进行。 距离燕国越来越近,金之南的心莫名的恐惧起来。那些过往的鲜血,死亡,历历在目,无法忘却,这是她曾经生活十多年的国家。然而,这个国家带给她的是压抑,是杀戮,是权谋,是一切一切让人不愿回忆的过往。 身边的安平发现了她的异样,低声问道:“你怎么了?”他们以难民的身份沿途乞讨,混入燕国。为了避免消息外露,这几日以来,他们都未曾称呼她为大统领。 金之南摇了摇脑袋,想要甩开那些混乱不堪的思绪,“没,没什么。” 安平见她不愿多言,也没有过多询问,他指向前方,道:“不远处就是阿摩丛林,只要翻过这片丛林,就到凤鸣关了。” 听到“阿摩丛林”几个字的时候,金之南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人的记忆有着自我保护功能,金之南不愿想起在阿摩丛林里的那些个日日夜夜的逃亡。那些死亡,那些鲜血,那些屈辱…… 在那里,娘亲被她孤单的掩埋在土地之下!在那里,十八冥卫全军覆没!在那里,金桔…… 已经被记忆忘却的过往,慢慢的,慢慢的,浮现在脑海之中!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细汗,金之南突然半蹲在地,畏惧的看向不远处的丛林。 那是一处大气磅礴的自然美景,举目望去,郁郁葱葱。然而,在金之南的眼中,她觉得这片丛林像是一个狰狞的怪兽,吐着腥臭的口水,想要将她吞噬下腹。 “你怎么了?”安平急忙扶起金之南,随着他的举动,蛮子和老周也发现了金之南的异样。他们两人稍稍走在前面,见到此状,登时跑了过来。 耳畔响起一道道低声的问候与关怀。然而,金之南只听见记忆中的一道厉喝:“站起来,像个强者一样,站得稳稳的!” 离开权擎王府之后,每一次面临危机,沮丧,彷徨之际,那人的声音总会不受控制的出现在脑海之中。不知为何,金之南望向了东边的方向,此刻,她似乎看见了那双淡漠的眼眸! 没有任何预兆,金之南登时站起身来,一把抹掉额头上的细汗,“我没事,继续赶路。”这一次,她不见半分犹豫与徘徊,坚强的,义无反顾的向着阿摩丛林,向着痛彻心扉的过往笔直而去。 又走了两日才到达燕国凤鸣关。数日以来,金之南等人马不停蹄的赶路。燕秦两国与成国之间的第一场战役之后,已经沉浸得太久太久。第二场战役或许也就是这几天了,她必须再这几天之内解决民军的武器问题。 如今的平城已经是一个军事重地,里面作战的武器必然充裕,金之南打算混入平城,想办法“借”点兵器。然而,平城的百姓全部迁往凤鸣关,金之南无法用难民的身份潜入平城。正当她准备破釜沉舟,偷偷潜入平城之际,一个能够光明正大进入平城的机会来了。 燕国永仁帝贺兰玥最宠的南妃近日来不知为何染上恶疾,据传闻而言,生命垂危,命在旦夕。永仁帝贺兰玥乃野心勃勃的帝王,照理不该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更何况,现在燕国与成国战事在即。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永仁帝贺兰玥竟然打算弃前方战事不顾,不顾劝慰,执意想要返回燕国。 在当时的时局之中,龙洲大陆陷入一片混乱,世人也无心谈论永仁帝的荒唐之举。但是,在后世里,这一段历史被载入史册。后人津津乐道这段帝王的风花雪月,红颜祸君之风流韵事。 最终,永仁帝还是不顾一切的返回燕国。在他回国之后,不过短短几日,南妃病情大为好转,永仁帝自然欣喜。在世人看来,永仁帝当真宠极了这位南妃,或许是因为南妃此次命悬一线,永仁帝唯恐失去佳人。竟然不顾满朝文武百官阻止执意将南妃带在身边,前往平城。 历来军中从未有过女子,此乃不正风气。然,率先掀起这股风气的竟然是一国之君。迫于贺兰玥的残暴无情,满朝文武百官在劝阻一番之后,也不了了之。 因为这段历史,永仁帝贺兰玥在暴君之名上又多了风流一说。南妃被后世的燕国人称为祸国红颜,媚狐转世。这位以卑贱宫女出身的女人成为大燕朝的一个传奇,成功的被记入史册! 贺兰玥将南妃带往平城之后,或许是因为水土不服,南妃身子渐渐消瘦起来。此番因为是进入军营,所以随行的婢女并不多。不过,心系南妃身体状况的贺兰玥也顾不上那么多。为了更好的照顾南妃的饮食起居,贺兰玥在凤鸣关内贴出皇榜,召集数名婢女。毕竟,从燕皇宫调来奴才,来回时间颇久,不能应当下之急。 金之南与安平等人商量一番之后,不容置疑的决定前去应选婢女。此番金之南孤身一身潜入平城,平安等人迫于她的决绝,也好应允。 金之南成功的讨得挑选婢女的姑姑之喜,此番足足挑选了二十来人。每一个女子眉清目秀,端庄得体,言谈举止之间进退得宜,显然是聪慧之辈。为了避免被人认出,金之南戴上了人皮面具。 选好婢女之后,在管事姑姑的带领之下,一行人坐上几辆马车,在百来名士兵的护卫下,浩浩荡荡的向着平城走去。 燕秦两国的大军全都驻扎在平城之内,没有一个平民,而此番主帅贺兰玥与秦昊则住在平城的城主府内。 在管事姑姑的带领之下,金之南她们从后门进入城主府。这小小城镇的城主府内住着的可是一国之君,一国太子。是以,整个府中规矩森严,哪怕府邸并不奢华大气,却处处彰显着天家风范。像金之南这些身份卑贱的奴婢是没有资格从正门进去。 管事姑姑将这些婢女带到府中一个清雅的院子内。就在这时,几名神色冷漠的男人走了进来。在看见领头那人之际,金之南神色一凝,她认得这人,贺兰玥贴身随从——冷萧。 这些人均是一身黑袍,气息沉稳内敛,显然是内家高手。以冷萧为首,每一个人都锐利的看着所有婢女,眼眸里泛着犀利的寒芒,似乎想要将她们看个穿透。 两方战事在即,以防其他势力的细作混入。这些婢女每一个人都经受了这几人的严查盘问。金之南早已料到会如此,之前就已经想好措辞。在历经两个多时辰的盘查后,金之南成功的蒙混过关。 几名黑衣人未曾在这些婢女身上发现异样,盘查之后就径自离开院内。 待他们离去之后,从屋内缓缓走出一名女子,只见她衣着光鲜亮丽,虽然不似贵妇装扮,不过,衣着料子却很是名贵。 女子高傲的扬起下巴,眼眸冰冷,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一一打量着这群婢女。姑姑见到她时,急忙福了福身子,“是翡翠姑姑啊,这些是婢女招来的婢女,个个精灵懂事,长得也水灵,姑姑看看,觉得如何?” 翡翠闻言,嘲讽的轻笑一声,不屑的看着这群婢女,冷冷道:“这也算是水灵?你瞧瞧这些人,一身的俗气味儿。不过,眼下也只能凑合着用了。” 姑姑急忙赔笑,谄媚的说道:“那是那是,翡翠姑姑可是宫里行走的人,这些俗人自然入不了您的眼。” 翡翠缓缓的走到这群女子面前,趾高气扬的训斥道:“你们给本姑姑听好了,想必你们也知道此番要伺候的主子是谁,那可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若是有任何伺候不当,当心你们贱命不保。” 话音刚落,这些婢女均是吓得一惊。她们是因为丰厚的月俸而来,作为平民百姓的她们,又是女子,见识自然不广。压根也不知伺候皇家实乃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便会丢掉性命。然而,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退路了。 翡翠见她们一个个惶恐的模样,越发不屑,“真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寒酸样,能伺候我家主子实在你们几世修来的福分。若能沾染半点贵气,也够你们享福一辈子了。” “得了得了,这里也不必宫里头,你们就跟着这位姑姑学习一天的礼仪吧,明日就直接来伺候。”翡翠说完趾高气扬的扬长而去,似乎还想到什么,突然停下脚步,厉声喝道:“好好学,不然仔细你们的皮。” 在她离开以后,其中一名年纪稍小的婢女顿时小声的哭出声来,她无措看着招来她们的姑姑,哽咽道:“姑姑,我害怕,我想回家。” 姑姑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些话以后可别说了,若是给人听见了,少不了一顿鞭子。你们今日就跟我好好学学礼仪吧,我姓洪,你们以后就叫我洪姑姑。” “是,洪姑姑。” 学了一天的礼仪之后,所有婢女被安排在主院不远处的下人房。并不宽敞的房内,足足睡了二十人。 夜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或许是因为对陌生环境的新鲜感,或许是因为对未知的惶恐。这些婢女纷纷没有睡意,全都安静的躺在床上,静默不语。 一名女子率先打破了这种静谧,“姐妹们,你们说,这南妃娘娘会不会比翡翠姑姑还凶啊?” “哼,南妃娘娘身份尊贵,自然是雍容万分,贤良淑德,怎么可能和翡翠姑姑那种小人一样呢?” “喂,你们知道吗?据说南妃娘娘是宫女出身呢,竟然能得皇上这么宠爱,哎,真是好命啊!” “呵呵,小蹄子,我们就没那种好命,还是细细做事儿吧!” 金之南安静的躺在床上,静默不语。有些烦躁的听着这些人说着毫无用处的废话,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女子反而越说越起劲儿。金之南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晚了,今日才到平城,环境尚未全完掌握,她也不打算选择在今晚贸然出去查看。 缓缓闭上眼睛,却无一丝睡意。心中思绪翻涌,如同浪潮奔腾,汹涌澎湃。 一个名字突然出现在脑海之中——贺兰玥! 犹记得上次与他见面还是四年前在那个黎明的郊外,那时的他们之间隔着天与地的距离,隔着皇权,终究是无法相交。而现在,隔在他们之间的还有刻骨铭心的仇恨。 varcpro_id=”u1439360”; 上一章 | 目录 | 阅读设置 | 下一章 第100章真像啊,可你终究不是她 天不见亮,这些婢女就要早早起床,准备一切饮食起居事宜。忙活一个多时辰之后,天色才渐渐亮了起来。这一日,依旧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举目望去,步入眼帘的是一片荒芜的白。 在洪姑姑的带领下,这些婢女们呈着已经备好的洗漱用品,早膳等物,向着主院走去。 平城是一个小镇,经济不算繁荣。所以城主府并不奢华,这座帝妃宠妃住着的院落也不过几间厢房而已。然而,整个院里院外均是重兵把守,防范森严。可见贺兰玥对这位南妃很是宠爱,唯恐战乱期间,刺客混入。 主院的卧室并不宽敞,精致的香炉上青烟袅袅,名贵的熏香柔柔的充斥在空气中,让人闻之神清气爽。从燕皇宫随行而来的几名宫女负责贴身伺候南妃,昨日新招来的婢女们主要是负责一些打杂之内的活儿,是没有资格近身伺候这位皇室新贵。 刚刚才踏入主院时,就听见一声声压抑的咳嗽。声音轻柔,虚弱无力,咳嗽过猛,甚至还有些呼吸困难的感觉。随着这一声声咳嗽,屋里屋外的奴才婢女均是一脸的沉重与惶恐。战战兢兢的服侍着这位皇帝心尖尖上的脆弱女子。 洪姑姑带领婢女们恭恭敬敬的垂首在主卧门外,静静的等待着屋内的召唤。屋里的那声声咳嗽还未停止,莫约半响之后,翡翠满脸慌乱的走了出来。在看到洪姑姑等人之际,满心的惶恐顿时化作怒火,压着声音,厉声喝道:“真是没用的贱蹄子,看着就碍眼,这都什么时辰了,才来伺候,想死不成?” 洪姑姑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讨好的说着奉承话,生怕惹怒了南妃身边的这位红人。 “得了得了,还不快将这些端进屋里。”翡翠指着婢女手中的洗漱及早膳等物,“找几个机灵点的,免得出来什么叉子。”说完便率先走了进去。 洪姑姑点头哈腰的应和,在翡翠离开之后,她选出了昨日学习礼仪中的几名佼佼者,一共四人,其中一人便是金之南。 正当洪姑姑准备带领四名婢女走进主卧时,院落外突然传来一声通报声:“皇上驾到。” 随着这声通传,整个主院的奴才婢女跪满一地,恭敬的齐声道:“参见皇上。” 洪姑姑一席人还未来得及走进主卧,就地跪在主卧门外。金之南与其他人一般,恭敬的垂首,那双高贵的黄金靴子径自从自己眼前缓缓而过,徒留下那人衣摆上残留的龙诞香。 才混入平城的第二日就看到贺兰玥,这比金之南预料的要早一些。看来,他确实是宠极了那位南妃。 皇帝进入主卧之后,在洪姑姑的带领之下,四名婢女手端托盘,卑微的垂首,毕恭毕敬的走进主卧。 南妃虽然已醒,但是还未起,半坐在床,虚弱无力的靠着厚实柔软的枕背。洪姑姑等人走进主卧之后,对着贺兰玥与辰南恭敬的行礼,“参见皇上,参见南妃娘娘。” 贺兰玥与南妃看都不曾看一眼这群卑贱的婢女,翡翠眼神示意洪姑姑等人起身,在一旁准备饮食起居的事宜。 贺兰玥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柔声问道:“今日可好些了?”辰南点了点头,刚刚做完这个动作,再次不受控制的咳嗽起来。贺兰玥少有的眉峰一蹙,“怎么还是如此?既然没有好转,就不要逞能!” 咳嗽声越来越大,似乎没完没了,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呼吸微弱且困难。辰南紧紧的捂住胸口,仿佛要窒息了一般,难受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贺兰玥见状,心中倏地一紧,他慌乱的抓住辰南的手,急切的问道:“南儿,你怎么了?很难受吗?” 见辰南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的呼气不止,贺兰玥神色倏地一冷,对着满屋的婢女吼道:“你等就是如此伺候南妃娘娘的?” 帝王之怒,惊得所有人无声颤抖,全都惶恐的跪了下来,“皇上息怒啊!” “让军医给朕滚过来。” 辰南虽然难受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但是见贺兰玥因她而慌乱暴怒,心中升起一丝丝难言的幸福与甜蜜。然而,男人的一句话瞬间将她打入十八地狱,痛苦难耐。 男人有些恍惚的握紧她的手,“南儿,你可知,我不能失去你!这一次我一定要牢牢的抓住你,让你再也没有机会从我的身边逃离。” 在他恍惚的眼神中,辰南看到一抹并不属于她的炙热与深情。在他眼中,充斥的是对另一个女人的爱与执着,并不属于自己。 这一刻,辰南突然变态的想死在这种难受的咳嗽之中。让这个男人再一次刻骨的感受到从前的锥心之痛,化为亡灵的她想要看看,这一次这个男人的痛,可有一分是为了自己? 帝王的心随着辰南的不断咳嗽而越来越疯狂,那些熟悉的痛楚渐渐袭来。在帝王这样静默的愤怒之下,所有人都惶恐万分。 不出小片刻的功夫,军医就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正欲行礼之际,贺兰玥一把提起他,将他推上前去,冷冷喝道:“快给她看看。” 顾不得心中的惊惧,军医颤抖的伸出手来,覆在辰南手腕上的脉搏处。细细把脉半响之后,没有半点其他结论。与每一次把脉都是一样的结果,南妃身体虚弱,咳嗽不止,可体内却无寒气,应该不是风寒所致。但又是为何呢? “到底怎么回事?”见军医良久都没有结论,贺兰玥暴怒的吼出声来。 在这声怒吼之中,辰南咳得越发猛烈起来,呼吸更加急促,脸颊苍白得吓人。 辰南的状况让金之南想到前世的一种病症,伏地而跪的她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然,在看到南妃的那一刻,心中猛地一震,虽然极力的控制之下,神色不露半分异常,但是眼中却充斥着毫不掩饰的震惊。 一种熟悉的感觉袭遍全身,这种熟悉让她觉得恐惧。像,太像!没想到这个南妃居然与自己如此相似。 震惊中的金之南只听见军医惶恐的回道:“皇上,南妃娘娘可能是感染风寒,才导致身子虚弱,咳嗽不止,不知南妃娘娘可有继续服药?” 南妃难受不已,自然无法回答军医之问。翡翠见状急忙说道:“军医开的药,娘娘每日都有服用,可是仍然不见半分好转。” “这……”军医无言以对,感受到那一道压迫的眼神,心中更加惊恐不已。他知道南妃之病根本不是风寒,但是他确实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病?为了保命,只得谎称南妃乃风寒袭体。若是服药之后,渐渐好转,自然最好。但是如不曾好转,那么…… 咳嗽声越来越大,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贺兰玥感受到手中的那只柔荑渐渐的软了下来。只觉得怒不可遏,厉声吼道:“若是南妃有何闪失,你们全都给她陪葬!” 话音一落,哐当一声,一名奴婢因为帝王之言,吓得浑身一抖,碰翻了面前的凳子,凳子不稳,跌倒在地。这一声响,引得帝王转过身来,寒眸如星,冷冷的射向声音来源处。 碰翻凳子的这名婢女正是昨日才招进来的,不比宫里头那些常年行走在皇族身边的宫人,她们沉稳不够,心性脆弱,听到陪葬一言,自然吓得失魂落魄。 洪姑姑见状一个劲的磕着头,颤抖的说道:“皇上恕罪啊,这是昨儿个才从凤鸣关招来的新婢女,初见圣颜,这才乱了分寸!” 贺兰玥本就心烦意乱,他不耐的挥了挥手,“新来的,全都拉下去砍了!” 几名亲卫军得令后顿时走了进来,神色冷漠,径自拉起这几名新来的婢女向外走去。 一声声哭喊撕心裂肺的响起:“皇上饶命啊!” 贺兰玥恍若未闻,他静静的坐在床边,杀人于帝王而言如同家常便饭,不过区区几名卑贱宫女之命,如何能让帝王另眼相看。 就在这时,一道冷静的声音霎时响起:“皇上,奴婢知道南妃娘娘究竟身患何病!” 短短一句话,让贺兰玥登时转过身来,“慢!” 随着他一言,几名亲卫军尽数退了下去。贺兰玥沉沉开口:“刚刚是谁说知道南妃的病情?” 一名身形清瘦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只见她容颜清秀可人,却不算美人之姿。神色波澜不惊,气度淡雅平和。 恭敬的对着帝王行礼,道:“回皇上,刚刚是奴婢所言。南妃娘娘的症状早些年奴婢曾见过,若是奴婢没有看错,应该是哮喘。” 龙洲大陆的人并不知何为哮喘,因为医疗技术有限,所有医者对此病并未得出结论,不知此病从未而来,该如何治理。但是出身二十一世界的金之南却知道哮喘为何物。 “哮喘?”贺兰玥眉峰一挑,“这是什么病?” 金之南冷静沉着,缓缓道来:“哮喘在发病之前会有一些先兆,鼻痒,眼睛痒,打喷嚏,流涕流泪。病发之际,伴有咳嗽,喘息,呼吸困难,胸闷,咳痰等现象。依照奴婢刚刚所见,娘娘应该是身患哮喘之疾。” 南妃的近身侍婢翡翠惊讶无比,她对着贺兰玥行礼道:“皇上,娘娘的症状确实如此。” “那此病该如何治疗?” 金之南缓缓抬头,对上了贺兰玥那双阴沉的眼眸,“回皇上,此病只能预防,治标不治本,不能断根。”二十一世界的医疗技术不知道比古代强了多少倍,对于哮喘都无法治疗痊愈,更何况是医疗技术落后的古代? 贺兰玥闻言,神色越发阴沉,“朕命令你,必须治好南妃娘娘,如若不然……” 话还未说完,金之南大胆的打断了皇上之言,吓得满室的奴才婢女像看见天外来客般惊悚。这人脑子坏了吧,难道她不怕死吗? “皇上,你就算杀了奴婢,奴婢也治不好南妃娘娘,这病只能预防,没法根治。若是平日保养得当,是不会发病的。” 女子声音淡淡,却透着一股子不易琢磨的冰冷。照理说帝王威严受到挑衅,贺兰玥理该怒火中烧。然而,他却突然恍惚起来,清明的眸子里有些疑惑的看着面前陌生的婢女,没由来的升起一抹熟悉的感觉。 这时,刚刚才稍稍好转一些的南妃再次咳嗽起来,呼吸困难,伴随着一声声咳嗽,仿佛下一刻就要窒息了一般。 贺兰玥此时也顾不得心中突然涌出的感觉,他对着金之南怒吼一声:“还不滚过来,看看南妃娘娘究竟怎么回事?” 金之南站起身来,径自走了过来。她招呼几名婢女,让他们将南妃抱起身来,端坐着。贺兰玥制止了婢女们的动作,亲自将辰南抱起来。辰南坐稳之后,金之南让她的头向前伸,双肩耸起,双手用力撑在床上,用力喘气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的静静流淌,起初南妃的症状没有半点缓解,莫约小半个时辰之后,她渐渐放松下了。咳嗽,喘息,胸闷这些感觉也没有最初那么强烈。 见辰南情况好转,贺兰玥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一些。症状缓解之后,金之南又让辰南俯卧在床,手指停在背部的第七颈椎,对着一旁的军医说道:“这是定喘穴,你在此针灸,可以让娘娘舒服些。” 见贺兰玥点头之后,军医急忙走了过来,打开药箱,取出银针,手法熟练的对准金之南所指的定喘穴。 针灸之后,辰南轻松多了,她缓缓开口:“皇上,我好多了。” 贺兰玥坐在床边,紧紧的握住辰南的手,静默不语。过了半响之后,只听见一道清淡的声音缓缓响起。 “皇上,娘娘此病不能根治,所以平日须得注意防范。”金之南开口说道:“注意娘娘平时的营养,每日多饮清水。可以多使用白萝卜,红枣,莲子,山药等健脾化痰,益肾养肺等功效的食物,这样能够预防哮喘再次复发。” 贺兰玥看都没有看金之南一眼,只是淡淡开口:“以后你就留在南妃身边贴身伺候,娘娘的饮食由你负责,若是有任何闪失,当心性命不保。” 不可否认,金之南再次开口,以此来引起贺兰玥的注意,也是想留在南妃身边,虽然同未婢女,可是身份不可同日而语,或许对她的计划能有一定的帮助。至少在府中或者平城内走动,肯定比之前的身份更加容易。 “奴婢定当尽力而为,照顾好娘娘的凤体。”金之南恭敬的说道。 贺兰玥再也没有理会她,挥了挥手,道:“你们全都下去。” 吱呀一声,主卧的大门缓缓关闭。整个室内只有贺兰玥与辰南两人,贺兰玥静静的坐在床边。此时,虚弱无力的辰南已经沉沉睡去。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游离在苍白的肌肤上,辗转抚摸。 贺兰玥静默不语的看了辰南好久好久。这时,他的声音缓缓响起,很轻很轻,带着难以名状的沙哑,“真像啊!可你终究不是她!” 这一句话凌迟着两个人的心,撕碎的是贺兰玥与辰南的幻想与沉迷。纵然两人都极力的掩饰着这些让人痛彻心扉的真相,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在相似的躯壳之下,不同的灵魂有着各自的本性,永远无法相容,终究是做不到自欺欺人。 “她那样的女子,怎么会如此依赖我?”贺兰玥嘲讽的笑出声来,他缓缓起身,就这么看着静静沉睡的女子,“她,在我面前永远是剑拔弩张,争锋相对。她真实,果敢,决然,桀骜,自我!” 贺兰玥缓缓离开了,在即将跨出大门之际,他停下脚步,并未转身,淡淡开口:“若是无法入睡,就起来走走吧!” 当贺兰玥彻底走出大门之后,一直静静沉睡的辰南缓缓的睁开了双眼。一行清泪顺着脸庞留下,无声的落在柔软名贵的靠枕上,漾开一团团暗深色的水雾。 候在门外的金之南见贺兰玥走出门外,恭敬的垂首行礼:“恭送皇上。” 贺兰玥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这时,金之南收了那份卑微的小心翼翼,毕恭毕敬。眼眸里深沉似海,掀起一道道惊涛拍岸的浪潮,无声的淹没掉那抹渐行渐远的背影。 以防贺兰玥听出她的声音,金之南特意将声音伪装得尖细清亮了些,与自己以前的嗓音有着天差地别,再加上脸上这张人皮面具,贺兰玥并未认出她来。 通过今日之事,金之南则留在辰南身边,随身伺候,没有在回到昨日所居住的下人房。 天渐渐黑了下来,漆黑如墨的夜空没有半点星光月点。整个苍茫大地都笼罩在漆黑之中,唯独地面上的白雪泛起刺眼的锐芒,还携带着冰冷的气息。 ------题外话------ 今天忙得晕头转向,更新晚了,朱雀雀面壁思过去…… 第101章破釜沉舟,南妃被劫持 金之南成功混入平城的第三天,还未找到机会实行自己的计划之际,一道震惊无比的消息猛然而来,两方沉静数日的战役再一次的打响。 燕秦两国留守十万大军驻守平城,其余三十万大军倾巢而出,如一窝狂峰,浩浩荡荡的袭向怀南。 这一日,自入冬以来一直飘落不停的鹅毛大雪停了下来,阔别多日的骄阳再次懒懒的挂在天边。然,气候仍然严寒刺骨,凌厉的寒风像是锐利的刀剑,划破整个横尸遍野的战场,掀起一层层血雨腥风的悲凉。 这一场战役已经足足持续了三天两夜! 直到第三日傍晚时分也未能停止!晚霞像血一样染红了半边天空,透着诡异的光彩,怀南城外的战场上一片死尸狼藉,战士们滚烫炙热的鲜血覆盖整个苍茫大地。 硝烟弥漫,漫天的哭喊声,打杀声,哀嚎声,响彻天际。经过几日厮杀的战场宛如一座人间地狱。战场上空的秃鹰不断盘旋,仿若死神在歇斯底里的嚎叫。 在第三日的傍晚时分,历时三天的战役,成国一方因兵力薄弱,率先露出了疲态。 遥遥望去,只见怀南高高的城墙上,几十条云梯并排而立,另一端直达城墙。长长的云梯上全是意欲冲上去的燕秦士兵,入目之余,密密麻麻,仿佛一片人墙。 时间一分一秒静静流淌,每一分都用死亡来铭记。夜幕缓缓降临,一眼望去,在修罗战场之上的浩瀚苍穹仿佛一头狰狞的上古凶兽,张开血盆大口,似乎下一刻就要将人吞噬下腹。 成国的情况越来越不乐观,纵然成国士兵以命护城,然而兵力的悬殊还是让城墙越发薄弱起来,隐隐有些破碎的迹象。 秦昊冷冷的看着前方的修罗战场,退去素来的谦和温润,此时满是狠戾与狰狞。他嘲讽一笑,“哼,为了一个女人竟然选择亡国,真不知该说他是痴情还是愚蠢?” 不同于他的狠戾,贺兰玥始终神色淡然,仿佛不曾置身于血雨腥风,横尸遍野的战场之上。然而,他的心中却掀起一道道惊涛拍岸的浪潮,一种很诡异的情绪弥漫在心间,久久不曾散去。 贺兰玥突然想到四年前在燕国的皇家猎场上,那人的一句话:“为了挚爱,死——算个屁!” 纵然贺兰玥再不愿,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羡慕成玄奕,甚至佩服他!这种无谓,果敢,决绝的勇气是他毕生都无法拥有的力量。 心突然升起一丝丝尖锐的刺痛,他缓缓抬起头来,望向浩瀚无尽的苍穹。心思辗转,混乱不堪,一句话不断的盘旋在心间。 难道,这就是我与你擦肩而过的原因吗?此时的你,又在何方?是生是死?若是……你真的不再了,那么在天上看着这一幕时,你可会为那个男人心痛? 战事还在继续,死亡永远无法结束! 不同于战场上的血雨腥风,整个平城内一片肃然。隐藏在这片肃然之下的是诡异的平静。 自从三日前战事打响的那一刻,金之南无时不刻不是心急如焚。曾经寻找过数次机会,但是在十万大军的看守下,她也无法将武器库里的兵器大量的弄出来。 前方的战事随时传入平城,每一道消息都如一道惊雷般劈在金之南的心上。眼见怀南城墙即破,金之南再也忍无可忍,心下一横,既然已经无路可走,不如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想到此处,她神色平静的走进南妃所居住的主院。刚刚一踏进院落,翡翠就迎了上来,厉声低喝:“死哪去了?这都傍晚了,娘娘还未用晚膳呢,若是饿着了娘娘,看你怎么死,真是个贱蹄子!” 面对翡翠的怒骂,金之南也不恼,她扬了扬手中的食盒,一脸的笑意,“翡翠姐姐莫恼,奴婢这不是给娘娘备晚膳去了吗?娘娘大病初愈,膳食上难免麻烦一些,这才耽误了时辰,姐姐莫怪。” 翡翠见她一脸的笑意与小心,生怕得罪自己似的。虚荣心大大的得到满足,翡翠居高临下的睨了她一眼,“得了得了,还不快将膳食送进去。” “是,奴婢遵命。”金之南恭敬的福了福身子,似乎想到什么,道:“翡翠姐姐这是准备上哪啊?您可是娘娘身边的红人,娘娘离了你可不行。” 这句马屁拍得很是恰当,翡翠得意的笑了笑,“能伺候娘娘是做奴婢的福气,这不,娘娘想吃些鲜果,我便下去准备准备。” “还是姐姐贴心,怪不得能得娘娘如此宠信呢!” “少卖嘴皮子,还不快把膳食送进去。” “是。” 金之南提着食盒毕恭毕敬的走进主卧,南妃此刻正在休息,所有婢女全在门外候着,室内没有一个人。 将食盒轻轻的放在桌上,金之南径自向着南妃的方向缓缓走去。她静静的半躺在软榻上,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没睡着。 并未刻意掩饰的脚步声,让南妃不耐的睁开了眼。看到面前的婢女之际,神色不耐,声音并不如何严厉,但是却无法让人忽视语气中那抹傲气。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嘴角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金之南不咸不淡的说:“我就是为南妃娘娘而来,你让我滚到哪去。” 如此大不敬的话让南妃顿时勃然大怒,正欲起身叱喝这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奴婢之际,一把阴寒的匕首冷冷的放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除了起初的一丝慌乱之外,此时的南妃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她明白了自己目前的境况,凤眸里泛着锐利的寒芒,不喊不叫,只是冷冷道:“你是谁?劫持本宫有何目的?” 南妃的反应倒是出乎金之南的意料之外,本以为如此柔弱的女子面对危机时定会吓得分寸大乱,失声尖叫。然而,此刻的她却格外冷静沉着。久居后宫,伴随帝王左右的女人果然不同一般。 时间紧迫,金之南也懒得和她废话。手下暗自用力,一把提起南妃,阴寒的匕首依然冷冷的放在她的脖颈处。 “走!” 辰南是一个懂得审时度势的女人,此时的她并不会傻到和这个来历不明,意图不清的女人作何抵抗。她配合着金之南的动作,缓缓的走向大门处,试机等待着,寻找着最利于自己脱身的机会。 金之南怎不明她心中的想法,心下倒也暗暗佩服这个聪明且大胆的女子。 “不要耍任何花样,在我手中,你逃不掉。” 话音一落,金之南一脚踹开面前的大门,力道过猛,大门顷刻倒塌。门外的奴才婢女吓得一惊,下意识的望了过来。然而,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他们顷刻间忘了言语。 把守在院落外的士兵们见状登时奔了进来,团团围住金之南与南妃二人。 “大胆贼人,竟敢劫持南妃娘娘。”其中一名士兵厉声吼道:“你可知,府中有一万士兵,平城内更是十万大军驻守,你以为你跑得掉?还不快放开南妃娘娘,束手就擒。” 金之南根本不屑看这群士兵一眼,只是将手中的匕首稍稍上前几分。一阵尖锐刺痛袭来,辰南白皙的脖颈上顿时鲜血淋漓,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士兵们见状大惊失色,惶恐的说道:“你,你不要乱来。”他们心知,若是南妃有任何闪失,那么这里的每一人都无法承受帝王之怒,下场便是必死无疑。 这也是金之南敢劫持南妃的原因,从贺兰玥对南妃的态度而言,他舍不得让她死,这些人更不敢让南妃死。 这一惊吓,让士兵们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警备的让开一条路来,等待着最好的救人机会。 金之南大摇大摆的劫持着南妃走出城主府,径自向着武器库走去。 一个诡异的画面就这样产生了,身形消瘦的一名女子只身一人劫持着燕国皇帝贺兰玥的宠妃,面对这平城内渐渐聚集而来的数万大军。 大军形成包围之势,犹如坚硬浑厚的城墙,无法破开。然而,被困在其中的女子神色淡然,不见任何波澜起伏,如同一个睥睨天下的王者,对于脚下的蝼蚁不屑一顾。 像是没看见围住自己的大军似的,金之南挟持着南妃来到了武器库。 “给我立刻装十万大军所用的武器。” 声音清冷且平淡,偏偏说出惊人之语。所有人都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像看傻子一般。她不怕死吗?只身一人也敢闯入平城,面对十万大军?甚至还敢提条件? “听不懂吗?”女子眉峰轻轻一蹙,随后浅浅一笑,手中的匕首又近了几分,鲜血顿时泊泊而出,南妃不禁闷哼一声,除以之外,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随着她的动作,众人吓得一惊,一名燕国的将军顷刻站了出来,“手下留情!你无非就是要兵器,给你便是,切莫伤害南妃娘娘。” 话音一落,他对着一旁的士兵挥了挥手,几十名士兵得令便向着武器库走去,准备装满十万大军所需的兵器。 就在这时,另一道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等等!” 说话之人是秦国的一名将领,他制止住燕国士兵的举动,冷冷道:“这人来历不明,怎么能随意应了她的要求?” 燕国将军冷哼一声,“她挟持我大燕的贵妃,难道不应她的要求,看着南妃娘娘命丧刀下吗?” “莫非为了你燕国的一名妃子,就弃前方战事于不顾?兵者以器而战,若是因此而兵器不足,不能攻下成国,这个责任谁来负?”秦国将领再次冷冷说道:“况且,此番我大秦与燕国合盟攻打成国,所有物资武器乃两国共同所出,由不得你燕国说了算。” 燕国将军闻言顿时一怒,“若是南妃娘娘有何闪失,大燕与你秦国的结盟必定瓦解。到时就能攻下成国了吗?而且,我皇极为宠爱南妃娘娘,若是因你一人之意,而让南妃娘娘身陷险境,那么大燕必然与你秦国为敌。这样的结果,可是你能承担的?” “你威胁我?” 燕国将军冷冷一哼,“不敢!虽然你我各为其主,但是此时毕竟是同一战盟,理应齐心协力。本将相信,若是南妃娘娘能够脱险,我皇必定会感恩秦国。但是若因你今日之阻,南妃娘娘而有何不测,那么……” 秦国将领闻言神色一变,细细的思量着其中的利害关系。燕皇对这个女人的宠爱总所周知,若是真因为今日之举,而让南妃有何闪失的话,那么燕皇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太子可会以不惜撕破友邦的嘴脸,而保下自己呢? 思虑良久之后,秦国将领最终选择沉默不语。 燕国将军见状,心中大大的松了口气。莫约半个时辰之后,十万大军所需要的兵器全部装置妥当,足足装了十车。 虽然一直挟持着南妃,但是金之南也细细的观察着这些士兵的装置情况,并未发现有任何猫腻,全是真刀真剑。 “将所有兵器全部运到城外。” 有了第一次妥协自然有第二次,燕国将军无奈下令,随即对着金之南说:“今日已经应了姑娘的要求,虽然不知姑娘属哪方势力,但是希望姑娘在得到武器之后,能够放了南妃娘娘。” 金之南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冷冷一笑,未曾言语。 装载兵器的车辆运到城外之后,十万民军早已经隐藏在平城外的山林里,金之南早已嘱咐过,此时不能让民军暴露。因此只有几十名人候在城外,等待着接应金之南。早在决定执行这个计划之前,金之南就已经将消息传给安平等人。 安平等人神色诡异的看着这幅画面,身形消瘦的金之南神色平静的劫持着一名女子,一步一步退出城内。在她面前,是数万大军的蓄势待发,以及十辆装载着兵器的车辆。 金之南之前的计划是准备找机会将兵器神不知鬼不觉的弄出平城。然而,安平等人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的大统领居然如此强悍,在数万军队的包围之下,或者是说目送之下,将十万大军所需要的武器全部弄了回来。 顾不得心中汹涌澎湃的激荡,安平等人见到金之南急忙迎了上去,见她无任何闪失时,才重重的松了口气。再次看向金之南时,脸上带着无以复加的臣服。 蛮子小心翼翼的靠近金之南,指了指已经被他们接收过来的兵器,小声问道:“大统领,你是怎么做到的啊?”太牛逼了! “运气而已!”金之南淡淡道。辰南的出现是一个意外,贺兰玥对辰南的宠爱成就了她这个计划的成功率。 攻身,不如攻心!若能拿下人心,将无往不利!脑海中又想起了那个淡漠的声音,这是那个男人教给自己的,金之南下意识的望向了东边的方向。 “既然已经应了姑娘的要求,现在你是不是也该放了南妃娘娘?”燕国将军的脸色黑得吓人,孤身一人潜入十万大军的平城,居然毫发无损,而且还弄回这么多兵器。 不战而一败涂地,对于任何一个领兵作战的将领而言都是奇耻大辱! “哦?”金之南眉梢一挑,不解的问道:“我有说过要放过她吗?如此好的保命符,我怎舍得弃?” “你……” 金之南邪邪一笑,对着身后众人挥了挥手,安平等人顿时会意,将装载兵器的车辆向着相反的方向运走。 金之南挟持着南妃断后。敌人虽然众多,但是金之南手中握着一张反败为胜的王牌,她有恃无恐。纵然燕国将军恼羞成怒,下令攻击他们。金之南也不惧,因为此时平城郊外的山林之中,隐藏着十万民军,若是真的打起来,也不是没有胜算。 但是不到万不得已,金之南不会走到那一步,过早的暴露民军,若是消息传到前方贺兰玥和秦昊的耳朵里,并不利于她相助成国。 杀人的利剑,往往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而,金之南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见对方根本没有放南妃之意,燕国将军心急如焚,心中思量良久,眼见对方已经越走越远。他仍然没有下令攻击对方,在他看来,南妃一死他便必死无疑。但是若南妃不死,他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想必南妃还有一定的用处,对方应该不会现在要了她的命。但是,若自己下令攻击,南妃必定立刻丧命。左右衡量之下,燕国将军的下令的手抬了又放,放了又抬。最终,无力的垂了下来。 一场惊天的战役已经在未知之下缓缓的拉来了序幕! 第102章相见,却不能相认 民军的武器装备到手之后,金之南率领十万民军穿过平城郊外的山林,前往怀南的战场。最近的路线是直接从平城而入。但是,平城大军驻守,民军又不能暴露,这个方法显然是不可能的。 此时,金之南不知道的是,在前往怀南的另一条路上,一队二十万人的大军正疾驰而去。 “王爷,翻过前方的山脉就到怀南了。大军数日连夜赶路,况且此时天色已黑,是否停军稍作歇息?”行风恭敬的问道。 帝君一身铁甲戎装,伟岸的身姿纵横于马背之上,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场。他淡淡看了眼身旁的行风,指向身后磅礴如潮的军队,“知道他们为什么叫擎天军吗?” 行风不明男人为何突然有此一问,他下意识的回道:“奴才不知。” “你跟随本王征战时日不长,自然不知。”帝君的神色带着少见的骄傲,他望向身后的军队,“本王现在就让你知道,何为——擎天军!” “继续赶路!” 随着帝君的话,行风再也不敢多言。接到关于那人的消息之际,全军已经马不停蹄的赶路数日。除了吃饭睡觉,其余的时间全部都在赶路。 犹记得数日前,暗探传来那人的消息,男人看过之后神色依然淡漠,但是行风却发现了那抹淡漠之下的波动。 看完密信后,他只说了一句:立刻集结二十万擎天军! 在军营里,数位将领暗叹权擎王谋略之高,长时间的沉静只为等待这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契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此等心智谋略,沉浮隐忍让人无不感叹臣服。 出发之际,数位将领齐齐谄媚奉承:如今龙州混乱,天地之间无苍生之道。王爷乃天命所归,必当一统天下,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开创盛世之朝! 那时,男人缓缓转身,寒眸如星,耀眼灼人,冷冷的扫向这群胁肩谄媚的将领。 数日前的那句话依然清晰的回荡在行风的脑海之中,男人嘲讽的说:“龙州混乱,天地无苍生之道与本王何干?万民于水火中挣扎又与本王何干?” 在心中轻轻的叹了口气,行风知道,这一仗,夏国的权擎王不为权利,世人,疆土,天下而来!他只是为,生命中那个深爱无悔的女人! 帝君傲然立于马背上,寒眸锐利无比,在漆黑的夜幕之下,泛起灼人的锐芒,像一把锋利的宝剑。 他抬起头来,望向怀南的方向。心中思绪翻涌难平,这近一年来,她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从怀南陷入战乱之际,他的心就开始莫名的烦恼起来。 最终,她还是来了,为了另一个男人! 爱情真是一个让人嘲弄的东西!她为了另一个男人而来,而自己却为了她而来! 然而,爱情又是一个让人甘之如饴的东西!所有人都没有徘徊,挣扎,后悔!有的只有义无反顾的决绝与坚定! 漫长的黑夜终于缓缓过去,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这一日,鹅毛大雪再次纷纷扬扬而下,不过短短两个时辰,整个苍茫大地已经笼罩在一片荒芜的白色之中。 金之南从平城外的山林潜入怀南城外的战场,足足用了整整一夜的时间。 经过数日的厮杀,成国的情况极不乐观。 此时已经快要到正午时分,战场上早已经横尸遍野。腥红而滚烫的血液洒落在洁白的雪地上,不出片刻,便被厚厚的白雪覆盖,不见半点痕迹。 靠在城墙上的云梯,挤满了燕秦两国的士兵。人人像是饥饿嗜血的野兽,残暴而凶猛的想要冲上怀南的领地。 在城墙的另一方,眼见燕秦士兵就要冲了上来。城墙内的一名年轻士兵双手紧紧的握住刀刃,对着对方的头颅狠狠砍下。一时间脑浆四溅,鲜血直流。 头颅已经脱离了身躯,靠着一丝皮肉惊悚的挂在肩膀上。年轻士兵一把抹掉脸上的脑浆和鲜血,用力的踹向那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随着尸体的倒下狠狠的砸下了身后正欲冲上城墙的数名燕秦士兵,一片哀嚎怒吼登时响起,像是野兽在嘶鸣咆哮。 从高高的城墙上掉落,有些燕秦士兵当场摔破了脑袋,白白的脑浆和腥红的鲜血染满一地,顷刻间便被那厚厚的白雪覆盖。然而,这样的惨象并未让身后的燕秦士兵们望而却步。 尚且还有一丝生机的士兵们,拖着残败的身躯,缓慢的再次爬上云梯。在皇权的统治和命令之下,他们化成帝王手中的屠刀,勇敢而汹涌的攻陷着别人的领地。没有退步,没有犹豫,没有徘徊,没有胆怯。 对于国家而言,他们是最忠诚的勇士,然而,对天下而言,他们确实帝王手中最锋利的屠刀! 杀人夺命,血染天下! 已经历时整整三天的战役,让成国士兵们快要力竭。之前那名成国士兵无力的挥舞着手中的刀刃,此时,他已经消耗掉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量。 这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庞,却泛着历经沙场死亡的沧桑与悲凉。他绝望且惊恐的看着满满是人的云梯,突然,一股热血喷溅到他的脸上,他茫然且木讷的转过身来,只见身旁的同伴缓缓的倒下,唯独睁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恍惚间,士兵好像听到了妻子的吴侬软语,父母的唠叨叮嘱,看到了……家! 我要保卫成国,保卫我的家,保卫我的亲人!狠狠一咬牙,士兵愤怒且决绝的怒吼一声,对着迎面而上的燕秦士兵一跳而下,因为撞力,云梯上的燕秦士兵纷纷落了下来。 “嘭嘭”一声,这是重物落下的声音,还伴随着一声声刺耳的哀嚎怒骂。不过,对于这一片杀声震天的战场而言,这点声响,这点死亡,显得格外微不足道。 在死亡笼罩和鲜血弥漫的沙场之内,不分国界的他们都是一群勇敢而悲凉的战士! 在怀南城墙的最高处,隐隐可见一个孤单的身影。不同于战场上的人们,铁马铮铮,一身戎装。他身着月白色锦衣华服,外披黑貂大氅,迎风而立,整个人显得邪魅且冰冷。 他淡漠的看着城墙底下的厮杀,听着那一声声快要力竭的喘息,这是成国即将灭亡的低鸣。 成玄奕执起一旁的酒壶,狠狠的灌了一口。这时,只见他向着城内王宫的方向缓缓跪下,声音低沉且淡漠:“成氏不孝子孙,给先祖请罪。” 身后的影七动容的看着这一幕,他知道,成国将亡,最为一国之主的他愧对先祖的基业,所以,他跪了下来! 然而,影七也知道,纵然命运给他再一次选择的机会,他的选择依然一如既往,无怨无悔。 铁血男人影七心中突然升起一丝恨意,他恨那个女人夺了主子的心! 爱情,真他妈不是个玩意! 影七绝望的看着城墙下的一幕幕,在亡国将近的凄凉之中,作为下属的他第一次如此不分礼仪尊卑的质问了一句,“用江山去为一个死了的女人陪葬,值得吗?值得吗?” 男人身躯轻轻一颤,突然笑出声来,带着几分癫狂的心碎,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带着无怨无悔的坚定与决绝。 “值得!” 影七也笑了,笑得悲凉且绝望,良久之后,他沉声说道:“主子,属下想上战场。” 成玄奕头也没回,缓缓起身,不甚在意的回了一句,“随你。” 影七重重的吐了一口闷气,一身戎装的他决绝且无谓的走向了那一片已经快成败局的战场。 作为即将成为亡国之君的男人此时竟然露出几分莫名的期待,他抬起头来,看着大雪纷纷扬扬的天空,沉沉低语:“不知道今日一过,我能否看见你?不管天堂还是地狱,你且等等我。” 就这样站了良久之后,下方的战场上突然传来一声扬扬厉喝:“成王,我皇不忍生灵涂炭,是以让我前来劝降。若是成王愿意归降大燕,我皇承诺……” 话还未说完,成玄奕随手抽出身边一名士兵的佩刀,登时向他掷去。刀锋精准无误的刺入那人的胸膛,鲜血伯伯而出。那人跌倒在地,颤抖之下后便失去了生机。 “我是成国的王,我可以战败,可以战死!但是,我决不投降!” 当这一句话传到贺兰玥的耳朵之际,他出乎意料的平静,淡淡的看向了怀南城墙的方向。距离很远,只能看见最高处的一抹身影傲然而立。看不清楚其面容,但是贺兰玥知道,此时成玄奕必然是平静且淡漠。 杀戮,鲜血,死亡,还是继续!成国高大的城墙是数万燕秦士兵的攻击之下,越来越薄弱不堪。 战事成一边倒的形势,眼见成国的大门就要被撞击开,成国灭国在即。秦昊兴奋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幕,他享受的听着即将响起的死亡之声,嘴角漾开一抹残忍且嗜血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生生震天的杀声徒然响起。犹如惊天的闷雷一般,贯穿整个战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战场一旁的山林之中,冲出数以万计的人来。 这些着装不一,但均是衣衫褴偻,满脸污垢,如同卑贱的乞丐一般。略略一算,这群人莫约十万左右。人人手举刀刃,扬扬怒吼。没有铁甲护身,战马做骑,但是无人敢于忽视这些人眼中所散发出来的强势与锐气。 为首那人一身寒酸的男装,脸上污垢覆面,看不清其容颜。只见她扬起手中的利剑,仰天怒吼一声:“成国不会亡!” 话音一落,她果断的做了几个手势。随着他的手势,后方的军队义无反顾的冲进前方的战场,犹如训练有素的士兵。其中三分之二的人护卫在城墙之下,与靠近的燕秦士兵誓死搏斗,三分之一人则奔向战场正中。 “成国不会亡!” 为首那人再次怒吼一声,随着这一道声响以及突然加入的大军,让成国的士兵们犹如注入了一道新生的力量。手中的刀刃越发狠狠的砍向对手,宛如不知疲惫的机器人。 随着这十万人的加入,怀南一方的战事顿时逆转。 秦昊惊讶的看着突如其来的变故,寒眸泛起锐利的光,让是一条阴冷的毒蛇。他转过身来,望向贺兰玥,指向突来大军的首领,沉声问道:“这人是谁?” 不同于秦昊的暴怒,贺兰玥淡淡的看向战场上不断厮杀的那人,眉峰轻轻一蹙,再看向着群衣衫褴偻的战士,“这应该是民军。” “民军?”秦昊不解的问道:“成国何时与民军有所牵连?哼,想不到他还有这一手。” 贺兰玥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依照之前的战事来看,成国应该和民军没有关联。若是与民军结盟,怎么会在被打得即将灭国时,民军才现身呢?” “若是朕不曾猜错,这群民军应该是刚刚才赶到,或许连成王本人也不知。” “你可知,民军为何会无端相助成国?” 贺兰玥嘲讽的看了他一眼,“秦太子暗线遍布天下,你难道不知道吗?” 秦昊自然知道贺兰玥此言的本意,金氏一族被灭门,自己协助燕皇,暗中掩盖此消息。这笔账,这个男人一直都记得。 秦昊暗暗压下心中的怒火,他轻蔑的看着战场上那群衣衫褴偻的民军,冷冷一笑,“不过一群食不果腹的贱民罢了,难道还能逆天不成?” 就在这时,贺兰玥对着身后的冷萧沉声吩咐道:“将凤鸣关内的二十万大军全部调离过来。” 话音一落,秦昊心中狠狠一震。心中思虑良久,一丝蛛丝马迹渐渐的清晰起来。 “燕皇当真好手段,若非民军突然出现,本宫还不知道你居然有此一招。”秦昊冷冷的讽刺道:“只可惜啊,燕皇的暗度陈仓居然被民军捷足先登,若非如此,成国战事结束之后,凤鸣关内的二十万大军便是用来对付本宫吧!” 贺兰玥心知只要凤鸣关内的二十万大军一暴露,其中的深意自然瞒不住秦昊,他不置可否一笑,并未解释什么。 在这个混乱的世道里,王者的承诺从来都是最不可靠,最廉价的东西。 在两军集结凤鸣关,行军平城之后,贺兰玥暗自调来二十万大军悄悄的驻扎在凤鸣关内。原本意是想等成国战事结束之后,趁机将还在燕国国境之内的秦昊大军杀个措手不及。如此一来,不仅能够重创秦国,还能独吞成国的财富。 若是此计一成,秦国受创,而拥有了成国财富的大燕吞噬秦国指日可待。那么那时的龙洲大陆,便只是燕国与夏国之间的生死对决了。 随着民军的加入,成国的战况迅速逆转。 在再三犹豫之下,金之南在数名民军及成国士兵的护卫之上,来到了城墙的最高处。 从决定来怀南时,金之南就已经打定主意不会见成玄奕。若非如此,也不会兵出险招,从燕国平城弄来民军的武器装备。 但是,在战场上厮杀的她不经意间望向了城墙上那抹孤单的身影。哪怕相隔那么远,金之南也能感受到他眼中的心灰意冷。 这样的认知让金之南的心泛起一丝丝尖锐的疼痛,所以她来了,来到这个男人面前。 浓郁的酒香不合时宜的飘荡在死亡鲜血弥漫的上空,金之南深深的吸了口气,熟悉的酒味让她想起了很久之前的记忆。 这酒名为烧刀子,酒味浓郁且辛辣,下口入喉犹如刀割一般。正因为如此,更容易让饮酒之人沉沉睡去。 记得以前的成玄奕从来不喝这酒,总觉得辛辣难喝,金之南曾经让他试过几次,每一次他都拒绝。最后一次,迫于金之南的强势,他浅浅喝了一杯,从未喝酒烈酒的他,一杯下肚之后便酒醉不醒。 从此之后,他扬言再也不喝这等难咽的烈酒。 金之南看了看地上数个空空如也的酒壶,这么多烈酒下肚,他依然清醒的站在城墙上。手中还握着一壶,时不时的仰头大喝一口。 现在的他,面对如此辛辣的烈酒,已经习以为常了吗? 那么,这几年之中,他又喝下了多少烈酒? 金之南不愿再想下去,她深深的吸了口气。距离上次帝都郊外一别,四年已过。这四年里的变故让他们在相见之际,却无法相认。 命运,时间,都是无情的刽子手,它们能够砍下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缓缓走向城墙边上的男人,一语不发的夺过他手中的酒壶。 成玄奕转过身来,神色平静的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女子,静默不语,没有吃惊,没有疑惑,没有询问,没有一点波澜起伏。他再次拿起另一壶酒,喝了起来。 金之南脸上仍然带着那张人皮面具,压下眼中的异样情绪,她再一次的夺过男人手中的酒壶。 用着改变过的声音,沉沉说道:“不要再喝了。” 出乎意料的,两次被人夺过酒壶,成玄奕并未愤怒,只是淡淡的说:“喝酒好,醉了更好。”说完,再一次拿一起另一壶酒。 在他将手伸向酒壶的那一刻,金之南愤怒的推翻了他身边的所有酒壶,厉声喝道:“国家即亡,战事当前,你还有心思饮酒?” 男人低笑一声,他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陌生女子,“民军大统领?”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却是肯定的语气。 金之南不置可否,她沉声说道:“成国需要你,百姓也需要你,若是你一蹶不振,那么国家会灭亡,百姓会成为亡国奴。你的国家,你的臣民,需要你,你是他们的依靠。所以,振作起来吧!” 听到这话之际,成玄奕变得有些恍惚起来,他低声呢喃一句,“国家需要我?臣民需要我?我是他们的依靠?” 男人嘲讽一笑,眼睛有些微红,“我也有最需要的人,可是,她却不再了!” 说到这里,成玄奕变得有些疯狂起来,他一把抓住金之南胸前的衣襟,厉声吼道:“你明白吗?她不在了,不在了!” 金之南依然平静的看着面前这个疯狂的男人,心中却犹如惊涛拍岸一般,汹涌澎湃。最初的悲伤之后,徒留下满心的苦涩与无奈。 “或许,她还在!” 男人闻言,瞬间平静下来,他苦涩一笑,“她,不在了!纵然我没有找到她,但是她若还活着,她会来找我!可是,她没有来!我等了那么多日日夜夜,她都没有来!没有,你明白吗?” “或许……她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就在这时,前方战场上突然传来这一阵骚动。金之南神色一凝,顺势望了过去。 只见燕秦两军的后方处突然涌出数以万计的大军,举目望去,人潮涌动,密密麻麻一片。 随着这支大军的加入,原本持平的战事瞬间一边倒。两方兵力相差悬殊,而这场战役已经历时三天。成国的士兵早已疲惫不堪,但是新加入的大军却个个精神抖擞,体力充沛。 从凤鸣城调离大军到此,不过半日时辰。在傍晚之际,随着这支大军的加入,再次扬起了成国灭亡的前奏。 不同于金之南的沉重,成玄奕整个人显得格外的淡漠。仿佛前方的战事与他无关,即将灭亡的国家与他无关。 眼见成国一方已经露出弱势,之前被守住的城门再一次受到大军的攻击。短短片刻之间,战场上已经倒下了无数民军与成国士兵。 几番衡量之下,金之南走下了城墙。心中涌出一个破釜沉舟的计划,在民军的护送之下,金之南来到了燕秦大军的后方。 贺兰玥傲然立于马背之上,听着下属的禀告:“皇上,成国一方派来使者前来交涉。” “哦?”贺兰玥嘲讽一笑,“朕倒想听听成国会朕交涉些什么?” 在数百名民军的护卫之下,金之南挟持着一人来到了燕秦后方。 贺兰玥意味深长的打量着面前的民军首领,只见她身形消瘦,衣衫褴偻,脸上满是泥污,看不清楚面容。 但是贺兰玥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神色突然一沉,冷冷喝道:“居然是你?” 金之南知道贺兰玥已经认出她是南妃身边的婢女,当下爽快的承认,“不错,是我。”说完便将身旁挟持那人的脸抬了起来,“不知燕皇可认得这人是谁?” 当看到脸色苍白的辰南之际,立于马背上的贺兰玥登时一愣,寒眸如星,泛着嗜血的光芒,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好大的胆子。” 金之南不屑的冷哼一声,她自然之道辰南在贺兰玥心目中的分量,她波澜不惊的看着贺兰玥,静默不语。 果然,沉静片刻之后,贺兰玥沉沉开口:“条件!” “退兵!” 话音一落,秦昊顿时怒吼出声,“不可!”他转过身来,对着贺兰玥说道:“不过一个女人罢了,成国亡国在即,不可退兵。” 贺兰玥神色复杂的看着静默不语的辰南,眼中泛着迷离的光芒。出乎意料的,辰南并不哭喊出声,她静静的回望着马背上的王者。 这一刻,辰南也想知道,他究竟会作何选择,哪怕这个答案很有可能会用她的命来换取! 见贺兰玥的意志有些松动,秦昊恶狠狠的看向那张熟悉的容颜,冰冷的声音带着蛊惑的味道,“燕皇可要好好看清楚,她真是她吗?不过是相似而已,成国灭国在即,你当真要为了一个替身而置霸业于不顾?” “况且,此番两国共同出兵,由不得你燕皇一方说了算。” 秦昊的威胁贺兰玥根本没有听进去,脑海中一直回荡着:真的是她吗?不过相似而已,相似而已,相似而已…… 过了良久之后,贺兰玥狠心的不再看着辰南,他冷冷的回道:“朕不杀使者,滚!” 这一句话无疑已经表明了贺兰玥的立场,他放弃了辰南,选择了霸业! 这一刻,金之南感受到面前的女子浑身一震,一种痛侧心扉的绝望与悲伤从她的眼睛里缓缓流出。一滴滚烫的眼泪滴落在金之南擒住她的手背上。 心中泛起一丝酸楚,为了这个爱上无情帝王且用情至深的女子。 然而,历经了那么多死亡,现在的金之南的心已经变得麻木起来。她是不救世主,也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在这个世道里,你想活下来,就必须心够狠,够硬。 收起自己对这个女人的同情,金之南脑海中一个劲的想着最后的对策。 她,不能让成国灭亡! 最终,金之南放开了辰南。在贺兰玥不解的注视之下,她缓缓的揭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题外话------ 看文的妹纸们,冒个泡泡嘛,最近留言好少!朱雀雀忐忑死了,是最近的情节有问题么?我一直在坚持着,努力着,其实我需要的很少很少,只是你们偶尔的一句话。但是,我要的又很多很多,我想要你们的支持与陪同。 矛盾的朱雀雀……沮丧的朱雀雀……悲伤的朱雀雀…… 这些就是我最近要死不活的状态……哎…… 第103章有我在,谁能耐你何 在人品面具揭下的下一刻,贺兰玥双目大睁,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这张日思夜想的容颜。 不光如此,秦昊,辰南等人也是惊诧无比的看着金之南。 在看到这张熟悉的容颜之际,秦昊明白,今日成国再也不可能灭亡。不仅如此,天下或许将会因为这个女人的再次出世而风起云涌吧! 而辰南再看见金之南之际,更是无法接受的倒退几步。 像,太像! 她,便是他求而不得的深爱之人吗?想到此处,辰南恍惚的摸向自己的脸颊,那些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吗?那些过往的宠爱,恩情,也是拜这个女人所赐吗? 手上的力道渐渐重了几分,指尖狠狠的划过脸颊,划出一刀殷红的血痕!这一刻,自己的容颜对于辰南而言,她觉得是耻辱,是负担,终身都无法逾越的魔障! 突如其来的狂喜淹没了贺兰玥不可攻陷的理智,他极其失态的翻身下马,目光痴恋的看着眼前这张刻印在灵魂深处的容颜。 当自己梦寐以求的事实摆在面前之时,贺兰玥反而没有了靠近的勇气。 慢慢的,慢慢的,时间一分一秒静静流淌。贺兰玥举步不前的脚缓缓的向前迈了一步,如同四年前在郊外的那一个清晨,他举步艰难的向着自己生命中唯一的天地奔驰而去。 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过去,没有半点沉稳的君王姿态。 伸出手来,紧紧的拥住面前的女子,当空虚多年的怀抱被充实的那一刻,当梦寐以求的女人终于被已经紧紧拥住的时候,贺兰玥终于明白了一个足以让他疯狂的事实——她还活着。 这是贺兰玥第一次拥抱金之南。雄踞北边的泱泱强国之主贺兰玥一身睥睨天下的戎装,抱着一个衣衫褴偻的女子。然而,帝王却如此欣喜难耐,犹如拥住了万里江山。 她真的好瘦,仿佛一阵风都要吹倒一般。然,偏偏就是这个娇小的身影能够日日夜夜的进入他的梦境,成为永生都无法跨越的魔障。 “活着就好!”贺兰玥紧紧的拥抱住金之南,在她耳边低声呢喃。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纵然如此也能发现声音里那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手!” 在拥抱半刻之后,金之南冰冷的推开了面前的男人。迎向男人炙热的目光,嘴角突然漾起一抹妖异且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看到她这抹笑意之际,贺兰玥的心突然一紧。 一把推开面前的男人,金之南掏出腰间的匕首,决绝的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贺兰玥见状,心突然一窒,吓得大惊失色,“你干什么?” 嘴角那抹笑意越发荡漾开来,在贺兰玥拥抱她的那一刻,她没有推开他。而现在,在经过这个拥抱之后,金之南选择了一个成功政客该用的方法来对峙这个帝王。 “退兵!” 不同于之前以辰南为要挟时,贺兰玥的沉稳。此时的他闻言顿时怒吼起来,犹如一头癫狂的野兽在嘶鸣咆哮,然而在这声怒吼之中,掩盖了一个帝王的绝命情殇。 “为了另一个男人,你居然用自己的性命来威胁我?” 脖子上的匕首决绝的向前进了几分,锋利的刀尖刺入白皙的皮肤,腥红的鲜血泊泊而出,瞬间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退兵!” “你就这么爱他吗?爱到甚过自己的生命?”贺兰玥不可置信的看着金之南,眼眸里泛着毫不掩饰的悲伤。 这是辰南从未见过的贺兰玥,在她眼中,贺兰玥冷漠,狠辣,沉稳,从不见半点世人的软弱。他,就是一个强大到无所不能的王者。然而现在,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是如此的卑微,如此的脆弱,不堪一击。 刀剑再一次的向前入了几分,鲜血像是潺潺的溪流,染红了贺兰玥悲伤的双目。 “退兵!” 贺兰玥闻言悲凉的狂笑出声来,他怔怔的看着金之南,“你好狠,真的好狠!”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迸现,“用自己的性命来威胁我,你不过就是仗着我……爱你!” 这是贺兰玥第一次面对金之南说出了心里的爱恋,然而却是在这种场合之下。金之南神色冰冷,不见任何波澜起伏。但是心中却犹如翻江倒海一般,难受至极。 经历了那么死亡之后,她终于成为了一个懂得玩弄人心,玩弄谋略的成功政客。她可以游刃有余的生存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里。所以,她注定要失去一些最珍贵的东西。 她成功的利用了贺兰玥对自己的感情,来达到目的。这是一招攻心之术,金之南玩的很漂亮。然而,她却感受不到一点欣喜与成就感。 或许,这就是代价! 刀尖又一次的深入了脖颈,血越流越多,每一滴都流入了贺兰玥的心中。 “退兵!” 紧紧的锁住对方的眼眸,贺兰玥一字一顿的说道:“若是我不退兵,你会为了那个男人而死吗?” 毫无畏惧的迎上男人的眼眸,金之南决绝的回道:“会!” “哈哈哈哈!”这个答案让贺兰玥再一次癫狂的笑出来声,目光渐渐变得冰冷刺骨,“你可知我有多爱你?你可知?” 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贺兰玥自顾自的说着:“我真傻,你又怎么可能会不知呢?正因为明白,所以你用了一个最好的方法,好手段啊,一针见血!” “你成长了!”贺兰玥渐渐的松开了拳头,声音变得飘缈起来,“所以,你能够伤我如此之深。” “为了另一个男人来威胁帝王,来践踏一个男人的真心,你真是该死!”贺兰玥冷冷一笑,自嘲不已,“然而,我更该死!我竟然受了你的威胁,任由你践踏我的心。” 贺兰玥压住心中凶猛翻涌的思绪,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眸深沉似海,紧紧的锁住那双清冷的眸子,声音沉沉,如同泰山压顶般让人无法呼吸,“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大燕让你家破人亡,你恨吗?” 那些被自己尘封在悲伤里的过往随着贺兰玥一言不受控制的徘徊在脑海里,一阵尖锐的刺痛狠狠的袭击着心房。金之南深深的吸了口气,冷冷一笑。 “恨!” 出乎意料的,在听到这个答案之际,贺兰玥很是平静,“恨吧!记住这些仇恨,然后报复吧,我等着你!”将仇恨与恨意铭记于心,总好过她忘却自己。 贺兰玥想到这里,内心突然自嘲起来,有朝一日,他居然需要用这样的方法来让自己深爱的女人记住自己。 毫无疑问,在情爱之中,这个强大的帝王是个毋庸置疑的失败者! 最终,贺兰玥缓缓转身,翻身上马,向着相反的方向慢慢行去。身后是死亡鲜血笼罩的战场,是即将覆灭的成国,是一个王者踏上宏图霸业的一个沉稳基石。 男人轻轻张嘴,“退兵”两个字正欲说出。 就在这时,一阵闷雷般的声响从平城的方向震天般的响起。惊雷滚滚,震得苍茫大地惊悚颤抖。 所有人都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了过去,只见前面迎面而来一支气势磅礴的大军,偌大的幡旗迎风傲然飘荡。黑色幡旗之上,烫金的“夏”带着与天同齐的凛然霸气。 这支军队在即将踏入鲜血死亡笼罩的战场之际,他们齐声的仰天怒吼,带着难言的兴奋,像头凶猛的野兽,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嘶鸣。 在这声怒吼之下,整个大地惊悚颤抖,战场上的惨烈厮杀徒然像是定格了一般,不约而同的望向这支磅礴军队。无疑是气势上的绝对势压,让众人的眼眸里带着战场上对强者特有的畏惧与臣服,这是弱者对强者的天性使然。 感受到身后震天的怒吼,行风不禁打了个寒颤,一种无言的敬佩与折服蔓延心间。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男人的那一句话:知道他们为什么叫擎天军吗? 手中的匕首还未放下,依然冰冷的放在脖颈处。举目望去,金之南仿佛不曾看到那支让世人为之胆寒的铁血军队。她只看到了矗立在大军前的那一个男人。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淡漠,熟悉的气息! 这一刻,金之南心中异样难明! 二十万擎天军犹如一把凌空在战场之上的利剑,让整个战场顷刻间停了下来。军队矗立在战场前方,并未加入战斗。 遥遥便看到那个消瘦的身影,马背之上的王者手中扬鞭的动作不经意的快了几分。在距离对方十米之处,帝君停了下来。 眼眸里容不下一物,只有那个身影,那个女人占据着他的全部。 翻身下马,径自向着她走了过去。在看到那抹鲜红之际,男人神色一沉,寒眸微眯,泛着毁天灭地的狠戾与嗜血。 帝君何等睿智,仅仅只是看了一眼战场的境况,看了一眼神色阴沉的贺兰玥等人,便已经知道眼下的情况究竟是为何。 心,突然蔓延起一丝尖锐的疼痛。她,居然为了那个男人做到如此? 缓缓走近金之南,帝君不容置疑的夺下金之南手中的匕首,神色带着少有的愤怒,仅仅只因她不够爱惜自己。 “忘了我说过的话吗?权擎王府就是你的仰仗。”帝君冷冷的看着她脖颈处的伤口,“我有在,谁能耐你何?” 说完,不容置疑的伸出手来,覆住金之南血流不止的伤口。男人的手能够指点江山,谋划疆土,但是当这个女人的血染上的那一刻之际,帝君的心在狠狠的颤抖。 在发现金之南的伤口之际,懂事的行风早已备好包扎伤口所用之物。 帝君的动作很熟练,很温柔,在他的处理之下,已经不再血流不止,不出片刻间伤口便已经包扎妥当。但是,金之南莫名的觉得呼吸沉重,似乎帝君所包住的不是那个血流不止的伤口,而是她的心。 这一刻,贺兰玥终于明白为何翻遍天下都找不到她,原来如此。寒眸瞬间一愣,泛着嗜血的光芒。 在金之南出现的那一刻,秦昊就已经明白这个天下将会再次风起云涌。 将金之南拉到自己身后,帝君淡淡的看向贺兰玥与秦昊,不疾不徐的说道:“是退兵?还是继续?” 不过短短一句,却怎一个霸气了得! 秦昊愤恨的看着那个霸气凛然的男人,心中屈辱蔓延,然而理智却告诉他,翘勇善战的擎天军若是加入战场,那么战事必败无疑。燕秦两国的军队已经历时了三天三夜的战斗,士兵们早已疲惫不堪。纵然有二十万大军才从凤鸣关前来,然而,又如何能与将一国版图扩至数倍的擎天军相提并论? 不同于秦昊的愤恨,贺兰玥反而显得很是平静。他深深的看着金之南一眼,随即转身,说出了之前正欲说出的那两个字:“退兵。” 这一仗,贺兰玥心知他为何退兵!他输了,没有输给任何人,他只是输给了那个女人!那个他终身深爱无悔的女人。 在贺兰玥与秦昊离开之后,燕秦两国的大军也慢慢的撤离了战场。 “你,不去见见他吗?”帝君轻声问道。 金之南深深的吸了口气,她捡起那张人皮面具再次戴上,随即望向了怀南城墙的方向。 “不见了。”金之南露出真容时是在燕秦大军的后方,除了少有的燕秦士兵看见她的容颜之外,成国人并未有人发现。所以她的身份并未暴露,这里的一举一动也不会传到那人的耳朵里。 燕秦两国已经退兵,民军也集结起来。未曾留下只言片语,金之南率领民军离开了怀南,就如同她前来相助一般的突然。 ------题外话------ 朱雀雀求虎摸,求安慰,求温暖…… 第104章我想和你走一程 凌云山地处燕国东南一带,越过凌云山就能到达夏国。不过,从怀南出发,取道凤鸣关乃回夏国的最近之路。 当金之南决定离开怀南后,帝君也未做多留,随着她一同离去。 在行路中,金之南与帝君并肩而骑,身后是磅礴如潮的大军。 莫约用了半日的时间,大军浩浩荡荡的出了怀南的地界。 立于马背上的金之南看着前方的岔路,她突然拉紧了缰绳,停了下来。缓缓转身,看向身边的男人,几番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无从说起。 帝君看了一眼前面的岔路,再看了看金之南,不等她开口,便径自说道:“我取道凌云山,从那回国。” “从凤鸣关回夏国是最近的路,你又何必选择从凌云山……” 话还未说完,帝君顿时打断了她,“远不了多少。” 眉梢轻轻一蹙,金之南想了想,说:“路程确实远不了多少,不过大军随行不比一人上路。若是从凌云山回国,费时颇多不说,而且不比凤鸣关的路程好走。” “无妨!” 男人的口气虽然很平淡,但是金之南还是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不容置疑。这些隐藏在话语之下的深意,让金之南的心绪变得异样难明。 金之南轻轻的吸了口气,想要压下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做着最后的游说,“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帝君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男人的声音低沉,还带着一丝沙哑,他有些意味不明的说:“远的不是路程。” 是啊,远的又何止是路程呢?最难到达的地方不是天涯,海角,碧落,黄泉,而是她的心。而自己一直求的不就是那个无法拥有的远方吗? 这句话让金之南沉默下来,莫约过了半响之后,她似乎再准备说些什么。然而,男人的一句话登时将她的游说止在了喉间。 “让我送送你,我想和你走一程!”纵然心中忐忑万分,但是帝君未曾躲避她的眼神,他缓缓抬头,迎向了那双清澈的眸子,“所以,不要拒绝我。” 那个一直徘徊在脑海中的疑问,随着她清淡的声音再一次的问了出来,“为什么?” 帝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男人的眼眸深沉似海,静静的看着她。在这抹注视之中,金之南率先败下阵来。她没有再说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她有理由不接受,却没有资格阻止。在这样的沉默之中,金之南扬起长鞭,径自向着远方扬长而去。 历时五日的赶路,大军终于浩浩荡荡的到达凌云山。 这一次,帝君没有逗留,在金之南的沉默之中,他率领大军缓缓离开。 然而,在这样的潜移默化中,他留在金之南心中的是一缕永远都无法遗失的呼吸。 静静的立于马背之上,遥遥可见那一支气势磅礴的大军。眼眶突然红了起来,却不知是为何。金之南揉了揉湿润的眼睛,耳畔仿佛再次响起男人离去之际的那一句话:“记住,权擎王府就是你的仰仗。” 这时,安平走看过来,沉声说道:“大统领,我们在山下发现一个人。” 金之南回过神来,黛眉轻轻一蹙,向着安平所指的方向打马前去。大军在她过来时,齐齐让开一条路来。 凹凸不平的山脚下,静静的躺着一个人。只见他衣衫褴偻,浑身是伤,昏迷不醒。脸贴在地面上,看不清楚其面容。 在这个敏感的时期,这人是谁呢?昏倒在凌云山脚下,是巧合?还是刻意? 金之南挥了挥手,几名民军顿时上前,将这人翻过身来。 在看清这人面容之际,金之南倏地一愣。 这人脸上满是污垢,容貌看不真切。但是,金之南却认出这人来,不正是救过自己的天煞吗?在平城的那段时间,金之南虽然每日浑浑噩噩,但是这人对自己的救命之恩她一直都记得。 一名民军尝试着叫了几声,天煞没有任何反应,看样子伤得很重。 最终,金之南将天煞带回了凌云山。 一晃,一月已过。 燕秦两国集结四十万大军攻打成国,在铁骑即将踏破成国的国门之际,龙洲大陆上的新势力民军突然出现,迅速扭转了成国将败的战局。然而,当夏国权擎王将手伸向战事的那一刻,成国躲过了灭国之险。 成国经此一战之后,成王突然不再倾尽全力扰乱燕秦两国的经济。不出短短一月,两国的经济再次恢复如初。不仅如此,成王还大肆招兵买马,壮大成国的军事力量。 世人均认为成王因此一战,而心生惧意。是以不敢再与两大强国强行碰撞,所以选择隐忍沉浮,修生养息。 在战事结束之后的第十天,成王的一个举动,再次震惊龙州。 他竟然将五百万两黄金,几十万大军所需的兵器装备,马匹,粮草等物资一车一车的运至民军的根据地凌云山,这些物资足以让任何一方强国眼红。不明其中缘由的世人在感慨成国手笔之大时,也暗暗猜测,想必是因为民军突然前来相助,成王心存感激,是以有此举动。 但是让人琢磨不透的是,成王未曾灭国,其最关键的核心作用乃夏国权擎王率领大军突至,让燕秦两国心生忌惮,所以这才退兵。 成国以厚礼相赠民军,然而对于夏国却没有半点表示。 对此,世人颇感费解。 成王宫。 如今的成玄奕一如既往的沉默,然而所有人都发现了在这种沉默之下的沸腾与狂热。就像是久经沙漠旅途的人,在奄奄一息时得到了一滴润喉舒心的甘露。这滴甘露不仅能解口渴之急,还能让人得到新生,走出那一片孤寂且绝望的无垠沙漠。 成玄奕一身黑金锦衣华服熨帖般的穿在身上,外披白狐大氅,整个人显得越发卓尔不凡。 手中狼毫挥舞,厚厚的一堆奏折不出片刻就已批奏完毕。 “参见王,影大人回来了。” 成玄奕闻言登时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传。” 影七目不斜盯的走了进来,恭敬的行礼:“参见主子。” “如何?见到人了吗?” 影七摇了摇头,沉声回道:“物资已经送去了,但是没有见到民军大统领。” 男人好看的眉轻轻皱起,烦恼的推开宫人呈上来的极品大红袍,声音沉沉,带着些许狂乱,“为何没有见到人?” “属下将物资运到凌云山之际,负责接待属下的民军婉言拒绝了主子所赠的物资,说是大统领之令。但是属下还是把物资留在了凌云山,没有运回。在凌云山的几日,从未看见过这位大统领,想必是不愿相见。而且,民军大统领拒绝了主子的拜帖。” 见上方久久都没有声响,影七缓缓抬头望了一眼,壮着胆子问道:“主子,属下有一事不明。为何主子会觉得这位民军大统领是,是……她呢?毕竟,我们未曾查到关于这人的半点消息。” “一定是她,一定是!”男人的神色异常坚定,“本王与这人没有半点关系,她为何会突然前来相助?” “权擎王的突然出现绝非偶然,燕秦退兵也不光是表面这么简单。” 成玄奕重重的吐了一口闷气,“只有她才会让这些人乱啊!” 男人缓缓站起身来,径自向着殿外走去。一句话不断的盘旋在脑海之中——如果真的是你,你为什么不愿见我?为什么? 走出殿外之后,成玄奕率领三千铁骑直接赶往凌云山。 转眼间已经到了一年中最末的一天——除夕。 这一日,凌云山上的家家户户分到了一袋糙米,配上猎来的野味,采来的野菜,人人喜气洋洋,操办着象征团团圆圆的年夜饭。 傍晚时分,炊烟袅袅。 金之南独自一人孤单的坐在自己的小木屋内,在这个异常喜庆的节日里。 几声敲门声徒然响起,金之南一愣,回过神来,“进来。” 安平手里端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袍,走了进来,“大统领,这是李嫂子给你做的,总算赶在年前给做好了。” 金之南想起那个憨实的妇人心下一阵暖热,自从知道自己是女人之后她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对金之南很是照顾。 轻轻触摸上棉袍,布料粗糙,穿在身上并不怎么舒服。不过里面却加了厚厚的棉絮,很暖和。想必她将前日发的棉絮全都用上了。 “替我谢谢李嫂子,我很喜欢。” 安平点了点头,“那我先回了,大统领记得到蛮子哥家吃年夜饭啊。” “嗯。” 刚刚才走了两步,安平突然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身,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金之南。静默良久之后,安平沉沉开口:“大统领,那人已经在山下待了两天了,你真的不打算见见吗?” 话音一落,金之南一愣,瞬间便恢复如常。 “不见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安平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走了出去,站在凌云山边,隐隐可见驻扎在山下的一顶顶帐篷。 回头又看了看紧闭的木屋,脑海中一直回荡着那个人的话:“如果她不愿意见我,我会一直等下去。” 随着这句话,脑海中显现出男人坚定不移又暗含心伤的眼神,最终定格在屋内女子的彷徨与无助中。 已经离开的安平突然转身,向着小木屋走去。他有些失礼的径自推开木门,道:“大统领,去见见他吧!” 有些意外安平突然折返回来,金之南诧异的看着他,最终摇了摇头,“你先回去。” “大统领,去见见吧!虽然我们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关系。但是我却知道,现在的你们都在煎熬啊!” “逃避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安平静静的站了半响,最终在女子的沉默中重重的叹了口气,他缓缓转身,在快要走出木门时,沉沉说:“他说,他会一直等下去。” 整个室内一片压抑的寂静,金之南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 夜如浓墨般漆黑,一轮弯月悬挂天际,银白的月光犹如精致绝美的丝绸,从天的那一方倾斜而下,光华万千,氤氲着苍茫大地。 此时,蛮子家的年夜饭早已准备妥当。 狭窄的木屋内人声鼎沸,热闹喧天。石桌上摆了几道菜肴,冒着腾腾热气。菜肴并不丰盛,却胜在可口,浓郁的食物香气诱人的飘散在空气之中,让人食指大动。 安平见时候差不多了,对着蛮子说了一句,“我去请大统领。”说完,便走了出去。 当安平来到金之南的小木屋时,敲了半天的门,里面都没有回应。 心中疑惑顿起,安平径自推开木门,走了进去。屋内漆黑一片,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亮烛火一看,整个屋内空无一人,哪里有大统领的身影。 走出木屋之后,安平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山下的方向。 遥遥可见那一抹渐行渐远的身影,她的步伐缓慢且迟疑,安平静静的看了好久好久,直到最终那道身影消失在眼帘时,他才离去。 她,终于还是去了! 安平稍稍松了口气,如果大统领能够解开心结或许就不会如现在一般郁郁寡欢。 这样,也好。 第105章四年之后的相见 凌云山下驻扎着上百顶军用帐篷。夜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此时营地内篝火燎旺,那样暖热的火光让金之南觉得眼睛有些莫名的发热。 一步一步向着不远处的营地走去,刚刚才进入营地时,数十名黑衣人登时围了上来。 金之南知道,这些人均是武艺超群之辈。他们警惕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下意识的摸向腰间的佩刀。似乎只要证实这人意图不轨之际,他们会登时拔剑出鞘。 置身于几十人的包围圈中,金之南神色淡然,声音浅浅,甚至有些细小,“告诉你们的主子,说我来找他了。” 为首的黑衣人闻言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递给其余的黑衣人一个眼神,便向着主帐的方向奔去。 不出小片刻的时间,金之南只觉得一道异常炙热的目光紧紧的锁住自己。她深深的吸了口气,缓缓转身,不远处几十人迎面而来。然而,她却只看见为首之人那双犹如日月星辰般明亮的眼睛。 当看到那张刻印在灵魂里的容颜时,成玄奕不受控制的停下了急切的脚步。 这几年来,每一次的梦境里,他都会看见眼前这一幕。 他与她隔得如此之近,只要稍稍上前几步就能将对方涌入怀中。但是,每一次的他满怀欣喜的跑过去之际,那道身影顷刻消失不见,徒留下日复一日的绝望与心伤。 男人的眼眶渐渐红了起来,他忐忑的,畏惧的走向有可能是镜花水月的幻境。 男人胸膛一如既往的宽阔坚硬,带着冬季时节的冰冷。然而,靠在他怀中的金之南却觉得这是世间能够温暖她的一方天地。 当拥住面前的女子之际,当感受到那温热的体温时,成玄奕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梦境。 她真的还活着,而且此刻就在自己的怀中。 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与欢呼,成玄奕只是越发用力的抱紧怀中的人儿,如若珍宝。男人的脸紧紧的贴在金之南的脖子处,贪恋般的辗转摩擦。 脖子上突然一冷,一滴微凉的液体落在肌肤之上。金之南的心倏地一疼,如同烈火焚烧。 男人的声音很轻很轻,“还活着,就好!” 是啊!还活着,就好! 此时,整个营地内只有他们二人紧紧拥抱,其余人早已退了下去,护在四周。 就这样静静拥抱良久后,男人轻轻松开了怀中的女子,抬起她的脸,湿热的眼眸紧紧的锁住这张容颜,“为什么不来找我?” 金之南难受的垂下头去,声音有些低沉闷小,让人听得心里一痛,“我,对不起你。” 稍稍思索一番,成玄奕便知她话里的意思。 怜惜的抱住她,轻轻的靠在她的耳边,低声说:“父王和母妃的死与你无关,不要愧疚。你这样,我难受。” “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们也不会死,燕皇也不会用他们的性命来牵制你。”一行清泪顺着金之南的脸颊缓缓流下,每一滴都流到成玄奕的心中,“都是我不好,都怪我,我就是个祸害。我没用,我该死,我……” 话还未说完,如樱桃的红唇紧紧被锁住。成玄奕吻得那么深,那么用力,似乎倾尽了身体里的每一丝力量与热血,来缠绵这个久别重逢的吻。 温度越来越高,空气中都飘散着欲将人化为灰烬的炙热。 金之南推开了面前的男人,眼中泛着晶莹的泪花,“忘了我吧!如今的我无心情爱,我是一个身负血海深仇的人,我的敌人是雄踞北边的强国。我这一生都将在仇恨中度过。所以,忘了我,重新开始。” 成玄奕闻言癫狂的笑出声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一把抓住金之南的手,紧紧的放在自己的心口处。 “感觉到了吗?这里是空的,知道这颗心去哪里了吗?”成玄奕指向金之南的心口,“在你那里,我的心一直都在你那里。来不及了,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来不及了!这一生,我都忘不了你,哪怕你一如起初的决绝我。” 这一刻,金之南突然有些恨自己。恨自己夺了这个男人的心,恨自己的言而无信,恨自己无法承诺给他一个明天。 他这样的男人,值得更好的女人去爱他。 他为什么就不能幸福呢? 金之南无法像成玄奕爱自己这样来爱他,在他们之间的爱情里,她未曾像成玄奕一般义无反顾。 所以,在这场缠绵爱情里,爱得最深的人终究是伤得最深。 记忆中,那些似水年华里的心动,爱恋,炙热,现在已经化成一把凌驾在两人心间的利剑,稍有不慎,他们都会疼的鲜血淋漓。 “我知道,这段还未发芽的感情一直都是我死皮赖脸求来的,你一直爱我不深,我明白。”强制的压下自己心中的酸楚,成玄奕沉声说道:“以前的我一直以为,我有足够的时间,在将来的日子里,我会让你如同我爱你一般爱我,我一直这么坚信着。” “但是现在,你连这个机会都不愿意给我了吗?” 男人声音里压制的脆弱与酸楚终于击垮了金之南的一直久久强撑的心理防线。她的眼泪像是涨潮的洪水,汹涌澎湃。 “对不起,对不起……”金之南悲切的大哭出声,“不要再爱我了,我真的不配啊!我害怕面对你,因为我会想起你父王母妃是因我而死。这份内疚一直折磨着我,为了让自己好过,我将你推开,我太自私,我不配得你深爱。” 成玄奕一把将金之南抱在怀中,那般用力,似乎要将这个用生命来爱着的女人融入骨血里。 “比我美,比我好,比我爱你的女人很多很多,忘了我吧,忘了吧!” 话音一落,成玄奕自嘲的笑出声来,声音里带着让人心碎的沧桑。 “是啊,比你美,比你好,比你爱我的女人真的很多很多。”男人轻轻抬起她的脸颊,声音那般轻细,带着却带着令人沸腾的力量,“可是,我爱上的偏偏是你。” “让我继续爱上去,不要拒绝我,好吗?”成玄奕说着笑了起来,带着往日的纨绔与痞气,“好不好嘛,让我再死皮赖脸的求一次爱。我不会逼你的,你可以慢慢考虑,慢慢观察。我想用我的后半辈子来等着你,等着你再次说要嫁给我。” 眼泪再次落了下来,金之南的心如同刀绞一般疼,“你为什么要这么好?为什么?” “嘿!”成玄奕狂妄一笑,“我自然是最好的,所以呀,你要是错过了,就是你这辈子最大损失。” 见金之南仍然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成玄奕坏坏一笑,“你这模样真真诱死个人,要是你再哭,我就要吻你了,到时可别说我占你便宜。” 说着,就正欲吻下来。金之南一把推开他,破涕而笑,“你还是这么混蛋。”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夜渐渐深了,金之南在成玄奕的营帐之内待了足足两个时辰。 如同数年前一样,他们把酒言欢,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个酩酊大醉。 这个新年,他们一起度过,在这个荒郊野外的营帐内。 “不早了,我回去了。”金之南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死混蛋,几年不见,你酒量大涨啊,弄得我喝得昏昏沉沉的。” 眼见她就要站立不稳,倒了下来,成玄奕一把扶住她,坏坏一笑,暧昧的说:“既然醉了,今日就在这里睡吧!” 金之南闻言一怒,一拳挥在他的身上,分贝徒然高了几分,“想死啊,敢占我便宜?” 温热的气息撩拨般的吐在女子的耳边,男人声音沉沉,带着几分酒醉之后的沙哑。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金之南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我就看出你下流,没看出你风流。” 成玄奕不满的回道:“那我也只对你下流。” 对于成玄奕的嘴上功夫,金之南清楚得很,也不打算与他呈口舌之争。 “得了得了,我回去了,别送了。” 成玄奕不舍的拉住她,像个委屈的小媳妇似的,“这就走了吗?你舍得我吗?你那山上有什么好,寒酸得要死。要不,你今日就在这里……” 话还未说完,金之南狠狠的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我说你的思想怎么就这么恶心?你能正经一点不?” 成玄奕也怒了,“我哪点不正经了?不就是让你在这里睡一晚吗?又不是让你跟我睡,我怎么就思想恶心啦?” 见金之南越来越生气,成玄奕也收敛了几分,陪着笑脸,“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就依你不在这里睡。” 这句话让金之南的气稍稍消了一些,哪知在她刚刚准备走出营帐时,身后的男人小声的嘀咕着:“反正以后有的是睡你的机会,我不急,我不急,嘿嘿!” “成玄奕……”一声暴喝徒然响起。 成玄奕屁颠屁颠的上前两步,不怕死的回了一句,“在!” 金之南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心道:哪里来的妖孽,派个道士收了他吧! 金之南犹如战败的公鸡,灰头土脸的走出了营帐,头也不回的向着凌云山的方向走去。 “等等,我送送你。” 金之南头也没回,冷冷喝道:“不要你送,你滚回去。” 成玄奕急忙上前两步,一把抓住金之南,“谁惹你了?这么大的火气?告诉我是谁,本王砍了他。” 金之南都懒得听他废话,一把甩开他的手,一语不发的向前走去。 说不赢,骂不赢,难不成和他比划比划吗?算了算了,沉默是金,我不理他。金之南认命的想着。 回凌云山的路上,成玄奕就跟个话匣子似的,废话连天,听得金之南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会说:“哟,山上的风景真美,真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啊!” 或者是:“哎呀,我越看你越喜欢,你说我的眼光怎么就这么好呢?” 然后是:“哈哈,小南南别这么羞涩嘛,你这样装斯文,我好不习惯的。” 最后是:“小南南,你真是装斯文过头了,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就要亲你了哦!” 金之南粗鲁的抓起成玄奕胸前的衣襟,暴怒的吼道:“你他妈哪来这么多废话?” 成玄奕仿佛没看见她的暴怒似的,他不怕死的说道:“哦,这才对嘛,这才像你嘛!够凶,够辣,够味!哈哈,我越来越喜欢你了耶。” 砰的一拳招呼在成玄奕的身上,金之南不疾不徐的揉了揉自己的手,看着痛得大叫的成玄奕,慢丝条理的说:“这会,你还喜欢我吗?” 成玄奕死劲的搓了搓被揍的手臂处,扬声大吼一声:“喜欢!死都喜欢!” “疯子”!金之南嘴上低声骂着。然而心中却因为他的这句话,犹如翻江倒海一般澎湃。 是啊!疯子! 在爱情里,成玄奕就是一个要情不要命的疯子!这个疯子用着他的一生来演绎着对一个女人的至死不渝。 上山的路很难走,费时颇长,但是成玄奕只想这座山脉永远都没有尽头,他可以这样一直陪着她走下去,直到地老,直到天荒。 然而,这条路却有着让人伤感的尽头。所以,注定会有分别。 “我到了,你回吧。” 见成玄奕还准备赖皮一会,金之南率先开口:“你若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成玄奕委屈的撇撇嘴,幽怨的看着金之南,“死没良心的,也不让我进去坐坐。” “得了得了,你这一坐铁定没完没了,就到这里吧,快回去。” 金之南慎重的看着成玄奕,沉声说道:“一国之君不能置国家与臣民不顾,你该回了。” 成玄奕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径自向着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他顿时停了下来,没有转身,背对金之南,“之南,我会一直等着你!一直!”说完,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看着那个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的声影,金之南缓缓的低下头来,任由眼眶中的泪水滴落。 “疯子!”在眼泪与感动之中,金之南轻轻的说。 ------题外话------ 身体也太不争气了,朱雀雀又感冒了,最近我所居住的诚实温差变化大!妹纸们要注意身体啊,别感冒了! 朱雀雀开新文了,在“作者其它作品”里面可以看到,希望你们能支持一下,哈哈! 第106章风雨再起 这一日,成玄奕回国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但是最深的情意已经留给了金之南。 在他们相处的这几个时辰之内,谁也没有问对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因为,这个答案对彼此而言都是一种伤害。 她家破人亡,颠沛流离,会好吗? 他痛失挚爱,生不如死,会好吗? 在成玄奕离开的这一日,金之南一个人在屋内待了整整一天。 这一日,只属于一个女人,她在这一日里静静的想着自己的心事。在这狭小的木屋内,今日的她尽情的伤感,哭泣,咒骂,怨恨…… 今日过了之后,她必须收起所有的情绪,必须坚强,必须勇敢。 前方的路还很难走,要走下去,就容不得软弱与徘徊。压在她身上的是家破人亡之仇,是几十万民军的未来,哪怕她只是一个女人,有着一个不过双十年华的沧桑青春。 但是,命运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她只能承受,然后强大,最终反抗…… 这一天,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曾来打搅金之南。 翌日。 金之南今日起得很早,一月之前天煞被她救回来后,期间她去看过两次,但是天煞仍在昏迷中。 今日,安平前来告诉她,天煞醒过来了。天煞独身一身,又深受重伤,所以金之南将他安顿在蛮子家。李氏心地善良,为人宽厚,相信能够将天煞照料得很好。 见到天煞那一刻,金之南高悬的心总算落下几分。 不像重伤初愈的病人那般虚弱无力,天煞除了脸色稍稍苍白了一些,俨然已经好转。 “参见大统领。”屋内的人齐声行礼道。 “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天煞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向门口那人,一直淡漠的脸瞬间一变,眼中带着无以伦比的惊诧。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慢慢的,天煞渐渐平静下来。 早知道她不会是寻常人,果然! 坐在床边,金之南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着李氏说道:“他恢复得很好,嫂子费心了。” 李氏害羞的转过头去,有些局促。蛮子倒是爽朗的笑出声来,“都是这位兄弟底子好。” 金之南闻言也笑了笑,她静静的看了天煞半响,最终沉沉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天煞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开口。 “你为何会昏迷在山脚下,还受了一身的伤?” 刚刚才醒转的天煞声音有些沙哑,他沉声说道:“听人说凌云山的大统领会收留无家可归的人,所以我就来了。至于这一身伤,是被人打的,我习惯了。” 天煞虽然沦为乞丐,可是他从未已乞讨为生。食物来源,不是偷就是抢,但是经常被人打得半死不活。听他所言,金之南瞬间明白了他这一身伤究竟是从何而来。 “我看你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若是你没有地方去,就留在这里吧。” “谢……谢。”从未说过这两字的天煞,第一次说起来有些别扭。 金之南闻言一笑,“我也谢谢你,若是当初你不曾救我一命,想必现在的我早已经是一杯黄土。” “什么?”蛮子吃惊的问道:“这位兄弟曾经救过大统领吗?哈哈,还真是缘分呢!” 蛮子友好的拍了拍天煞的肩膀,“兄弟,既然你对大统领有恩,也就是我蛮子的恩人。” 待了一会之后,金之南便离开了。 当民军知道天煞是他们大统领的救命恩人时,所有人对天煞都很是友好。 在之后几日的相处之中,金之南欣喜的发现天煞很有军事头脑,其心智与谋略根本不输给任何带兵打仗的将领。 民军兵力多达二十万,但是领兵作战的将领人才又太少,天煞的到来着实让金之南欣喜不已。 这一日,安平带来一封书信,当金之南看到这封书信之际,神色瞬间一冷。 消瘦的脸颊上隐隐泛着苍凉的白,手中紧紧的握着这封明黄色的书信。书信纸张乃燕国南平所产,产量不多,很是名贵。一般用于燕国皇室以及权贵之家。 纸张上散发着浅浅的龙诞香,这样舒心的味道偏偏让金之南觉得沉重且压迫。 透过这缕味道,金之南仿佛看见了那个阴郁且冷漠的男人,与自己有着深仇大恨的燕国皇帝——贺兰玥。 书信上的内容很简短,只有寥寥一句——想要柳文旭的命,必须只身前来玉龙山。 当柳文旭三个字步入眼帘时,金之南再一次的想起母亲衣衫凌乱的静躺在床,没有一丝呼吸的安宁带着残忍的力量狠狠地撕扯着自己的眼球。 愤怒,屈辱,恨意,一点点的占据了金之南的整颗心。 贺兰玥传来这封书信的意思很明显,侮辱她母亲的柳文旭在他手中,想要报仇,那么就一个人到玉龙山来。 换做以前的金之南,在这样的愤怒之下,她肯定是报仇心切,立马前往玉龙山。 然而,在经历了那么多权谋杀戮之后,她终于能够勇敢的面对曾经的过往。如同一个智者一般,冷静,沉稳,部署…… 带领大批民军前往肯定不可能,以贺兰玥的偏激而言,她不止见不到杀母仇人,很有可能会适得其反。 但是不率领民军,自己孤身一人深入大燕,后果又会怎样? 不知道贺兰玥究竟在打什么主意,金之南反而不敢贸然行事。 在思虑整整一天之后,金之南最终绝对孤身前往。在她动身之后的第二日,下令安平与天煞率领十万民军乔装成百姓潜入玉龙山。关键时间,与她接应。 安平等人自然不同意金之南这个冒险的方法,但是最终迫于她的决绝,只要无奈答应。 这一日,金之南在前往玉龙山之前,她私下秘密见了安平。 避免隔墙有耳,金之南并未对安平说什么。她在纸上写了短短那一句话,而安平在看到那一句话之际,脸色顿时大变。不可思议的看向金之南,眼眸里满满都是震惊与疑惑。 “小心驶得万年船,记住这句话。” 金之南慎重的将手中的一封信件送了过去,“这封信,你一定要收好,若是真是如我所言,那么将这封信送出去。” 安平重重的点了点头,“定不辱命。” 阔别了寒冷的冬季,生机盎然的春缓缓来临。 凌云山距离燕国玉龙山莫约六日的路程,但是金之南却足足用了十日才到。只因随后而来的民军需要乔装进入燕国,脚程肯定不快。 若是自己早早到了玉龙山,民军还未到的话,她手中没有军队的仰仗,难以从贺兰玥手中杀掉柳文旭。 不错,这一次金之南并不是打算前去与身为她仇人的贺兰玥谈判,而且妄图从他手中杀掉柳文旭。 记得在权擎王府时,那个男人曾经教过自己:一个真正的强者不会妥协,不会屈服,不会受人威胁。若当你接受第一次威胁后,你的敌人会第二次,第三次……的威胁你。那时,你就是一个弱者。不管你的敌人有多强大,你都不能受他威胁。因为,你的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不该由他人掌控,并且生死无怨。 想到这一番话,金之南再次坚定了自己的决心。不受贺兰玥摆布是自己所选,纵然死,也无怨无悔。 金之南才刚刚进玉龙山的地界,就已经有人恭候在那。来人竟然是贺兰玥身边的心腹之一,冷萧。 见到冷萧之际,金之南不禁冷冷一笑,“他还真是看得起我,居然让冷大人候在这里,岂不是大材小用?” 冷萧不置可否,伸手向前示意,“请金小姐上车。” 随着他的动作,金之南望向了他身旁的马车。 马车奢华至极,宛然是天子乘坐之物。 金之南大大方方向着马车走了过来,一名奴才已经跪在马车下,金之南也不客气,踩着他的背就踏上马车。 贺兰玥的走狗,何必客气呢? “呵呵!”金之南嘲讽了笑了两声,“让我坐皇帝御驾,贺兰玥他是暗示我将会替之吗?” 站在冷萧身后的几名黑衣人闻言顿时一怒,恶狠狠的看着眼前这个嚣张至极的女子。 “你,好大的胆子。” 冷萧制止了身后正欲冲上前的几人,冷冷喝道:“皇上让我们将人安全带到,你们想违抗皇命吗?” 几名黑衣人想到贺兰玥的残暴,心中一惊,急忙退了回来。 金之南见状又笑了笑,“他这皇帝做得可真威风啊!” 如今的玉龙山下因为帝王降临而重兵重重,守卫甚严。莫约一个时辰之后,金之南便被带到玉龙山下的一处别院。 这里曾经是燕皇赐给成王府的别院,彰显着一国之君对其的恩宠无限。在成王府反了燕国之后,这座别院自然回到燕国手里。 这座别院是一座精致的牢笼,将成王府困在帝都整整十二年。如今,被困的猛兽挣脱出这座奢华的牢笼,徒留一座躯壳,似乎在无声的嘲笑着燕国的失败与耻辱。 冷萧将金之南带到别院的主殿之后,便径自离开。 贺兰玥正坐在八仙桌前,手执黄金酒盏,慢慢浅酌。在看到金之南时,他缓缓抬起头来,棱角分明的脸上漾开一抹如沐春风的笑,如同许久不见的友人般自然亲切。 轻轻开口:“你来了。” 金之南嘲讽一笑,径自走到八仙桌前,坐了下来,“这不是废话嘛!” 不知为何,女子一言让贺兰玥越发爽朗的笑出声来。在无数个孤寂的夜里,他曾经一次又一次的沉沦在拥有她的梦境之中。 这应该算是两人第一次独处,她没有梦中的半点柔情似水,情深意长。 但是,贺兰玥此刻却贪心的想将时间停留在这一刻,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 执起酒壶,倒了一杯酒,放在金之南面前,轻声问道:“要喝点酒吗?” 金之南静静坐着,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似的,沉默不语。 “怎么?怕我毒死你?”贺兰玥自嘲的笑出声来,“若是有心杀你,你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哦?那今日你可是想动手了?” 女子的无动于衷让这个心机深沉的帝王显得有些烦躁起来,他一把抓住金之南的手腕,冷冷说道:“你还不明白吗?我……需要你!” “是吗?”金之南佯装诧异,随即冷冷说道:“可是,我不需要你。” 手中的力道徒然重了几分,贺兰玥紧紧的抓住她的手腕,一如四年前在龙牙巅的悬崖边上一样。 “你,逃不了的。从你进入这里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逃不了。” 金之南登时起来,用力挣脱掉男人的钳制,一个小擒拿手想将对方禁锢住。在她出手的那一刻,贺兰玥已经察觉她的意图。身形矫捷如狸猫,一个利落的回旋躲开了她的袭击。 此时,两人之间莫约相隔一米左右,谁都没有再次出手。 “你困不住我的。” 贺兰玥闻言大笑出声来,有些悲凉与无奈,男人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难以名状的苦涩。 “试试看吧!” 金之南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有询问关于柳文旭的事情。就算问了,这个时候的贺兰玥也不会告诉他。 缓缓转身,径自向着殿外走去。贺兰玥没有阻拦她,他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那抹渐行渐远,异常决绝的背影。 正是这抹倩影,曾经无数次的出现在自己的梦境之中。在梦里的他勇敢的冲上前去,去拥抱,去挽留…… 但是现在,贺兰玥只能无力的看着她越走越远,渐渐的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无能为力。 “我会留住你,不惜一切代价!” 对于男人的扬扬怒吼,金之南置若无睹,脚下的步子不曾有半点停顿。 刚刚才出了大殿,就有宫人迎上前来,将金之南带到一间厢房内休息。 贺兰玥独自一人坐在偌大的大殿内,一杯又一杯的喝起酒来。男人神色淡漠且平静,看不出其心中所想。 然而,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握住酒盏的手很是用力,指节隐隐泛起一丝苍白。 冷萧目不斜盯的走了进来,恭敬行礼,“皇上,那人来信了。” “嗯?” 冷萧将手中的信件呈了上去,在打开信件的那一刻,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慢慢从贺兰玥的嘴边漾了开来。 “如此甚好,朕很想看看,她会如何选择!” 冷萧沉声说道:“民军在金小姐心中的分量很重,属下认为她会保全民军。” “呵呵!”贺兰玥端起酒盏,愉悦的一饮而尽,“她,只能是朕的。” 似乎想到了什么,冷萧眉峰一蹙,沉声道:“皇上,那人真的可靠吗?他能背叛金小姐,也有可能会背叛皇上啊!” “不错,他能背叛所有人,但是有一样他背叛不了,那就是权利!”贺兰玥霸气凛凛的说道:“而朕可以给他这种权利。” “他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在他的眼睛里,朕看得见。” 冷萧似乎还有些不放心,“既然如此,事成之后,属下觉得留不得他。” 贺兰玥闻言突然笑出声来,带着几分轻蔑与嘲讽,“但是,在朕的眼睛里,他也不过是一个讨要权利的乞丐罢了,还不值得朕放在心上!” “一切按计行事。” “是!” 贺兰玥放下手中的酒盏,沉沉问道:“辰南那边如何了?” 冷笑闻言脸色一变,艰难的开口:“还是如此,不肯配合,整天大吵大闹。” “看紧她,千万别出岔子。”贺兰玥认真的看着冷萧,“你应该知道,现在做的事对于朕而言意味着什么!” 冷萧恭敬的伏地而跪,“属下明白。” 贺兰玥没有再说什么,缓缓起身,径自向着殿外走去。 贺兰玥来到别院内一个很偏僻的院子里,这个院子残旧破败,与金碧辉煌的别院显得极为格格不入,显然已经荒废很久。 刚刚才踏进院落,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女声扬扬而起:“皇上……为何要如此对我?” 贺兰玥面不改色的走进唯一的一间厢房,刚刚才踏进,一股刺鼻的霉味迎面袭来,格外难闻。 才走进屋内,一个身影顿时涌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贺兰玥面前。卑微且无助的抓住男人的衣摆,却被衣摆上那狰狞的龙图腾吓得顿时一愣,因为畏惧,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贺兰玥蹲下身来,冷漠的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污垢的女人,温柔的抬起她的下巴,轻轻说:“辰南,你不听话!” 如此柔情,偏偏吓得跪在他面前的女子浑身颤抖不止。 辰南绝望且悲伤的抬头来,强迫自己与这个执掌生杀大权的皇帝对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看来,你一直没有明白自己的位置。”贺兰玥松开了她的下巴,淡淡道:“你终究不是她,明白吗?” 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袭来,辰南紧紧的捂住胸口。这样静默良久之后,她突然癫狂的笑出声来。 “你的计划永远都不可能会实现,哈哈哈!”说完,辰南狠狠一咬牙,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泊泊而出。 贺兰玥神色徒然一变,抬起她的下巴,狠狠一扭,下巴顿时脱臼。 “若是朕不让一个人死,这个人怎么都不会死!” 贺兰玥冷冷留下一句,径自扬长而去。 ------题外话------ 不好意思,今天更新晚了,朱雀雀面壁思过去…… 第107章你将是南妃,我最爱的女人 贺兰玥心知金之南不是普通女子,她睿智,果断,决绝。所以,为了成功的留住金之南,在金之南到达别院的第二日,贺兰玥让她见了一下柳文旭。 当金之南看到柳文旭时心中一惊,这个瘦得只剩皮包骨,浑身是伤的男人是燕国的当朝右相? 当确定柳文旭在别院之后,她渐渐放下心来。如今,她需要寻找暗杀柳文旭的机会,然后逃走。 但是,见过柳文旭之后,贺兰玥便让人将他带了下去,金之南不知究竟关在何处。 夜,如浓墨般漆黑,浩瀚的苍穹之下,世间万物静静沉睡,这是金之南来到别院的第三个夜晚。 时间一分一秒静静流淌,金之南安静的躺在床上,却无半分睡意。自从那日见过贺兰玥之后,她这两天再也没见过他。 她不会主动找他,问他究竟想要什么,这个答案对于两人而言心如明镜。】 金之南知道,贺兰玥不会死心,而自己也不会同意。既然如此,有何可谈? 眼见就到了半夜时分,这个时段是人在精神上最疲倦。所以,金之南选择在这时夜探别院。 成功的躲过了门外的守卫以及数名暗卫,金之南从窗户离开了房间。 整个别院很大,占地极广,但是好在金之南对于这里很是熟悉。 莫约查看了两个时辰左右,仍然没有发现柳文旭究竟被关在何处。眼见天就要亮了,金之南最终决定返回房间,明日再探。 刚刚翻进窗户,屋内的烛火登时亮了起来。 金之南心中一惊,屋内有人! 贺兰玥轻轻放下手中的烛台,看到金之南时嘴角漾开一抹柔情似水的浅笑,对于她那一身夜行衣更是视若无睹。 像是等待妻子归来的丈夫,男人轻声说了一句,“你回来了!” 被他撞破,金之南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走了过来。淡漠的看了贺兰玥一眼,“你在这里干什么?” “等你!” 金之南嘲讽一笑,“等我?还是监视我?” “都是。” 金之南不再理会他,径自倒在床上,拉过锦被,睡起觉来。 这一夜,贺兰玥静静的坐了一个晚上,在金之南的房间内。 直到天已大亮,他才起身离开。在他离开那一刻,躺在床上假寐的金之南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之后的几日,金之南再也不半夜行动。既然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贺兰玥的掌控之中,那么自己又何必伪装呢? 青天白日,金之南在别院内四处寻找柳文旭。府中的所有人没有一人阻止她的举动,不管她要到何地均是畅通无阻。然而,几日下来,没有半分收获。 正当金之南认为柳文旭已经不再别院时,贺兰玥又再一次的让她见到了柳文旭。 这一日,贺兰玥再一次来到了金之南的房内。 金之南刚刚从外面寻找回来,见到贺兰玥时也不吃惊,直接无视。 静坐良久之后,贺兰玥率先开口:“留在我身边吧,别人能给你的,我都能。别人不能给你的,我也会给你。” 金之南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不予理会。 “我……需要你!”男人眼眸深深,如幽幽深潭,泛着迷人的柔情,“留在我身边吧!” “除非我死。” 贺兰玥闻言癫狂的笑出声来,男人声音低沉暗哑,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刺骨悲伤。 “你逃不掉的。” 贺兰玥缓缓站起身,走到金之南身边,蹲下身来,轻轻的握住她的手,如同情人之间般亲密无间。 “我知道,有十万民军潜伏在玉龙山下的皇家猎场。但是你知道吗,如今他们被三十万燕军团团包围。只要我一声令下,这十万人必死无疑。” 轻轻的把玩着女子白皙的玉手,贺兰玥贪恋的将她的手覆上自己的脸颊,辗转摩擦。 “你选择让他们死,还是留在我身边?” 贺兰玥的话让金之南内心猛地一震,犹如惊涛拍岸,久久不曾平息。 自己的猜测当真应验了吗?那人真的背叛自己了吗? 在出发时,金之南就已经有所察觉,然而她还是选择赌一把。最终,事实却给予她重重一击。 金之南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真是好手段!天煞果然被你收买了。他前来投奔凌云山不是巧合,在我面前展露军事才华得以重用也不是巧合,对吧?” 贺兰玥点了点头,她的手不似其他女人一般柔软细腻,而是带着些许粗糙的茧子,如同锐利的尖刺,覆在脸上,总能感觉到一丝丝刺痛。 “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会不管他的。” 金之南冷冷抽出自己的手,“能查到这些消息,果然不简单。”在平城的静安寺内,当时在场的乞丐全部被帝君下令格杀。关于她的消息并未流露出去,但是那日若有不曾回来的乞丐呢? “这便是权利的力量。” &nb蓕钼sp;贺兰玥像个任性的孩子,轻轻的靠在金之南的双膝上,轻声说:“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男人温柔的声音徒然一变,沉沉低语:“所以,你不可以离开我!” “只要过了今天,你将会是我的南妃,是我最爱的女人!” 金之南神色一沉,“什么意思?” “有人会代替你的位置。” 金之南登时站起来身,她想到那个和她极为相似的女子,贺兰玥是打算偷梁换柱,将她和辰南的身份互换吗? “民军大统领妄图刺杀朕,失败时候被格杀。从今以后,再也没有民军大统领,只有辰南,你的身份永远不会被发现。” 此时的金之南已经冷静下来,她冷漠的看着贺兰玥,“我说过,我永远不会留在你身边,除非我死,纵然死,我的灵魂会远离你。” 出乎意料的,贺兰玥闻言很是平静,他轻轻说:“你会留下来的,你的决定意味着十万民军的生死。” 金之南不置可否,再也没有说什么。她转身向着床边走去,躺了下来,不出片刻便睡着了。 这一夜,贺兰玥再次坐了整整一晚,直到天明时分才离开。 夜渐渐深了下来,苍穹一下一片漆黑如墨。玉龙山下的丛林郁郁葱葱,遥遥望去,像是食人的野兽,那是燕国的皇家猎场所在。 十万民军藏匿在丛林之内,已有数日。 半夜时分,正是人睡得香甜的时候。酣睡中的蛮子突然觉得自己的嘴被狠狠捂住,睡意顿失,倏地睁开了双眼。 安平压着声音,低声说道:“别喊,是我。” 蛮子有些不耐的推开他的手,“深更半夜的,你干啥呢?” “出事了,快起来。” 蛮子一听,浑身一震,“什么事?” 安平掏出怀中的信件,这是金之南出发之际交给他的。 “你将这封信送到夏国权擎王手中,立刻出发。晚了,大统领就有危险了。” 蛮子虽然心中疑惑不已,但是安平神色慎重,在这样的场合之下,他也不再多问,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一定送到。” “切记,莫让任何人发现你,民军里的兄弟也不行,有人背叛了大统领。” “什么?”蛮子愤恨的低骂一句,“知道是谁吗?老子宰了他。” “现在不宜走漏风声,你别问了,负责把信送到就是。” 蛮子小心的放好信件,“嗯。” 安平不知道的是,这封信终究是没能送出去。 蛮子小心翼翼的躲过守卫的民军,终于出了丛林。刚刚才踏出丛林,就见十来名黑衣人人正拦在自己前面,似乎已经早已候在那里。 蛮子刚刚才现身,身后又突然串出十来人,将他团团围住。眼见已经躲无可躲,蛮子缓缓的抬起头来,望向了领头那人。 借着洁白的月光,蛮子渐渐的看清了那人的轮廓。心下大惊,不经倒退几步,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 晚饭时分,他们还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但是现在,那人一脸冷漠,不见素来的半分情意,眼眸里射出冰冷的光,宛如嗜血的刀锋。 “怎,怎么会,会是你?”想起安平之前所言,蛮子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是你背叛了大统领,狼心狗肺的东西,算我蛮子瞎了眼,错把人渣当兄弟。” 天煞淡淡的看着愤恨不已的蛮子,静默不语,轻轻的挥了挥手,二十几名黑衣人登时向着蛮子冲了过去。刀锋在银白的月光之下,泛着锐利的寒芒。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役,在放倒几个黑衣人后,蛮子已经身受重伤,刺鼻的血腥味伴随着夜里的风,四处洋溢,鸣奏一曲死亡之歌。 身上的伤口多不胜数,刀刀深可见骨。最终,致命的一刀直插心脉,蛮子挣扎几下便倒了下来。 他怨毒的望着天煞,一步一步向着天煞爬了过去,一口鲜血喷在天煞的衣摆处。 “老子做,做鬼都不,不会放过你。”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的吐出,蛮子再也没有任何生命气息,唯独一双眼睛大大的睁着,他死不瞑目。 天煞挥了挥手,几名黑衣人顿时上前,将蛮子的尸首拖走。只剩下天煞一人时,他静静的闭上了眼睛。 丢掉吧,所谓的人性,尊严,自我,情意,还有……良心! 第108章以命换命,帝君受伤 时光如梭,转眼间又过了几日。 这几日,金之南不再寻找柳文旭的踪迹,在贺兰玥的地盘上,若是他有心藏匿一个人,仅凭一己之力,是不可能找得到的。 今日,贺兰玥亲自率领三十万大军围攻皇家猎场内的十万民军。 当民军发现平原上全是燕国士兵时,安平当机立断,让十万民军在燕国士兵还未靠近丛林之际,率先出迎。若是被困在丛林之内,那么这十万人犹如困兽,任人宰割。 这时,安平也发现了,刚刚才见到的天煞早已没有踪迹。心中虽然怨恨,但是此刻当下之急,是如何对抗燕国的三十万大军。 安平狠狠的吐了一口闷气,对着十万民军厉声说道:“兄弟们,这片丛林之外是人数高达民军三倍之多的燕狗,冲出去,与之一战,或许我们都会死。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弃大统领于不顾,从丛林东边撤军,逃回凌云山。第二:与燕够拼死一战,誓与大统领生死共存。” 话音刚落,十万人顿时扬扬怒吼:“誓死追随大统领!” 对于这些出身低微且贫贱的民军而言,他们也许无法说出何为情意,何为忠诚。他们只知道,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之中,皇帝没有给予他们安居乐业,太平盛世,是大统领给了他们一席安身之地,给了他们一口饭吃。 所以,他们用生命来拥戴给予他们新生的大统领。 安平深深的吸了口气,“好兄弟。” 十万民军衣衫褴偻,如同乞丐,就是这样一群人,对峙着一方强国中的三十万铁甲士兵。 但是,没有一个民军流露出半点胆怯。他们凶神恶煞的看着这群光鲜亮丽的燕国士兵,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贺兰玥傲然立于大军之首,他迟迟未曾下令攻击对方。时不时的看向身后的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两军对峙良久之后,突然,遥遥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在听到这声响之际,贺兰玥无声的笑了起来。 金之南手扬长鞭,狠狠的抽打在马儿身上。径自越过燕国大军,向着民军所在地驰骋而去。 猛地一拉缰绳,马儿长嘶一声,原地打转几圈,才稳稳停下。 “大统领!”民军见到来人,欣喜的齐声喊道。 金之南点了点头,战事还未开始,民军没有任何伤亡,这让她高悬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今日一早,便得知贺兰玥率领三十万大军围攻民军,金之南当下便赶了过来。别院里的人不曾拦着她,显然是贺兰玥有意为之。 只因这个男人深知,在别院里,逼迫她留在身边,远远不及在对峙民军时更有把握。 立于马背上的贺兰玥轻笑一声,“你来了,比我想象的要快。” “死心吧,贺兰玥,你我之间永远不可能。” 贺兰玥闻言笑得越发大声,充满磁性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平原之上,荡起一声声回响。 “这就是我的爱,哪怕是强求,我也要定了你。”男人寒眸如星,泛着志在必得的光,“今日,要么你留下,那么这十万死!” “不要再次妄图用自己的性命来威胁我,就算是你的尸体,我也要定了。” 金之南嘲讽的看着他,“你就这么认为我会输给你?” “哦?”语气微微上扬,贺兰玥佯装不解的开口,“难不成事到如今,你认为还有谁能助你?” 话音刚落,贺兰玥掏出怀中的一封信件。 安平在看见那份信件之际,心下大惊,对着金之南说道:“大统领,这是你的那封信,为什么在他手中,难道蛮子没有将信送到?” 就在这时,贺兰玥轻轻拍了拍手,藏于大军之后的一人打马上前。 在看到那人之际,安平等人异常愤怒,只有金之南显得格外平静。 “果然是你,你把蛮子怎么了?” 面对安平的质问,天煞淡淡说道:“他死了。” 安平闻言,心中悲愤难当。金之南拉住了正欲冲上前的安平,她淡漠的看着天煞,“蛮子不会白死,他会付出代价的。” 安平眼眶渐渐红了起来,一把抹掉眼中的泪水,重重的点了点头。退回金之南身后,“对,蛮子哥不会白死。” “大统领,如今这封信没有送出去,那个人不会来了,眼下该怎么办啊?” “杀出重围!两军对战,唯有勇士能活。民军之中,个个都是勇士。” 贺兰玥微微抬手,身后的大军顿时扬起兵刃,似乎只要王者之手挥下的那一刻,他们就会倾巢而出,一决死战。 “是你留下,还是他们死?” “我不会留下,他们也不会死!”金之南桀骜的看着马背上的王者,冷冷说道:“就凭你燕国,真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欺得了我吗?” “以前我输过一次,这一次,我绝不会输。” 金之南登时转身,对着十万民军扬扬喊道:“你们怕死吗?” “不怕!”回答她的是一阵浪潮般的怒吼。 “怕这群燕狗吗?” 话音一落,民军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嘲笑声。 “不怕!” 金之南回过身来,嘲讽的看着贺兰玥,“听见了吗?我们——不怕!” 嘴角漾开一抹动人心魄的浅笑,然而却带着嗜血的光芒,贺兰玥轻声的说:“今日,朕就让你知道,何为臣服?” 抬起的手,随着这一句话缓缓落下。贺兰玥身后的大军向着民军倾巢而出,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所有燕国士兵都不曾袭击金之南,而是将刀锋一直对向着十万民军。 一时间,锐芒闪耀,刀光血雨!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响声,在这声响之下,大地猛烈颤抖。举目望去,数万战马驰骋而来,人头涌动,数以万计。 黑色幡旗迎风飘荡,偌大的“夏”字与天同齐。 置身于杀戮之中的金之南,在看到那面幡旗之际,她的心瞬间不受控制的柔软起来,鼻尖发酸,让人有种落泪的冲动。 是他来了! 只要当她身处危机时,他总会前来。 这笔账,她还不清了! 贺兰玥登时转身,寒眸射出冷冷的光,嗜血的看着迎面而来的大军。 在大军突至时,为首的男人扬扬厉喝出声:“贺兰玥,你找死!” 帝君一脸寒光,打破了素来的淡漠与沉稳。 随着三十万擎天军的加入,战役瞬间一边倒。 见帝君已经冲入战场,向着金之南所在的方向奔去。贺兰玥再也无法冷静,扬起长鞭,在马背上狠狠一抽。 眼见挚爱被那个男人紧紧拥住,贺兰玥显得越发疯狂起来。他抽出腰间的佩剑,向着帝君的背部狠狠刺下。 当发现贺兰玥的意图时,被帝君紧紧拥住的金之南倏然转身,挡在了帝君的身前,替他接下了那致命的一剑。 在剑锋即将刺入金之南的身体时,贺兰玥神色一凝,强行收回力道。剑锋向着另一个方向一转,刺入了一名燕国士兵的身体。 “你再一次为了另一人男人而不要自己的命?”贺兰玥抽出刺入士兵身体里的利剑,登时指向金之南。 当金之南替帝君挡下那一剑时,他的心跳恍若停止。此时帝君还来不及感受心中的震荡,见贺兰玥的剑锋冷冷的指向金之南,他抽出腰间的利剑,瞬间袭向贺兰玥。 “用剑指向她,你找死!” 贺兰玥冷哼一声,手中舞动的剑越来越快,犹如迅雷,招招狠辣。 帝君应对如流,不疾不徐,几招之后,帝君的招式渐渐刚猛起来,数招下来,贺兰玥渐渐有些应付不及。 眼见帝君的剑就要刺向贺兰玥的心脏,贺兰玥登时一个转身,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剑,剑锋刺入了手臂。 一时间,鲜血泊泊而出。如同潺潺的溪水。贺兰玥看都不曾看那伤口一眼,仿佛感受不到刺痛一般。 “好个权擎王!” 帝君轻蔑的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紧紧的拉住金之南,向着战场外面奔去。 随着贺兰玥一声令下,所有燕国士兵全部撤离回来。擎天军以翘勇善战横扫天下,贺兰玥心知这三十万大军根本对抗不了擎天军,未免伤亡过大,他停止了对民军的围攻。 两军剑拔弩张的相互对峙着,整个战场上静默无声,唯独春风徐徐而过,血腥味四处飘散。 帝君冷冷的看着对面的贺兰玥,“是战?还是撤?” “你威胁我?”贺兰玥双眼微微眯起,泛起阴狠的锐芒。 “就是威胁你。” 贺兰玥怒极反笑,“虽然这三十万兵力胜不了擎天军,但是这可是我大燕的地界,只要朕一声令下,你以为你们逃得了吗?三十万大军灭不你,那么五十万呢,一百万呢?若是能杀了你,倾尽百万兵力又如何?” 金之南心知贺兰玥所言句句属实,从帝都调来大军不过半日光景。这三十万兵力要钳制住他们半日也不在话下,若是又加入几十万大军,他们能否杀出重围呢? 似乎发现了金之南的忧虑,帝君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轻轻低语:“别怕,我有在,没人伤得了你。” 帝君傲然的指向身后磅礴如潮的大军,凛然道:“他们是擎天军!每一个人都是从死亡堆里爬出来的战魂,他们是狼,是虎,是豹,是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杀神!” 帝君对着这群大军扬扬厉吼:“叫啊!叫给这群窝囊废听听,何为——擎天军!” 话音一落,几十万人发出震天的怒吼声,声声震得大地猛烈颤抖,飞禽漫天飞舞。燕国士兵中有些胆小的人在听闻这声怒吼时,出于本能的畏惧,居然吓得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 这一刻,金之南难以言明心中犹如浪潮澎湃的震荡,她知道了何为擎天军!她也知道了何为——权擎王! 贺兰玥在看到擎天军时,眼中充斥着兴奋的光芒,对于一个想要征服万千河山,一统天下霸业的王者而言,这样的军队是手中最有力量的刀锋。 终有一日,大燕一定会有一支胜过擎天军,横扫整个龙州的最强军队! 总有一天! 这么多年来,贺兰玥第一次觉得自己即将可以拥有那个女人。已经到了这一步,他没有退路。 纵然耗尽百万兵力,他也要留住她,然后杀了那个男人。 正当贺兰玥准备下令之际,一名将领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贺兰玥的马下。 “皇上,不好了,斥候发现南秦太子率领百万大军潜入燕国,最迟傍晚时分就要攻入帝都城了!” 贺兰玥闻言一惊,厉声吼道:“为何这么晚才得到消失?” “南秦大军从青门关攻入,青门关最高统帅三皇子殿下,叛国了!” 贺兰玥冷冷一笑,“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几年已过,没想到三弟争权之心还未死。” “皇上,眼下该怎么办?” 贺兰玥的内心犹如两只野兽在搏斗。眼前是近在咫尺就能得到的女人,是能杀掉对手的机会。然而,帝都混乱一起,若是再调出百万大军,那么帝都必然失守。 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迸现。贺兰玥静静的立于马背之上,过了良久之后,他才很轻很轻的说:“回城。” 这短短的两个字,他似乎用掉了全身的所有力气。 对于男人而言,权利,女人,都是值得渴望的东西。 但是对于贺兰玥而言,权利,爱情,才是他渴望的东西。在两者产生碰撞之际,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权利。虽然,他是如此的痛彻心扉。 他对自己说,只要拥有了无上强大的权利,才能够得到她! 殊不知,爱情从来都与荣华富贵,权势地位毫无关系! 然而,当他彻底明白的时候,已经太晚太晚…… 见贺兰玥准备退兵回国,金之南顿时指向他身旁的天煞,开口道:“若是不留下他,今日你走不了。” 贺兰玥看了眼身边的天煞,“若是你能活着回来,朕许你一世权势!” 说完,率领大军径自离去。 天煞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是他仍然保持最后着冷静,看着金之南,“你想要杀我?” “不杀你,如何祭慰蛮子在天之灵。”金之南指向战场上已经战死的民军,语气越发冰冷刺骨,“不杀你,如何对得起这些兄弟?” “我曾救过你一命,你不能杀我。”天煞思虑良久,最终破釜沉舟的说道:“若是真要杀我,你必须先还我一命。你的命这么珍贵,你舍得吗?” “昔日的救命之恩你不能不还,若是今日你放我一条生路,我们之间就两清了。”‘ “不错,你确实救过我一命!但是,今日我杀定你了!若是不能为这些兄弟报仇,我金之南枉受他们一片赤胆忠心。现在这一命,我还给你!” 金之南轻蔑的看着天煞,掏出腰间的匕首,对着自己的心脏就欲刺下去。 天煞见状大惊失色,眼见刀尖就要刺入心脏,帝君神色一凝,瞬间握住了锋利的刀尖。 鲜血顺着男人的手心一滴一滴的流了下来,还未等金之南反应过来。帝君登时夺过她手中的匕首,向着自己的心脏部位,刺了下去,决绝而果断。 “我替你还!” 撕拉一声,这是刀锋划破皮肉的声音。顾不得心中的震荡,金之南登时跃上帝君那匹战马,扶住了遥遥欲坠的他。 这一刀,帝君下手毫不留情,若是寻常人,或许早已当场毙命,这果然是以命换命。 手上沾满了帝君身体里流出的血液,金之南觉得犹如烈火般炙热滚烫,这把火势不可挡的烧进了她的心里。 这一刻,天煞眼露绝望,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真的会选择以命换命。 死亡的前奏随着鲜血缓缓响起。 金之南抬起头来,冷冷的看着天煞,“欠你的,我还清了!” 说完,对着安平等人递了个眼神。在安平的带领之下,几十名民军手拿刀刃,向着天煞走了过去。 紧紧的扶起帝君,肌肤相触之间,金之南感受到了他的虚弱与颤抖。 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声音都带着几分哭腔,这一刻,金之南再一次的问出声来:“为什么啊?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 “我不要欠着你,我还不清啊!” 当第一滴眼泪流出来之后,人似乎就能打开了脆弱的源泉,眼泪一滴一滴的顺着脸庞而下,每一滴都落在了帝君的心中。 “我从未要你还!” “你为什么会来,为什么?你不来,就不会因我受伤,那封信明明没有送出去啊!” 吃力的抬起手来,擦掉金之南脸上的泪水,帝君轻声说:“我一直在你身后,看着你。” 恍惚间,金之南似乎明白了什么。怀南一战,他突然出现,如今玉龙山下,他犹如天降。原来……原来……他一直在看着自己。 那一句话再次回响在金之南的脑海之中:“记住,权擎王府就是你的仰仗!” 在金之南的哭泣中,帝君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感受到男人的异样,金之南心下大惊,哭喊出声:“帝君……” 这一日,随着燕国三皇子贺兰哲叛变,南秦大军从青门关势如破竹的袭向燕国帝都。 秦昊下令留守四十万大军包围皇城,他与贺兰哲率领六十万大军毫无阻拦的进入帝都,漫天横尸遍野,无数平民葬身在南秦的铁血刀锋之下,这一战帝都城内死伤的平民高达三十万之多。 昔日繁华的燕国政治中心一片狼藉,南秦士兵像是发了疯似的,到处烧杀抢掠。整个帝都城在南秦的铁骑下,无声的颤抖,呻吟,流血…… 在这个屠城的过程之中,只有几万燕国士兵前来对战。秦昊深信贺兰玥还在玉龙山,未曾赶回。心中不禁欣喜万分:真是天助我也! 几万燕国士兵不出片刻全部葬身在南秦大军的刀锋之下,大军一路浩浩荡荡的杀入皇城。 如此轻而易举的攻下燕国帝君,南秦士兵心生懈怠,大军如同一只狰狞的野兽,矗立在燕皇宫内的玄武广场,齐声仰天欢呼,那是胜利者发出的嘶鸣。正当秦昊做着活擒贺兰玥的美梦时,燕皇宫的宫门从外瞬间关闭。 四处射来无数火箭,足足多达几万支。助燃的热油倒了一桶又一桶,不出片刻之间,漫天大火一触即燃,南秦六十万大军被困在火海之中。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大军瞬间慌了手脚。当秦昊冷静下来时,率领还未葬身火海的士兵冲上宫门,试图撞开,然后逃离。 宫门虽然由玄铁打造,坚硬无比,但是面对大军的撞击,照理说应该没有太大的顶抗力。但是不知为何,这扇宫门异常坚固,犹如从地面上生长出来的一般,难以破开。 漫天大火急速蔓延,整个燕皇宫内一片火光冲天,照得蓝白的天空一片火红,宛如血液浇灌,妖异而嗜血。 此时,大多南秦士兵已经葬身火海,震天的哭喊声,怒吼声,痛哭声,尖叫声犹如死神悲鸣,声声让人头皮发麻,背脊嗖嗖发冷。 最后,在几万大军誓死护送之下,犹如磐石稳固的宫门终于倒了下来。 当撞开时,才发现宫门外堆满了巨石,怪不得这扇铁门如此难以撞开。 眼见六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秦昊与贺兰哲终于意识到上了贺兰玥的当。 在大军攻入之前,贺兰玥早已清空燕皇宫。但是为了让自己中计,他并未疏散城内的平民百姓。 秦昊怎么也想不到,一国之君竟然以皇城为诱饵,以几十万城内平民为代价,来诱导对手进入自己所布置的圈套中。不得不说,贺兰玥这一招空城计玩得很是漂亮。 然而,战事还未结束。 城外包围帝都的四十万大军发现了皇宫内的战况,这四十万大军的最高统帅王将军唯恐太子有何闪失,而自己性命不保。 当下也来不及思考其中的诡异,急忙率领大军进城,前来相救。当看到秦昊逃出燕皇宫时,王将军急忙迎了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末将护驾来迟,殿下恕罪。” 然而,他这一番忠心护主的举动并未得到秦昊的认可,秦昊愤怒的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厉声喝道:“蠢货,谁让你进来的?全部立刻撤退。”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贺兰玥故技重施,在四十万大军刚刚进城之后,漫天的的火箭再次射来,热油流满一地。四十万大军在烈火之中奋力挣扎惨叫,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就倒了下来。 此时,贺兰玥正率领大军矗立在帝都城内,他一身戎装,傲然立于马背之上,神色平静无波,静静的听着士兵的禀告。 这是一场惊天战绩,以最低的代价攻下对方百万大军。 所有将领,文武百官均是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们齐齐跪了下来,难言心中的震动与崇拜。 “吾皇万岁万万岁!” 在这场大胜利之中,这些权贵们纷纷忘记了这场战役是以燕国皇城为诱饵,几十万平民的性命为代价才得以全胜。 此时,燕皇宫内一片狼藉残败,不见昔日的半点庄严与辉煌。帝都城内横尸遍野,那些均是无辜的平民百姓。 皇城毁于一旦,可以重新修建,然而因为战乱,被帝王无情用来作为诱饵而遗弃的生命再也不可能复生。 在这乱世之中,如此帝王之道,注定了贺兰玥永不会败!他用最冷静而狠辣的手段立足龙州大陆,他能建立空前盛大的大燕王朝,成就先祖几百来年对权利的狼子野心。 但是,他失去的代价则是人性,民心…… 这是真正无心无魂的帝王! “皇上,秦太子和三皇子被困帝都,可要活擒?” 一抹毫无温度的浅笑自贺兰玥的唇边荡漾开来,他淡淡说道:“活擒贺兰哲。至于秦昊嘛……放他走!” 冷萧很是不解,不禁问道:“皇上,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贺兰玥狂笑出声来,他扫了冷萧一眼,反问道:“你觉得秦昊是虎?哈哈,就算是,那也只是一只纸老虎罢了!” “死不是最难受的,对于秦昊而言,浩浩荡荡的率领大军出发,最后只身一人回国,这样的奇耻大辱比死更让他难受。” 说到这里,贺兰玥神色一冷,淡漠的眼眸里射出嗜血的寒芒,想到在玉龙山下即将得以圆满的夙愿,即将杀掉的对手,只觉得怒不可遏。若非秦昊突然率并来袭,那么这一切很有可能已经实现。 “让他死太便宜他了!”贺兰玥冷冷一笑,“记住,派一队人马护送秦太子回国,朕要他好好的。” 所以人闻言一愣,瞬间就明白过来贺兰玥此举何意。 秦昊率领百万大军突袭燕国,不但没有得到半点好处,反而全军覆灭,这已经是奇耻大辱。然而现在,被他突袭的燕国竟然还大张旗鼓的派兵护送他回国,这无疑是耻上加辱。 嘲笑侮辱的不仅仅是秦昊一人,还有雄踞南边的一方强国。 过了今日,南秦势必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这一战,南秦惨败。 ------题外话------ 啦啦啦,朱雀雀发现战争貌似不讨喜,所以简短写了,下一章就是轻松欢快的感情戏啦……哈哈哈……都不知道你们喜欢怎样,在故事主线不改变的情况下,我会尽量满足你们的要求哦!例如来点什么H呀,给某某一些福利啊,哈哈……说得很隐晦,但是你们懂的~ 第109章大吃飞醋的两个男人 燕国帝都城内的战事,在百万大军的覆灭中缓缓落下的帷幕。 秦昊被贺兰玥派兵护送回国,燕国三皇子贺兰哲则被活擒,关押在天牢中。 自多年前,夏国权擎王帝君百霞山一战,南秦战败之下,不得不割地赔款,呈上黄金百万两,此乃南秦奇耻大辱。 多年后,燕国一计之下,让南秦百万大军葬身火海,一败涂地,南秦太子秦昊甚至被燕国“护送”回国,百万大军的湮灭瞬间瓦解了南秦的军事力量,再也没有和两国鼎足而立的实力。 如今南秦已无雄踞南边的强国之风采,国威扫地,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然而,真正的战役还未打响。自此一战之后,龙州大陆上缓缓的响起了南秦灭国的前奏。 距离燕秦之战已经过了十日有余。 凌云山。 成玄奕在得知金之南前往燕国玉龙山时,金之南已经成功脱身,回到凌云山。他当下率领三千铁骑,赶往凌云山。 这十日里,凌云山可谓是热闹非凡。 玉龙山那日,帝君深受重伤,未免沿途颠簸,伤势加重,金之南选择让帝君留在凌云山修养。若是换做平时,行风根本不敢替主子做决定。 但是这一回,当金之南提出让昏迷的帝君暂时就近修养,待伤势好些之后再回国。行风当下就痛痛快快的答应了,他知道,这一次擅自做主,主子醒来之后,铁定不会怪罪于他。 这十日里,金之南可谓是将帝君照顾得无微不至,任何事均是亲力亲为。看得某人是眼冒红光,醋意大发。 成玄奕生性里就带着几分痞气与邪魅,当发现心上人每日都围在另一个男人身边时,成玄奕忍无可忍之下,竟然也玩起心眼来。 昨儿一夜,凌云山一带下起了倾盆大雨,在淋了几个时辰的雨之后,他又病到了。 主仆之间狼狈为奸,奉了成玄奕之令的影七火急火燎的跑到帝君所居住的小木屋外,轻轻敲了敲木门,恭敬的站在门外,小声问道:“姑娘在吗?” 虽然十日已过,但是帝君伤势过重,又在心脉处,所以并未有太大的起色,行风更是招来无数名医候及婢女在凌云山上,伺候帝君。 虽然三日前,帝君已经醒转过来,但是仍然很是虚弱,不能起身,每日都静养在床上。 吱呀一声,木门从内打开,金之南手中正拿着一块湿润的毛巾,此时天色刚亮,她正欲为帝君洗漱。 其实,这些事不需要金之南亲力亲为。几十名婢女随时候在屋外,等着差遣。但是,金之南觉得她欠帝君的太多太多,这次他的伤也是因为自己。为了能让心里好受点,关于帝君的大小事宜,她事事亲为,不假他人之手。 “有事吗?” 影七满脸着急,说道:“姑娘,我家主子生病了,昨儿个夜里就头疼得厉害,今早起来便开始咳嗽,发烧。姑娘,怎么办啊?” 金之南闻言一愣,忍不住腹诽:怎么又病了?前两日不是才生病了吗? 不过,她的心中还是有几分担心,“我又不是大夫,你找我有什么用?还不找大夫给你家主子看看?” 影七哭丧着一张脸,无奈的说道:“大夫已经去了,可主子闹脾气了,不让给看。所以,属下只能来找姑娘了。” 金之南脸色登时一沉,气呼呼的说:“他皮痒痒是不是?真会找事,这才到山上几天,就病了两次了。” 影七希冀的看着金之南,试探的开口:“那姑娘你看……” “得了得了,我跟你去看看,等等我。”说完,便走进屋内。 影七闻言心中大松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道:主子啊,下回这样的差事别交给属下了,里面的可是权擎王啊! 帝君静静的躺在床上,木屋很小,有两间房,隔音效果也不好,他自然听得清楚外面的谈话。 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其心中所想,不过双手却渐渐的握成拳头。 手中的毛巾已经冷却,金之南将毛巾又放到热水里侵了一下,然后拧干。 帝君的伤在心脏处,哪怕十日已过,他仍然不能起身,如此很容易牵动伤口。 每一次的洗漱都是他躺在床上,金之南为他擦洗,用膳也是如此。 金之南的动作很轻很轻,如同春风拂面,一下一下的划过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每一次,帝君的心都跳得很快,仿佛擦拭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心。 洗完脸之后,金之南小心翼翼的拉开帝君胸前的衣襟,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给帝君换药,但是每一次脸都红得跟熟透的虾仁似的。 作为前世是特工的自己,照理说不该如此羞涩才对。但是面对帝君的时候,不知道为何,金之南总是有些莫名的尴尬。 金之南的动作很熟练,不一会就已经换好药,替他将衣袍拉拢,盖上被子,金之南轻声说:“我出去下,一会回来” 说完,对着候在一旁的行风吩咐一声:“你先伺候你家主子用早膳、” 行风恭敬的点了点头。 当金之南离开之后,原本重伤不起的男人登时坐了起来。不知道金之南看到这一幕会不会惊得大跌眼镜。 行风见状,没有任何异样。自从三日前主子醒来之后,就已经可以起身。虽然伤势很重,直达心脉,但是帝君何许人也,横尸遍野的战场中爬出来的死神,这点伤算什么? 当然,行风跟随帝君多年,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对于这事,他一直都是装聋作哑。 行风端来早膳,是一碗很清淡的清粥。 “这是姑娘一早熬的,主子喝些吧!”行风说完,就盛了一勺粥,喂了过去。 帝君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本王还没死,用得着你喂?” 行风真是欲哭无泪,心道:姑娘每日这么喂你,你吃得很好啊!怎么到了我这就…… 夺过行风手中的清粥,帝君自顾自的吃了起来,一改一如既往的淡漠,隐隐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异样。 行风识趣的退到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帝君的神色,心中一惊,看来主子这会的火气有点大啊,自己还是少出声为妙。 成玄奕所居住的小木屋距离帝君的并不远,金之南的住所恰好在两人中间。 当初安排帝君在自己旁边也是方便照顾,而成玄奕来了之后,更是死皮赖脸的要住在金之南旁边,金之南拿他没办法,也就由着他了。 成玄奕烦躁的躺在床上,心中忐忑不已,她到底会不会来啊?若是不来,那昨夜一场雨不白淋了?这病不白生了? 这时,门外放风的影六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主子,来了来了。” 话音一落,成玄奕急忙躺了下来,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影六见状登时上前两步,素来刚硬的男人神色一变,苦口婆心的劝慰道:“主子啊,你得爱惜自己的身体啊,不看病,不吃药,怎么会好啊?” 成玄奕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说:“不要管我,我心里难受得很啊……” 话还未说完,砰地一声,木门从外被踹开,金之南怒火冲冲的走了进来,吼道:“我看你不是心里难受,你是皮痒痒。” 成玄奕有气无力的从被窝中探出脑袋,幽怨的看了金之南一眼,活像被抛弃的小媳妇似的。 “你舍得来看看我了?” “我不来,怎么收拾你?” 金之南对着影六吼道:“叫大夫进来。” 影六此时巴不得逃离现场,闻言立刻跑了出去,让大夫进来。 “给他看看,然后开药。” 大夫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正欲为成玄奕把脉。哪知他根本不配合,赌气似的直接将身子转到一边,背对所有人。 大夫无奈的看着成玄奕,又看了看金之南。 金之南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压下心中的怒火,然而还是失败了。她粗鲁的将成玄奕转过身来,怒声吼道:“你想挨揍吗?” 成玄奕越发幽怨的看着她,声音宛如蚊子般细小,“你吼我!” 金之南真是想暴吼一声:我不止吼你,我还想打你! 然而,最终她还是选择妥协,只因太过清楚成玄奕的性子,金之南强迫自己温柔下来,轻声劝慰着:“生病了就要看大夫,吃药,这样才会好。” “可是……你吼我……” 一直压制的火气再次串了出来,金之南粗暴的拉出他藏在被子下的手,“你再这样,就滚回成国,山上条件简陋,伺候不了你这尊大佛。隔三岔五生病,谁受得了?” 见金之南真是怒了,成玄奕立马见好就收,乖乖的配合着大夫诊断。 把完脉之后,大夫说道:“是感染风寒了,吃点药就好,没大碍。” 这下金之南有些疑惑了,她之前一直认为成玄奕是装病,哪会前两日才生病,今日又病的道理? 听大夫这么说,她心里的疑惑也渐渐消了几分,准备安慰成玄奕几句,哪知还未开口,这个男人就大呼小叫起来。 “什么叫没大碍,你这庸医,难道看不出来本王病得很重吗?” “呃……”大夫摸了一把额头的细汗,嘴上吱吱呜呜的,就是说不出来一句话。不就点风寒么,哪里重啊? 这一刻金之南仿佛明白了什么,她无语的看着成玄奕,只觉得一个头痛得两个大。 “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有意思吗?” 成玄奕见她说得很是慎重,他正了正脸色,深深的看着金之南,“我就想每天和你多待会。”似乎想到了什么,成玄奕的语气不经意就变得酸溜溜起来,“你每天都待在他身边,我想见你一面都难。” “他重伤在身,你也重伤在身?” 面对金之南的质问,成玄奕不以为然一笑,“要重伤,不难。”说完,掏出藏在枕头下的匕首,对着自己的胸口就刺下去。 金之南心中一紧,急忙抓住了他的手,还未来得及开骂,就被男人一把紧紧抱住。 当看到成玄奕眼眸中那抹坏笑之际,金之南无语问苍天。 妈的,她又上了这个男人的当。 门外的影七探着脑袋看着屋内的情况,坏坏一笑,挥了挥手,让屋内的人全都退了出去,而自己和影六则守护在门外。 此时,帝君早已经用完早膳,他时不时的望向门外,然而一直没有见到那抹身影出现。 此刻,他显得格外烦恼,没有素来的半分沉稳与内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不见半点虚弱,格外生龙活虎。 行风此时真想退下去,主子烦躁不是好征兆啊! 果然! “去,就说本王不舒服。” 行风惊得膛目结舌,傻傻的看着精神劲十足的主子,他是哪里不舒服啊? “愣着干嘛,快去。” 见帝君隐隐有些怒火冲天的征兆,行风脚下生风,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而此刻,成玄奕则紧紧的抱住金之南,死活不放,一股子赖皮劲儿。 金之南挣脱了几下,未曾挣开。 被一个男人这样亲密无间的抱住,金之南觉得脸上有些火辣辣的,嘴上硬声硬气的说道:“若是不想死,就放手。” “哈哈!”成玄奕放肆的笑出声来,得意洋洋的看着金之南,“我从不怕死。” 说完,又暧昧的靠在金之南白皙的颈部,辗转摩擦,低声呢喃:“都说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下流!” “风流!” “下流!” “风流!” “……” 金之南又死命的挣脱了一下,女人的力气本来就比男人要小,况且成玄奕武力不弱,金之南又不想伤着他,所以还是未能挣脱出他的怀抱。 她最终败下阵来,认命的垂下头,“风流的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风流的我还想再抱一会。” 金之南彻底怒了,“你再这样,就滚回去,一天赖在我这,算怎么回事?” “嘿!”成玄奕闻言,骨子里的痞气也上来了,“我不在这看着你,你怎么被人吃干抹净都不知道。” “谁能把我吃干抹净啦?” 成玄奕神色微微一变,隐隐有些沉重,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双冰冷且淡漠的寒眸,不过神色瞬间恢复如常。 “有我保护你,自然没人能把你吃干抹净,嘿嘿!”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清唤:“姑娘在吗?” 金之南神色一愣,趁成玄奕没有防备时,顿时挣开他的怀抱。 “嗯,在呢,进来吧!” 行风愤恨的推开门外的两位门神——影七和影六。 刚刚踏进屋内,神色徒然一变,带着几分沉重与急切,“姑娘,主子伤口疼得厉害,是不是伤势加重了啊?” 心中一惊,金之南急忙问道:“大夫怎么说?” “奴才出来叫姑娘时,大夫正在为主子请脉,这会还不知结果怎样?哎,若是有什么……” “走,快回去。”说完,径自离开。 金之南离开之后,影七和影六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一个白色的物体登时向着他们掷来。 两人硬着头皮接下,一步都不敢动。 看清那白色物体时,两人大松一口气,还好是个枕头。 “没用,连个门都守不住。” 影七苦着脸说道:“主子,属下一直守着呢,那人哪闯得进来啊,属下没想到他居然会喊出声。” “这都没想到?笨死了。” 成玄奕这会精神了,也不病怏怏了,重重的一拳挥在床头,狠狠的说道:“伤口痛?去他大爷的,他帝君什么人,受个伤就爬不起来了?也就那个笨女人相信。” “为什么我生病,她就认为是装的?那个人有点不适,她跑得飞快,气死我了。” 影七和影六无语的相视一眼,心道:那是因为主子你信誉差啊! 不过,识时务的两人自然不会说出自己的心底话。 似乎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气氛,影七端起已经熬好的药,讨好的说道:“主子,先喝药吧。” 成玄奕闻言,怒火更胜,“喝个屁,人都不在,喝给谁看啊?” “那……这药就倒了?” “不能倒……”成玄奕怒其不争的看着自己这两个下属,“倒了后被发现怎么办,你们把药喝了。” 影七和影六欲哭无泪——属下没有生病啊! 不过,此时的他们可不敢惹醋意横生的成玄奕,认命的喝下这碗苦药。 “出去,看着心烦。” 当整个屋内只剩下成玄奕一个人的时候,他的脑子又快速运作起来,生病这个方法用过了,接下来又该怎样把这个女人骗过来呢? ------题外话------ 啦啦啦,朱雀雀决定啦,所以这几章要轻松些,主要是两个男人争风吃醋的事儿……如果亲喜欢这种调调,就留言给朱雀雀,不然真的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