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咄咄逼人 大唐中和五年,流毒天下的黄巢之乱,终于在年前结束了。但乱世的大幕,才开始徐徐拉开。 军阀们暂时休战,将精力转向经济民生,忙着恢复治下人口,弥补战争带来的创伤,着手清除战乱带来的后遗症,那就是躲避战乱而循入山林的流民、溃兵和盗寇。 很不巧,庄毅现在就成了一名盗寇。尽管他自认为是一个好人,既没有盗,也没有寇。 但天知道这世界是怎么了,竟然有肉身被毁,而灵魂不灭并降临异界附入将死之身,然后两者融合为一,并起死回生,而且这人居然也叫庄毅,这种恐怖而又诡异的事,还偏偏就让他体验了一回。 。。。。。。。。。。。。。。。。。。。。。 北方的阳春三月,天气冷热无常,让人感觉不到多少春天的气息。清晨的阳光温暖而和煦,料峭的晨风仍带着一丝丝刻骨的寒意。 马都山支脉,叠秀峰下,一处座西朝东的山谷里,错落有致的一片山寨依山而建。这就是叠秀寨,泥糊粗石围墙,茅草为顶的房子破烂不堪,四处漏风,寒气逼人。 住在这里的当然是一窝盗寇,算上杂役有近五百口人。 “还有三天就满一个月了啊!这是该庆幸呢还是该遗憾……以后又该做什么好呢?经商赚钱?这个乱世里,钱多会没命的!客串了一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滋味,根本不存在抱大腿的觉悟;就这么混下去?做小贼不安全,会成为棋子,或者是炮灰;做大贼?这是一条危险的不归路啊……” 庄毅头戴皮帽,穿着圆领窄袖的青色葛布外袍,腰系革带,脚蹬牛皮靴,双手互叠枕着后脑勺,懒洋洋地躺在角落里的干草堆上晒着太阳,默默地想着心事,双眼漫无目的地看着前方的校场。 说是校场,只不过比三个篮球场还要大那么一点,这也是山寨里唯一的校场。 今天是比试的日子,获胜者将有奖励,还可以参加五天后的打粮行动,而头领则可以获得带队的机会。 时辰还没到,那群小喽啰们先来了,正在校场上将大小不一的石锁玩的热火朝天,不亦乐乎,还有两个赤着上身的健壮汉子,在一边象两头公牛一般不停地打着转,玩起了相扑。 说起相扑,古称“素舞”,秦汉叫“角抵”,唐宋才称为“相扑”,可不要以为就是岛国的那种,两个兜着白布条的大肉球满地打滚。 对于这些小游戏,庄毅才没有兴趣,他少年时也曾迷上武术,并跟着外公学习。后来更接受过常人无法想象到的魔鬼式训练。那才是真正的武术,而真正的武术就是防身杀敌的本事。之所以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被出卖,做暗线的被出卖,牺牲是必然的。 他现在的身体很年轻,才二十一岁,虽然身材也是高大魁梧,力气却不如从前,好在经过他一个月的马步桩锻炼,也还算恢复了一些,毕竟曾是卢龙军中的一名牙兵队正,有这个底子在。 咚咚咚……鼓声响起来了!比试即将开始。 “切……搞的还真象那么回事一样……”庄毅不屑地笑了。 一群小喽啰簇拥着一名五短身材的汉子走进了校场,这是寨里的寨主,他名叫赵全义,外号很多,人称“铁雷公”,又有人暗地里称为“赵砍头”,长着一头黑里微带黄色的卷发,黄色卷曲的络腮胡子,一看就知道是个胡人。 “人还没到齐么?这些腌臜货,天天赌钱到半夜……段小郎!去将那些睡懒觉的泼才给我乱棒打起来!”赵全义拿眼扫视一圈,顿时很不高兴,张口大吼起来。 边上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答应了一声,转身飞快地跑了。 一刻时后,一群群粗汉才稀稀拉拉地陆续涌进校场,跟着又来了一群熊孩子,大的有十八九岁,小的才十二岁。顿时不大的校场人满为患,吵闹不堪。 “庄先生!早!学生有礼了!”一大一小两个少年跑了过来,恭恭敬敬地行礼道。 小的名叫边武,年十五岁,瘦高的个子,嘴巴一向很甜,人也聪明伶俐;大的叫安怀信,十七岁了,身材都快有庄毅这么高了,只是性格内向腼腆,不大爱说话,二人都是孤儿,为逃避税粮,也为了免除邻居赡养自己的负担,一起跑到了山寨里来,已经有两年了。 二人也乐呵呵地在草堆上坐了下来,一点都不怕庄毅。之所以称庄毅为先生,是因为庄毅向赵全义建议,设立了一所学堂,收了二十三名半大的孩子为学生,自己担任了算学先生。而识字的教学,被寨里的帐房兼军师段忠实自告奋勇地夺了去。 段忠实,字正和,原是一名小吏,因得罪了上官,害怕被报复,举家来山寨暂避,哪知一避就是十多年。 “咚”地一声鼓响,震的令人耳膜轰鸣,校场里终于静了下来。 “咳咳……诸位……三个月一次的大比之期到了,自认武艺不错的都可以参加,只比输赢,不比生死!之前已有通知,今天的比试分拳脚、刀枪、骑射,拿手什么就比什么,一次定输赢。胜者可获浊酒一壶,参与五日后的外出打粮,输者老老实实的去开荒种地,砍伐柴薪!敢有不从者,鞭笞三十……”段忠实走到校场中间的空地上,干咳了一声,抑扬顿挫地来了个开场白。 “可以开始了!”赵全义盘腿坐在校场里侧正中的矮榻上,四周围了一圈的大小头目。 立即有一个三四十来岁的壮汉,精赤着上身跃入场中,挥舞着双手嚷嚷道:“谁先来……某家可等不及了!” “某再来会会你!上回输了,算你运气,看拳!”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站了出来,很不服气地说。 二人顿时拳来脚往,噼里啪啦打在了一起,不多时,年轻人被那壮汉一把揪着衣领和腰带扔了出去,赢得了围观众人一片的喝彩声。 时间过的飞快,下午又再继续,眼看一天就快过去了,已经胜败了无数场,自有段忠实一一记了下来。庄毅依然是躺在干草堆上,漫不经心地看着,毫无下场的意思。在他眼里,这种打斗场面简直不忍直视。 “喂……那个新来的逃兵!你来我寨中混吃混喝很久了,是不是该来尝尝乃公的铁拳!”就在这时,偏偏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面向庄毅发出了挑战。 “你在说我?”庄毅懒散地坐了起来,指着自己问道。 这汉子庄毅早就认识,也是寨中的一名头目,名叫史大忠,三十来岁的样子,肤色黝黑,一脸的大胡子,身材高大而粗壮结实,力大如牛,平时擅使一柄三尖两刃的斩马大刀。 “哈哈哈……就是你!敢来吗?”史大忠一脸的轻蔑,露出一嘴的大黄牙,不怀好意地怪笑道。 校场中数百道目光刷地一起看了过来,有人在大声起哄,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一些人面带同情。 “也好……我就让你们知道,我吃你们寨中的饭,那真是看得起你们!”庄毅冷笑着站了起来,就要下场去。他是真的怒了,作为专抓盗寇的他,现在竟然被盗寇嘲笑。 “庄先生!别去!除了赵寨主,史大忠是寨中拳脚最好的,没人能打得过他……”边武一把拉住庄毅的衣袖,出声阻止道。 “放心……我既当你们的先生,怎能没点本事,小子!你们学着点,看好了!”庄毅一拍边武的脑袋,又拍拍安怀信的肩膀,笑着安慰这两个跟屁虫。 “嘿嘿……狂妄!来吧!”史大忠紧了紧腰带,摆了个怪模怪样的架势。 “看样子是这时代的拳法,被缠上就有点麻烦了,得先下手为强……”庄毅想着,猛地一晃肩膀,身体斜侧着如一溜残影,笔直地飞掠而去。 其实也不是飞,那是神话,他只是在用一种特有的步法在奔跑。如果有细心的人,看他的脚印就明白了。庄毅奔跑时留下的脚印,一长串的距离都是刚好,斜着呈平行,且只有月牙状的脚尖落地,那是左脚小拇指和右脚大拇指位置。 “啪……砰!”仅仅只接住了左手虚晃的一拳,史大忠就被庄毅的右拳狠狠地打中膻中,受力不住向后就倒,后背重重地摔在地上,还仰面翻了个难看的跟斗。 “咝……”校场中一下静得落针可闻,好半晌,才有人开始倒吸凉气,接着嗡嗡声开始传来。 “还有人要试试吗?”庄毅双手环抱身前,笑嘻嘻地看着史大忠趴在地上大口地喘息,心中有点小得意,不枉了一个月的苦练。 无人应答,众人面面相觑,询问着身旁的人。 “好胆!好身手!”赵全义狠狠一拍大腿,兴奋地大喝了一声,站起身就向场中走来。他心中暗想,这样的好手若能降服,说不得会是寨中一大助力,否则必生事端。 “你师从何人?果真是前幽州节度使李可举的牙兵?”赵全义双手抱拳,面色略带疑惑,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师从么?恕我不好明说,是不是幽州李使君的牙兵,寨主可以找人去打听……”庄毅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慢条斯理地说。 庄毅的这个身份来历,说起来有点故事,只因两个月前,前幽州节度使李可举,谴节度押衙李全忠攻易州,结果李全忠大败,害怕被惩罚,竟反攻幽州范阳城。而李可举原本是回鹘人,颇受幽州镇将排斥,临危时竟调不动幽州镇将出兵抵抗,只得带着家人于登楼**而死。 对于李可举的亲信牙兵,新任节度使李全忠,自是一力清洗,这才让庄毅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流亡塞外,结果病倒在途中,被边武和安怀信外出巡哨救了回来。 “这么说你也算是无家可归之人,一个初来的新人却不知收敛,出手如此凶狠,不觉得太张狂了么?”赵全义话锋一转,却面罩寒霜,疾言厉色地质问起来。 “嘿……既然是比试么?当然得取胜了,何谈凶狠张狂?寨主又何必咄咄逼人呢?”庄毅哧笑一声,双手环抱身前,歪着头反诘道。 凶狠猖狂?这真的是冤枉啊!庄毅在心里大吼。但以他的傲气,是打死也不会将这句话说出来的。 在庄毅想来,比武这种事,事先言语攻心激怒对方,这个是正常,然后就是怎么快速取胜怎么来了,丝毫没想过,给人留脸面什么的。更没有想过自己这种充满杀气的打法,一招制敌的方式,会不会吓着人。 “大胆!咄咄逼人?你也配么?某好心收留你,竟敢出言不逊,以下犯上!那就让某来领教你的本领,你若取胜,念在你无处容身,就留你多住一些时日,若败……自己滚吧!某这寨中不收狂悖之徒!”赵全义闻言不由一楞,顿时勃然大怒。 他心中起了惜才之意,想杀杀庄毅的威风,同时也给史大忠一个安慰,这才摆起了脸色。可庄毅竟然毫不客气地回敬,把他气了个半死,立即下了个体面的逐客令。 想也是知道,绿林中人的规距,一向以强者为尊,绝不容忤逆。出现这么一个桀骜不驯的刺头,还与幽州军有关系,若无法降服,以后他将无法服众,这对赵全义来说,绝对是无法容忍的。 第二章 谋个差事 “你……那好吧!先谢过赵寨主的收留之恩!不过先说明白,我不出手则已,出手一向是不留情的,若有冒犯还请多多包涵!”庄毅一直是以平等的身份来对待赵全义,心中根本就没有下属的觉悟。虽然他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激怒了赵全义,连忙抱拳行礼称谢,又客气地实话实说,好心地提醒,想要传达他的歉意。 人往往就是这样,你说实话,没人相信你。庄毅不开口还好,这么牛皮哄哄,自信满满地一说,把赵全义肺都要气炸了。 “你你你……狂妄!某正要领教一二!看拳……”赵全义气得脸孔胀红,怒火冲天,完全不顾自己往日的威严形象,大喝一声就猛扑了过来,使了一个“黑虎掏心”,直取庄毅右胸。 “喂喂喂……我说的是真的……你不要生气了!我不跟你打啊……”庄毅急的大叫起来,转身就跑的飞快。他是真的不想跟赵全义打起来,无论是胜是败,对自己都不利,这一点他还是明白的。 “大胆狂徒!休走!”赵全义追上来大喝道。 庄毅一边绕着场地飞跑,一边在心中迅速地猜测着赵全义的意思。若败了就赶自己走?这没道理啊!可是胜了只是多住几天,最终还是要赶自己走……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全义仍在后面狂追不舍,他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杀人的心思都有了。这个新来的小子太不懂规距,太不上道了,他居然还敢跑……若不教训他一番,今后自己还怎么使唤别人。 “站住!你往哪里跑?” 前方出现三条壮汉挡住了去路,庄毅险些一头撞了上去,情急之下原地打了个转,卸去了奔跑的力道,这才站住了身形。 “干什么?你们要以多打少么?”庄毅斜视了那三人一眼,心中破口大骂起来。 “哈哈哈……某今天算是开眼界了,在这马都山的叠秀寨里,三百六十条汉子,从没有人敢违抗某的意愿,你……是第一个!”赵全义气极反笑起来。 庄毅一听这话就觉得有点不妙了,心里又一时想不明白,怎么就这样了呢?玩对抗?人太多,自己这身体不争气,那肯定不行。装孙子?这简直要我的命啊! “你说……某该怎么收拾你呢?”赵全义一脸皮笑肉不笑,阴阳怪气地看着庄毅道。 “杀了他!杀了他……”四周围观的汉子们气势汹汹地挥着手,齐声怒吼起来。 “小子!听到了么?军有军法,某这寨子里也是有规距的,以下犯上者,论理当斩!某念在你初来乍到不懂规距,鞭笞五十,你可服气?”赵全义得意地狞笑,说完转身就要走。 “喂……不至于吧?不是说比试谁都可以参加么?我怎么就犯规距了?”庄毅一脸苦色,出声争辩起来。他心中憋闷之极,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否则,就凭寨中这三百多乌合之众,自己找把趁手的兵器,打的他们满地找牙。 “某是寨主!某说你犯了规距,那就是犯了规距,如果你不想死的话,乖乖受刑吧!某现在不想赶你走了,就是很想看看,你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样子,哈哈哈……”赵全义得意地大笑了起来。 “喂喂喂……这算什么事!我真的没有恶意啊……”庄毅心中怄火之极,想要再上前争辩,旁边五六名壮汉围了上来,不由分说一把就扣住他的手腕,七手八脚地就将他按倒在地,又有人去取来了行刑用的牛皮鞭子,就要开始抽打。 这时,段忠实走了过来,挥手阻止了要行刑的那名汉子,又蹲身劝慰道:“庄大郎啊!你真是太莽撞了,根本就没体会到赵大郎的心意,看你也是个读书识字之人,又看在你我同堂授徒的情分上,代你道了个歉,减了四十鞭,剩下的十鞭,你还得挨了!” “什么……道歉?我根本就没说错什么吧?算了……谢过段先生!”庄毅有气无力地说道。 “你就不想实话告诉某我,你究竟师承何人?据我所知,幽州还无人有你这么高明的算学知识。”段忠实笑眯眯地说道。 “现在没心情跟你闲扯……”庄毅一口回绝道。这让他怎么说,难道说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庄毅么。 “你……你这小子就该多吃些苦头……”段忠实只得气呼呼走了。 “啪”的一声,牛皮鞭子抽在了后背上,顿时火辣辣地疼,庄毅咬牙切齿地闭上了眼睛,心中问候了赵全义无数代的祖宗。 次日天刚蒙蒙亮,庄毅刚眯了一会儿就醒了,他昨晚根本就没睡好,虽然边武去段忠实那里要来了一点药粉,涂抹了后背上的伤口,但还是痛的他直哼哼。 更何况这间小院落原是柴房,墙上和墙脚下,到处是破洞,成群的老鼠半夜里跑出来觅食,异响连连。之所以一个人住这破屋子,是因为他不愿意去和那些粗汉挤着睡大通铺,也从不让那些粗汉和自己勾肩搭背,那些家伙身上都是脏兮兮、臭哄哄的,让人恶心无比。 作为一个现代人,心中的优越感满满的,对于这些不爱洗澡的家伙,充满了鄙视。 庄毅揉揉发酸的眼睛,掀开盖在身上微微发着霉味的被子,爬了起来。开始穿衣服,月白色的粗麻布裤子和右衽短袄,再套上一件厚厚的天青色圆领窄袖长袍,外披一件老羊皮袄。伸手一摸头上的发髻,还好没有散乱,否则洗头、梳头就是一个麻烦的事。顺手再戴上皮帽,这种胡人的皮帽还算暖和,但实在是粗劣难看。 推开小破屋的木门,晨风拂面仍有一丝凛冽。他缓步走下台阶,在院中小跑了几圈,活动了一下气血。然后又站定,弯膝下蹲呈九十度角,并含胸拔背,双手握拳放在了腰间,扎了一个马步桩。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他仍然一动不动,呼吸却更加平稳,气沉丹田,头脑一片清明,不存任何杂念。 直到四盏茶后,额角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小溪一样汇聚后顺着鼻尖往下滴落在地。胸膛起伏快速,呼吸异常粗重起来,小腹丹田处一股闷热的感觉,只得缓缓地站了起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今天总算是突破了一刻时还多啊,庄毅大为满意,只是背上有伤口,没法再习练大枪和射箭了。又转身去关上院门,趁别人没有早起的习惯,赶紧的跑去伙房,漱口洗脸……然后连吃带骗的喝了三大碗粟米粥,两张胡饼,顿时觉得肚子舒坦了。 又趁做饭的老张头不注意,闪电般的速度,拿了两张胡饼揣在怀里,烫的直哆嗦,一溜烟地跑了,惹的老张头在后面跳脚破口大骂,他老伴王婶是一个善良温和的妇人,在边上一个劲的劝着。 被臭骂了,庄毅应该是很恼火的。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居然一点不生气,而且每天乐得如此,乐在其中,他甚至觉得这样的场景很温馨。 跑回自己的小破屋,庄毅拿油纸包好胡饼,藏到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陶罐里,再盖上一块大石片,以备不时之需。 时间差不多了,该去学堂了。那群孩子还没有学会一些坏习惯,应该有美好的未来。庄毅觉得自己有责任带好这群半大孩子,虽然只有二十三个半大的少年人,多数是充着他的拳脚功夫来的,对认字、数学并不太感兴趣,但这丝毫不妨碍庄毅一腔热情。 学堂也就是一间稍大些的棚屋,围了半人高石墙。远远地听到一阵欢呼,边武领着少年们一窝蜂地冲了出来。看到庄毅,欢喜地大叫道:“庄先生!段先生说了,这两天不用上学啦!” 边武是庄毅的“小恩公”,这小子聪明灵活,学习认真,成绩也是最好的,是这群学生的头儿。 “哦!为何呀?”庄毅问道。 “段先生没说,学生也不清楚……” “庄大郎!今天就不用来授课了,午后去寨主那里议事。”段忠实随后走了出来,捋着胡须笑眯眯地说道。 “哦?我怎么没听说,不知议什么事啊?”庄毅一楞,讶然道。 “赵大郎没通知你?”段忠实故作惊讶道。 段忠实所说的赵大郎就是寨主赵全义,据说这家伙原本是个回鹘人,随父流落幽州,后逃入叠秀寨,为人阴险凶狠。 庄毅可对他没有半点感恩和效忠的心思,反而从心里很看不起他,做了十多年的寨主了,还是得过且过,穷得象狗一样,一群部下养的半死不活。 尽管这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庄毅还是最近才听那群半大小子们说起。这个赵全义原是一介家奴,拐跑了家主的小妾,逃进这叠秀寨,又杀了原来的寨主取而代之。因劫掠商队过甚,导致行商断绝,又转而南下杀掠卢龙塞边民,寨中人口有不少是其胁迫而来,这也让庄毅更鄙视他。 “没有啊……我不过一小喽啰,哪入他的法眼……”庄毅暗暗腹诽段忠实做作的样子。 “这……这倒怪了,难道是昨天的事,已经过去了,应该不至于吧?” “谁知道呢?”庄毅耸耸肩苦笑。 “看来这个赵大昨天是气疯了,还想再挑事儿的样子……该怎么办才好呢?”庄毅不由双手环抱,摸着下巴想道。 “这样啊!那我得空再劝劝他!昨天你确实过份了,下手也没个轻重的……”段忠实笑着埋怨道。 “错!你当时也在场,可不要颠倒黑白。” 边武在边上眼巴巴地听着,忍不住插话道:“庄先生!不如你再去给寨主道个歉吧!兴许寨主就不生气了。”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都快回去吧!有事会找你们!”段忠实驱赶道。 学生们满脸的不情愿,只得远远地走开了。 “大郎啊!去年整个冬天里都没点进项,最近库房里的老鼠都快饿死了。我前几天找赵大郎商量了一下,打算出去打粮了,估计再过几天就出发,你好好准备下,到时卖力一点。顺便找个机会把话说开吧,兴许赵大郎气就消了!否则,主属互生嫌隙,终非小事。” 见庄毅脸无异色,段忠实犹豫了一下,又试探着问道:“我知道大郎你一向特立独行,卓尔不群,必定是胸怀抱负,志向远大之人,以你的才能落草为寇,终是埋没了,不知道大郎有没兴趣去幽州谋个差事?” 第三章 行商边塞 “幽州?以我所知的情况来看,那就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浑水,好差事还能有我的?再说我回幽州,还不知李全忠会不会找麻烦。”庄毅翻了个白眼,撇撇嘴道。 “唉……李全忠也不可能总惦记着你一个小小的队正吧!你还年轻,又兼熟读兵书,武艺不凡,只要经得几次战事,必能大放异彩。只愿你一呼百诺之时,还记得老朽就好。”段忠实凑近过来,语重心长地说。 “哦……还请段先生详细分说,你认识幽州哪些大人物?我也好考虑考虑。”庄毅颇有些意动的样子,好奇地问道。 “你若有意,我给你写封荐书,再持我的名刺,前往幽州拜见高顺励将军,必能为其重用。”段忠实不无得意地说道。 “高顺励?你居然认识他,这个人我倒是听说过,为幽州郡望大姓之一渤海高氏的现任家主,其他就不大清楚了。” 见庄毅一头雾水的样子,段忠实以手抚额,顿时无语。摇了摇头又说道:“高顺励将军现在卢龙李全忠麾下,任妫州怀戍军兵马使。” “怀戍军?李全忠?”庄毅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嘀咕,历史国学知识不是他的强项,最多只有高中生水准。 “李全忠这个人,我与他没交情……你平日里也练枪法,而高家祖传枪法颇有独到之处,你若去了,高顺励一定会感兴趣的,说不定还会指点你一二,这岂非美事。”段忠实一脸喜色,就差大吼:快快答应我吧! “不去!从此打上高家烙印,那不是自缚手脚么?将自己的前途命运寄托在别人手中,这可不是我庄某人的行事风格。”庄毅翻了个白眼,立即拒绝道。 “你你你……好你个眼高于顶的小子,我这不是看你处境不利么,好心帮你还不领情,罢罢罢……你好自为之吧!”段忠实被噎了个半死,狠狠一跺脚,一甩袖子,气呼呼地扬长而去。 看着段忠实远去的背影,庄毅在心中冷笑,说到底还不是想让自己低头或者闪人,美其名曰:帮自己找个差事,有多少真心实意,还得两说…… 赵全义这个人,庄毅算是看出来了,仗着有那群粗汉做小弟作威作福而已,显然是他暗示段忠实来说和,而段忠实也有他自己的想法。 居然还要我道歉,从此低头向他效忠么?他妈的还真敢想啊!就算这里不是原来的那个世界了,那又如何?就赵全义和他那帮手下,庄毅还从没正眼看过。 当天下午,赵全义召聚众人议事,庄毅根本就懒得去,反正也没叫他,若去了反而又自讨没趣。哪知没过多久,赵全义又让人来找。 来的是安怀信,十七岁了,个头不高,身粗体壮,微微有些罗圈腿,一向沉默少言,性格内向腼腆,常与边武那群半大小子们担任寨中巡哨。 “庄先生!赵寨主让我来喊你过去……” “怎么?不是没通知我吗?他怎么说的?”庄毅讶然。 “先生去了自知……” “也罢!走吧……” 远远见赵全义的大院外人满为患,热闹的象菜市场般,庄毅皱皱眉,大步而过直入院门,却见一众大小头领从大堂上出来,显然已议事完毕。 庄毅正要进去,却听一个姓高的头领在身后不屑地冷哼,大声嚷嚷道:“某人以为他是谁啊!赵大郎好心收留他,他不知报恩,反倒不把大郎放在眼里,这种不知好歹的狗东西,赵大郎还留他在这作甚,真是糟蹋了弟兄们幸苦打来的粮食。张兄……你说是不是啊!” 这人庄毅也认识,名叫高弘勋,与史大忠二人是赵全义手下的哼哈二将。 “咳咳……高兄!过了过了!寨中多个兄弟多分力气,何必说这种伤了和气的话……”这个姓张的正是伙房老张头的儿子,名叫张震,年二十五岁,一向与庄毅还算亲近,听得此话连忙劝道。 庄毅见他们边说边走远了,心中一阵恼怒,也不好计较,径直步入大堂。 “庄大郎!今天议事为何不来啊?”赵全义盘腿坐在大堂上首正中的案几之后,摸着一下巴黄色卷曲的络腮胡子。见庄毅进来,面色很是不自然地问道。 故意不叫自己,现在又质问,跟老子玩这种鬼把戏,真他妈小儿科。庄毅心中暗骂,只得上前行了个生硬地拱手礼,开口说道:“不知大头领找我,有何事吩咐,不妨直说。” “哦……”赵全义长长的哦了一声,半天没有下文。 庄毅抬头看去,见他正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不由双目一眯,回瞪过去。 “罢了……你在寨中待了快有一个月了吧,也是时候该出点力了。段先生,你来说吧!”赵全义眼角一跳,终于开口了。 “呵呵……是这样的!大头领原本打算去武列水那边转转,但今天早上有探子回来禀报,说那边奚人自家打起来了,哨探散得远远的,我们去了难以找到机会下手。所以,只能去蓟州与屯军换粮。大头领打算这次让你跟着前去,你可不要让大头领失望啊!”段忠实说道。 “这样也行?我们寨中与那边的屯军以前也做过生意?”庄毅惊讶地问道。 “当然……我们需要粮食、盐巴、布帛、还有武器,他们也需要战马、皮毛,而这些我们寨里就有。你只需要跟着护卫就可以了,明天一早就出发,其他的事你不用担心。”段忠实解释道。 “那好啊!窝了一个月没出门,我也正想出去见识见识……”庄毅大喜道。 “幽州……你就真的不想去?”段忠实还有些期盼地问道。 “我这人喜欢自由自在,不想受约束,只能辜负你的好意了。”庄毅歉意地回道。 三日后一早,天刚蒙蒙亮,庄毅就备好干粮和水,带上武器,分别是一杆长枪,一把横刀,一副弓箭,临出门时,边武和安怀信二人牵着马,已在门前等候了。 “庄先生!这是你的马,我给你拉过来了。快走吧,大伙儿正在库房那边往驮马背上装货,催得可急了。” “是谁带队啊?一共多少人?”庄毅接过马缰绳,慢不经心地问道。 “这次是高大胖子带队,共五十多个人,货物还真不少,百十匹上等好马,还有好多的生皮……” “早就教你们了,要说确切数字,百十是多少?好多又是多少啊?”庄毅伸手就给了边武一个爆栗。 “就是随便看看,我哪里知道到底是多少啊……”边武挠着头,嘟着嘴,一脸的委屈。 “一匹上等好马可以换多少粮食啊?还有生皮又是什么价格?”庄毅对这些一直不大清楚。 “这个我知道,那些屯军不压价的话,一匹好马应该可以卖四五贯钱吧,一斗粟米是四百钱左右,小麦可能也要五百五十文钱一斗,一匹马差不多可换十斗米,至于生皮,一张一百来文钱吧,若是硝制好的,价钱会高点,这个庶民是不要的,只有那些屯军用来做铠甲。”边武歪着头算了一下,高兴地说道。 “一斗粮食大约是十二斤半?百匹马就是一万多斤粮食啊!啧啧……还是很赚钱的,这个无本生意很不错啊。”庄毅默算了一下,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这些重量、度量的换算,他可是费了不少时间向段忠实请教,才搞清楚。 到了山脚下的一个小洼地,那里已是人喊马嘶声一片,众人已经整装待发了。赵全义正和段忠实站在一旁,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人正在向他们禀报货物的数量。这个胖子也是一名大头目,众人一向称呼他为“高大胖子”。 “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快快装货准备出发……”赵全义大声呵斥道。 庄毅也懒得理会他,大刺刺地走过去,随手抱起一大捆生皮往一匹驮马背上绑缚,哪知绑到一半,那个大胖子大声叫骂起来。 “你娘的……眼睛瞎了,那是送人的货物,这边来!” 庄毅勃然大怒,几步窜上前,也不说话,目光如利剑般冷冷地盯着他。高大胖子吓了一跳,嚷嚷道:“干什么干什么?反天了你,叫你搬货你还就得搬……” “你一定会死得很难看……先告诉你一声。”庄毅凑到耳边冰寒刺骨地说道,这种小角色,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但不是现在,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虽然他的主人也不过如此,但隐忍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半个时辰后,货物装载完毕,赵全义将高大胖子拉到一边,嘀嘀咕咕了好半晌,这才大喝一声“出发”,于是,这支亦盗亦商的驮马队伍,赶着十多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浩浩荡荡地出了山寨大门,向着卢龙塞的方向出发。 第四章 收个弟子 马都山到平州卢龙塞以北的松亭关约百余里,这主要是山路崎岖难行,大队人马走得很慢,中途在大燕山的长城外,一处山谷里扎营休整了一晚,次日上午,巳时隅中,到达滦河一处支流,一条狭长的干涸河谷地里停驻了下来。 作为盗寇,并不敢随意进关,否则有可能被那些屯军当肥羊痛宰,所以高大胖子命众人在此扎营,自己带了十来个随从,骑马前往平州的松亭关城而去。 庄毅则大为兴奋,骑马冲上一处枯草凋零的山坡,向南面远远眺望,这就是另一世界的神都地区啊,他也曾去过多次,但呆的时间不长,没什么印象。 午后未时中,高大胖子回来了,并带来了百余名骑着马的军士,他们赶着数十辆马车,上面的麻袋堆积如山。这显然是之前有派人联系,否则货物不可能来的这么快。 庄毅好奇地仔细打量,发现这些人中有不少都有着的胡人样貌,他们穿着简陋粗糙的皮甲,挟弓挎刀,在河谷地的另一头下了马,其中一名军官穿着一身华丽的明光甲,头戴铁盔,显然是交易的对象,带着十来个亲兵大步走来。 他们拔出腰间横刀,很粗暴地挑开驮马背上的包裹一一细看,看完之后,又在高大胖子的带领下,去察看马匹。不多时,就命军士将那些战马拉到一边,而高胖子则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一脸的苦色,两人还在纠缠于价格。 交易顺利完成,那些军士赶着战马,载着货物大声呼喊着远去。而庄毅等人又开始忙碌起来,给驮马和马车装好粮食和杂货,众人休整了一刻时后再次出发。 紧赶慢赶的到达昨天休整的那处山谷时,天色还是黑了下来,众人打着火把,将驮马、车辆和货物放在营地中间,扎了十二顶破旧的营帐,分散在四周。 高大胖子找来十几个人,安排守夜,三个方向两人一组。庄毅和边武也成为其中一员,更令他恼火的是,他还是守下半夜的。这北方塞外阳春三月的天气,夜里依然格外的寒冷,尤其是下半夜,一不小心冻死人都有可能,这显然是高大胖子在给他们两“穿小鞋”。 “让我守下半夜,可以,给酒一壶……”庄毅要求道。在寒冷的夜里,而且是野外,喝酒可以活动气血,不至于被冻僵。 “没有酒……你不会向别人借件羊皮袄披着?某当年又何尝不是从巡哨守夜的做起,你是新来的,还想让别人代你守夜不成?要想呆在都山寨里讨生活,就得老实守规矩。”高大胖子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庄毅恼火不已,只得无奈地回营。哪知走进帐中,十几个汉子正盘腿坐在毡毯上,围着一盏小油灯,摇骰子赌博,玩的不亦乐乎。 “各回各帐去,别吵着我睡觉,我今晚要守夜。”庄毅大声道。 “嘿嘿……你谁啊!乃公就爱呆在这个帐中,你管得着……”回答他的是一个叫何大的家伙,戴着皮帽,正摇着骰子。 “找死!”庄毅大喝一声,积攒的一腔怒火终于找到渲泻口。立即大步上前,一脚踢开人群,伸手抓起那家伙的衣领,双手如一双铁钳,老鹰抓小鸡一般提了起来,“呼”地一声,就扔出了帐外。又如影随形而去,趁那家伙被摔的找不着东南西北,又一把提了起来,大耳括子左右开弓,何大的脑袋被打的象拔浪鼓一般,左右摆动。再一次被庄毅扔到一边时,才哀声惨嚎起来。 “你你你……你大胆!竟然……竟然……”另外几条汉子闻声跟了出来,其中一人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怎么……你们也想尝试一下?”庄毅双目一眯,冷声说道。 那汉子吓了一哆嗦,转身就跑。另外几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悻悻地转身离去。 半夜时分,庄毅被人叫醒,只得另外披了件羊皮袄,带上武器,和边武二人出了营帐。夜空中散落着几颗稀稀落落的星星,半轮月亮挂在天边,寒风吹的远处山间林木如涛声阵阵,一片安详。 “李先生!我们的哨位在营地那边,那处小山坡就是,看……他们烧起了篝火,咱们正好去烤火。”边武揉着眼睛说道。 那两守夜的睡得正香,亮晶晶的口水流的老长,庄毅踢醒了他们,两人立即跑了。 “这也叫守哨,睡得死死的,要真有歹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庄毅嘲笑道。 “这里不会有什么歹人,大燕山附近,就我们都山寨……”边武说着和衣坐在篝火边,伸出手烘烤着。 庄毅也双手抱膝坐了下来,看着跳跃的红色火苗,一时微微出神,半晌抬起头来,问道:“小武!你为什么做了山贼?有想过回老家河东去么?” “谁想做山贼啊?我十岁那年随我阿爹来蓟州谋生,然后阿爹就做了蓟州雄武军的屯军,军屯收获的粮食都叫上官给收去了,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三年前,我阿爹病逝后,就和同村的安怀信跑来都山寨了,因为怀信在寨子里有个亲戚。我在哪里都是一样的,等以后我赚到很多钱,再回去买上百十亩地,安生地过日子就是了。”边武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 “小子啊!你就这么点出息!你想不想当大官,想不想当将军?”庄毅笑道。 “啊?这怎么可能呢,我家祖上都是小门小户的,就没出过大官,我还只是跟着先生你,才认得几个字,识得几个数,哪敢想着当大官啊?” “不对!你还是小孩,是棵好苗子,只要跟着我,认真学习识字,以后就不一样了。如果你想跟我学武,我也可以教你,将来一定会当上大官的,怎么样?有兴趣么?” “那好啊!不过你本来就是我的先生啊,还要拜师?” “当然……那些学生不一样的,他们不认真学习,将来肯定丢光我的脸。而你很懂事,也很聪明,我可以将一身本事全教给你,所以,你要正式的拜师才行。”庄毅笑眯眯地调侃道。 “啊……那我现在就拜吗?可是我没准备礼物啊!” “哈哈……没关系!你磕三个响头就可以了!”庄毅大笑起来。 边武一听,满脸喜色,立即就跪在庄毅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三个响头,大声说道:“先生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这样就行了么?” “行了行了!乖徒儿快快请起!”庄毅哈哈大笑起来。 “先生!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觉得先生你一定当过大官,对么?”边武一脸好奇地望着庄毅问道。 “我没当过官,但我做过大人物,就是让很多很多的人,都听我的命令行事。其实跟当大官是差不多了。对了!你以后别称我为先生,在叫师傅!师傅!知道么?”庄毅伸手摸着边武的头,一脸恶趣味地笑道 “哦……好的!师傅!那你以前就是跟赵寨主是一样的人了,我们也都听他的命令行事啊!” “咳咳咳……赵全义!他只能算是一个小喽啰而已,如果我愿意,一巴掌就可以拍死他,他和我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他还不配做我的对手。只是,我希望他死得有价值,你不懂……” “啊?什么是有价值?赵寨主虽然不是好人,但对我们还算好了,你为何要杀他啊?”边武顿时嘴巴张得大大的,一脸惊讶。 “他真的对你们好?你们只是他杀人劫掠的工具而已,他过的是什么日子,而你们呢?你还是不懂……算了,不说了,你以后就明白了。我睡一会儿,你一会叫醒我。”庄毅打了个哈欠,摇摇头道。 想也是知道,这个时代就是一个等级社会,上下阶级森严,作为上层人物,过着奢华腐败的生活,那是理所当然,心安理得,这些在边武看来,没什么不对。但在庄毅,却从心底里不认同,非常的不习惯。 也不知过了多久,庄毅就这样睡着了,直到被边武推搡着叫醒,耳边传来边武焦急的叫喊声:“先生先生……快醒醒,营地那里乱起来了……” 庄毅睁眼一看,却发现天都快亮了,四周围一片乌青之色。营地那边人喊马嘶,乱作一团,数百名骠悍的黑衣骑士正手持明晃晃的横刀,驱赶的营地里众人四散奔逃,受惊的马匹四下乱窜。不由大吃一惊,霍地一跃而起。 “傻小子!为何不叫醒我,快跟我去杀敌,跟在我身后,小心点……”庄毅大吃一惊,拉着边武就向小山坡下冲去。 第五章 黑吃黑 庄毅冲下小山坡,边跑边拔出横刀,扔掉刀鞘,双手紧握,一侧身子倾斜着双手拖刀,如一溜残影般疾掠而去,冲向营地边那些黑衣骑士。 一名黑衣骑士发现了他,打马而来。三步之遥,即将相遇之时,右手挥刀向庄毅脖颈间斜辟下来。庄毅大喝一声,疾冲的身形猛地转了个弯横移,窜到了敌骑战马的右侧,右脚用力一蹬地面,纵身一跃而起,恰好翻上了马背,手中横刀顺势在马上骑士脖颈间一抹,热乎乎的鲜血飞溅了他一手。 这一连串举动,眼力、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妙到毫颠。步行抢马,当然,还可以抢车,只是灵活运用,这一招他曾练过无数次。 一把将面前尸体推下马去,庄毅双腿控马向前,杀向那些正在驱赶人群的落单骑士,一连斩杀数骑,终于引起了远远在一旁观看的数十名骑士注意。其中为首者是一名中年人,约四十余岁,他怒声大喝着传令,顿时,迎面十余骑又包抄而来。 “师傅……我来帮你!” 庄毅迅速回头扫了一眼,竟然是边武在身后数十步开外。 “不知他怎么搞到战马的……”庄毅想着,却再也顾不上他了。猛一翻身急坠到战马右侧,避过迎面一刀,趁两马错身而过的瞬间,一刀掠过敌骑的腰肋,耳听得身后传来“闷哼”一声。不加理会,刀锋顺势又掠过疾冲而过的第二名骑士的大腿。 时机稍纵即逝,庄毅立即再翻上马背,身形低伏,猛一拉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借力调了个头,往回冲锋,开始第二个回合,却见边武跟了上来,两骑恰好错过,险些前后相撞。 “好样的!快跟上来……”庄易大吼道,再次迎向敌骑。却听得边武在身后大喊:“怀信……这边来!这边来!” “好小子!聪明……还知道聚拢人手!”这念头刚在庄毅心中一闪而过,忽见眼前一花,一个雪白的光点带着碗大红球如毒蛇吐信般直向咽喉而来,庄毅猛地后仰,同时挥刀上撩,“锵”的一声,震得手臂一阵发麻。 这时才看清,崩开的竟是一支带着红樱的尺许长枪头。二马错身,那马上骑士轻“咦”了一声,猛一拧腰转身,又是一枪向他腰肋间刺来。 “回马枪……”一个念头在心中急闪。 “嘿……”庄毅怒目圆睁,吐气开声,紧盯着枪头,一瞬间双腿夹紧马腹,探手扭腰避过,趁其刺击之势将尽,一把抓住了那支长枪红樱处,用力回拉,这一串动作快如闪电,那马上骑士措不及防,一举被拉下马来,“轰”地一声被重重地摔倒在地。 庄毅手中枪头紧抓不放,兜转马头,纵马踩踏而去。那骑士这才不得不放弃手中长枪,一跃而起,拔刀迎战,却一时先手尽失。 长枪在手,庄毅顿时如虎添冀,扔掉横刀,双手握枪一抖,三朵枪花呈品字形并列,向那落马的中年骑士笼罩。 “锵锵……”“噗……”那骑士居然连挡下了两枪,却不防最后一枪才是实,一下子穿透肩胛锁骨之下,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叫枪,若死在自己的枪下,你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庄毅一脸狞笑。 那骑士脸庞一下涨得通红,又吐出一口鲜血。 “你是谁?马都山……什么时候……有你这样的人。”那中年骑士苦笑着呜咽道。 “很奇怪吧!”庄毅冷笑着持枪右手用力,将那骑士挑了起来,打马小跑,大声吼道:“贼将已被生擒,降者不杀!” “不好!那是将主!快抢回来!”黑衣骑士们连声呼喝,向庄毅围了过来。 “将主?这是松亭关守军还是……黑吃黑呀!该死!”听得那些骑士大喝声,庄毅反应过来。长枪一抖,将枪头上挑着的骑士摔下地来,一枪顶住了其咽喉。 这是一个脸型有些清瘦,身姿矫健的中年人,微黑的皮肤,脸上略有皱纹,两撇八字胡须,显得阳刚而英武,但此时已然晕厥过去。 才做完这些动作,庄毅十余步外的周围,被黑衣骑士围了过严严实实。一名黑脸骑士打马而出,盛气凌人地喝道:“放开我家将主,否则,我们将踏平都山寨。” “你们是松亭关守军吧,公平交易也就罢了,居然跟我玩黑吃黑,你说我凭什么要放他。”庄毅冷冷笑道。 “你大胆……不过一贼寇,居然还想跟我谈条件?”那骑士大怒道。 这时,后面又一名年轻骑士越众而出,两人小声嘀咕起来,似是在商量什么。 “只要你放还我家将主,我们放你离去,如何?”那年轻骑士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上前数步说道。 “谁放谁离去,那还说不定呢!我的时间很保贵的,而且他的时间更保贵,你说是吗?”庄毅嘴角一翘,看了地上的中年将主一眼,又露出一脸得意的贱笑。 “你……”那年轻骑士气得咬牙切齿,显然也意识到什么,脸色又紧张起来,顿时泄气。 “我不妨实话告诉你……我们不是松亭关来的,而是蓟州盐城守捉的屯军,你得罪我们,就不怕以后身无立锥之地了吗?”那年轻骑士目光炯炯地盯着庄毅,顿了顿又说:“只要你放还我家将主,我们就当这次没来过?而且这次和你们易货的是平州人,可不是我们的人,你们以后有生意,完全可以来找我……”年轻骑士竟然软硬兼施地说道。 “啊哈哈哈……是吗?我可不是被人吓大的,你凭什么认为,我们山寨一定要跟你做生意?别忘了我的身份,我想要什么,是可以自己来拿的……” “算了!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有些事情你不清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名叫庄毅,原是李可举的牙兵队正。一个月前,被巡哨带回都山寨,可有此事?”那年轻骑士上下打量,一副气定神闲,吃定庄毅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咦……你竟然连这都知道,有意思……这么说来,我就更不能放人了!”庄毅吃了一惊,若有所思地道。 “你难道没有发现,你的那些同伴都跑光了吗?就算你回到马都山叠秀寨,一样是死……”那骑士眼珠一转,一脸冷笑。 “哦……莫非这个赵全义,原来就是你家家奴?”庄毅恍然大悟,怪不得赵全义对自己怀恨在心,又迟迟不动手,果然有后招啊!不熟悉环境啊,竟然落于被动,只是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的武力和好运气,心里庆幸的同时也暗暗警惕。 “算是吧!他不过是我赵家的一条狗,转而投靠别人很多年了。不过自今年幽州换了节帅以来,他有点想投回来的意思,要知道在蓟州一向是我赵家说了算,就算是平州,我家也说得上话,这条商道也是由我赵家掌握。话说回来,你的身手真的很不错,不去从军真是太可惜了,有兴趣去蓟州么?”那年轻骑士目露欣赏之色,显摆着家世,出言善意地招揽道。 “哈哈……承蒙兄弟高看一眼,我这人比较喜欢自由自在,我很奇怪,昨晚我就在那边山坡上守夜,你们应该知道的才对……” “的确知道!但我们骑马赶了六七十里路,到这里的时候,天还没亮,弄错方向了……否则,你以为,你还活着?”那骑士一脸尴尬地苦笑道。 “啊哈哈……看来我真是幸运呐!不过这似乎说不通吧!赵全义应该在之前就有布置,为了我这么一个人,让你们兴师动众?”庄毅疑惑道。 “当然不止如此,最近我们在扩军,这批货物,我们军中也很想要。当然,相比起这点粮食,如果能杀了你,又使赵全义心甘情愿重新投过来,继续向我家供给战马,这个利益润之大,你明白!” 你可以带十个人留下!他们可以走了!越远越好……”压在心中多日的疑问瞬间解开,庄毅心情大好。 那年轻骑士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命令手下退去。不多时,一众黑衣骑士已走远。 庄毅也收起长枪,笑道:“现在你可以给他治伤了,不过提醒你,他伤得很重,你看看有没有伤到肺,否则会死掉的……” “我知道……我叫赵英哲,任盐城守捉马军指挥使,这是我家守捉使赵文德,也是我家族叔,涿郡赵氏,你应该听说过吧?” “涿郡赵氏?我还真没听说过?”庄毅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答道。 赵英哲一脸讶然,顿时为之气结。 “边武!你死到哪里去了,快快喊兄弟们来打扫战场,半个时辰后上路!” “师傅!我在这里……怀信已经去找啦!”边武远远地答道。 赵英哲已经弯下腰来,仔细察看着赵文德的伤势,有些束手无策的样子,喃喃说道:“有点难办了呢!” “先用布条堵住伤口,否则血流光了,不死也得死,到时别说我是凶手……”庄毅好意提醒道,这些大家族,他还不得罪的太过了。 “你……你打算带着这些粮食和杂货回去?就不担心送羊入虎口?”赵英哲一脸好奇地问道。 “呵呵……你还是担心他吧!至于我么?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庄毅干笑一声就要走开。 “你就这么有信心?那好!改天兄弟我定当登门拜访,还望李兄不要拒之门外啊!还有……那是我家族叔的长枪,你是不是该还回来呢!”赵英哲恼怒道。 “这叫战利品,知道么?别不识好歹……”庄毅脸色一冷,哼声道,临了又回过头来,威胁地说:“半个时辰,懂了么?” 赵英哲一脸无奈地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处理赵文德的伤口。 第六章 十步一杀 赵英哲带着人马走了,临行前一再追问,他好奇庄晚易会怎么对付赵全义,并主动表示,愿意帮忙,拉拢之意溢于言表。但除了互相约定下次交易,庄毅对他们没有兴趣,这让赵英哲很是失望。 高大胖子等人并没有跑远,此时一个个都回来了,变得老实无比,自发地在清理着狼藉一片的营地,不时偷偷地抬起头,远远地看庄毅一眼,目光充满了畏缩与警惕,他不知道赵英哲等人是否告诉了庄毅实情。 “高大胖子……你过来!”庄毅喊道。 高大胖子吓了一哆嗦,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珠一阵滴溜溜乱转,立即转身三两步就跑向身边不远处的战马,一跃而上,打马就逃。 “哈……惊弓之鸟!”庄毅从身旁安怀信腰间摘下长弓,拿起一支白羽箭,张弓向高大胖子后心瞄准片刻,食指与拇指同时一松,“崩”的一声,白羽箭离弦疾射而去。 高大胖子惨叫一声,随马颠簸了几步,摔下马来,抽搐了一会儿,就一动不动了。 “去!斩下他的人头,用袋子装了,挂到我的战马上。”庄毅吩咐道。 安怀信非但一点儿不害怕,反而一脸佩服地看了庄毅一眼,答应一声,小跑而去。显然这种事,他之前常做。 “你们都给我过来!老子有话要说!”庄毅大声喝道。他还是很不习惯这个时代的人,动不动就自称“某”。 好半天,四十几人才陆续走了过来,呼啦啦地站了一大堆,大多一脸的畏惧胆怯,有的在互相小声地嘀咕着什么,却没有一个人一抬头看庄毅一眼。 “他妈的……权力真是好东西啊,老子要的就是种感觉!言出如山,令行禁止,不管是出于敬畏,还是出于忠诚,我要的只是服从。”庄毅在心中想着,来到这个世界,初次品尝到威望和权力的甘甜。尽管这是非正常手段,但他不会在乎。 庄毅抬头扫视,仔细地数了下,发现包括自己,只有四十一人在,不由疑或地看向边武,问道:“还有九个人呢?” “加上高大胖子,死了七个,还有两个人不见了。” “哦……”庄毅应了一声,明白过来。这人肯定是赵全义的心腹,跑回山寨报信了。 “你们有谁知道这次行商的目的?” 没有人答话,他们大多数与庄毅并不算熟悉。 “我要先走一步回山寨,你们押运货物跟上来,由安怀信与边武二人带队,可听明白了?”庄毅大声命令道,说完转身就走向自己的战马。 “师傅!等等……你让我和怀信大哥带队?我们年纪小啊,要是他们不听话,不肯回山寨怎么办?”边武追了上来,边声问道。 “要走的就让他走,你只管将这些货物运回山寨就行了。”庄毅随口答道,手持长枪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向马都山叠秀寨而去。 太阳已经跃出了山颠,洒射着热量,崎岖的山路上冰霜冻土融化,一片泥泞。 庄毅一路纵马飞奔,两个时辰后,已近午时,快接近山寨了。 他渐渐放慢马速,又调转马头,冲上了插向山寨后山的一条羊肠小道。前面的路越来越窄,已不容战马通行。庄毅只得下马,将战马拴在一棵小松树上,又从马背上取横刀和弓箭,各在腰背上绑好;又从马脖子上取那个装着人头的袋子,手持长枪探路而行。 一路小心冀冀地贴着崖壁走过半里长的险地,终于爬上一处起伏的坡地,庄毅加快速度小跑起来,终于到了山寨南侧的山坡上,随即顺坡而下,从无人看守的地方翻过寨墙,用长枪挑着人头袋子,扛在肩上,大摇大摆地向赵全义的住处走去。 “咦……这不是庄大郎么?你怎么先回来了?”迎面遇上段忠实,他似乎正从赵全义的住处那边过来。一眼就看见庄毅身后的枪头,挑着那粘着乌黑血块的圆乎乎小袋子,脸色一阵惊疑不定。 “嘿嘿……我为何先回来,段先生是山寨军师,竟难道不知吗?”庄毅干笑一声,目光炯炯地反问道。 段忠实脸色瞬间一片苍白,双腿一软,跟跄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庄毅上前蹲了下来,伸手拍着他的肩膀,一脸不怀好意地笑道:“哟……怎么?段先生哪里不舒服啊?要不要我去帮你找个郎中?” “这个……不必了……不必!还好还好……某这把老骨头,刚刚腿脚抽筋呢!”段忠实连连摇头,又摆摆手,脸色不自然地讪讪笑着,笑得比哭还难看。 “啊哈哈哈……你这个老家伙!脑子转得挺快的嘛!算了!看在我们还有那么一点交情,就不与你计较了。我去办点事,你明白!可要记得帮我善后啊!”庄易得意地大笑起来,意味深长地说。 “这个……也好!但愿你不要太过份了,某帮谁做事不是做啊!”段忠实脸色终于缓过来,心中明白庄毅要去干什么,无可奈何地叹口气道。他只是不希望闹的人心离散,绝不是对赵全义有多么的忠诚。 “这就对了……”庄毅站起身来,一脸的狰狞,大步走向赵全义的大院。 院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正站满了人,正吵嚷成一团。庄毅站在门前站住,透过半开的门向里看去,数十个大小头目竟然都在,似乎是准备议事的样子。 “你们说的可是那个逃兵么,都怪那几个半大小子啊!哪是什么人都能往寨里捎带的,这野和尚要是规矩些也就罢了……这下好了,要出事了啊!” “哈哈……要我说啊,有何干系,待他回来直接打杀了事,岂不干脆……”一个身材粗壮的大个子踱着方步,脸上的横肉扭曲着大笑道。 “哟嗬……大家都在呀!正好……既然你们这么说,那今天,李某就让你们长点见识……”庄毅一脚揣开院门,走进院子。 众人闻声,数十双目光刷地看了过来。只见庄毅长枪一甩,枪头上的小袋子抛飞而来,“咚”地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众人脚下。 那粗壮汉子躬身下去,捡起袋子打了开来。顿时脸上横肉直抖,手一哆嗦,触电般地扔掉,惊怒交加地怪叫:“是高大胖子……”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翻滚出去的人头,说不出话来,院落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声。 “就凭你们这种人渣,也敢说打杀了我,这个人头就给你们做一个警告……”庄毅长枪一摆,指着众人冰寒刺骨地说道。 那个粗壮汉子终于清醒过来,顿时横眉竖目,嘶声大吼:“反了……反了……兄弟们!抄家伙……”哪知一句话还没说完,忽见一条人影疾扑而来,一只大手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脖子,“咯嘣”一声,眼前金星乱闪,脑袋里“嗡嗡”直响,然后就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似乎飘飞了起来。 “警告你们!不要送死!”庄毅扫视四周,冷哼道。他并不想滥杀无辜,但也绝不喜欢有人冒犯自己,更不愿意受半点委屈,震慑住他们是最好的办法。不然,这些家伙鼓燥起来,就不好办了! 庄毅心中快意无比,有点纠结,还有那么一丝丝杀人后的负罪感。负罪感?的确是有点,在那一世,他也从没有真正地杀过几个人,但是却看到过不少。 “你你你……你这个忘恩负义之徒,就这么对待自家兄弟?”不知何时,赵全义出现在正门台阶前,颤抖着手指点着庄毅,哆嗦着说道。 “啊哈哈哈……我还以为你会跑掉呢,你居然敢出来,有胆色!不过可别颠倒黑白……什么叫忘恩负义啊?是你救回了老子么?说的好象你有多么的无辜,居然想雇凶杀我,你太看低我了,所以现在,死的就是你自己,怎么样?要我动手么?” 赵全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终于一咬牙,怒声大吼:“弟兄们!给我宰了他!”说完转身飞奔向屋内的议事大堂。 可惜院中众人仍然脸色阴晴不定,并没有冲上来拦住庄毅。 “想跑……”庄毅立即持枪追上去,却见赵全义冲进了大堂内右侧的小门,往后宅而去,庄毅紧追不放,若让他跑了,那就坏了自己的大事。 庄毅追过小小的中庭,冲进后宅,里面传来赵全义疯狂的嘶声怒吼,一阵阵女人临死前惊恐的惨叫声,小孩的哭喊声,混乱不堪。 庄毅吃了一惊,猛地站住了,想到了什么,脸色一阵发白。好半晌,低低叹息一声,口里喃喃着:是条汉子啊……让你自己处理完后事,再决死一战也好…… 第七章 清点家底 一刻时后,后宅浓烟滚滚,燃起了大火。赵全义猛地冲了出来,怒目圆睁的脸上扭曲变形,狰狞可怖。他手持一把厚背大刀高举过头顶,猛扑了过来,一个“开山式”,用尽全身力气斜斜辟向庄毅的脖颈。 庄毅不退反进,跨前一大步,闪电般飞起一脚,赵全义受力不住,“蹬蹬蹬”地后退三四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早就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敬你是条汉子,自己动手吧!”庄毅面容坚冷似铁,不为所动。 “杀……”赵全义翻身爬了起来,双目血红,不理不睬,状若疯虎般怒吼一声,再次猛扑了过来。 “哼!当我没杀过人么?”庄毅冷哼一声,斜跨两步,长枪疾若奔雷般刺进赵全义左胸。 “噗……”的一声,鲜血喷涌而出,空气中渐渐充斥着血液特有的腥甜味。赵全义口吐血沫,仍哇哇怪叫着挥刀乱砍。 “够狠!够不要脸的……凭什么你杀人就是对的?”庄毅狞笑着抿紧双唇,长枪回收横摆,枪头掠向赵全义的咽喉。 一蓬艳红的血雨如喷泉般向上飑射,而后四散飞溅。赵全义的人头飞起丈来高,骨碌碌滚出老远,死不瞑目。 庄毅大步上前,一枪挑起人头,看着那双没有半点神采的眼眸,轻笑一声道:“赵全义!其实我并不鄙视你曾是一个家奴,但你拐跑了家主的小妾,就该找个地方,老实安稳地过日子,那是多么幸福。可你却走上这条路……知道么?只有有大本事的人,才够资格取他人基业而代之。而我……你以为我为什么来到了这个世界,老天要让我做这个世界的主人,你懂了么?啊哈哈哈……” 庄毅张开双臂,肆无忌惮地向天狂笑,却笑的泪眼模糊。他心情是复杂的,必须向原来的世界挥手告别了,开启新的人生,新的征程。 赵全义的那座大宅院连带着旁边的房屋被烧成白地,冲天的浓烟和大火肆虐了一个下午。突然的变故,让山寨所有人都毫无心理准备,他们没有去救火,选择了沉默地观望,也只能是沉默地观望。 庄毅才不去理会他们,办完正事,他去山下的小溪边酣畅淋漓地洗了冷水澡,回到自己的小破屋就倒头大睡。第二天早上起来,居然发现那片废墟上,段忠实正带着人在清理那烧得焦黑的残垣断壁。 “某寻思着……人死为安,善莫大焉!厚葬了为好!”段忠实脸色不自然地说着,他心里有点纠结,无所适从。 “行……这个是必须的,这事你看着办!另外,我打算搬到学堂那边去住。还有……你盯着点,好好安抚他们,别让他们散伙跑了!三天后,召集全寨人丁去库房那边议事,那里场地够大。”庄毅当仁不让地做起了寨主,一朝便把令来行。 “好嘞!某待会儿就安排下去。”段忠实点点头答应下来。 “我去库房看看,你家大郎在那里值守吧!”想了想,庄毅打算去清点一下家底。 “在的在的……要不我陪同你过去?”段忠实有些讨好地微笑道。作为与庄毅相处时间最长的人,也了解的最多,就越发地觉得看不透庄毅这么个人,有神秘感就会产生畏惧,段忠实的心里就有这种毛毛的感觉。 “不必了!你忙你的……”庄毅却没想那些,随口答应一声,迈步就向山脚下走去。 库房就在山脚下的一处干燥的洼地里,后靠山崖石壁,前朝着寨墙,整整五间的高大石屋,占地约五亩(换算为两千五百个平方),包括了粮仓、杂货、武器三大类,屋顶也同样是盖着茅草,显得很是破败。 庄毅推开院门走了进去,边武和安怀信正带着人在向仓库里搬运货物,他们昨天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来不及卸货。 “小子……不错!好好干!”庄毅又挂上一脸贱笑,露出白白的牙齿,很装逼地拍拍安怀信的肩膀。 “庄先生……哦不!是庄大头领!我们昨天回来的晚,路上有一辆车翻下山崖去了,我想去找回来,他们都不跟我去……”安怀信肩上扛着麻袋,一脸的纠结。 “算了……不就是一车粮食么?跟着我!你就有吃不完的粮食,你想吃鱼吃肉,山珍海味都可以,永远不会挨饿!”庄毅随口就画了一张大饼。 “嘿嘿嘿……那敢情好!”安怀信憨厚地笑道。 听到他们说话,院子里众人都停下手里的活计,歪着头一脸审视地看着他们的新寨主。早有人去通知了段仁贞,他是段忠实的长子,字伯诚,一向是负责库房。不同于他那精明,擅于算计的父亲段忠实,段仁贞性子比较温和,一个好好的阳光青年,这性格倒是很符合他的名和字。 他二十三岁了,还有一个二十岁的弟弟,名叫段思贞,字仲明,兄弟二人皆尚未婚配,当然是没有合适的女子,普通山野女子,他也不会看得上。更因为这个尴尬的贼寇身份,要知道,这个年代的男子十五六岁就结婚生子了,这就渐渐成了段忠实的一桩心事。 段仁贞灰头土脸的,衣服沾满了灰尘,掩盖了他文雅沉静的气质。他一手提着蓝色圆领窄袖长袍的下摆,一溜小跑而来。 对于庄毅年纪轻轻,却有着一身高明深厚的算学知识,他非常的佩服,经常请教。所以相比起赵全义那个粗人,往往无法勾通,庄毅身份的转换,他是乐见其成的。 “庄大郎!恭喜啊!”段仁贞也不管这是不是说话的地方,笑嘻嘻地说。 “哈哈……同喜同喜!伯诚啊!你放心!新主必有新气象……欲理政,先理财!我们先去看看库存几何。” “说的是……这边走……” 庄毅倒背着双手,迈着方步走进库房,里面左边靠墙是一包包叠放的粮袋,右边是几个相边的粮墩,用砖块围成长宽各一丈许的小屋子,内墙用泥巴和石灰混合糊平整,适合长期存放粮食,不至于受潮腐烂。 “加上刚入仓的小麦和粟米,一共是一千八百斗有余,若再加上牛羊和寨里种的菜蔬,够吃两个月。可两个月后,夏收季节还没到,青黄不接的时候,粮食有钱也找地儿买去……”段仁贞喜忧参半地说道。 唐代的粮食买卖,一般用斗测,所以称“斗”,若是数量重量过大,则用更高级计量单位称“石”,而一石又等于十斗,约一百二十五斤。 “哦……不用担心!那钱呢?还剩下多少?” “钱呐!有七百多贯吧!” “还可以啊!带我去看看武器如何?”庄毅却一脸轻松,毫不在意。 “武器有什么看的,都在各人手上,就只有一些备用的箭矢,约莫千来支吧!弓还有五十余张,另外还有一些剩余的枪头和箭头,但是不多,还有几副破烂的皮甲。”段仁贞边走边说道。 庄毅走武器库一看,非常的失望,里面锈迹斑斑的断刀和断杆的长枪丢的到处都是,靠墙的地方堆放着几个大木箱子。不由走上前打开一看,全是捆绑成扎的箭支,数了数,一捆三十支。 “必须要想办法弄武器了……”庄毅想着,转头问道:“这些武器都是从松亭关屯军那里买来的么?” “是啊!他们只卖给我们半旧的武器,有的是买铁料自己打造的……” “哦……寨里有铁匠,这就好办了!你可知道哪里有铁矿么?”庄毅大喜,回头问道。剩下的东西,他已经没兴趣再看,以后,他只需要不定期检查一下,听取确切的数据汇报就可以了。 “铁矿?这边没听说有啊?只有幽州那边有……” “那下次我们就换取铁料,自己打制武器更好。” 第八章 都山营 三日后,庄毅召集全寨人丁于库房外的平地上议事,首先由段忠实正式宣布,确立了庄毅为马都山叠秀寨之主的身份,随后庄毅闪亮登场,开始了训话。 “弟兄们……你们为何成了盗寇?” 可惜,众人很不配合,互相大眼瞪小眼,不知该如何作答。庄毅看着走廊下黑压压的人群直皱眉,想了想开口道:“边武!你站出来!先说说……” “师傅!我?我家里又没别人,邻居家境也不好,就跑都山寨来了!”边武只得站起身,有些怯懦着说道。 “那么成了盗寇好不好呢?夹着尾巴做人,你们愿意么?”庄毅继续问道。 “这当然不好,可是回幽州就只能从军,日子也还是不好过啊!” “那为什么在幽州过不下去?是你们不够勤劳,还是你们懒惰?” “嘿嘿……这倒没有!每隔几年就要打仗,家里稍微有点粮,就得上交充军粮。就是立了功劳,那也是上官的,有了奖赏也没我们的份……” “这就是了,这年头就是一个乱世,到处都在打仗,在哪里都难谋生,但我们为什么不把握自己的命运呢?从今天起,我们叠秀寨自立更生,既然幽州缺战马,我们就去抢山北胡人的战马、生皮,去幽州换粮,反正胡人受了灾,也是南下来抢掠,谁够强谁就能活下去。” 庄毅目视前方扫视一圈,继续大声说:“所以……强悍的武力才是乱世生存的唯一保障,欲立稳脚跟,必须练兵。我决定从今天起,将你们象军队一样编定,进行一个月的训练,你们只有练出本事来,才能活下去,大家明白了吗?” 庄毅的这个想法倒也并没有引起反感,众人以前也有过类似的训练,只是松松垮垮的并不严厉。 可众人还是有站有座的,懒洋洋东倒西歪,低声答应着,庄毅很是恼火,怒吼道:“你们没吃饭吗?还会不会说话?” “明白了……”这回声音大了点,仍是稀稀拉拉的。 庄毅很不满意,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进寨的人丁要么是逃户,要么是逃兵,有些原本就是鸡鸣狗盗之徒,根本没有纪律性可言,庄毅也暂时还没有足够的威望让他们俯首帖耳听令,也能是简单行事。 接下来,庄毅将所有女人和年老者编成杂役,让他们回去做事。这样还剩下三百五十人,按这时代的军制,五人为伍,十人为伙,百人为都,恰好编成三个都,另加一个五十人的亲卫队,由那群少年学生和一部分体质较差者充任,以边武和安怀信为正副队正。 至于番号和序号,暂时就称为“都山营”,序号按一、二、三等数字顺序来定。 三个都头的人选,庄毅事先已定了下来,一都都头为段思贞;二都都头为张震;三都都头为史大忠。前两个人,一个是段忠实之次子,一个是伙房老张头的儿子,他们都有家人,不用担心他们不听话,或者偷偷跑了。只有史大忠,这个人对自己还不是很服气,只有让他先带着操练一段时间再说了。 所有编制暂不设副职,庄毅还需要好好的观察,再物色人选,等训练得差不多了再进行二次整编。 而队正和伙长,暂时由原来的小头目充任,伍长一级编制彻底取消。当然,这些基层的小军官也是很重要的,如果那些原来的小头目不称职,庄毅随时都可以更换人选。好在他是凭武力成为大头领,并不存在需要杀人立威的事,命令基本还能贯彻执行。 至于军旗,庄毅亲自画了一张草图,上面是一只碧眼金雕,并将这个任务交给了段忠实的夫人。至于下一级的部属军旗,暂时还用不上,只有尽快训练成军才是王道。 只是装备是一个难题,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幽州买,但这事急不来,庄毅也只能先将已有的铁料全打造成箭头和枪头。 此后的日子里,庄毅晚上制定训练大纲,白天则疯狂地训练这些懒散的家伙,有他自己以身作则,倒也没有人敢于不听命令,或者是抱怨什么。才两百多人,庄毅只能走精兵路线。 在中世纪的欧州,很多骑士上马是重骑,下马是重步,那才叫一个威猛,庄毅就很想打造出一支这样的军队。 训练科目主要是:有关步兵军阵的队列分散与重组,另加集体负重越野,以锻炼体能及团队配合精神;其次是单兵战术的训练,包括刀盾、长枪、射箭等,至于骑术,寨中男丁基本上人人都会骑马,有少数人更是骑术高手,他们缺少的是列队配合作战的战术技巧。 所以庄毅着重训练的还是步兵战术,打算采取优胜劣汰的办法,将其中的少数精英选拔出来,一人配备双马,训练成上马为骑兵,下马为步兵的尖刀精锐。而其余的大多数,以后还是当骑马的步兵,用作机动行军。 当然,如果不考虑粮食的消耗,养得起那么多战马的话,全部为骑兵是更有利于他现在所处的环境。但因为骑兵本身就是娇而贵的兵种,需要配备的装具太多,还要另外备马料,这是非常耗钱的,至少不是现在的庄毅能玩得起。但是作为盗寇,马匹又绝对不能少,否则兵员的消耗得不到补充也是个大问题。 想做事,起步都是困难的,一个半月的时间转眼过去,粮食却又所剩不多了,这主要是因为庄毅让伙房的老张头备足饭食,士兵敞开肚皮来吃的缘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繁重的体力训练,如果不给他们吃饱,那简直就摧残他们。 这天黄昏,就在庄毅有些发愁的时候,负责每日早晚例行外出巡哨的边武前来禀报,赵家来人了。 “赵家来的是什么人?可有说明来意?”庄毅心里有些疑惑,便想到了一个月前的那个赵英哲。 “来的正是上次那个赵英哲,不过做主的好象是赵家的大管家赵福,领了五十多人,赶着十几辆大车,有粮食和布帛,而且还有我们最缺的盐和铁,说是先付给我们的……让我们以后给他马匹就行了。”边武一脸喜滋滋地说道。 “哦……那个赵英哲还真是精明,这来的真是时候啊,有点不好办了呢!去通知段仁贞和张震,带人去卸货。”庄毅皱皱眉,略一思索就明白过来,这送上门来的货物就必然是高价了,而且还算是一个人情。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庄毅可不想和赵家这种大家族有太深的关系,免得受其牵绊。 “安怀信已经通知他们了!师傅……你说不好办?是说下次我们的马就不得不卖给他了么?”边武听这么一说,也顿时醒悟。 “什么?谁叫他去通知人的?” “我啊!难道这批货物不要了么?”边武一脸疑惑地问道。 “小子!你自作聪明,这次就算了,今后有事要先禀报给我知道,明白了吗?”庄毅把脸一板,开口教训起来。 “啊……知道了!” 二人立即前往库房,到的时候,赵家的车队已找空地停好了车,一些下人在忙着将拉车的健马牵走。段仁贞脸上笑开了花,正在大声吆喝,指挥众人卸货。 段忠实则在一旁陪着赵英哲叙话,见庄毅过来,刚要引见介绍一番,却见赵英哲主动迎了上去,呵呵笑道:“原来赵家大郎已认识我家寨主,那敢情好!” “庄大郎!月余不见竟已贵为寨主,恭喜恭喜!”赵英哲一副心无芥蒂的样子,拱手称贺道。 “庄某一介盗寇,何喜之有!不知赵大郎此来有何贵干?我这山寨实为鄙陋贱地,怕是住不下贵人呐!”庄毅拱手还礼,一脸笑嘻嘻的,欲拒还迎的样子。 “呵呵……庄大郎何出此言?某在家族排行第五,表字俊思,称赵五也好,不是什么贵人,一间草屋足矣!自那日一见,某家族叔对庄大郎的英武之气甚是欣赏,多有夸赞之言,令某羞愧不已。某今日此来,只是护送货物,这位是某家的大管家赵福,不知庄兄弟是否有空接见?”赵英哲一听,顿时脸现不悦之色,不由出声委婉地提醒:你打伤我族叔,这个帐还没跟你算呢! 又是表字,又是排行,不就是世家文人的身份么?简直是装逼!这一段文绉绉的话,听得庄毅有点绕,心里很是不屑,不过却是懂了。暂时还不能和他们起冲突,也需要和他们互通有无,再说人家的姿态也放得低,显然也不想为难自己,那么谈一谈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哦……这个么?不必急在一时,二位长途跋涉,想必已经累了,有劳段先生安排好住处,待会儿李某设宴,为二位接风洗尘如何?” “也好……确实有点累了!”赵英哲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庄毅向段忠实眨了眨眼,转身回自己住处。 第九章 赵家意图 “大郎让我来,可是想和我商量一下关于对赵家的态度?”段忠实安顿好赵英哲等人,随即来见庄毅。 “正是……这个赵家,只怕胃口大得很,我们和他做生意,很难有多少赚头。” “呵呵……大郎从前既是幽州牙兵队正,就该很清楚赵家的底细才是,你就不想和我说实话?”段忠实坐在条案后,身体前倾凑近过来,一脸疑惑的神色。 “早和你说了,你不信有什么办法,我就是病倒在雪地里感了风寒,头脑烧的迷糊了,这才记不起多少以前的事。你就仔细说说,赵家想要什么?”庄毅只得解释道。 “好吧!且信了你就是……这个赵家重视文教传家,老家主名叫赵眺,为官历任永清、文安、幽都县令,现告老在家。其长子赵珽,曾官任幽州兵马从事,现任蓟州刺史,其长孙赵敬又为蓟州兵马使,这样整个蓟州都是赵家在经营,而且在幽州各军中也很有人脉。而此来无非还是为了战马和皮货,以装备给蓟州军。” “看来也是个大藩镇治下的小藩镇了,而且是家族垄断式贸易!我很奇怪,他想要战马,为何不自己去奚人和契丹人那里交易呢?”庄毅疑惑地问道。 “一是路远不便,二是价钱太贵,一匹上好战马高达六七贯钱,那些奚人离幽州边塞也不是很远,幽州什么货物什么价格都多少知道点,直接和他们交易,赚头也不大。而从我们手上换取,只需要四五贯钱,有时甚至压低到两三贯钱,这个利润你算的到。” “原来如此……他们这是养寇自肥啊!只是可惜,我们寨中人手还是太少了。不然,我们可以尽占卢龙塞以北的所有商道,那时就不吃亏了。”庄毅叹道。 “你想的简单了,我倒是知道,玄水东面的白狼山里,还有不少的逃民隐户,多半是从营州过来的,也有幽州逃出去的。只是我们寨中这点人都难以存活,你还想着人不够多,多了你拿什么养活?”段忠实没好气地说道。 “咦……逃民隐户?有多少人?可以让他们搬过来啊!白狼山离这里远不远?有没有地图,拿给我看看……”庄毅一听大为惊喜,站起来连声问道。 自来到这个世界,庄毅就一直想要一副地图,以了解天下各大势力的大致分布情况,可惜无论是以前的赵全义还是段忠实,似乎一直都不重视。 “没有地图,不过我知道人在哪里。但是粮食啊!你难道有办法?去抢奚人?这种事有损德行,盗亦有道,不得已而为之,还是少做为妙。”段忠实听出话外之意,连忙劝阻道。 “哈哈……你这就太迂腐了!不过咱们还是说赵家的事吧,待会儿你找赵管家探探口风,看看价格如何,我们接收这批货物,需要多少战马,然后汇报给我。总之,马价不能低于五贯钱,铁价尽可能地压低点,其余杂货都好说。粮食的事,过一阵子我来想办法。还有……看看能不能找赵家要一副地图,越大越详细的越好……”庄毅走上前,一把搂住段忠实的肩膀,高兴地大笑道。 段忠实点点头答应下来,对于庄毅这种自来熟的亲昵举动,他很不习惯,一个劲地扭着肩膀。 这个破败的山寨,从小锦衣玉食的赵英哲毫无兴趣长期滞留。第二天一早就和赵管家带着驮马车队回去了,反正货物已送到,价格也谈妥当了。五百匹好马必须最迟于七月底交付,庄毅不想惹事的话,会乖乖地将战马送给他。而且他自认为拿住了庄毅的命脉,那就是粮食和盐铁。 送走了赵家商队后,粮食的危机得到缓解,又可以多用两个多月了。庄毅心中又开始谋算起白狼山里的逃民隐户,他决定亲自带人去那里侦察,顺便了解一下奚人和契丹人的情况,再作进一步的打算。 庄毅将这个想法告诉段忠实,却遭到激烈反对,他认为人多了必定要出乱子,若抢掠奚人太过频繁,必招至报复,这是自取灭亡。 庄毅却坚决要去,一意孤行。段忠实无奈,只得同意带人安守寨中,监督留守的士兵继续训练。又花了大半天时间,详细解说了一番有关奚人、契丹人的活动范围和人情风俗。 经段忠实这么一番解说,庄毅心里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来,只是他还需要前往白狼山仔细考察,并印证一番。 三日后,庄毅稍作准备,留下了边武盯着寨中众人,以防他们趁自己不在而偷懒。让段思贞、安怀信两人领了七十精骑与自己同行,顺便带了五十匹驮马的货物,其中主要是绢、葛布、细麻布,另有六袋三百斤食盐和一些日用器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白狼山进发。 叠秀寨离白狼山约两百五十余里,众人一路行过荒无人烟之丘陵谷地,两天后的黄昏时分,到达玄水河畔,庄毅便让哨探找了一处水面收窄的河湾,用羊皮筏子渡河后,又顺河而上,就在河边不远处青草绵延的缓坡上扎下了大营。 时值初夏四月底,玄水两岸的河湾里,到处是成片青翠欲滴的芦苇,长脖颈的水鸟欢快地鸣叫着,或寻找伴侣,或争相觅食。残阳斜照河面,金光粼粼很是耀眼。半里之宽的河对岸草地上,成片的野花点缀在碧草之间,成群的黄羊和梅花鹿自由自在地啃食着青草,丝毫不怕对岸河边在洗澡嬉戏的人们。 士兵们也一个个都很兴奋,有的三五成群骑了马出去打猎;有的去捡来了干柴,生了篝火在烧烤洗净的鹿肉,浓郁的香气在河岸边远远的飘荡,凝而不散,令饥肠辘辘的人食欲大动。 河面平缓,水光山色,清冽碧绿。庄毅心情舒畅,只穿了一条白色裤子,赤着上身带着长枪就跳进了河中,意图猎获大鱼,小半个时辰仍是一无所获,不由有些泄气。便上了岸,索性将衣服也都洗了,让手下去砍了几根小树苗,用两个木叉架一根横木,晾在了营地外。 庄毅忙完回到营地里,安怀信正带人在烤着一只肥羊和一块鹿脯,他用刀子在羊身上划上口,不停地翻动并洒上盐巴,大颗黄色的油珠渗出来,掉入火中,烧的青烟直冒,嗞嗞作响。他见庄毅过来,立即让人送来一盘烤好的鹿脯。 “啧啧……卖相还不错,你小子手艺还行啊!” 庄毅大为赞叹,伸手接过,低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正要动手开始享用,一名游哨大步跑了进来。 “禀报大头领,从上游来了一队奚人,带着货物,赶着好多的黄牛……段都头已带人过去了!” “哦……黄牛!有多少人押送?”庄毅讶然,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这肯定是想要卖到幽州去作为耕牛,只是这些奚人为什么要从这里南下呢?应该走松亭关才更便利啊! “有两百来人……” “两百人呐……可惜了!”庄毅狠狠一拍大腿,后悔的要死,早知道就该多带些人手出来,这荒山野地多好的机会啊。 “要不就现在吧,我们歇息过了,他们还没有……”安怀信也是聪明得很,立即意会,目光烁烁地看着庄毅,一脸的跃跃欲试。 “不错……你小子胆子开始肥了,有长进!但是两百人会让我们死伤惨重的,而且他们有战马,会跑掉走漏风声,我们同时得罪了幽州和奚人,以后就不好混了,所以做事要周密而慎重。”庄毅一脸的赞赏,笑眯眯地指点道。 “唔……那我们要去会会他们吗?可我们是……”安怀信回头看看还在烧烤的肥羊,很有些恋恋不舍。 “刚夸了你一句,又开始学笨了!我们是商人!从平州过来的商人!明白了吗?看什么……那些赏给他们了。听说奚人很好客,去了那里,你还担心吃不到羊肉吗?不过这得等段思贞回来,看他怎么说。”庄毅一拍安怀信的脑袋,有些苦笑不得。 第十章 狭路相逢 小半个时辰后,太阳已经落下远处连绵的山峦。段思贞回来了,说来的是奚王吐勒斯的女儿艾兰公主,还有元俟折部的族长解剌,他们是出使幽州的。在这里遇上商队,他们感到很意外,并热情地发出了邀请。 武德年间,奚人降唐,奚酋可度率五部内附。到太宗贞观年间,又遣使朝贡,太宗乃于其地置饶乐都督府,拜之为使持节六州诸军事、饶乐府都督,封楼烦县公,赐姓李氏,并在奚五部地设五州。 即以阿会部为弱水州,处和部为祁黎州,奥失部为洛环州,度稽部为太鲁州,元俟折部为渴野州,委任各部辱纥主为刺吏,皆隶饶乐府,府由营州东夷都护府辖领。 辱纥主,也就是奚人语言中族长的意思。 历代奚王接受唐庭册封,世袭为饶乐都督,其实也就是一个部落联盟的性质。而其部落栖居地,主要分布在土护真河的支流南部,大燕山以北,白狼山以西一带,北与契丹人的松漠督府辖地相邻,西与鞑靼人相依。 原本好与契丹人争夺牧场的奚人,在大中元年的反唐事件中,受到当时的幽州节度使张仲武的严重打击,实力开始由盛转衰。而契丹人却恰恰相反,原本依附回鹘,回鹘为漠北的黠嘎斯所灭后,又转而依附大唐,不停地小规模侵略周边的奚人、霫人、黑车子室韦等部族,实力却不减反增。这也让周边的部族都感到了威胁,纷纷寻求外援。 而此时的奚人五部,实力已大不如前,对阵契丹人又屡战屡败,其下属各部更是离心离德,已不大听从奚王的调遣。庄毅自然也听说了这些,所以他已经猜出了奚人南下的意图。 庄毅带了安怀信、段思贞二人打马出了营地,顺河向上游行了三四里,便远远望见河湾里成群的黄牛和马匹正在饮水。河岸边的一处小树林边,大群身穿皮袍头戴皮帽的奚人正在扎营,营地中间已经燃起了一大堆篝火,蓝色的烟雾在营地上空飘荡。显然他们也发现了商队的营地,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五名奚人巡哨骑士打马跑过来拦住了他们,好奇地上下打量,当先一人大概是小军官,在马上拱手行礼后开口道:“你们就是从平州来的商人么?欲去往何处?” “哈哈……你的幽州话说得不错!我们正是平州来的商人?前来拜见你们前往幽州的使者解剌大人。”庄毅随口赞了一句,说明了来意。 “这么说你是商队的主人了,请跟我来吧!”那骑士见庄毅如此年轻有些惊讶,听得称赞,脸上露出了笑容,便调转马头在前引路。 作为头人,总是可以享受到更多的特权。整个营地还是乱糟糟的,但头人的大帐已经搭好了。这是一座长宽约三十步的大帐,有差不多正常的两个房间大小。十几名奴仆正在帐外忙碌地烧烤肥羊,给主人准备晚餐,几名胡婢侍女从马车上搬下各种用具,进进出出地往大帐中忙着布置坐榻、餐具、灯盏和帘帐等。 他们见庄毅等一行人过来,停下了手里活计,好奇地张望打量。那些侍女们也不怕生人,窃窃偷笑着指指点点。 一名头发胡子皆花白、脸型瘦削微微有些驮背的老者站在帐前,那引路的军士上前和他嘀咕了几句什么,他目光审视地看向了庄毅三人。见没什么异样才转身进去禀报给主人,不多时又出来了,侧身拉开了白色的帐帘,说了声:“请进!” 那老者随后跟了进来,指引了庄毅前往左侧一处毛毡上的铺团坐了下来,随即又进了后帐,里面传来说话声隐约可闻。 庄毅回头见段思贞和安怀信还在身后站着,有些讶然道:“唉……你们站着干吗?” “我们是下属,当然站着了,只有你是主人,你才能坐着……”段思贞目瞪口呆了半晌,翻了个白眼小声解释,心里却在腹诽:怎么回事呢,这点礼仪都不知道,亏你还在幽州呆过。 “哦……这个真是忘了!”庄毅讪讪笑道。 两名侍女走了进来,点燃了两盏油灯又出去了,帐内光线明亮起来,但就他们三人,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庄毅正坐的有些无聊,一阵脚步声传来,后帐门帘掀起,走出来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五短身材显得结实有力,头戴黑色毛边的皮帽,宽广的额头,红润肥大的脸庞,厚厚的嘴唇,显得很是憨厚,只有一双细长的眼睛才让人感觉到他的精明。“这位平州来的客人!请问贵姓?欲去往哪里行商啊?”解剌走上首盘腿坐了下来,操着一口流利地大唐河北口音,微笑着问道。 “回解剌族长,我姓庄,名叫庄毅,我们打算过玄水,走白狼山以南前往辽东,听说那里的渤海人有名贵的东珠、老山参和最好的皮货。我们这次带的货物很少,一旦探明商道,将会进行大规模的交易。”庄毅拿出事先想好的台词,随口就答道。 “哦……是吗?你们是哪一家的商队?为什么不走榆关呢?却走这险山恶水,难道就不怕被盗寇窃掠了吗?”解剌一脸疑惑地问道。 “我们是赵家的商队,正因为有盗寇,所以我们的家主想要走玄水,另开辟一条商道,若走榆关的话,幽州的高家、张家都会不高兴的,这会起冲突,想必族长应该也有所耳闻吧?”庄毅不需思索,对答如流。 “哈哈……你们的家主真是太贪心了!独霸了松亭关商道,又想抢榆关商道啊!不知你们此次可带有铁料,有多少我全都要了。” “这真是遗憾,我们没带铁料,只有少量盐巴和布帛,解剌族长有意的话,我们也可以换的。不知解剌族长此次前往幽州,是行商还是另有要事?” “哦……没有铁料啊!”解剌一听很是失望,犹豫了一下,又说道:“不瞒你们,自去年以来,契丹人对我们部落频频发起试探攻击,似乎要有大规模的行动,我们去幽州,是请求李使君给予支援,不过听说幽州新近又换了节帅,不知这位新节帅为人如何?庄小郎可否告知?” “这个我倒是知道一些,新任节度使名叫李全忠,是范阳人,为人凶狠狡诈,野心勃勃,逼杀了原节帅李可举而自代之。幽州刚历战事,再说李全忠的节帅之位来路不正,时日也还短,只怕还不是很稳当,解剌族长此时前往求援,恐怕要铩羽而归了!”庄毅侃侃而谈道。 “哦……这该如何是好呢,庄小郎可有以教我?”解剌本来就听说了一些,经庄毅这么一说,也觉得这次出使可能会失败,不由脸色一变,有些着急起来。 “不知解剌族长的意愿是什么?是请幽州出兵相助呢还是?”庄毅试探着问道。 “若能得幽州出兵那固然好,若不能,则结成盟友,支援一些兵器铠甲应该没问题吧?”解剌心里开始没底了,眼巴巴地问道。 “支援?让他们白送?这不大可能,我猜你们恐怕要负些代价才行。”庄毅嘴里漫不经心地说着,心里却是活动开了,大脑里的绝妙计划开始越发的清淅了。看来奚人急着想要一个盟友,可幽州却是不靠谱。 “不会吧!契丹人贪婪成性,若将我们赶走了,就会南下劫掠幽州,这点幽州李使君肯定明白,一定会答应我们的……”解剌自我安慰着。 “哦!说得也是……但愿你们此行能成功!”庄毅在心里鄙视起来,这些天真得可爱的奚人啊,就幽州那些目光短浅的家伙,不趁机痛宰你,你们就该庆幸了。 “这位庄小郎!你既然领着的赵家的商队,想必在赵家地位不低,可否帮忙引见你们的家主?”解剌眼珠一转,似是想起了什么,试探着求助道。 “啊……这个么?庄某只是一个小小的执事,恐怕帮不上忙啊,抱歉!让解剌族长失望了!”庄毅吃了一惊,赶紧搪塞道。 “也罢!你们此去白狼山,可有向导?那边的路很不好走,可别迷路了!”解剌失望地叹了口气,好心地想要帮忙。 “多谢族长,我们带有向导,不会迷路的……” “来人!设宴……这位庄小郎!若不嫌弃某这里鄙陋,在此用过晚膳如何?”解剌笑呵呵地留客。 “恭敬不如从命,多谢解剌族长了!”庄毅拱手行礼道,对于奚人,庄毅决定好好地套套关系,这对自己将要做的大事,有百利而无一害。当然前提是,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不会立即暴走,然后拔刀相向。 第十一章 全武行(上) 晚宴并没有设在大帐里,而是露天摆在了营地中间的空地上,围着数堆篝火左右排开,跳跃的火苗照的人脸面通红。解剌族长居中而坐,脸上始终洋溢着热情的微笑。 庄毅坐在左边上首,段思贞和安怀信二人在下首作陪,以一个商人的身份能坐在这个位子上,足见解剌族长的重视。他的对面则坐了两名披甲的年轻部族军官,显然是同行的护卫,身份也是不低。 十来名年轻的俏丽胡人侍女端着盘子迈着碎步,轮流上前,在矮几上摆齐了餐具和酒食。餐具简单却也很考究,银制的刀叉各一副,木制有两耳的方形红漆酒樽,一个红漆小碗和小木勺。 食物很精细,先上来的是加了盐和姜、蒜的一大碗奶茶、一盘果脯、一小碗骆糜,都是文木器的盛具。果脯就是果干,骆糜也就是乳粥,这显然是佐餐,正餐是一盘烤得金黄的肉脯,一盘盛放着长脖子的禽类,上面撒了一些绿色的植物小叶片,看起来形色俱佳,令人食欲大动。 一名陪侍客人的婢女上前,端起细长颈的青瓷酒壶,给三人依次斟酒,她见庄毅疑惑地盯着盘子,明白了什么掩嘴轻笑起来,又开口用糯糯的声音一一解释道:“这个是白天鹅,上面撒的是芹菜和野韭菜,这个干果是山柿和匍匐……” “真是很有大唐食物的风味啊……”庄毅赞叹道。 这时解剌族长指着右边上首的两名军官,笑着介绍道:“这二位皆是我族中百人敌的勇士,骑射非凡,更习得一手好扑法,酒量亦是不俗,上首的名叫沙固,次之名叫索迪,你二人稍候和庄小郎多多亲近!” 上首那名叫沙固的军官约莫三十来岁年纪,生得膀大腰圆,没戴帽子,头顶一块剃得光光的,只留了发际一圈的髡发很是难看,一脸的络腮胡子,很生硬地给了庄毅一个微笑;索迪则略显年长一些,戴了黑色皮帽,瘦长的脸型显得有几分英武刚毅,他微笑着点头示意,很是和蔼的样子。 “来啊……我们满饮此杯!” “谢过族长热情真挚地款待,对于族长的大事,小子有心无力,甚是遗憾!请容我先干为敬!”庄毅起身称谢道,双手捧起酒盏,仰头一饮而尽。 “哈哈……好!爽快……你这样的年轻人,我很喜欢!”解剌赞赏地大笑道。酒过三巡之后,解剌族长有些发愁地说:“庄小郎!你真的不愿意帮我引见你们的家主,我可是知道,你们的家主官任蓟州刺史,应该在李使君面前说得上话吧!” “这个么……我想请教解剌族长一个问题,如果……我说我骗了你,解剌族长会如何呢?”庄毅终于决定说实话了。 段思贞一听就明白了,暗吃了一惊,使劲地捏了一下庄毅的胳膊,凑过来小声地说:“你到底打算干什么?他们要是翻脸怎么办?以前赵全义抢了不少他们的战马,小心他们把帐算在你头上……” “这么说你不是赵家的商队喽?”解剌面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的确不是……”庄毅面带微笑,一脸镇定地回应着解剌烁烁地目光。 “说……”解剌很是恼怒,他觉得自己被耍了,顿时语气不善,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其实,是不是赵家的商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帮助你们,只要你们愿意,我甚至可以成为你们的盟友,助你们击败契丹人,解剌族长觉着如何?”庄毅好整以暇地把玩着手里酒盏,笑眯眯地说道。 边上的段思贞一颗心快提到嗓子眼了,满脸的紧张之色。 “成为我们的盟友,庄小郎究竟是什么身份?”解剌一脸的疑惑,大为不解。 “我早就说过,你们此行成功的可能性很低,但你们又急需要一个盟友,一个有实力,但又弱过你们的盟友,而我恰好就符合这个条件。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人称都山贼的,就是我们了!而我……就是他们的头领!” “什么……”解剌一下子张大嘴巴,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之色。他心中瞬间转过千百个念头,盗寇和白灾是草原人的天敌,现在这个敌人竟然坐在自己面前,说想成为自己的盟友。 “胡说八道……都山贼的首领铁雷公,可不是你这么年轻,我看你这小子是活腻了吧!就凭那群乌合之众,也配做我们的盟友?就让我来称量称量你的手段,竟敢说如此大话!”对面的沙固立即变脸,“呼”地站了起来,怒声大喝着离席走到庄毅面前,如一头发怒的豹子欲择人而噬。 “哈……这位沙固大哥!你要知道,打仗这种事可并不是凭人多,更不是凭个人勇力就可以决定胜负的。你要和我决斗,这没问题,但你真的不是我的对手,你相信么?”庄毅眯着一双眼,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笑的就象一只狡黠的狐狸。 “我不信……你说!比什么?由你选,我奉陪!”沙固恼羞成怒,一脸的狰狞。 “好吧……既然你擅长相扑,那就比相扑好了,但是……胜又如何?败又如何?” “我若取胜,你一世为我奴仆,反之亦然……”沙固有些急不可奈地大声吼道。 “啊哈哈哈……你真是条好汉子,这个赌注很公平!你这个奴仆,我收定了!还请解剌族长做个见证如何?”庄毅张狂地大笑起来。 解剌也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他对沙固的勇猛很有信心。但庄毅的张狂,又让他心中隐隐觉得有点不妥。 奴仆们闻讯而来,主动出来移走了篝火,清理出一片场地,这下子把整个营地里奚人汉子们都给惊动了,气势汹汹地跑来围观,他们兴奋地互相说笑着起哄,看向庄毅的眼神满是幸灾乐祸。 沙固已经迫不急待地跃入场地中,脱去了上衣,光着膀子在叫阵。 庄毅这才漫不经心地站起身来,从矮几抓起酒壶,一把扔给了沙固。又从婢女手里拿过一壶酒,快步上前大笑道:“沙固!暂且不管输赢,你我且干了这壶酒如何?” “好……痛快!待会儿开扑了,我可不会留情!我们草原上的姑娘可是很喜欢你这样的小白脸,你成我的奴仆,可不吃亏……”沙固不由一楞,眼里居然闪过一丝赞赏。 “哈哈……那敢情好!只要你有这个能奈!干……”两人举起酒壶一碰,同时一饮而尽。 “好……”“彩……”四周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阵喝彩声。 不知何时,围观的人群后,出现了一名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女,被两名年轻的婢女簇拥保护在中间。她头戴白色的狐皮帽,两鬓留有两绺长发垂于耳前,前额齐眉的刘海下,一双顾盼生姿的大眼睛,好奇地向场中观望。 “公主……就是他,就没见过这么大胆的人,居然敢和沙固相扑……”一名年约十三四岁的小婢女在前指指点点,撅着嘴巴说道。 “就是就是……他这么年轻,一点儿都不凶悍,还自称是都山贼的首领呢!个头倒是挺高的,就是长得还不够俊俏!”另一名年龄稍大些,约有十七八岁的婢女眉眼间略带风情,笑嘻嘻地接口道。 “公主!你说他扑得过沙固么?”年纪小的婢女脸上掠过一丝不忍,有些忐忑地问道。 “哼……就凭他?肯定不是沙固的对手!不过看他喝酒的样子,倒是挺豪气的!也算他识相,待会儿输了,沙固那个直肠子的人,肯定不忍心往死里揍他!”艾兰公主哼了一声,一脸的不屑之色。 “嘻嘻……沙固不揍他,那我们就揍他……到时打的如烂泥一般,也好送到公主帐中去……”年纪大的婢女嘻笑着开口调侃起来。 “雪莲!给我闭嘴……你这个小浪蹄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巴……”艾兰公主脸面一红,故作威严地呵斥恐吓。 第十二章 全武行(下) 加更加更!提前祝书友们五一节快乐!顺便求个点推收赏啥的…… 吵嚷成一团的场地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猎猎的火光照的亮如白昼,围观的人群发出粗重的呼吸,静等场地中光着膀子的二人兜着圈子接近。 其实兜圈子的是沙固,他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双臂张开下垂,半躬着上身,活象一只张开四肢直立起来的大蛤蟆。他两脚落地总是横移,转了半晌,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角度来接近。 庄毅则挂着一脸的贱笑,好整以暇地双目斜视沙固,他双臂却是张开上扬,自然不会傻乎乎地将侧面暴露给对方,总是缓慢地扭身一步,以正面面对,立即把刚要发起攻击的沙固给堵了回去。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沙固仍然没有找到机会出手,这将围观的众人耐性完全耗光了,纷纷大吼着鼓嗓起来。 而沙固则看起来很有耐心,他一点不着急地样子,不过他却看出庄毅步法的一点门道,开始缓缓地试图接近了。 鱼儿要上钩了,庄毅在心中狂笑,却反而面露紧张之色,落地脚步不免一滞。 “嘿……”沙固立即看准了这个自以为是的良机,猛地窜前一大步,左脚随后跟进,双手意图搭向庄毅的肩膀。 庄毅心中大喜,自己的暴发力可能比他略有不如,若让他的手搭上双肩,那就要跟他拼蛮力了。不过他却不打算闪避,反而浑身肌肉一抖瞬间发力猛扑过去,跨上前一步迎上,同时一侧身,左手抓向沙固右腕,右手则从他肋下斜插而上,一把扣住了沙固的脖子。 同时,沙固也一把死死地抱住了庄毅的肩膀,二人打了个转,“砰”地一身,沙固被重重摔倒在地,庄毅也被他带倒。 不过庄毅是在上面,完全占了主动,他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时机,立即用左手扣了沙固的右腕,提膝一顶一压,再向后反转,沙固顿时如杀猪般惨嚎起来。 “这这这……这小子太狡猾了!沙固被骗啦!”索迪同样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沙固落败的原因。顿时满心的不爽,站起来三两下就脱了上衣大步迈入场中,喝道:“住手……我来和你教量一番!” 庄毅放开了沙固,一跃而起,大笑道:“自古以来,兵不厌诈!怎么能说我骗了他呢?索迪大哥这话可就不对了!” “也罢……我若出手,你可敢应战?” “有何不敢?” “不……索迪!你走开!我要和他再来一次……”沙固爬起身来,脸红脖粗地大吼。 “算了吧!沙固!输了就输了,我们奚人的勇士从不耍赖,就让我来教训他!”索迪给了沙固一个拥抱,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 沙固无奈地点点头,只得耸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走出了场地。 “来吧小子!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本领!”索迪冷笑着摆开了架势,在庄毅对面五步之外作势欲扑。 “嘿嘿……那我就让你见识点真功夫!”庄毅满不在乎地笑嘻嘻道。 围观的人群再次沸腾起来,一个奚人汉子张嘴大吼:“索迪!快上啊!扭断他的手脚,把他扔河里喂鱼……” 索迪也开始转圈圈了,这让庄毅觉得很无趣。毕竟这时代的相扑也就是那么回事,互相扭着胳膊,摔爬滚打。后世所谓的“空手道、柔道”,都不过是由此而来的东西,庄毅可是一点都不陌生。 庄毅决定主动出击,张开双手大步上前,一把就抓向索迪的胳膊。索迪吃了一惊,立即双臂上扬格开庄毅双手。 庄毅却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一个右弓步闪电般向前插进索迪两腿间的空档,猛向前一躬身,一头就重重地撞上了索迪的胸口,趁着双手被挡开,顺势而下,一把扣住了索迪的脚祼,使劲往怀里一拉。 索迪顿时被一头撞的上身重心不稳,双脚被绊,摔了个五心向天的平沙落雁式。 “啊哈哈哈……索迪!你输了!不过我不用你做奴仆!有沙固就够了!”庄毅得意地大笑起来。 “哼……”索迪铁青着脸,站起身来,转身就走。这也难怪,他们二人都号称是部落里的勇士,结果被人一回合之内就撩倒了,这让他们的老脸往哪里搁。 庄毅可不管这些,他就是率性而为,只要能击败对手,越快越有效的手段越好。他还站在场地中央挥舞着双臂狂笑,享受着胜利者的快意。 围观的百来奚人却是跟着恼羞成怒了,面色不善地四面围了过来,庄毅浑然不觉,毫不在意,反而大笑着吼道:“来吧!勇士们!将我抛飞到半空吧!让我享受一把当皮球的乐趣……” 一个奚人壮汉面色狰狞地冲到了面前,迎面一拳就咂中了庄毅的鼻子。庄毅措不及防,眼冒金星,一阵发懵,伸手一摸,鼻血粘了一手。再抬头向四周一扫,发现自己被包围在中间,这下子终于醒悟过来,自己似乎犯了众怒。 “混蛋……”庄毅顿时气恼之极,提膝一个蹬腿,一脚就将那壮汉踢飞,撞翻了他身后的来人,顿时三四人成了滚地葫芦。趁此空隙,转身迎向身后来敌,一扭脖子避开迎面的一拳,并抓住其手腕,一个“过肩摔”,将其横甩向旁边的人,又撞的人群一阵大乱。 庄毅可不想被这些壮汉们抓住了手脚,那样他就只有挨揍的份。当即冲向那混乱的人群,使出了咏春小捻头,两只铁拳如雨点般地落在围攻的人群身上,打的奚人壮汉们哀嚎着狠奔豕突,四散走避。 说起咏春拳,是由第一代宗师严咏春所创,主要有小捻头、寻桥、标指,这三个套路和二字钳羊夺命双刀,又名蝴蝶双刀。而小捻头非常适应个头矮、体质弱的人运用,但也不是身高体壮就不合适,这个需要看出拳的速度和力量,以及身体的几何结构来灵活运用。 而实战经验,庄毅当然不缺,反而有着丰富的多人对抗经验。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双拳如捣蒜般打出,顿时打的密集的人群七零八落,生生闯出一条路来。忽见眼前闪过一道亮光,一名壮汉不知何时竟然拔刀扑来。 庄毅大为恼火,跟他们玩一玩空手格斗没问题,若是拔刀玩命那可就结仇了,这非常的不值。但刀已经砍过来了,庄毅飞快地闪避,一掌辟掉他的弯刀,顺手给了他两个耳光,抓起这名壮汉的衣领和腰间革带当兵器使用,连连撞翻数人,又举过头顶打了个盘旋,猛地抛掷向持刀扑来的几人。 先打倒的,随后又爬了起来,继续加入战团,外围的人群又气势汹涌地扑上来,似乎无穷无尽。这让庄毅手忙脚乱,一小会儿功夫,已然让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偶尔抽空望向解剌,他依然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儿,并不打算制止的样子。 “可恶……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庄毅猛地一声大喝,使一个腾空剑弹,一跃而起,身体腾空着双腿连环踢出五六脚,人群顿时如害菲菜般地倒下一片。甫一落地,便脚下生风,大步飞奔而出,索性使起了“乱披风”双拳如狂风骤雨般只攻不守,凶悍之极,终于打穿了人群。 乱披风,并不是单指一种刀法或剑法,拳法同样可以应用,这是一种只攻不守与敌偕亡的玩命招数。 “呛呛呛……”一阵急促的铜锣敲响声终于姗姗来迟,也让疯狂的人们都清醒过来,剩下的那些奚人汉子们,看着躺了一地的族人,一时有些茫然,不知自己怎么就加入到群抠之中。 “好身手!庄小郎才是当之无愧的真正勇士啊!我现在相信,你就是都山之主,也有点相信你所说的话了,但是我不能尽信。来人!先带庄小郎下去清洗一下脸上的血迹。再上酒!我要好好地招待这位勇士!” 解剌从矮几后绕步而出,看着流了一下巴鼻血,满头大汗的庄毅,脸上又恢复了热情笑容。 第十三章 艾兰公主 PS:看《狂野大唐》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起点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小帐中烛光明亮,两名俏丽的婢女端着小木盆,打来了清水,又拿出棉布毛巾,要给庄毅洗脸。 庄毅不太习惯这种别人服侍的感觉,接过毛巾笑道:“我自己来吧!有镜子么?” “有啊!我这就去拿来!”小婢女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去了。 鼻血并没有完全止住,只是凝固后堵塞了鼻孔,鼻子还是有点火辣辣地作痛。 一只白晳纤细的小手拿着昏黄的铜镜,适时地递到了面前。庄毅对着镜子看了看,鼻梁已经肿起来了。躬身将脸浸到水里,又拿起毛巾,飞快地将脸上凝固的血迹清洗干净,顿时觉得脸面一阵清爽。 他觉得差不多了,正要转身,忽觉一只温热柔软而又滑腻的手,沾了冷水,抚在了自己的脖颈间,轻轻按摩起来。 “别动……流鼻血了,要用冰水刺激后颈哑门、风府两处穴位,才能止血得快,这方法是我阿娘教我的,她是幽州人,会一些医术,你也一定是幽州人吧?竟然还是盗寇,和契丹人有仇么?为什么要帮我们呢?”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身侧幽幽地说道,一股脂粉的香味混合着处子那若有若无的幽香,扑鼻而来。 “哦……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艾兰公主吧?有劳你的大驾,我真是愧不敢当……喂!你想干什么……”一句话尚未说完,就感觉那双滑腻的手顿时变得如铁钳一般,一把将他脖子捏紧了。还没缓过一口气,脑袋就被按在了水盆之中。 “咕噜咕噜……”水盆里冒起一串水泡,庄毅艰难地抬起头来,脸孔憋得通红,两名婢女在边上吃吃地笑了起来。 “啧啧……你刚才可真是威风呢,老实回答我的问题吧……”的确是艾兰公主,她故作凶狠地咬着牙狞笑道。 “怎么说呢……我和契丹人当然没仇,但契丹人太贪婪了,这对我在马都山立足很不利,而在山北能制衡他们的,就只有你们奚人,也只有你们互相制衡,谁都不能强大起来,我才能在山北活得滋润,在各大部族之间游刃有余。”庄毅也懒得动弹,不假思索地回道。 “你有多少人马?敢说这样的大话……”艾兰面罩寒霜,冷冷地问道。 “我的人马不需要太多,能作为我的护卫就足够了,迎战契丹人是你们的事。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帮你们练兵,还可以为你们开动脑子,献出我的智慧。哈哈……好在我脑子还好用,这点信心还是有的……”庄毅笑嘻嘻地说道。 “你认为我会相信你么?就凭你这张嘴和一身蛮力?”艾兰公主不依不饶,开口挖苦道。 “错……还有我的脑袋,如果奚王输给了契丹人,他会放过我么?”庄毅猛地站起转过身来,一双眼睛目光锐利地看向艾兰公主,身材修长高挑,小麦色的皮肤带着一丝野性,细长的双眉下,是一双奚人特有的单眼皮和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显出个性的要强,这容貌并不算漂亮。 庄毅的眼神很不老实地继续向下打量,他看到了腰间的金丝革带,一只穿着长筒鹿皮靴的脚提了起来,狠狠地踩向自己的黄色牛皮靴。 “不会……”艾兰公主吃了一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地神色,口里答应了一声,提脚就踩,立即心慌慌地后退数步,站得远远的。 婢女们看见,又嘻嘻地笑了起来。 “嘿嘿……真是太不礼貌了!不过你挺聪明!我还得去赴解剌族长的宴会,你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还请改天再来。”庄毅打了个哈哈笑着说道,转身快步走出大帐。 “唔……”艾兰公主一脸若有所思之色,无意识地答应了一声,跟着走出了大帐,忽地想起了什么,又站住了,气恼地一跺脚,大声嚷嚷:“等等……这里都是我们的大帐,我才是这里的主人……那个姓庄的,我明天要和你比骑射……你敢答应么?” “好的!没问题!”庄毅回头打了个响指,答应了一声,脚步却是不停。 回到宴席之中,段思贞和安怀信二人正被奚人汉子们围在中间,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因为之前庄毅表示出了足够的善意,并没有重伤一人。那些实诚的奚人汉子们,觉得自己那么多人打一个,这时自感理屈,有些不好意思,一个劲地上前劝酒。 庄毅一回来,他们找到正主了,更是不肯放过,尤其是沙固和索迪二人,更是一个劲地怂恿众人,俺打不过你还喝不过你么? 于是,宴会散场后,庄毅等三人都喝好了,呕吐到半夜,方才头脑昏沉地睡着。 次日一早天刚亮,庄毅才起来洗濑完毕,艾兰公主就带着两名婢女找来了。她背着一壶箭,手里拿着一张弓,身后婢女牵着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很是神骏的样子。 “怎么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你昨天不是挺神气的么?去牵你的马来,我们这就去河边比过……” “这个昨晚酒喝多了……到现在还是昏昏沉沉的,能不能下次再比啊?”庄毅讪讪笑道,暗暗后悔昨晚答应的太爽快了。玩格斗的话,百来人都不是问题,玩步射也还行,骑射的话,他习练的时间还短,而且战马也没她的好,这可就有点玄乎了。 “切……我们草原上的儿郎喝多少酒,第二天起来照样威风不减,你不会是怕了吧!”艾兰公主一脸不屑地挖苦道。 “说起来……让公主见笑了!这个尺有所短,寸有所长……骑射还真不是我所擅长的,搏击才是我的强项……要不我们比其他的如何?”庄毅连忙解释,试探着道。 “什么?你还是不是男人了?昨天是谁答应的那么响亮啊?现在想反悔,那可不行……”艾兰公主一扬下巴,很是得意地道。 “反悔倒没有……只是想请公主通融一下,改骑射为步射如何?” “那好吧……但是你要知道,这样你就算胜了也不光彩,何况你输定了……咱们是不是该下个注呢?” “好啊!就以你这匹白马如何?我输了,跟你做奴仆……”庄毅的心思得逞,眼珠一转,大笑起来。 “真是不要脸,谁要你做奴仆了。我若赢了,你昨天和沙固的赌注取消……”艾兰公主一撇嘴,斜倪他一眼,不容置疑地说。 “好……一言为定!” 婢女立即去让人布置了场地,庄毅也随后去拿了自己的那张一石六斗弓,刚好是两百斤的拉力,又背了一壶箭,带着安怀信和段思贞二人来到了场地。 只见在河边草地上,十来名奚人汉子们站成一排,手里各提了一只扑腾着翅膀的白色长脖子的水鸟。庄毅一看就明白了,这是射活靶,需要凭手感和眼力,难度不是一般的高。“看到了么?我们就比谁射的水鸟数量多,谁就算赢,你如果没什么要准备的,那就开始吧!”艾兰公主已先到了,站在那排奚人对面约一百五十步的线外跃跃欲试。 一百五十步的距离,这当然不是普通的弓能做到的,需要强弓才有这个劲力,庄毅的弓当然也能做到,但以他对弓箭的运用,这个准头头是没问题,但是射速就有待商榷了。若是用弩,他几乎可以闭着眼睛做到,但是,没有如果。 “手要稳……出箭要快!凭感觉射,不要瞄准,这浪费时间,你要是会连珠箭法就好了!”段思贞有点担忧地在一边打气道。 “你们居然对我没信心!放心……骑射改步射,又是和一个女人比,这要是输了,我这老脸还往哪里搁。”庄毅没好气地说道。(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第十四章 殷殷话别 PS:看《狂野大唐》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起点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PS:看《狂野大唐》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起点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准备好了么?可以开始了吧?”艾兰公主出声催促道,她已经张弓搭箭,待时而发。 “好了……”庄毅已张弓搭箭,嘴里又横叨了一支,看向远远站在一边的那名婢女。 “三……二……一……放!”那名婢女喊着,她的“放”字刚喊出口,庄毅就立即找准了目标,不假思索地一箭射出。那是中间一名汉子放飞的一只水鸟,才飞过那汉子头顶,便被射了下来。庄毅紧跟着搭上第二支箭,斜着射向了艾兰公主那边的水鸟,他要先抢中最远的目标,然后射近的。采取先难后易,才有可能不致于落败。 “好……”围观的安怀信欢呼了一声,显然这第二支也幸不辱命。庄毅心中松了一口气,从背后箭壶中取出两支箭,搭上了弓弦,拿眼一扫,射向了那比冀而飞的两只水鸟。 “嗖嗖……”哪知艾兰公主也同样看中那对目标,四支箭几乎不分先后而至,那两只水鸟被射了下来。庄毅一咧嘴角,迅速射出了手中最后的一支箭。 那只水鸟“呱”地惨叫了一声,扑腾了几下翅膀,一头从空中载了下来。同时,最后的两只水鸟被艾兰公主射中一只,另一名却飞向河对岸去了,艾兰公主望而兴叹,沮丧地一跺脚,冷冷地哼了一声。 “啊哈哈哈……艾兰公主!你看那只水鸟,它可真是机灵!”庄毅得意地大笑起来。 “哼……输了就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才不会象你那样耍花招。”艾兰公主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我的这匹白马,是我从小喂养大的,不能给你……但我还有匹黑色的河曲马,你想要么?”艾兰公主斜睨着他,嘴角带着诡异的笑。 “好啊!你有什么条件?”庄毅哪能看不出来,一边挂好长弓和箭壶递给安怀信,一边笑着回道。 “那你跟我来吧……”艾兰公主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嘿嘿……有意思!倒要看看你耍什么花样……”庄毅本能地觉得这位艾兰公主可能没安什么好心,心里有些忐忑地跟了上去。 远远地看见艾兰公主跑回了自己的营帐中,庄毅讶然,心里踌躇起来,不知该不该进去。 “怎么!你不敢进来么?”艾兰公主轻柔的嗓音幽幽地传来。 庄毅嘴角一翘,大步上前掀开了帐帘,闪身而入,就觉一具柔软的身体扑进了自己的怀里,艾兰公主伸出一双温柔滑腻的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轻轻吐气如兰,一下就吻向了自己的双唇。 庄毅本能地伸出双手轻搂住了她的腰肢,一边回应着她,一边却在心里寻思着:这她妈怎么回事,听说胡女一向多情而开改,只要遇上心仪的男子,就愿意钻进他的帐蓬,和他春风一度,她不会这就看上我了吧?可是,这不科学啊! “喂……别这样,会出事的,现在可不是好时候呢。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吗?你可以说了,只要我能做到,不介意帮你一次。”庄毅狠狠地占了一把便宜,恋恋不舍地轻轻推开艾兰公主,轻笑一声道。不是他不想做某种事,而是这种露水姻缘,他兴趣不大,反正在这年头,娶多少女人都不是问题。 “你这个混蛋,为什么就认为我有事求你呢?”艾兰公主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满是幽怨,她也未必有某种打算,只是心里确实有些喜欢。 “那你认为我们这是一见钟情么?可我并不是配种的公马……让我猜猜,有人逼你嫁给你不喜欢的人?或者你这是想要以身体作为交易?” “混蛋!去你的……真是无趣!说得这么肮脏,你不是公马,却把我当什么了?” “嘿嘿……你若真是有意,就要有做我女人觉悟,而不是逢场作戏,然后就跑了,瞧你现在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可不好趁火打劫。” “还真是正人君子呢,不过……也算被你说中了,我父亲想要让我嫁给幽州李使君的长孙李仁宗,以联姻的方式求得幽州李使君出兵相助。但我听说这小子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没兴趣嫁给这样一个人,所以……”艾兰公主脸上闪过一抹嫣红,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哈哈哈……你想多了!幽州李全忠不会出兵的,但我可以助你们,所以你还是嫁给我吧!”庄毅大笑着道,说着还很无礼地动手动脚。当然了,他也只是说说而已,想让自己插足幽州这潭浑水,助她们此行成功,那可不行,再说自己在幽州的影响力小的可怜。 “你这个坏家伙……就你?”艾兰公主又羞又恼,如水双眸斜睨了他一眼,狠狠地将他推开,闪到一边很是疑惑地问道:“你说说看,幽州为什么不出兵?” “你去了就知道了,多听听多看看,反正我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 “那好吧!我会记住的,那你这次去白狼山,究竟是想干什么?我才不信你们真是去行商的。” “嘿嘿……我是什么人,你已经知道了,这还要我多说么?” “你最好不要去抢我们奚人,否则,我一定会砍下你的头颅……马厩最里边有一匹通体纯黑色的高头大马,就送给你了!我会让人牵给你。”艾兰公主顿时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心想着这次不知又是哪个部落会倒霉。 “怎么会呢?我是那种鼠目寸光的人么?咱们就此别过吧!你好好地从幽州回来吧,等我来娶你……”庄毅朝她眨眨眼,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艾兰公主呆了一呆,神情刹那间有一丝恍惚。这个混蛋,所图不小啊!但是,他究竟想干什么呢?帮我们击败契丹人,对他有什么好处? 庄毅志得意满,去找到安怀信,让他随艾兰公主的随从去牵那匹黑色的河曲马,自己独去向解剌族长辞行。解剌族长也不再挽留,因为他们也要出发了。临行前,解剌族长表示,无论此次幽州之行能否成功,归途一定前往马都山一行。 庄毅对乐见其成,自无二话,解剌族长客气地将他送了出来。在营门处与安怀信、段思贞二人会合时,他们正喜不自禁地试图骑上那黑马,可惜,看旁边几名奚人汉子们一脸不屑的样子,他们显然都失败了。 “怎么?这匹马不会是还没驯服吧?”庄毅走上前,牵过那匹黑马,仔细看了看,只见这匹马毛色纯黑发亮,四肢矫健修长,壮硕有力,脖颈高傲地扬起,不安地打着响鼻。 “庄小郎!这匹马,我们本打算送给幽州李使君,在我们族中,能骑上这匹马的人,那也是曲指可数,要知道好马都是择主人的,你可要好好爱惜哦!”庄毅一回头,只见解剌族长正站在身后,倒背着双手笑眯眯地说道。 “这么说是被驯服过了,不过还是要多谢解剌族长了!”庄毅拱手行礼道,一匹上等河曲马,那是有价无市,这实在是一份大礼。 “不用谢!宝马赠英雄,庄小郎当得如此良驹。沙固!快过来见过你的新主人!”解剌族长转身朝营地里吼道。 就见沙固牵了一匹马,涨红着脸庞,垂头丧气地从躲藏的营帐后,扭扭捏捏地走到庄毅面前,很生硬地拱手行了一礼,低着头也不说话。 “啊哈!解剌族长言重了,昨晚我们不过是酒后戏言,这怎能当真呢?”庄毅口里婉言谢绝,心里却是一阵大喜。这个沙固虽然头脑简单了点,但勇力的确不俗,自己的队伍里从此又多了一个好手。 “不……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怎能收回?庄小郎就收下沙固吧,否则,以后沙固在族中,再也抬不起头来做人,我们的族人最是鄙夷言而无信的人了!”解剌族长说道。 这还能再说什么,再多说就是矫情了。庄毅点点头,拍拍沙固的肩膀,郑重地说道:“沙固!那你现在就跟我走吧!此生此世,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饿着……”(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第十五章 白狼山 PS:看《狂野大唐》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起点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PS:看《狂野大唐》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起点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斜洒在晨雾散尽后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如金蛇狂舞,霎是壮观。远处连绵群山叠翠,风吹林木枝摇叶动,沙沙作响,如碧海潮生。 那匹黑色的河曲马,显然不肯服从庄毅这位新主人,像新过门的小媳妇一样,使着小性子,想让主人来哄它。一个劲地打着响鼻,走了几步就停下来,意图挣脱缰绳,将庄毅的耐心渐渐耗尽。他干脆瞅了个空子,一跃而上,这匹大黑马终于被惹毛了,一纵一跳地飞奔,想要给主人一点颜色瞧瞧。这下子把庄毅颠的东倒西歪,浑身骨头几乎散架,几次险些被摔飞出去。 眼看营地已然在望,大黑马跑的正欢快,依然没停下来的意思,这把跟在后面紧追慢赶的段思贞和安怀信二人笑的前仰后合,沙固总算看到了庄毅狼狈不堪的样子,咧着大嘴憨憨地笑。 段思贞回到营地,吩咐众人拔营,准备好清水和干粮,随时待命出发。众人见他带回来一个奚人汉子,都很是好奇,不免围上来询问个究竟。段思贞只得耐着性子仔细解释了一番。 小半个时辰后,庄毅满头大汗,有气无力地匍伏在大黑马的背上回来了。那匹大黑马也好不到哪里去,鼻孔喷着粗气,显然也累的不行。 安怀信正站在营地外踮着脚伸长了脖子远望,这时迎了上来,拱手道:“庄先生!大伙儿已打点好装了,就等你啦!” “吁……吁……既然准备好了,那就准备出发吧!怀信!这匹黑马不错,性子还真有点烈,我给他取了个名,以后就叫他大黑,你好好喂养!”庄毅勒住了马,将马缰递给了安怀信,转身就向自己的另一匹战马走去。 他自己的东西其实并不多,干粮和水已被安怀信准备好了,挂在了马背上。武器就是弓箭一副,刀刃缺了几个口的旧横刀一把,从赵文德手中夺来的长枪一支。 说起来,这支长枪自拿到手,他忙的一蹋糊涂,一直没仔细看过。这时拿在手中细看,复合的黑漆枪杆,尾端是包着黄铜的攥子,扁平的枪头长约一尺二寸,套杆处扎了一圈红缨。和自己的身高一比,还长了一尺,这个长度很匹配。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重量只有二十来斤,略嫌轻了一些。 “以后一定要打造一把自己的好枪……”庄毅暗暗想着,一手牵了战马来到河边空地上,众人已经装载好了货物,在整队待发。 “人都到齐了么?开始报数……”庄毅搬鞍上马,一扬马鞭,大吼了一声。 “一……”“二……”“三……” “报告大头领……共七十一人,已全部到齐!”段思贞上前道。 “很好!出发……”庄毅点点头,心里很满意,一个多月的训练,总算是有点样子了。现在不用自己教,他们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小队人马再次上路,浩浩荡荡地沿着溪流谷地向东进发。 三日后,众人由段思贞指点的路径,一路穿过荒原,翻过巍巍群山,沿着山间崎岖嶙峋的羊肠小道,已进入了白狼山的范围。白狼山并不是一座山峰,而是玄水东面的丘陵地带边缘,一道自东北向西南的连绵山岭。汉末属幽州右北平郡,当年曹操征乌丸,曾在白狼山以南筑有建昌城,以屯粮驻兵。而隋属柳城郡,隋殇帝杨广征高丽,也曾在此屯重兵以防御突厥。 “仲明啊!这里根本就没有路,是不是走错了?太阳都已经偏西了,你说的那座废城在何处?还要多久才能到啊?”庄毅骑着大黑马行在队伍的前列,眼看天色将晚,有些焦燥起来。 “快了快了!顺着这片荒凉的丘陵谷地走,再向前穿过山口,那边有一条大河,是白狼水的支流,河两岸都是宽约数十里的平原地带,应该就在那里了。”段思贞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抬起头回道。 “你他娘的!这话你一路上都说了好多遍了!你可别撒谎……”庄毅一扬马鞭,作势欲打。 “哎呀……我就去年随赵头领来过一回,记得不清楚,再说也没个地图,出点错处不是很正常么?放心吧!这回绝对错不了!”段思贞一脸委屈的样子。 “好吧……你还有理了!”庄毅笑骂道,又扯开嗓子大吼:“大家加把劲……我们就去前面的山口处,找个背风的高地扎营,明早上再去找那座废城。” “好啊!早该如此,连战马都累得够呛,我的脚怕是走得起水泡了。”段思贞笑着抱怨道。 “你带队跟上来,我带十个人去前面看看……”庄毅吩咐道,转而带了安怀信等十名骑士,打马沿着野兽留下的足迹,顺着荒草地小跑而行。 靠近山口,茂密的林木渐渐变得稀疏,黄昏的阳光洒进林间,阴暗的林地里亮堂起来。遍地都是半人高的墨绿色蒿草,盛开的丛丛野花点缀期间,成群栖居的鸟雀被惊飞,野兔、狍子、獐子等小动物在草丛中横行,松鼠拖着大尾巴“吱吱”地惊叫着,在头顶的树梢枝头飞快地跳跃。 庄毅等人无心理会,继续催马前行了四五里,这时,一阵山风吹来,隐隐带着腥臊之气,战马象是闻到了什么,忽然不安地打着响鼻,无论主人怎么催促,就只是打着转,再也不肯前行。 “嘿……有大家伙拦路了!你们小心点……”庄毅吃了一惊,出声提醒众人道。 不多时,就见前方数十步开外,茂盛的草丛一阵耸动,从中走出一头小牛犊子高的花斑豹来,嘴里正叨着半只血淋淋的黄羊。显然它正在享用晚餐被人打挠,恼怒地抽了抽鼻翼,长须一阵抖动,瞪着黄绿色的眼眸,很是不满地看了众人一眼,从容不迫地转身,就要走开。 见到正主了,庄毅的大黑马反而不怎么畏缩,倒是他身后的众人,一阵手忙脚乱地安抚着战马。庄毅张弓搭箭,正要射杀这头豹子,哪知草丛一动,跟着走出一头母豹,嘴里叨着一只羊腿,它似乎感到了危险的气息,有些慌乱地一窜而去,反把雄豹甩在了后面。 “哈哈……真是夫唱妇随啊!过你们的小日子去吧!”庄毅笑着说了一声,放下了弓箭。这些天来各种野兽见多了,看得眼睛发腻,虽然豹子还是头次见到,但他此时已没了兴趣。 “怎么不射啊!放走太可惜了吧!多漂亮的皮毛,一张豹皮要值两匹战马,十几只肥羊……”沙固拿着弓箭跃跃欲试,这时一脸的遗憾。 “你一路上打的猎物已经不少了,我们的正事要紧!等返回时再多猎些野物就是了。”庄毅笑着安慰道。 前面的地势逐渐增高,横垣在眼前的是一条小山岗,上面布满了藤蔓荆棘,庄毅只得下马,从马背上取出一柄手斧,挥手左辟右砍。 “奶奶的……你们一个个干看着,都给我去前面开路……”庄毅恼怒起来。 安怀信一咧嘴,带了众人上前颇费了一番手脚,终于清理掉了藤条,开出一条小路来。随即欢呼了一声,爬上小山坡上七嘴八舌地嘀咕着什么。庄毅这才施施然地牵马上了陡坡,举目瞭望远方,夕阳斜照,群山绵延无尽,哪里有路可走。 “完了!好象又走错路了!这荒野山林里别说找人,还能不能回去都是个问题……”庄毅一拍额头,很是无语。 “哈哈……快来看呐!我看到河了!”却是另一人爬到了一棵大树上,抱着树枝欢呼起来。 “刘大!拉我上来看看……”安怀信立即喜不自胜地跑到了树下,抱着树干开始攀爬。 “哎儿……”忽闻一阵豹子的怒吼声传来,在山间回荡。其实豹子的声音不是“吼”,更象是猫发情时的嘶叫声。其间偶尔还有人的惊呼声,战马的嘶鸣声,在山坡那边谷地里闹成一片。 “咦……有猎人……”刘大在树上欣喜地惊呼,继续伸长了脖子观望。 庄毅闻言大喜,一颗心终于放下了,当即开口招呼道:“快快牵马来,我们过去看看……”(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第十六章 深山猎人 PS:看《狂野大唐》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起点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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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看《狂野大唐》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起点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加更加更!新书求支持!各种求! 一行十一人牵着马下了山岗,拔开草丛和树枝,顺着吵闹的人声寻了过去。走出约两三里地,前面是一片林木稀疏,草丛茂密的山洼,十五六名猎人正喜笑颜开地清点着各自打来的猎物,其中两人正将那两头被庄毅放走的豹子横绑一根木杠上。他们远远地看到庄毅一行人,目光更是盯紧了沙固,都抬起头来,拿起了手里弓箭,一脸的警惕戒备。 “呵呵……你们是哪里的猎人?恭喜你们满载而归啊!”庄毅走上前拱手行礼,摆上一副和善的笑容招呼道。 听庄毅说着一口流利的幽州话,十几名猎人脸上都露出错愕的表情,他们纷纷转头,看向了人群中一名络腮胡子的中年大汉。那络腮胡子的大汉迅速和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他们稍安勿燥,又站了出来回了一礼,上前好一番打量,这才一脸疑惑地开口道:“看你们的样子不象是胡人,也不象是行猎的,你们要去哪里?” “我们是幽州来的行商,这只是探路的,后面还有人呢。打算由此前往辽东,请问这里可有路通往辽东?”庄毅也同时听,这人说的也是幽州口音,随口说出早就编好的借口,心里猜测,恐怕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了。 “行商?不像……这里从没有行商的人过来,也没路到辽东。”那汉子继续看向庄毅身后的几人,说出了心里的疑惑,脸色越发的疑重。 “那……敢问这位大叔,这白狼山里可有一些从辽东流落过来的人,我就是来找他们行商……”庄毅见他似乎不相信自己,只得解释道。 “没……没有……你不要找了!”那汉子大吃一惊,脸色数变,倒退着走了几步,转身就跑回了人群。他小声地和同伴说了几句什么,那些人恐慌地看了过来,又互相对视,脸上很是纠结了一阵,忽然转身就跑,也不管散放在地上的猎物。 “喂……等等!你们跑什么跑啊……”庄毅有些傻眼,一时反应不及,转头看向身后众人,跳脚大吼:“快跟上去,抓住他们……” 这荒山野林里,若让他们跑了,再想找到他们的踪迹,那无异于大海捞针,此行也宣告失败,这可是关系到自己以后的大事啊,庄毅当然不甘心,立即扔下了战马,带着众人狂追不舍。 “站住……不然我射箭了!”庄毅急的大吼起来,这群猎人习惯了山林里的环境,跑的飞快,眼看就要跑得没影了。 “嗖嗖”声不断,庄毅等人不得不射箭了,但他自己一连两箭都被树干挡住,好在身后的安怀信射中了一人,立即跑上去抓捕。 看着众人一窝蜂地乱跑,一点章法都没有,庄毅不由摇了摇头,大声喝道:“两人一组,射他们小腿,不要射死人了,抓到几个算几个……” 那个领头的汉子很是聪明,在林间奔跑如履平地,瞬间就钻进了密集的树林里,这让庄毅找不到目标,只得随意地射倒了一名猎人,上前将其衣服撕成布条,把他们双手反绑了,拉着就走。那猎人在后踉跄着不肯迈步,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 庄毅恼了,索性一拳把他打晕,扛在肩上就走。回到山洼里一看,安怀信和沙固等人差不多都回来了,绑来了五个人。沙固根本不理会那几名俘虏,倒是对脖颈插着箭矢的两头豹子摇头叹息,嘴里不停地喃喃着:“可惜了,多好的皮子啊!” 但是没有人理会他,指望安怀信这些以厮杀抢掠为生的家伙,知道钱或者珍贵豹皮的重要性,显然是对牛弹琴了。 “都是好样儿的,不错不错……”庄毅哈哈大笑起来,朝安怀信道:“你回去报信,让段二郎带队快点赶来!” 安怀信答应一声,转身去了。庄毅转头看着倒在地上,哼声怒骂不已的五名俘虏,决定好好审问一番,再作计较。他看上了其中一名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又让人将另外四人远远地带走,不给他们互相交流的机会。 这名少年头上带着皮帽,穿着黑色的麻布交领右衽短袄,腰革带上挂了一把短刀,黑色的裤脚上套了一双粗劣的黄色牛皮靴。他被反绑了双手,一脸的凶狠之色,双目如刀一般恶狠狠地盯在庄毅的脸上。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庄毅已经被杀了无数回了。 “小子!你眼里有杀意,身上也有杀气,你小小年纪就开始杀人了,对么?”庄毅毫不在意他的目光,蹲下身来,笑眯眯地问道,心里开始寻思,这小子不象是个软货,想让他开口说实话怕是有点难。 “是又怎样?乃公专杀你这种胡贼,呸……” 一口浓痰飞来,好玄没粘在庄毅的脸上。 “怎么这年头的人,都喜欢自称乃公。还朝我吐痰,好象我是坏人似的……”庄毅嘀咕了一句,摇摇头不以为意,又冷笑道:“小子……你知道把我激怒的后果了吗?我会找到你们的聚居地,将他们全杀光;但如果你肯老实一点,我就放了你!也放了他们……要知道,我本来就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你听明白了吗?” “你们是胡贼,不找我们,那你们来找谁的?”少年人眼珠滴溜溜直转,他看着沙固,一脸的疑惑。 “谁告诉你,我们是胡贼的?你不知道可不要乱说……我是幽州人,幽州……明白了么?你老实回话,我问你答……不说就先脱了你的裤子,割了你的小鸡鸡,让你以后上不了女人,无法传宗接代。对了……你肯定还没上过女人吧?”庄毅狞笑着拔出腰间的横刀来,对着刀刃吹了口气。 “没有……”少年人惊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回答,说着夹紧了双腿,坐在地上向后蹭了蹭。 “啊哈哈哈……腿夹那么紧干什么?我不要你的小公鸡,只要你老实回话就好了。你说……你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什么人?住在哪儿?”庄毅被他的样子逗的哈哈大笑起来。 “我……我不能说啊……”少年回答道,语气带着哭腔。 “说吧!我们真的是幽州来的行商,这次来就是要打开商道的,这还要和你们做生意呢,不会拿你们怎么样,你可以放心!”庄毅就象一只骗着小白兔的大灰狼,露出一脸和蔼可亲的笑容。 “我……我叫南虎,我爹叫南昌,家里没别人,就住在河那边的山里。”少年人犹豫纠结了好半天,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终于无奈地回答了。 “呵呵……都是好名字啊!先委曲你们一下,稍候再放你们,保证给你们治好伤。” 这时,一名随从满头大汗地跑来,嚷嚷着禀报道:“不好了!刘大反被那些猎人抓走了。” “没事!不过会吃些苦头而已,天黑前应该可以见到他了。”庄毅胸有成竹地说道。 半个时辰后,段思贞带着大队赶到,庄毅便下令继续前行,走了约莫十来里后,终于走出了山林谷地,前方是开阔的绿草地,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呈现在眼前。 河面足有七八丈宽,十几只羊皮筏子正浮在水面上,向岸边划来,皮筏上站满了拿着刀枪弓箭的猎人,他们显然是来搭救同伴的。看到庄毅等人到了河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皮筏子在水中打着转,不敢向岸边靠拢。 “啧啧啧……一百多人呐!应该还有不少吧,这个动员能力不错……”庄毅骑在大黑马上,摸着下巴沉思,他已经在幻想着麾下凭添一大战力之后的情景了。 “仲明!你上前喊话,就说我们是行商的,愿意和他们谈谈生意,还有……人也可以放还给他们。”庄毅喊道。 段思贞打马向河边冲去,庄毅又让安怀信去后队收拢队伍,就地停驻下来。万一这些人恼羞成怒之下,发起疯来,长长的队伍不加防备被打散,那可就惨了,更重要的是,那样会坏了大事。(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第十七章 狼山戍 PS:看《狂野大唐》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起点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PS:看《狂野大唐》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起点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段思贞上前交涉了,那些猎人们将信将疑,让一只皮筏先行靠岸,上岸的猎人们立即在岸边警戒,见庄毅等人仍然无动于终的样子,终于松了口气,开始呼喊大队靠岸。 不多时,百多人全部渡河完毕,他们在岸边挤成一团,三三两两地在商量着什么,好半天才走出来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上前和段思贞叙话,二人不知说了什么,那老者激动起来,高兴地抖着肥大的衣袖,不时向这边张望。 段思贞带着那老者过来了,庄毅连忙翻身下马,笑呵呵地迎了上去,拱手行了个大礼,说道:“我们是幽州来的行商,好不容易遇上猎人,想要让他们带路,这才伤了几人,还望老丈莫怪,我们这就放了他们,也好治伤。” “这位后生,你是幽州来的,这不假……这么多人,一个个都是精壮骠悍的后生,是不是行商,老夫看得出来!就莫要说假话了。”那老者约五六十岁年纪,穿着交领右衽短袄,外罩了一件半长的皮袍子。枯瘦的手里拄着一杆废旧的短枪,歪着头一脸似笑非笑的神色。 “啊哈!老丈好眼力,既然您老看出来了,我也就不好欺瞒长者了!”庄毅一楞,笑着说道,转头让人去放了那几名猎人。又向那老者拱手行礼道:“老丈!请……我们借一步说话如何?” “也好!老夫也想听听你们的来意,某那破寨子也没啥值钱的物件。”那老者出言挖苦道。 “小子姓庄,单名一个毅字,敢问您老贵姓,居于这白狼山中有多少年了?”庄毅彬彬有礼地问道。 “原来是庄小郎啊!老汉姓宋,随先父两代人都居住在这白狼山里,只是这里不太平,时常有马贼来骚扰,契丹人偶尔也会来捣乱,庄小郎你若无他事,还是回去吧!”宋姓老者说道。 “这么说宋老你可是前营州搬过来的,不知你们寨子里有多少人口?”庄毅打破沙锅问到底。 “庄小郎意欲如何?”宋姓老者眼皮一翻,满脸皱纹顿时崩紧了,很不高兴地问道。 “不敢欺瞒宋老,小子我原是幽州李使君的牙兵队正,后来李使君被害,小子逃亡卢龙塞外落草为寇。每每寻思,这终不是长久之计,是以才有此次之行,就是为了打探辽东营州的情况,看看是不是能找个落脚之地,也好从此反正,不做那遭人唾骂,令祖宗蒙羞的贼寇。”庄毅如实娓娓道来。 “哦……这样啊!这么说……庄小郎是想收取营州?”宋老一脸惊讶地问道。 “正是……就不知营州现在的情况如何?小子也知道是渤海国占据了,就是想了解一下他们驻兵的情况,还有契丹人的势力分布,也好做到万无一失。” “庄小郎如此年轻,你能行吗?还真想着要收复营州啊……营州的治所在柳城,那可远得很呢,你们有多少人马?能打下来吗?”宋老一脸的狐疑之色,见庄毅这么年轻,自然是不敢相信。 “不瞒宋老,我们暂时只有几百人,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准备,另外幽州那边也还需要交涉。所以……” “这敢情好……要是幽州肯出兵相助,那大事可成啊!某看你这后生也算是知书识礼之人,难能可贵的是还懂得做人的道理。瞧那些都是厮杀的汉子,你小小年纪可约束得了?”宋老本能地想到了幽州的卢龙军,显然理解有误,态度立即转变,咧着缺了门牙的嘴,脸上的皱纹完全绽放开来。 “还行……这些人虽然没几个是好鸟,而且那家伙叫沙固,还是个奚人呢,但小子说的话,他们不敢不听。”庄毅一听,心里大喜,知道这事成了一半,当下信心十足地说道。 “既然如此,这荒山野岭里待着也不是个办法,老夫看你这后生也不象个凶残无义之辈,就去老夫那破寨子盘桓一些时日也行。只是寨中粮草不够,你们得自己想办法。” “如此就多谢宋老高义了……”庄毅拱手道谢。 “无妨……老夫去知会他们一声,庄小郎这就去准备吧!”宋老还了一礼,转身往回走。 太阳已经落下了山峦,天色开始暗淡下来。 大队人马用羊皮筏子渡河而过,向东北方向翻过一道山岭,果然望见一座破败的寨子,座落在山洼地里,前面地势走低,筑起了高高的石墙,石墙上布满了藤蔓,显得有些年头了。寨墙顶上修有垛口和望楼,看着象是一处军事要塞。进寨子的山路很窄,仅容两人并排而行,一直通向寨子的西门。 “这里是个好地方啊,曾经是一座军寨,称为白狼戍,长约八里,宽也有四里,分为前后两寨。据说我朝太宗、高宗当年征高丽,都曾有偏师在此屯粮驻兵,因为这山那边的河就是白狼水的支流,顺着白狼水往东北,可直达营州,就是有点远。庄小郎若想收复营州,来这里算是找对地方了。”宋老边走边说,指点着这山水,很是有些自豪。 “原来是个军城啊,那就更好了!也难怪你们在此还能生存下来,只是为什么不搬回关内去呢?”庄毅随口问道。 “唉……故土难离啊!这可是祖宗传下来的土地和家业,怎能见异思迁呢?你这娃儿心地是好的,还想着来收复这关外旧地,只怕也是不易。某这寨中剩下的人口不多,青壮也没剩下多少,怕是帮不上庄小郎的大事。”宋老显然看出了庄毅的心思,不无担忧地说道。 “这个但请宋老放心,我们此行是来探路的,等时机成熟了,必有大军前来,宋老到时谴几个年轻人作为向导就行了。”庄毅连忙安慰道。 “这就好……某实在不忍这些年轻的后生有个闪失。想当年,先父带着某从营州那边过来时,这寨中可是有几千人来着,后来为抵御山北来的胡贼,可是伤亡了不少。” “胡贼?是契丹人么?” “契丹人、奚人、渤海人、新罗人……什么人都有,都是来了就抢,不过也有从关内来的难民,这些年就少了,行商更是几年都不见来一次,这山里的日子是过得苦巴巴的。庄小郎啊!你们这次带了些什么货物,某全都换了。” “胡说……我们奚人从来不乱抢他人的东西,你一定是弄错了。”沙固一听到这话,立即从后面赶了上来,瞪圆了牛眼,这把宋老吓了一跳。 “沙固!又不是说你的,你咋呼个什么,快去后面照看好货物。”庄毅呵斥道。沙固只得悻悻退到一边。 庄毅又转过头又宋老道:“宋老这是说哪里话,一些货物而已,主要是盐和布帛,送给你们做个礼物,这次路径不熟,下次我们可以多带些。待我返回的时候,你看看需要些什么,写个清单给我就行了。”庄毅慷慨地说道。 “那小老儿就多谢了!庄小郎随某进寨!某这里虽是寒碜,但也要尽一番地主之谊。” “宋老太客气了,您老先请……” 到得寨门前,天色快要黑了下来。守门的寨民见来了许多生人,半天不肯开门,宋老上前好一番解说。进了寨子,听到消息的寨民都纷纷涌了出来,一个个眼神带着希冀,面有菜色,站在房前路边好奇地观望。 自有后面跟着的寨民领了段思贞和安怀信去卸载货物,喂养马匹,安置众人住处,宋老则领了庄毅前往他的住处叙话。 二人一路缓步前行,穿过前寨,庄毅仔细留意寨中情形,房子成排错落有致,多是山石为基,黑土劣筑的屋墙,茅草的屋顶。偶尔有妇人在房前,收拢挂在篙子上晒着的干肉和生皮。小孩儿三五成群,不知疲倦地在屋前玩耍,直到被阿娘揪着耳朵拉回家。 有劳作归来的寨民牵着耕牛,扛着农具,见庄毅二人过来,忙让到路边,憨厚地微笑,谦恭地向宋老行礼,见到庄毅这个生面孔,目光带着疑惑和警惕。 “这是关内幽州来的庄小郎,不是外人……”宋老逢人便要解说一遍,以免产生什么误会。(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第十八章 编练新兵 PS:看《狂野大唐》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起点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PS:看《狂野大唐》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起点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前面是一座粗石为墙的宅院,院门前的空地上,一名壮汉正在洗剥那两头猎来的花斑豹,旁边站了一群小孩在围观,两只猎犬摇着大尾巴,在舔食着地上的血迹,见来了生人,猛地窜了过来,张牙舞爪地狂吠,宋老上前好一阵安抚。那壮汉也停下手里的活计,惊讶地看着庄毅。 “大郎!快来见过这位幽州来的庄小郎,你们今日可是窝囊得紧,见到生人就跑了,还得我这老汉出头招呼客人。”那壮汉显然是他的儿子,宋老招呼了一声,又转过头对庄毅道:“这是我家大郎,名叫宋柳,柳城的柳……我家原本就是在柳城,就怕这浑小子以后忘了祖地,就给他取了这个名。” “哦……宋老真是有心了!令小子心生敬意。见过这位宋大兄!”庄毅主动上前向宋柳行礼道。 宋柳一双手在衣襟上擦着,憨憨地笑着还了一礼。 “这个憨货!你还楞着干什么,快招呼娘子去弄好酒饭,也好招待客人。”宋老抖着花白胡子,大声呵斥。又转身拉着庄毅的胳膊,有些抱怨地说道:“我家大郎傻得很,就只有一身蛮力,没点脑子。庄小郎来了就是客,屋里请……” 庄毅笑笑点头,随宋老进了院子,上堂屋里坐了,一名年轻的妇人出来给二人各上了一碗清水。宋老客气地招呼着,庄毅拿起碗喝了一口,居然是冷水,顿时有些无语,却也不好说什么。 “寒舍简陋,实非待客之道,庄小郎莫怪啊!可否仔细说说,收复营州不是小事,你打算如何做?”宋老客气了几句,终于说到了正题。 “不知宋老居于这山中,对于中原的乱局可有耳闻?”庄毅点点头,笑着反问道。 “前两年听幽州来的行商说过,中原出了个大流贼黄巢,都打到京兆长安去了,不知现在平定了没有?” “黄巢啊……已于去年平定了!但现在的情况是藩镇为祸,也不容乐观,听说在荆襄南阳一带,粮食万金都买不到,易子而食的情况比比皆是啊!” “啊……还有这种事,真是造孽啊!”宋老一阵发呆,不由哀声叹息。 “所以话说回来,欲取营州作为长远立身之基,其实也简单。首先必须清除外敌,契丹人就是一个最大的隐患,但这个大敌可以借奚人之势来牵制他们;其次是渤海人,听说他们内部也不安稳,并不是铁板一块。只要我们夺取营州后,能得到朝庭的认可并获得册封,那么渤海人也就不足为惧了;最后是幽州,我们得营州,绝对不能归于幽州卢龙军之下,那会成为他们压榨的对象。所以,欲立足营州,需要人口和兵力,但中原不缺饿蜉,粮食才是个大问题。我这么说,宋老该是明白了吧!”庄毅侃侃而谈。 宋老闭目沉思了好一会儿,点点头道:“不错……庄小郎肯明明白白的说出来,足见坦诚,心里肯定有了计较,但小老儿可不懂这些,庄小郎你说说,需要多少兵力才能打下营州,赶走渤海人?” “这个其实不需要多少兵力,两三千精兵就足够了,说不定还可以向奚人借兵,那样把握更大。”庄毅自信地说道。 “向奚人借兵呐!请神容易送神难,要是他们来了不走咋办呢?”宋老很有些不以为然。 “这个宋老放心,契丹人会让他们回去的……” “唔……有点道理!既然如此,某便给庄小郎交个底儿,这寨中还有千来口人,青壮也有三五百,粮食却是紧缺货。你要是能弄到兵器甲具,将他们操练一番,能得三五百兵,但这样一来,寨中千巴口人,得要不少粮食,就只能全靠你来养活了。”宋老终于表明态度了。 “宋老放心,这些事我来想办法,总不会叫大家饿着就是,但兵要先练起来,其他所需要的物资,再慢慢筹集就是了。” “如此……小老儿今晚上就把他们当家的都找来,好好商量一下,明天一早再给你个准信,你看如何?” “这是应该的,事关大家的身家性命,自然是要商量着办。”庄毅拱手行礼道。 “去……将你那些部下都找来,初来乍到的,一顿酒饭而已,某虽穷鄙却也还供得起。” 庄毅当即将段思贞等人都找了来,大家欢聚一堂,也好相互混个脸熟。宋老说是要商量,其实他是族老,有这个决定的威望权力,也就是走个过场,以免到时有人心生怨怼说闲话,趁着大家都在,宋老就在饭桌上果断地将这事决定了下来。那些寨民们居然没有反对,反而一个个都很兴奋,尤其是其中的年轻人。 众人嬉闹到半夜方散,宋老又单独留下了庄毅,商量了一些细节,主要是关于前期的准备工作,以及契丹八部的分布情况。庄毅本有意带人穿过契丹人驻地,亲自前去营州看看,但被宋老劝阻了。 于是宋老仔细解说,庄毅则找来碳笔,一一记录了下来,并针对契丹人的情况,画出了一张简要地图。事后又让儿子宋柳亲自将庄毅送回住处,也就是一处祭祀的地方,在地上铺了地铺,一大屋子全部睡满了人。 次日天将蒙蒙亮,宋老就和宋柳一起敲着铜锣,挨家挨户地将所有壮年男子全叫了出来,在前寨的校场里聚集了。原本就是军城,校场是现成的,并不需要整修。庄毅自也是如期而至,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他都有些意外,自是不敢怠慢了。 这些寨民们都拿着日常外出狩猎的武器,锈迹斑斑的叉子、长枪、短刀等,弓箭几乎是人手一副,有几人甚至披上了粗劣的皮甲,这显然是缴获来的。 “呛……”宋老狠狠地给铜锣一槌子,震的耳朵轰鸣。直到全场鸦雀无声,这才很是满意地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用苍老而沙哑的声音说道:“乡亲们!今天是个好日子,因为昨晚上我们决定了一件大事,多亏了这位幽州来的庄小郎,侠肝义胆,慷慨豪迈,想要带着流亡在这荒山里的乡亲们回到故乡,那就是营州柳城。但是自大历年间,侯希逸大将军带着平卢军迁到青州后,营州就被渤海人占了,我们要赶走渤海人,收回我们的祖宗故地。” 宋老见众人都很认真地在看着他,点点头又接着说道:“要赶走渤海人,那就得学好本事,练成精兵,所以自今日起,我就将你们交给了庄小郎,由他来操练你们,有不听号令的,吃了苦头,需怨不得我,你们可听明白了。” “明白啦!”“知道了……”朴实的寨民乱哄哄地答应着,要他们看来,不就是打仗么,以往有山北的胡贼来骚扰村寨时,他们还不是打跑了胡贼。 “那老夫就告退了,庄小郎!你来!有不听话的后生,只管给我拿棍子打。”宋老板着脸说道。 “宋老放心,既然是练兵,自然是有军法的,我会先教会他们,这个急不来。” “那就好!小郎看着是个老于行伍的,那老夫就将他们都托付给你了。”宋老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场中那些寨民一眼,这才拄着拐杖,颤悠悠地离去。 编练新兵,庄毅自是不陌生,他早就将到场的人数估算了一遍,先将二十来个年纪稍大点的壮汉领到一边,教会他们一些简单的口令。再让宋柳等十人出场,每人挑五十个年轻人站到一堆,这就是一个队,再给每队塞进去一个队副。然后让正副队正来选五个伙长,再以“伙”为单位分列开来,并记住自己的“伙”,也就差不多初步编好了。 毕竟他们自己人都是认识的,有的甚至是父子或者是兄弟皆入伍,让他们自己选信服的人比较好。 庄毅再仔细检查一遍,发现恰好编成了十个队,只是最后一个队少了二十个人。庄毅就索性再调整一次,从自己带来的人中抽调出二十人,每队填进去两人,不但凑足了五百人,又可以作为榜样,更有利于规范化训练。至于百人的“都”这一级,是最小的独立作战单位,他打算慎重一点再任命。 庄毅亲自带领这些新兵训练了半个月,期间风雨无阻,他高明的武艺和战术技巧,以及指挥列阵的能力,再加上赏罚分明的军纪,也渐渐让这些寨民们信服。但寨民们的生活本就清苦,需要外出劳作或者从事渔猎,不可能长期从事训练。 而且宋老找到庄毅,说寨里突然多出了七十人,粮食不够吃了,这让庄毅不得不考虑提前返回马都山。不过还有些事情,在返回前,他必须要决定下来。比如各级军官的人选,以及他走后寨民的日常训练规章。好在通过这段时间的仔细观察与考核,各级军官的人选,他心里也有了底儿。 这一天是庄毅来寨里的最后一次训练,他将一面正中绣有一只碧眼金雕,下有“平辽军”三个大字的军旗拿了出来,让人用长长的木杆挑了,在校场里竖立起来。然后将十个队编成了五个都,正式成立了一个营,取名“狼山营”。 以段思贞为狼山营指挥使,宋柳为副使,安怀信为营虞候,这三人另各兼一至三都的都头,另两个都头,分别是第四都都头南昌,这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壮年老猎手,骑射的能力,庄毅都为之叹服,对军事的领悟性也很强,算是很称职;第五都都头为宋谊,不但是一名弓箭玩得很是出色的猎人,还擅使一把长柄的朴刀,刀法也很是不俗。 日常的训练章程,则是所有入伍的寨民,每劳作四天,训练两天,休息一天,庄毅很自然地按周期性安排。另外,寨里的小孩子比较多,年龄大小不一的足有两百多个,庄毅又设立了一个学堂,让段思贞和安怀信二人抽空教学,这也是唯一一件让宋老极尽赞誉的事。 处理完这些事后,时近五月中旬。庄毅让段思贞和安怀信带着二十人留了下来,继续操练寨民并暂时驻守在此地。自己则领了沙固、刘大等五十人,带着百余匹驮马的山货。货物种类繁多,包括了兽筋、毛皮、草药、山参,还有临行前,宋老捧出了珍藏多年的一小盒子东珠,踏上了返回马都山的路。(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第十九章 奚使来访 PS:看《狂野大唐》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起点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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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看《狂野大唐》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起点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新书终转A啦!加更一章,求支持! 回程的路上,大队人马都走得很慢,更有人时常离队去狩猎,庄毅也要一路测绘出地图来,以供日后行军之用,这种技术活暂时还无人能够代劳,所以也不大理会他们。 众人走走停停,花了十多天的时间,已入五月下旬,这天黄昏时分,终于回到了马都山叠秀寨中。 庄毅来不及休息,段忠实便连夜来见,说这段时间,他重修了庄毅的住处,请庄毅入住。庄毅对此兴趣不大,他不可能一直呆在这小小的马都山里,做一名盗寇头子。 段忠实又汇报了练兵成果,也说到了一个问题,原来是有五六个人,无视军纪,平时也不肯参加训练,已自行离开叠秀寨,前往幽州厮混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庄毅笑着安慰了他,心里却暗暗记了下来。 次日一早,庄毅便前往校场,擂鼓集兵,士兵们基本上能够如期而至,庄毅心里还算满意,亲自带领他们进行了一天的训练,效果却有些差强人意。 当晚,庄毅便决定对“都山营”以“伙”为单位,再次进行整编。由于段思贞留在了白狼戍,第一都的主官也需要重新进行任命。另外还要设立副职,以便将来扩军。但庄毅在寨里呆的时间并不算长,对他们的印象也不够深刻,选拔军官,还需要多听取段忠实和张震等人的意见。 庄毅找来段忠实、张震、史大忠、高弘勋等人,决定先和他们商量一下,再确定人选。 史大忠原本是个粟特人,头发有点焦黄,肤色白晳,唇红齿白的有点象是女人,但国字型的脸庞和围嘴一圈的络腮胡子却显得很是粗犷。他原本也有过从军经历,虽然之前有过不愉快的事,庄毅仍特意找了他来。此时他有些受庞若惊地坐在下首,不停地拿眼看向段忠实和庄毅二人。 “我为何要建立平辽军,诸位已经清楚了。此次我前往白狼山,不但招拢了隐居在白狼戍的前营州流民一千余人,新练了一个满编的狼山营,留下了段二郎驻扎在那里。还得那寨中宋老送了一大批山货,将择日前往幽州换取粮食和武器,以供军用。但在此之前,我觉得有必要加强一下平辽军都山营的军纪和建制,正式确定都头、队正这两级军官的人选,你们若有好的建议,尽管说出来。”庄毅开口缓缓说道。 “军纪这块是我在管,出了事我责无旁贷,这已向大郎禀报过了。至于三个都七个队的军官,大郎想要全部重新任命,只怕会引起他们反感。”段忠实于是说。 “这有什么好反感的,不行的就降下去,有能力的就提升起来。不管他们之前有过什么穷凶极恶的行为,也不管他对寨里有多大的贡献,更不管他以前是不是头领,成军之后就得服从军纪军法,我一视同仁,你们也必须一视同仁。” 于是接下来,庄毅和几人一起敲定了三都六队的军官和人选和平辽军的建制属吏人选。 庄毅自领了平辽军都指挥使兼都山营指挥使,统管全军事务。 段忠实为平辽军司马,统管后勤政务和参谋作战兼给学生授课。 段仁贞为录事参军,主管文案审核和后勤政务监察。 处理后勤政务的属吏从事,就让那些半大孩子们充任,既能从实践中学习,也能锻炼他们的能力。 都山营第一都的正副都头分别为张震、何大;第二都为高弘勋、元志用,这两人原本都是小头目,也有过从军经历;第三都为史大忠、康正和,张震另兼都山营虞候。另加一个亲卫兼斥候巡哨队,以沙固为队正,边武为队副。 至于下属队正一级的军官,需要任命并公布了各都都头后,由他们重新议定人选再上报,庄毅再审核决定。在不降低战斗力的情况下,庄毅对三百士兵进行了重编,第一都为一人配双马的精锐轻骑兵,另两都全是骑马的步兵,配置长枪和刀盾。至于弓箭自是人手一副,盔甲则严重短缺。 两天后,整编顺利地进行了下去,众人也都安心上任,开始了严格的训练。唯一的不和谐声音,反倒是沙固,他嫌自己的官小了,认为自己好歹也是勇士,竟然只给了他一个队正,他找到庄毅大闹,这让庄毅头痛无比,好一阵忽悠才让他转怒为喜。 这样一整编之后,庄毅才发现自己实在是穷的可怜,什么都缺。 这天傍晚,庄毅清理出仓库里的存货,备好了驮马,打算第二天启程前往幽州一趟,这时,外出巡哨的边武快步跑了过来。 “师傅!那些该死的家伙回来了!”边武气喘吁吁地说。 “哦……这些混帐还知道回来啊,让张震去将他们抓起来就是了!”庄毅漫不经心地说。 “可他们带来了好多奚人!其中还有个女的,不象是好人,他们还有两三里路就要进寨了……让奚人知道了我们的落脚地,以后可就麻烦了啊!” “哦……女的?有意思!”见边武着急的样子,庄毅却是明白了,顿时大笑起来,一拍边武的脑袋,说道:“放心……是我让他们来的,待我去把这女的抢来做个压寨夫人,给你做个师娘如何?” “啊?夫人?师娘?”边武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脸的疑惑。 “楞着干什么?咱们瞅瞅去……”庄毅喜上眉梢,说着已大步而去,令他高兴的倒不全是因为艾兰公主的到来,而是寻求与奚人联手的可能性增加,似乎要开始落实了。 “师傅!等等我啊!”边武大喊着跟了上来。 “等等……不能让那娘们小瞧了我们的实力……”庄毅想到了什么,忽地站住了,这让急奔而来的边武一头撞上了他的后背。 “快去传令!紧急动员……让大家到寨前大门的洼地里列阵,我去牵马提了长枪就来……” 不多时,整个山寨里的军士开始快速动员,整齐一致的脚步声“咚咚”直响,列队成长龙一般向寨门前小跑而去。庄毅随后赶了来,出了寨门,便跨上马背,挺枪跃马,跑到队伍的前列,引导士兵们列阵。 一刻时后,士兵们横纵皆间距三步的军阵整齐有序地列好了,鼓声隆隆,号角也吹响了起来。庄毅骑马冲上前面山口的坡地,居高临下远看,恰好是黑色的三个大方阵象是刀切好的豆腐块一般横亘在大地上,凭添了几分肃杀和庄重。 听到了鼓声和号角呜咽,几名奚人骑士出现在视野里,骑在马背上远远地向庄毅行礼,咧嘴朝着他笑,毕竟是认识庄毅。后面又跟上来五六名骑士,他们打马直冲了过来,老远便滚鞍下马。 “大头领回来了!我们从幽州带来了奚人贵客,这就快到了。”其中一人上前行了一礼,笑嘻嘻地上前表功。 “这么说……你们私跑去幽州还有功劳了是吧?你们几个……自己去小黑屋里呆着,什么时候我想起来了,再收拾你们。”庄毅冷冷哼道。 “大头领我……”这汉子还想要辩解,被同伴阻止,几人灰溜溜地自回山寨去了。 后面,果然是艾兰公主的马队到了,她带了两名婢女,身后是索迪,他头戴皮帽,身披山纹铠甲,怀里居然抱了一具黄杨木的军弩,顿时令庄毅双目一亮。他们身后是五十余名骑士随行护卫,只是不见了解剌族长,想必是带了货物另行返回去了。 “哟……搞出这么大的阵势,可是想给小女子一个下马威么?”艾兰公主扫了前面山洼地里的军阵一眼,抿嘴一笑,一双美目弯成了月牙。 “啊哈……岂敢呐!艾兰公主身份尊贵,大驾光临敝寨,某一介山野之人,敢不列阵相迎,隆重相待。尊客这边请……”庄毅立即迎上前去,躬身行了一礼,晒着白牙笑嘻嘻地说道。 “嗬……还真有那么点精兵的样子,可这么一副穷酸相,亏你也好意思在小女子面前显摆……你傻楞楞的干吗,知道什么叫牵马缀蹬吗?小女子可要好好地上前瞅瞅你这些穷兵……”艾兰公主伸长了白天鹅一般细长而优雅的脖颈,高傲地翘着下巴,大大方方地受了一礼,自顾自地走了。 “嘿嘿……牵马这种事怎么会是我做的,我这军阵你看的懂吗?不如让我为你解说一二。”庄毅立即乐呵呵地跟了上去。 “就凭你这些兵,连那松松垮垮的幽州衙内军都不如,你以为本公主没见过世面吗?”艾兰公主不屑地一撇嘴,冷笑着说道。 “是啊!你看这些兵可怜的,以后还要去打契丹人呢,连个合用的家伙都没,不如艾兰公主支援点兵器盔甲如何?”庄毅立即打蛇随棍上,带着一脸陷媚的笑,恬不知耻地说。 “你……还真以为我们稀罕你啊!就你这兵熊熊一窝,将熊熊一个,还打契丹人呢,别给我们添乱子就是好事,你知道本公主为什么来吗?” “啊……自那天在美丽的玄水之畔,我见到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的艾兰公主,她美艳赛西施,娇容比贵妃,身姿似貂婵,轻灵胜飞燕,我对她一见钟情,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从此茶饭不思,日思夜想着等待艾兰公主你的到来啊!”庄毅本能会错了意,立即用抑扬顿挫的声音,向艾兰公主表白,甚至不惜厚脸大放阿谀之词。 艾兰公主一阵发呆,好半晌才回过神,品出庄毅这话的味道,立即霞飞双颊,面泛红潮,左右张望了一眼,顿时又羞又恼,刷地一鞭子,“啪”的一声,就抽在了庄毅的脸上,转身就捂着发烫脸飞奔而去。 “喂……我说的都是真的,此心天日可表啊!”庄毅吃了一惊,也顾不得脸颊火辣辣的疼,立即就追了上去。这要是气跑了艾兰公主,他的大事可就彻底的黄了,这让他怎么甘心。(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第二十章 好姑娘 PS:看《狂野大唐》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起点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站住……你敢欺侮艾兰公主……”索迪一下子冲了过来,手按腰间刀柄,叉开双腿站在面前,拦住了去路。庄毅想从旁边绕过去,立即又被堵住,不由眼珠一转,心生急智:只要留下了索迪,艾兰公主还能跑到哪里去。 “嗨……索迪大哥啊!你拦着我干什么?自那次玄水一见,艾兰公主对我心生爱慕之情,我刚才在向他求婚,你也听见了,是不是?”庄毅一把挽住了索迪的胳膊,开始套近乎。 “有这回事么?解剌族长怎么没和我说呢?”索迪挠着后脑勺,一脸的怀疑。 “唉……这种事要你情我愿,要慢慢来,怎么能搞的天下皆知呢,你说是不是……” “好象是这么回事……我刚看见艾兰红着脸呢!”索迪一楞,傻傻地笑道,心里不由开始琢磨,这桩婚事会不会有些儿戏了呢?艾兰可是奚王吐勒斯的掌上明珠啊!但是奚王要拉拢外援,好应对契丹人,这倒也是情有可原。 “索迪大哥!不知你今年多大年纪了啊?”庄毅目光灼灼,一脸的媚笑。 “啊?我今年三十有八了,庄郎君问这个干什么?”索迪被庄毅的鬼话雷的不轻,还没回过神来,有些疑惑地问道。 “哈哈……索迪大哥为人诚实敦厚,又是奚族勇士,更兼骑射无双,我一向敬慕,又与索迪大哥一见如故,不如我们结为兄弟如何?”庄毅一脸期待地提议道。 “嘿嘿嘿!庄郎君能得瞧上老哥哥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何必一定要结为兄弟,这不太合适啊……庄郎君!你实话告诉我,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我怎会骗我一向敬重的索迪大哥你呢?为了表示我向索迪大哥的敬意,我决定将我的配刀送给你。”庄毅信誓坦坦地说,伸手解下腰间的横刀拔了出来,对索迪说:“你看,这把刀虽然算不上多好,但助我身经百战,刀刃都卷口了。每一个缺口,都代表了我一次辉煌的战绩。现在我把它郑重地送给索迪大哥,还望索迪大哥不要嫌弃。” “这……你真要把它送我?”索迪看着庄毅一脸的郑重,显然对这把横刀有着深厚的感情,一点都不象是在说笑,顿时有些动容起来,缓缓地接过了那把卷口的横刀,一脸严肃地说:“我索迪从不无故受人厚礼,这是我从这次幽州得来的一把军弩,就送给庄郎君,希望它能助你建功。” “这怎么行呢?我与索迪大哥意气相投,绝不是看上你的武器,更不是指望你回礼,这把军弩我不能收啊!” “庄郎君!你这是看不起我索迪么?”索迪瞪圆了牛眼,一脸的恼怒之色。 “这让我说什么呢,既然如此,我就收下了。”庄毅感动之情溢于言表,立即将这把军弩接了过来,挂在了腰间,一把揽住了索迪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二人大步向寨中走去。 “大头领……弟兄们还要列阵么?”张震在后面赶了上来。 “张都头!以后要改口,记住了吗?”庄毅怪笑道。 “哎哟……官瘾还挺大的……”张震嘀咕道。 “说什么呢?让大家列队归寨!你自己跟上来!” 庄毅新得了一把军弩,心里得意非凡,转头见沙固大步跑了过来,又对索迪大笑道:“看……沙固来了!咱兄弟好好喝几杯!走……” “你不管艾兰了?”索迪一脸歉意地问。 “嗨!这女人呐!你越庞着她,她越跟你使小性子,你不理会她,她反倒自己找来了,你等着看吧,艾兰一会儿肯定来找我……” “嘿嘿……说得有道理,你可得加把劲啊!”索迪伸出大手,狠狠一拍庄毅的肩膀。 这么大动静,早就把段忠实给惊动了,这会儿正和一大群人站在大寨门前张望,见庄毅过来,一个劲地打着眼色。 “沙固……这位索迪大哥,你和他是老相识,来好好陪陪他!张都头……安排好这些奚人朋友们的住处,不可怠慢了。”庄毅吩咐众人,转而迎向了段忠实。 “大郎啊!这些奚人……”段忠实有些傻眼,他还不知道庄毅的详细打算,故而心里很不踏实。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进寨,我仔细说给你听,也好让你帮着参详一二。” 庄毅当即带了段忠实到自己住处,拿出了自己那次白狼山之行绘制的地图,说出了自己的通盘打算。这让段忠实好一阵唏嘘,表示将全力支持配合他联合奚人,抗衡契丹,收复营州的计划。 将段忠实送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庄毅正要转身进屋,却听见段忠实正和一个女子的声音在交谈着什么,不由好奇地走上前去,却见艾兰公主的婢女。 “大郎!她找你的……我去准备酒席,也好招待贵客。”段忠实神秘地笑笑,转身大步而去。 “哦……你找我啊!公主有什么事吗?能不能明天再说呢,我现在要去陪着你们几位客人呢。” “庄郎君是不是弄错了,我们公主才是此行做主的人呢,你不想见见我们公主么?”小婢女歪着脑袋,嗓音轻柔地说着,有些生气起来。 “那好……她住在哪儿?你带我去……” “唉……亏你还是这儿的主人呢,我们公主住哪里,你都不管,这哪里是待客之道啊!”小婢女气呼呼地说。 “哈哈……我这不是贵人多忘事么,你这小丫头倒是伶牙俐齿!你叫什么名字?”庄毅随口说道。 “我叫梅香……”小丫头声如蚊呐,突然有些害羞起来,闷头就往前跑了。 庄毅只好看着她的背影,大步跟了上去,绕到一处宅院前,只听里面传来一阵阵“砰砰”地声音,门口站着伙房老张头的夫人王婶,带着两名老妇,正皱着眉头,伸长脖子向里张望。 “庄小郎!你可算是来了!那是哪来的什么公主啊!她嫌这嫌那的,架子可大了,把些家什的咂了个精光,这让我们以后咋过哟。”王婶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上前来,拉着庄毅的衣袖,气哼哼地道。 “呵呵……她是奚王的女儿,没住过我们这么寒酸的屋子,可能是不习惯吧!也咂不了什么物件,不值几个钱,下次我从幽州带些回来就是了。你们先回去吧!不用服侍她了,这里我来……”庄毅笑着安慰道。 “啧啧……公主啊!怪不得呢,瞧我这老婆子还真是碍眼得紧。只是,她怎么会来我们这穷地儿啊?是不是大郎你……”王婶立即一脸八卦的样子,还朝庄毅眨眨眼。 “这不是你想的那样啦……你们都先回去吧!没事的!没事的!”瞧她们好奇的样子,庄毅硬是将她们推走。 “好嘞……大郎有准信了,记得知会我老婆子一声儿哈……”王婶笑嘻嘻的,有些不甘心地回过头,嚷嚷着走了。 庄毅拍拍额头,有些头痛,直到她们走远了,这才上前推开院门,就见小院里已是一地狼藉,两名婢女小心冀冀地站在墙角里,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砰”的一声,最后的一只也陶碗飞了出来,摔的碎片四溅。 “咂吧……反正不值几个钱,我看你还能把这破屋拆了,这么大火气为哪般啊!过来说说……”庄毅用脚扫掉门前台阶上的碎片,漫不经心地坐了下来。 艾兰公主立即冲了出来,伸手指着他大吼:“你以为你是谁啊!不过是一盗寇头子,本公主给你脸面,才来你这破寨子,居然敢叫我住这种破屋子,这也就罢了!你骗了我的马,今天又骗了索迪的弩,你给我还回来……” “啊哈哈哈……你这小丫头真是笑死我了!马是你送我的,弩是索迪送我的,怎么叫骗呢?你不喜欢住这破屋子,那就不住好了,用得着这样吗?你就说你想住哪里,我这就去给你找座漂亮的屋子如何?”庄毅忍不住心里嘀咕,她怎么就知道我是骗索迪的,肯定是索迪问她了,也难怪会生气,只是这样子有点怪怪的啊。 “用不着你那么好心……我要住帐蓬,和我的族人在一起。” “行啊……有话你就说,这才是好姑娘!”庄毅大笑着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什么意思?你说我不是好姑娘?”艾兰公主立即杏眼圆睁,嘟嚷着说道。 “你有完没完啊?瞧你这样子,我怎么觉着那么奇怪呢?你究竟在想什么?”庄毅又转了回来,面对面盯着艾兰公主的眼睛。 艾兰公主吓了一跳,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低头看着被两手揉搓成一团的衣角,却是呐呐着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样子。 “啊哈哈哈……得了!别这副我欠你钱的样子,接风宴应该准备好了,我们这就去吧!手呢?别躲啊……”庄毅终于明悟,这小妞有心事了。顿时笑得象一只狐狸,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一手虚引着邀请,一手就去抓艾兰公主的手。 “我累了,不去……”艾兰公主干脆地一口拒绝,双手往后一背,转过头去却是偷偷地笑了。 “累了啊!要不要平辽军都指挥使庄将军给你捶捶肩呐!”庄毅心里有些好笑,拉长了声音说道。 “切……自己关上门来称将军吧!” “不给面子啊!好吧!我让人去校场那边给你搭一个大大的营帐,你在里面骑马都行……有什么事,就叫你那小丫头来和我说一声就行了,保证让你宾至如归。哦……对了!你用过晚膳了吗?还有没有什么要求?”庄毅想起了什么,不由问道。 “不用你管……”艾兰公主抬起头来,恶狠狠地说道。 “啧啧……牙尖嘴硬,变脸真快!不过我喜欢……你先好好休息吧!正事明天再谈……”庄毅终于松了一口气,哈哈笑着转身大步而去。 眼看庄毅走的没影了,两名婢女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肚子笑的躬下腰去。 “笑什么笑什么……再笑就割了你们的舌头!”艾兰公主恼羞成怒,立即恢复了主人的威严。(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第二十一章 营帐灯昏(上) PS:看《狂野大唐》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起点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次日一早,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淅沥小雨,并逐渐转大,密如珠帘。这让庄毅安排沙固、索迪等人一起外出狩猎的计划泡汤了。庄毅便让段忠实与索迪先行接触,谈了一些有关合作的条款,再报给自己。 这主要是有关贸易的方面的事情,而军事作战方面,庄毅显然没有足够的实力帮助奚人击退契丹人的进犯,无论是兵力还是后勤。智慧?这种事怎说得清楚,这一点,索迪表示很怀疑。他本来就对来到叠秀寨,感到莫明其妙。若不是庄毅的勇武让他有些折服,解剌族长又一意坚持,他根本就不会来。 所以,这天下午,庄毅听取段忠实的汇报后召开了会议,让所有队正以上的军官与会,商议未来的长远发展方向和细节问题,助奚人作战的事宜。但是那些小军官们的表现,让他很失望,他们的眼光有局限性,根本提不出多少有建设性的意见来。 庄毅只得又去向索迪请教了一些契丹、渤海人的事,但一些具体对契丹人作战的事宜,庄毅暂时是不会和他说的,这事要着落在艾兰公主的身上,只有她才能传达给奚王,让奚王完全信任,才事有可为。大雨下了整整一天,傍晚时才停了下来。庄毅踩着湿滑的泥土小路,去见艾兰公主,她已经搬到了校场里,搭起了七八顶营帐。找了一名奚人守卫带路,庄毅来到里侧最大的一顶帐蓬前,几名守卫正在挖沟,疏导排除地上的积水,艾兰公主正好掀开帐帘出来,他不由笑了。 “你这大帐还真是挺大的,布置得也不错!怎么样?不请我进去坐坐……”庄毅跺了跺脚,蹬掉粘满靴底的黑泥。 “去脱了你的脏靴子,洗净你的臭脚再进来吧!”艾兰公主皱了皱眉,白了他一眼,拉开了门帘先进去了。 一名婢女端着红漆小木桶和毛巾闪身而出,另一婢女则拿了一张矮榻放在了地上。庄毅大剌剌地坐了上去,脱掉了臭哄哄的牛皮靴,一股脚臭味冲天而起,立即将一名正要给他洗脚的婢女熏的怪叫了一声,捂住鼻子落荒而逃。 反倒是年纪小的婢女梅香,嘻嘻地笑着接过了毛巾,就要来帮他,庄毅自己都不好意思,摇头苦笑着婉拒了。 庄毅洗净双脚再把水渍擦干,赤着大脚站起来,上前掀开门帘就进了大帐。也许是因为雨天,大帐里黑乎乎空荡荡的,角落里堆放了几个大箱笼,显然是收拾好的行李。 “怎么?急着走啊!瞧这天气,似乎是雨季来了,你们怎么上路?”庄毅说着,自来熟地在矮几后找了个铺团坐了下来,帐内的光线太暗淡了,让他有些不习惯,不由皱了皱眉。 “我们自有办法,这还用你担心!”艾兰公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看出了庄毅心中所想,又让婢女去点燃了帐内的蜡烛,顿时烛光昏黄摇曳,明亮了一些。婢女又端来了两小碗奶茶。碗是松纹红漆小碗,淡黄色的奶茶上面漂着一层绿色的小叶片,有着一种沁人心脾的香味。 “有这么危急吗?你回去能干什么?而且我这里还有好多事情没准备好,主要是粮食不够,武器也是不足,能动员的兵力只有两个营。但这其实不是问题,如果你父亲能够信任我,把族人交给我来训练的话,我就有把握退敌,甚至是彻底打残契丹人,这话我上次就已经说了。艾兰!你相信我吗?”庄毅索性直抒来意,认真地说。 “这话你也好意思问,瞅瞅你昨天那德性,我敢相信你吗?你昨天和索迪说的话,再说一遍如何?我洗耳恭听呢……”艾兰公主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脸色冷若冰霜。 “嘿嘿……何必计较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呢?你知道我的射术不行,很需要一把好弩。再说……我实在是穷啊!”庄毅苦笑道。 “别给我哭穷,自己的事自己想办法。你不是想要拿下营州么?如果这点人都养不活,趁早死心吧!”艾兰没好气地说道。 “嘴巴能不这么毒么,难道你愿意嫁给一个穷鬼?” “少说这种话!更别摆出这副可恶的嘴脸,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就凭你一个盗贼头子?”艾兰公主一脸鄙视。 “我是平辽军都指挥使,将来甚至有可能是辽王,王妃啊!这个身份不会辱没了你,对吧!”庄毅嬉皮笑脸,更应该说是厚颜无耻,在他想来,管她答应不答应,先把名份定了再说。何况看她的样子,心里其实也是认可了的。 “好象我很稀罕做王妃呢!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有称王的一天?”艾兰公主没好气地说,却也没有要逐客的意思。 “啊哈哈……你这不是来了么?我很想听听,你这次在幽州的遭遇呢!”庄毅话锋一转,卖起了关子。 “你这个混蛋……”艾兰公主恨的咬牙切齿,幽幽地叹了口气,这才说道:“我们去的时候,刚好幽州李全忠病逝了,他的长子李匡威自称留后,急着处理丧事,稳定人心,根本就不愿意见我们,节度判官接见,也是一味地推诿,所以,我们此次求援失败了。带去的那批耕牛,连让价都不愿,算是贱卖了,只换了一些军械。可恨啊!你这个混蛋都不肯帮我……” “那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早就说过了,不要指望他们。可我的兵,是用来收取营州的。我的本领,你也只见到了一部分,这需要时间来证明,如果你父亲是个有胆识的人,能相信我,他一定会有意外的收获,到时绝对笑歪了嘴巴。最迟七月,我会回访你们的牙帐。”庄毅嘴里郑重的说着,却是悄然地挪过地上的铺团,坐到艾兰公主身边。 “是吗?你现在说这些是没用的,我很难说服我父亲,不过我还是欢迎你去我们牙帐。还有……我就想问你,你是真的想要娶我,还是只想要我们助你取营州。”艾兰公主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美目定定地看着庄毅那张并不是很英俊的脸,似乎不想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对于庄毅什么时候坐到身旁的,她似乎也不太在意。 “你弄错了吧!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取营州是我的事,娶你……是我们俩的终身大事,你说呢?”庄毅当然很清楚这其中的关系,懒洋洋的说着,眼睛都不眨一下,居然大咧咧地把手搭在了艾兰公主的肩膀上。 “拿开你的爪子……”艾兰公主感觉到了庄毅的不怀好意,却又对他的回答感到惊喜,妩媚地一笑,白了他一眼,继续回道:“瞧你说的象是真的一样,叫人不敢相信呢!我们奚人有五部,年轻的勇士可是很多的,就算我不理会你,你也不得不助我们,我这么理解可还对么?”艾兰公主抿嘴得意地一笑。 “不……就算你不理我!我还是会去找你的……”庄毅微笑着说道,目光开始变得灼热起来,强硬地扳过艾兰的肩膀,将头伸了过去,在她白晳而细腻的脖颈间轻嗅了一口,脂粉的混合了一头秀发那淡淡香味让他很是享受,然后将嘴巴凑了过去。 “好吧!但愿我这次来,不是一个美丽的错误……”艾兰公主喃喃说着,目光有些羞怯地躲闪,面泛潮红,心跳开始加速,慌乱地挣扎显得很是娇弱无力,内心深处始终有着一丝的摇摆不定。但对方雨点一般的吻落下来,一双怪手在四处游走,令肌肤都开始颤栗,身体火热的美妙感觉却让她的心防渐渐失守。 “相信我!这不是错误,是因为玄水那次美丽的邂逅……”庄毅在她耳边呢喃,手伸向了她腰间的革带,另一手伸向了她的领口。 艾兰公主黛眉轻皱,美目迷离,她没有阻止,伸出修长的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开始热烈地回应。 那张矮几,翻倒到了一边,松纹红漆小碗掉到了地上,又滚出去老远。 帐内两名年轻的婢女有些傻眼了,呆楞了一会,终于对望一眼,都吃吃地笑了起来,捂住了脸,羞答答地向外跑去,却又忍不住偷偷回头张望,出了门还是将帐帘放了下来,并守在了门外。(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第二十二章 营帐灯昏(下) PS:看《狂野大唐》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起点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大雨下下来了,天气有转晴的迹象,空气清新如洗,远山晨雾弥漫,天际也泛起了朝霞。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寨子里渐渐有早起照料马匹的牧人,牵出了战马,马儿的嘶叫声将整个山寨都惊动了。 “天亮了……快快起来滚回去,你这个混蛋,要让人笑死我吗?”艾兰推搡着依然鼾睡不起的庄毅,有些气急败坏起来。 “睡完就赶走,你以为你是偷汉子呀……咱这叫两情相悦,怕什么呢?让我再睡会儿,可累死我了!”庄毅没好气地翻过身,继续呼呼大睡。 “你……谁叫你昨晚赖着不走,尽折腾人,再不起来我拿鞭子抽了……告诉你,我今天得走了!”艾兰公主急急地穿着睡袍就起来了,光着一双白晳的小脚,有些狼狈地四处捡着散落在毡毯上的衣物和首饰,一手抱在怀里,连声的催促。 “哟……这么急呀!”庄毅被吵的睡意全无,只得坐了起来,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这是你的狗皮,披上快滚……” “他娘的真是无情呢!啧啧……你穿着这身衣服还真是俏丽无双,昨晚的野性遮得无影无踪。”看着艾兰公主身穿宽松的白色丝质睡袍,如瀑黑发直垂腰际,婀娜修长的身形在帐中走来走去,庄毅不由双目一亮,坏坏地笑着。 “少啰嗦!快点!”艾兰忽地想起了什么,站起身说道:“对了……跟你说件事,带我们来你寨中的那五个家伙,我在渔阳遇上的,他们和赵家人似乎关系非浅呢,你可要当心,别被人算计了。” 庄毅胡乱地套上衣服,走上前去,从背后将她轻拥在了怀里,轻轻吻上了她的脖子,恋恋不舍地低声说道:“知道了!这事我自会处理的。你真的不多留几天么?这不是草原上作战的好季节啊!急着回去干什么?” 艾兰转过身来,伸手捧起了他的脸庞,仰着头轻叹了口气说:“阿娘病得很厉害,我得回去照顾她,知道么?我若嫁给一个幽州人,阿娘会很高兴的,就是不知道她的身体,还能不能拖到我出嫁的那一天。” “这样吧……我很快就要去幽州了,到时就绑位神医,带着他来给你娘看病。”庄毅思索了一会儿,抬头说道,其实他自己就懂医术,只要不是很麻烦的问题,但他现在分身乏力。 “没用的……我娘已经看过很多自称是神医的人了!” “这个么?你可不要悲观,先设法稳住病情吧!对了!你们部落里的人都信萨满吧,千万别让那些巫师乱用药,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说不定有救。” “你怎么知道我们信萨满大神?难道你有办法?”艾兰期待地问道。 “办法暂时没有,希望你娘能拖到我去牙帐看你的时候吧!我会骑上那匹大黑马,尽快赶来的……”庄毅轻吻她的额头,轻抚她的后背安慰着说。 艾兰公主点点头,心里有些失望,分别在即,她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却又隐去,索性将脸伏在了庄毅的怀里。她是一个坚韧的姑娘,不想把忧伤表露在脸上。 “别着急……昨天下雨了,路上还没干透,要小心点,我待会儿就来送你!”庄毅觉得自己居然有点婆婆妈妈起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却不知说什么好。 “嗯……那你去吧!”艾兰公主松开双手,挣脱了庄毅的怀抱,转身一溜小跑,去打开了帐帘,向外东张西望,见外面没人这才放心。又跑回来拉着庄毅的手,见他的衣服穿的有点乱,像新婚的妻子一般帮他翻过衣领,系好纽带。又去找来那双已经洗去外面黑泥的靴子,手脚麻利地帮他穿上,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忽地想以起了什么,她又说道:“我走了你怎么办呢?亏你还自称将军,连个使唤的下人丫鬟都没有一个,要不我就让梅香留下来照顾你吧!” “这不好吧……就那小丫头,说不定还要我照顾她呢。再说她住的惯我这寨里的破屋子么?到时她想家了,我可不会哄她……”庄毅顿感心里一暖,却是开口回道。 “这倒也是的……你不是过两个月就要来我们牙帐么,我会和她说的……就这么说定了!不过我警告你,她年纪小,不准你欺负她……”艾兰絮絮叨叨地说道。 “得了!就她那小女孩,屁股都还没长圆呢!我欺负她?” “讨厌……嘴巴干静点!”艾兰白了他一眼,妩媚地一笑,走上前搂住他的脖子,轻轻一吻他的脸,笑道:“好了!快走吧!记得快点来牙帐!还有……不准你再找别的女人!否则我阉了你!”说完一把将庄毅推了出去。 庄毅苦笑一声,有些失神无措地走了出来,回头见艾兰公主还穿着那白色的睡袍站在门外,笑吟吟地朝他挥手。庄毅朝她笑了笑,心里有点不好受,摇摇头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而去。 当天上午,庄毅带着沙固和边武等二十名亲卫,将艾兰公主一行五十余骑送过了马都山以北的山口,小丫头梅香,更是死活要跟艾兰公主回去,不愿意留下来,一直哭哭啼啼,手帕都能拧出眼泪来;而另一名婢女雪莲,却眼露羡慕之色,频频向庄毅示意,可惜庄毅并不理会她。 回程的路上,庄毅倒没什么,反倒是沙固无精打彩,耸拉着脑袋唉声叹气。庄毅连声安慰,让沙固这很少出过远门的三十多岁壮汉,差点跟着梅香一起流下泪来。 回到寨中,庄毅立即书信一封,派出了第二都的副都头元志用领五骑,轻装简行为信使,前往蓟州先行联络赵家人,以便让他们先备好货物。又让张震召集全寨人口集结,将那五个“带路党”领了出来,问都懒得问,直接当众砍了脑袋,这让众人噤若寒蝉,心生畏惧。又让亲卫将人头挂到了寨门前,以警示众人。他不需要那种有自己的小心思,不听命令,私自外出的家伙。 次日天刚蒙蒙亮,庄毅便命人从仓库里清出货物,用驮马和四轮大车装载了,点了高弘勋带了第二都一百骑,沙固带二十名亲卫随行,启程前往蓟州。 此时,正是夏收刚过的季节,冬小麦应该已经收割了,粮价可能有所下跌,正是大量购进屯集的好时候。 边武想要随行,庄毅没答应,让他留下来随段忠实好好读书。而小丫头梅香,庄毅不想让她去,她执意要跟着,庄毅只得带上她,并让她换上汉家女子的装束,以免太过惹眼。反正有这么个天真得傻傻的小丫头跟着,路上也不会寂寞。 时不我待,庄毅的时间很紧迫,他只剩下不到两个月的准备时间,还差着赵家五百匹战马,蓟州之行,天知道会不会被扣下这次的货物,他已经做好打口水仗的思想准备。反正粮食和武器,他志在必得,实在不行了,抢也要抢一批来。反正抢那些身批精甲利刃,却坏事做尽的藩镇兵痞和军头,他是没有心理负担的。 这一次,他不再前往松亭关,而是沿长城外的卢龙塞西进,从盐城守捉入境。唐代的守捉使,管兵数百到几千不等,主要视防区而定。盐城守捉,驻兵两千人,有马千余匹,也是实行军队屯田,自给自足,其位置在松亭关以西百余里的一处长城隘口。 历经三天半的艰难跋涉,这天午后,离长城隘口已经很近了,哨探在一处山谷中遇上了先行联络后,等待在此的元志用,庄毅便让人找了他来问话。 “我给你的信,你可送到了赵文德的手中?他可有回信给我?还有这个赵五郎为何没来迎接?”庄毅问道。 “卑下已将信送到,赵军使看了信,但是态度很冷淡,让我们直接去盐城守捉,说有些事他不能做主,要你当面和他的族叔谈。”元志用回道。 “嘿!赵文德么?这样也好……你先下去休息,休整半个时辰后,我们再出发。”庄毅说着,心里却是寻思,这次的货物,也算是很贵重的了,他们不可能不感兴趣,尤其是那一盒东珠和一批山参,看样子是想摆摆谱,到时好杀价,但我会让他们得逞么? 未时日央,庄毅领着大队人马到达长城隘口处,城头守军甚是戒备,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高弘勋上前禀明,说是赵家的货物,可守门的都头很是倨傲,仍不肯放行,公然讨要好处。高弘勋只得骂骂咧咧地从马背上取来一贯钱给他,这才让众人过去。 进了关城,街道上行人稀少,店铺也并不多见,市场经济似乎很是萧条,偶尔有牵着马的军士三三两两地走过,看着这么多的骠悍骑士,也只得恼怒地叫骂着让到了路边。 众人直接前往城南,元志用事先订好了这家地处僻静的盐城客栈,掌柜的是一个身材精瘦矮小的中年人,留着发黄的山羊须,带着五名伙计亲自出来迎客。看样子他的生意并不好,店里很冷清,这么多人入住,他的人手不够用,只得亲自上阵,忙的团团转,露着一口发黄的暴牙,嘴巴快笑咧到了耳根。(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第二十三章 盐城守捉 庄毅安顿下来,让店伙计打来清水,自己动手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换上了一身干静的衣服,再喊来梅香,让她帮着整理一下换下的衣袍,梳理湿漉漉的头发,再束成发髻,插上簪子。 小丫头看上去挺认真,很乐意做这些事,不时咯咯地笑着拿镜子让庄毅看,总算是不再哭鼻子了。 “不错……小梅香心灵手巧的真能干,赞一个!”庄毅赞不绝口,这小丫头挺可怜的,胆子太小不敢和别人说话,只能成天的跟着自己。庄毅也没把她当个奴婢呼来喝去,有空总是说着胡话逗她玩。 “嘻嘻……奴该怎么称呼你呢?叫驸马还早了些!叫姑爷也不合适,叫头领吧!我又不是你寨里的人。要不……就称象你们幽州人一样,称郎君吧!虽然我也不是你的奴婢,不过,好象以后就是了啊!”梅香声音脆生生的说着。 “好的……就称郎君好了!你在客栈里呆着别乱跑,我得去办点事,一会就回来了。”庄毅站起来,伸手两把就揉散了梅香自己梳得乱蓬蓬的双环望仙髻,哈哈大笑着而去。 “你又揉我头发,这可怎么梳啊!郎君……你可快点回来啊!”小梅香一脸委屈,跟出门来急急地喊道。 眼看外面天色还早得很,庄毅便对元志用吩咐了一声,让他留下来看着众人,以免他们跑出去瞎逛。然后备了些礼物,带上高弘勋等十名亲卫,打算前去拜访赵文德。 赵文德,字俊良,出身赵家偏房,显然是不得家族重视,否则也不会来这偏远的盐城任一个守捉使,庄毅是这样认为的,所以给他的礼物,就是两张有着白色细软耸毛的狐狸皮,也算是价值不菲了。 他的军衙在城北偏西的位置,庄毅一行缓缓而行,沿途所见街坊间的摊贩或者壮年男子,皆身带肃杀之气,看样子都是驻军家属。庄毅对这样的小摊小贩不感兴趣,高弘勋和沙固倒是在后面东张西望,二人不时指点着路边的小摊,兴趣盎然。 小小的守捉军衙,也搞的很有气派,正门前的台阶两边,立了两个石狮子。两排守卫头带皮盔,挎刀持枪肃立在门前的台阶上。高弘勋笑嘻嘻地上前打招呼,说明了来意,又塞了一小串铜钱给守卫。卫兵正远远地打量着庄毅等人,接过钱掂了掂,目露欣喜之色,乐呵呵地进去通报了。 不多时,卫兵小跑了出来,说军主有请。高弘勋又塞了他一小串铜钱,让他在前引路,这才招呼庄毅上前,自己落后跟随。哪知那卫兵却调头向军衙右侧而去,看样子并不打算带他们走正门。 “让我们走后门,欺人太甚!”高弘勋低声愤愤不平地说。 “咱们有官服官印么?肯见我们就说明对这批货物有兴趣,管他是在哪里呢。”庄毅却是大步前行,高弘勋带着随从跟了上来。 卫兵倒也没带他们走后门,那是赵文德的后宅,庄毅不是他的亲朋好友,也没有这个地位和面子。而是带到了军衙的一处偏院厅堂里,高弘勋奉上礼物,那卫兵伸手接了,让他们稍等,转身自行去了。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天色已近黄昏,庭院和厅堂里,半个侍立下人都没有,就别说茶水点心招待了。高弘勋早就等得心焦火燎,不时跑进跑出,看看有没人来。庄毅则干脆让他出门去等着,自己躺倒在宽大的坐榻上,双手抱头闭目养神。 终于有人声传来,脚步声跟着响起,大群的顶盔贯甲的士兵簇拥着赵文德进了庭院。庄毅听得动静,立即一翻身正襟危坐,拿眼向外一扫,院子里站满了军士,十来名卫兵冲进了厅堂,往角落里一站,显得有些气势汹汹。 “你叫庄毅是吧……好大的胆子,居然还敢来求见,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赵文德头戴黑色的纱罗幞头,身着黑色的圆领窄袖长袍,抖着三络长须,倒背着双手装腔作势地冷笑。 “啊哈!见过赵军使!问赵军使安好?上次的事情,实在是抱歉!没有长久的敌人,只有长久的生意,但愿这里不会是龙潭虎穴。”庄毅站起来躬身行礼道,瞧这老家伙的中气十足的样子,似乎上次受的伤,是完全复原了。 “是不是龙潭虎穴?要看某心情如何。生意么?看来你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吧?你只是一个逃兵。那寨子是谁的产业,你可要弄清楚了。”赵文德傲慢地说道。 “赵军使这话可就不对了,绿林有绿林的规矩,一向是强者为尊。再说那赵全义可是你家的逃奴,我除了他也算是帮你清理门户,而且这都是过去的事。至于我么?昨日是逃兵,今日可是大商人,还要多谢赵军使上次那批救急的货物,你要的马匹,我自然也会如期交付。”庄毅不亢不卑地回道。 “哈哈哈……好一个清理门户,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啰!嗯?那杆乌龙枪,你用得可还顺手?”赵文德气急反笑,脸色铁青起来,其实上次那批货物,是家族的意思,他都差点拦截下来。 “岂敢岂敢!多谢赵军使扶持照拂,我这才在山里待的安稳。你老武艺非凡,英武盖世,又赠我长枪,我感激不尽。只是我实在是穷鄙,无以为报啊!此后赵军使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说一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庄毅再次躬身行礼,陪笑着大表忠心,大拍马屁。 听着这话,赵文德觉得无比的刺耳,要不是家主事先传话来了,让他不要苛责太甚,否则说不定他会就要爆发了。 “你你……你说什么……好一个无耻之徒!你还知道啊!说吧!你在寨里练兵,意欲何为?”赵文德恼羞成怒地大吼。 “那才几个熊兵,只是为了将那些歪瓜劣枣约束起来,以免他们自行外出,干些不好的事情,绝没有其他的意思,赵军使但请放心。”庄毅心里一咯噔,敢情上次跑出来的几个家伙,是赵家的眼线,看来回去还得好好整顿一番。 “是吗?你这次带了些什么货物,不会是想要盔甲武器吧?” “赵军使猜对了!没有武器盔甲,如何弄到战马?还有粮食布帛和盐铁也是需要的,此后,绝不敢误了赵军使的大事。” “你什么时候动手?打算抢哪一部?”赵文德一张臭脸终于缓和下来,走到主位上坐下,命军士去端茶水。但庄毅却不好坐下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可有点麻烦了呢,想必赵军使也听说了,契丹人和奚人将要开战,我们也要找个好时机才能动手啊!能不能到八月底再交上次那批货的战马?到时我一定多付一百匹,望赵军使能宽限些时日,我才好做足了准备。”庄毅略一思索,立即回道。 “不行……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战马必须尽快交付,他们不是还没打起来么,你这个蠢货,就不知道趁早动手啊?”赵文德吹胡子瞪眼,几乎要怒吼起来。 军士终于端着一杯茶水姗姗来迟,放在赵文德身边的矮几上,然后退到了一边,却没庄毅什么事了。 “他们在备战呐!我们此时动手,搞不好就送羊入虎口了,我这贱命丢了倒没什么,就怕误了你的大事,所以这次的货物,赵军使你看……”听他开口喝骂,庄毅心里恨得牙痒痒的,脸上却堆满了笑,试探着问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从幽州进货,得从盐城守捉通过,庄毅可不好得罪了他。 “你的货物送到渔阳去,我家家主要见你,明天一早让五郎前来,他带你前去。”赵文德端起茶盏,小抿了一口,重重地放下。 “哦……也好!那我就告辞了!”庄毅讪讪笑着,行了一礼告辞出来时,天快黑了下来,高弘勋和十名亲卫仍在门外傻等。 回到客栈,门前挑起了高高的灯笼在晚风中摇摆,小婢女梅香打着灯笼,孤零零地站在门前,伸长了脖子远望,见到庄毅就咯咯笑着跑上前来,拉了衣袖就往客栈里拽。 “干嘛呢这是……有什么事啊?”庄子毅疑惑地问道。 “沙固大哥在后边大院里和人相扑呢!已经扔出去好几个了!连店伙计都跑去观看呢!”梅香兴致勃勃地说道。 “这些精力过剩的家伙,赶了几天路也没累着,元志用没拦着?”庄毅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元志用是谁?我不认识啊……”梅香心里一突,扫了旁边的高弘勋一眼,瞪着大眼睛,摇摇头说。 “得了……怪不得艾兰把你留下了,挺聪明的嘛!瞅你那点小心思,你还怕元志用敢把你怎么着啊!走……看看去!”看小丫头撒谎后一脸纠结的样子,庄毅有些苦笑不得。 “就是他先跟沙固大哥争执,被沙固大哥打了!然后大伙儿就要跟沙固大哥比试扑法。”梅香心里有了底气,这才如实说了。 还没到后院,就听喝彩声一片,院子里人影重重,灯笼照的亮如白昼。庄毅踏着楼梯上了二楼走廊,高弘勋也跟了上来,眼见沙固光着膀子将一人摔了出去,又向场中邀战。高弘勋有些兴奋起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见庄毅不开口,他也不好要求上场。 庄毅可没兴趣看这曲“戏”,解下腰间的横刀,连着刀鞘一起就扔向了楼下,横刀“啪”的一声,打在沙固的背上。沙固勃然大怒,猛地转过头来,一脚挑起横刀一看,顿时象泄气的皮球般呆了一呆,瞪着牛眼在人群中搜寻庄毅的身影。围观的人群也有些纳闷,纷纷左顾右盼,寻找横刀的主人。 “看什么呢……身手不错嘛!赢的赏酒一壶!输的明日一早起来带头装货,解散!”高毅高声喝道。 众人这才看见他的身影,纷纷摇头叹气,一脸扫兴地散场。只有沙固满脸惊喜,高兴地哈哈大笑起来。 第二十四章 赵氏家主 PS:看《狂野大唐》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起点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蓟州,一向是卢龙军镇北面为数不多的富饶之州,地处檀州与平州之间,南与幽州相邻。治所渔阳县,为幽州边塞古城之一,城池高大,户数众多,城内商铺林立,市场经济繁荣。 这天下午,申时日哺,庄毅带着商队到了渔阳城近郊,赵英哲将他们领到了一处庄园安顿了下来,自己进城去禀报家主。两天快速赶路,庄毅却实累了,梳洗一番后用过晚膳,便倒头大睡。 次日天刚亮,睡在外间的梅香便打来了洗脸水,备好濑口的青盐和柳枝,一个劲地催促,庄毅只得起来洗濑后用过早点,静等赵英哲的到来。还好没等多久,赵英哲便带来了管家赵福。大家都已认识,一番寒暄之后,庄毅便带上高弘勋等十来人,随赵英哲、赵福进城,先去见赵家家主,也就是蓟州刺史赵珽。 有赵家二人随行,一路通行无阻,径直被带到了城北刺史府附近的燕山坊内,这里是一处空置的宅院,有一名老仆带着数名杂役看守。赵英哲也临时住在这里,他告诉庄毅,赵家祖宅在范阳涿县,在幽州城内也有官宅,家人都住在那里,他还热情地邀请庄毅跟他去幽州,夸张地说幽州城内的市集是如的热闹,胡姬是如何的风骚,青楼的妓子是如何的雅趣。 庄毅真正的年龄比他大很多,对此虽然有兴趣,却更有抵抗力,更多时候都是在有一答没一答地套话。但赵英哲话匣子打开,根本就停不下来。 “长安屡经战火,现在的境况怕是比我幽州还不如,听说皇帝从巴蜀回到了长安,改元光启,也不见这年号有多吉利,比如秦宗权就反复无常,自己设置百官,当起了土皇帝,正自野心勃勃,估计中原有得乱了。”赵英哲侃侃而谈道。 “他们乱他们的,幽州能够平安,也不失为一件幸事,只是这样一来,中原的黔首可就惨了,这也间接影响了幽州,粮价是居高不下,不知现在幽州市场物价如何?”庄毅回道。 “幽州还好,斗米在四百钱左右浮动,丝帛绢锦的价格名地都不一样,幽州算是居中吧,盐铁可就贵了。”赵英哲似乎意识到自己有点说多了,然后再也不说实际数据。 二人坐在客厅里闲话了个把时辰,家主赵珽终于来了,庄毅与赵英哲二人连忙迎了出来。 赵珽约四十来岁年纪,长了一张黑里透红的银盘大脸,两撇八字胡须,身形高大有些发福,腆着肚子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看着不像是一个文士,更像是一个武夫。如果庄毅的历史知识够好的话,见到此人说不定会激动得语无伦次,因为这个赵珽就是后来北宋太祖赵匡胤的曾祖父。 “这位年轻人,想必就是前李使君的牙兵队正庄大郎了?李使君已沓然而去,事已平息,你为何不回幽州啊?”赵珽目视赵英哲询问道,他倒背着双手,神态有些倨傲。 “有句话叫做宁为鸡首,不为牛后!呆在马都山里,好歹我是一方之主,回到幽州得听他人使唤,这绝非我这山野散慢之人所愿,请赵使君见谅!”庄毅上前躬身行礼道。 “年轻人有傲气,这是好事,但不可狂妄,你可要记住了!听说你在山里练兵,又搜罗武器铠甲,蓄势敛财,恐怕所图不小吧?”赵珽目光如利箭般直射庄毅面孔,气势凌人之极。 庄毅心里一咯噔,又来了!这大黑脸不会是看出什么了吧,按说不可能啊,不行!绝不能让他看出来,到时横插一杠子,可就坏了大事。 “哈哈……庄某虽是一介盗寇,也要设法保住弟兄们的珍贵性命,为了搜罗战马,弄点合用的武器盔甲,不也是必然的么?谈不上什么图谋吧!我这可是在为别人卖命,赵使君是明白人,还请成全!”庄毅肃然拱手为礼道。 “果真如此?那你说说,你掺合到山北奚人的战事中,是为了什么?”赵珽却是咄咄逼问,丝毫不打算含糊。 他娘的连这个都知道了,看来寨里有钉子啊!庄毅暗暗想着,却是不露声色,大笑着回道:“赵使君应该明白,奚人若败给契丹人,山北还有我的立足之地吗?如果能打败契丹人,可谓是名利双收,庄某何乐而不为。” 赵珽听得一楞,眉角耸动,仰头闭目沉思半晌,终于点了点头,大庄笑道:“说得有点道理,契丹人若得势,卢龙古塞怕是难得安宁,但是奚人内部已经走向分裂,牵制契丹人可也,击败?你真能做到?这样做对幽州可有好处?” “能不能打败契丹人,总要试试……至于幽州,带甲十万,还怕那帮茹毛饮血的山北杂胡?”庄毅反问道。 “好……有胆识!你这样的年轻人,还真是不多见!你这次来,可以如愿以偿了!”赵珽说完一摔袍袖,转身就走。 “等等……赵使君可有需要庄某效力的地方,还请开口说来,这样比较好!” “好好做……赵某好歹也是一州刺史,办事的人有的是,就不劳你了!” 嘿嘿……这他娘的什么意思?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会不会有诈?欠他的越多,还起来越难,尤其是这个人情,看样子这大黑脸是想牢牢地系住我啊!但老子可不是牛,更不是风筝。庄毅冷冷一笑,心情却是大好。 既然正事办妥,那么就该处理一下私事了。庄毅当即向赵英哲打听,渔阳城内有哪些医术高明的郎中。赵英哲倒也爽快,照实说了,庄毅便带着高弘勋等人回了城外的庄园。 远远地看到一人无精打彩地站在庄园大门前东张西望,那人见到庄毅一行十余人牵着马过来,立即转身就跑。 “站住……跑什么跑……”庄毅喝了一声,丢开马缰绳,大步走了过去。 那人无奈地站住了,转身拱手行礼,媚笑道:“大头领回来啦,卑下进去通报一声。” “没有哨探呐!用得着你通报吗?你叫史大力,亲卫队二伙伙长是吧?可真是称职呢!去吧……”庄毅冷着脸呵斥道。 见庄毅点头,史大力立即飞跑着去了。这个史大力,正是史大忠的弟弟,也是长的身高体壮,力大如牛,却比史大忠多了一分机灵、痞赖,而拳脚武艺却不怎么样。庄毅为拉拢史大忠,才让他进了亲卫队。 一进前院,便听两边厢房里暄闹声震天。庄毅侧耳一听,不由笑了起来,这些该死的家伙,居然还有零花钱赌博,怪不得还找人望风呢,不过今天他不想理会。 “高大!你下午带人留守庄园,货物估计得明天再交接,我下午还得办点事。” “行……那什么时候走?”高弘勋有些着急地问道。 “嘿!你放心……好不容易来趟渔阳,总得玩几天吧!”庄毅哪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 “事情办好了么?大伙儿都闲着,实在是……”元志用得了消息,从厢房里出来,见到庄毅一脸的紧张,看着他的脸色,迎上来半问半解释着。 “我亲自出马有办咂的事吗?你这个头做的不错嘛,货物可都看好了?让他们停了,反正输的人多,而且没钱,留下来看守,赢的人下午可以去逛逛渔阳城,打听清楚蓟州有哪些医术高的明的郎中,家住何处?但是必须以伙为单位,不得单独外出行动,天黑城门落锁前一定得回来,谁要是敢违令,必定严惩!这一点你要和他们说清楚了。”庄毅板着脸吩咐道。 “真的……这太好了!我去知会他们……”元志用大喜过望,转身就跑,显然这家伙也狠狠赢了一把。不一会儿,厢房里传来了欢呼声,庄毅摇摇头,大步进了后院。 梅香在院子里搭了篙子,晾晒庄毅换下的一堆衣服。沙固正坐在楼梯口喝着闷酒,他换去了皮帽、皮袍马靴,穿了一身大唐男子的标准服饰,只是他披散了头发,那黑色纱罗幞头戴在他的头上,实在有些滑稽,看着不伦不类。 “沙固!你这身装扮不错,帅呆了!这衣服哪来的?”庄毅上前一拍他的肩膀,挨着他坐了下来。 “自己带的呗!这屋里呆着闷死了,几时去渔阳城逛逛去?”沙固憨憨地笑着,将酒囊递了过来,庄毅一撇嘴,却懒得接。 “你这酒有什么味道,下午我就带你去渔阳,你想喝什么酒都有。城内的小娘子可漂亮了,你换这身衣服,不会也是想……” “嘿嘿嘿……我能去,你不能!否则咱跟你没完……”沙固神秘地怪笑起来。 “你这是什么道理,我凭什么不能去……” “艾兰说了……让我盯着你!”沙固笑嘻嘻的,一副我全都知道的样子。 “咳咳……我不去你也别想去!” “去渔阳么?我也要去……郎君!你带上我吧!”梅香远远地听到了什么,立即欢呼着跑了过来。 “这……小梅香啊!你就不要去了,渔阳城里泼皮无赖很多的,你去了……”庄毅眼珠一转,连忙劝阻。 沙固见庄毅撒谎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嘿嘿一笑,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有你和沙固大哥在,还怕什么呀!你寨里太寒酸了,什么都没有,到时公主怪我没照顾好你,那可就糟了!我还要买好多你要用的东西呢!比如衣物靴帽啦!床榻被褥啦!锅碗飘盆啦!还有文房四宝啦!总之很多很多……”梅香皱着眉头,很认真地扳着手指头数着。 “这个啊!呵呵……也的确是要买些!”庄毅有些苦恼,哭笑不得地挠挠头,想了想又说:“那我……们现在就走,正好去酒楼里当一回吃货,然后就逛街。” “好嘞……我这就去换身衣服!”梅香欢喜地咯咯笑着,飞快地从二人中间挤了过去,脚踏楼梯“蹬蹬”直响,一溜烟地冲上楼去了。 “唉……”沙固和庄毅二人不约而同地哀叹,又咧嘴大笑起来。庄毅很无奈,沙固却是幸灾乐祸。(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第二十五章 武大郎 临近日中,街道上往来的客商行人少了很多,沙固挥着鞭子驾了一辆马车,小梅香坐在车厢门口,不时把脑袋伸出门帘,给沙固指明路径,然后就回头叽叽喳喳地告诉庄毅,这些街道她上次随艾兰公主都来过了。 庄毅舒坦地歪坐在车厢里,半闭着眼睛养神,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梅香见他这样子,有些丧气,嘟着嘴不再理他。史大力带着二十名亲卫,骑马在后跟随,他们不时地东张西望,议论着哪家的酒楼膳食最好。 “到了到了……就是这里!”梅香在前面高兴地叫了一声,让沙固勒停了马车。 “这里是西市是吧?既然艾兰来过了,那就在这里,哈哈……今天梅香你做主!”庄毅精神一振,立即坐直了。 “郎君你不是不知道路吗?过了前面的坊门才是西市呢,这里是渔阳酒楼。”梅香欢快地跳下了马车,指着街边说道。 “还不是你们说的,以为我没听见你们说话么?原来你们都来过渔阳城,就我没来过……”庄毅钻出车厢,一跃而下,转头打量对面的酒楼。 的确是渔阳酒楼,楼高三层,飞檐斗拱气派非凡,一角高高地竖立了一杆朱红色的旗幡。五级青石台阶之上,是宽大的正门,门头与房檐之间,倒挂着鎏金的牌匾,“渔阳酒楼”四个黑色的大字苍劲有力,一角署名是赵眺。这个人庄毅现在当然知道,他是蓟州刺史赵珽的父亲。 “啊哈!原来这是赵家的产业,不错不错!”庄毅双手环抱,打量了一番,不由赞道。 “这位客官!你真有眼光呐!我们渔阳酒楼的东主正是赵家,这也是蓟州城内最大最好的酒楼,来这里用膳,包你们满意!诸位客官请吧!这牵马赶车的活计就让给他们!”门前招揽生意的酒楼执事,长得如酒桶般矮胖,他一眼就看出有大主顾上门了,立即带着两名伙计跑过来热情地招呼。 “啊哈哈哈……武大郎啊!你长得真可爱!你给安排个好点的席位就是了!”庄毅恶作剧地一拍胖执事的肩膀,大笑了起来。 胖执事有些受庞若惊,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儿,拱手行礼道:“某正是武大郎!原来客官你也听说过某家?” 原来这死胖子真姓武啊!庄毅笑弯了腰。 “等等……要二楼东南角靠窗的席位……”梅香跑过来插话道,见庄毅笑成这样,还以为是他旧识。 “咦……这位小娘子是老主顾呀!真抱歉!那几个席位都有客人座了,你看……”胖扫事眨眨眼,转头看向了庄毅。 “那就旁边找个吧!”庄毅说道,梅香一听就嘟着嘴,老大的不乐意。 胖执事的笑得脸上肥肉直晃荡,肥短腿跑得挺快,立即上前引路,将庄毅等一行二十余人带上了二楼大堂。 庄毅边走边打量着酒楼内的餐饮布局,跟后世的一桌十二椅一个席位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室内高高地垂下帘幔,分隔成一个个小间,但这并不是包厢。庄毅当然也没有要包厢奢侈一回的打算,他根本奢侈不起。 而每个小间内,里侧横放着一张两尺高的条案,竖放着两排八张略矮一截的条案,条案后都是一尺高、两尺宽的坐榻,这是分席而坐,两到三人一张条案,讲究的是上下尊卑,也有点桌椅的稚形了。如果是中原豪门权贵之家,甚至还是讲究跪坐,只是幽州边塞之地,胡风比较浓郁。 胖执事将他们引进了一个小间,庄毅直接上了里侧主位后坐了下来,将二十多名亲卫全叫了进来。他想要点酒菜,但根本就找不到菜单。就算有菜单,他也不懂那些稀奇古怪的菜名指的是什么东西,顿时有些傻眼。何况是以前为牙兵队正的那个庄毅,也根本没进过这样的酒楼,因为地位不够,囊中羞涩。 “客官!你看这么多人,要不要再帮你找找,看看还有没有空席。”胖执事有点糊涂了,瞧这人年轻人的衣着做派,敢情是哪家少主,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他心思百转,立即就给了庄毅一个台阶。 “要那么多间干什么?两张条案就够了。你傻了呀!会不会做生意?不会将桌案拼到一起?二十多个人全坐下了。”庄毅有些气急败坏地嚷嚷起来,要两间?他可没有打算大出血。 胖执事吓了一跳,彻底傻了,愁眉不展地挠着脑袋,不知该如何是好。原来是个一毛不拔的吝啬鬼啊!这么多人就只要一间?而且那些看着就是下人随从,也要带到席上来?这没道理呀!嘿……还倒打一耙,说我不会做生意呢!沙固、史大力等人也跟着傻了,嘴巴都张得大大的,一齐鄙视地看着他们的大头领,哦!应该是他们的都使。 “这位客官呐!瞧你说的……哪有主家与下人同席的,凡事也要讲个尊卑呀!”胖执事一脸鄙夷地看着庄毅,但又不想让自己招揽的客人跑了,脸色顿时变幻不定。 “屁话……老子说的就是规矩,让什么狗屁的尊卑见鬼去……就这么办了!”被人当逗比了,庄毅恼羞成怒,呼地站了起来大声道,见沙固等人还在发呆,恼火地大吼:“还楞着干什么,动手搬条案啊!” “好嘞……”沙固可没那么多讲究,立即就开始搬了。史大力犹豫了一下,他觉得这样很不好,但他也没进过这样的酒楼,回头一招手,二十名亲卫齐动手,按着庄毅的指挥,瞬间将分散的条案拼成了两张大桌子,四周围了一圈坐榻,众人笑嘻嘻地围坐了上去。 “你……你们……这……”胖执事瞠目结舌,顿时说不出话来。心中又隐隐地觉得,这样安排坐席也似乎很好,一间都可以摆四席了。 “怎么……这样不行啊?”庄毅满头黑线,伸手“砰”的一拍条案,冷哼一声说道。 “啊……呵呵!客官稍等!稍等!可否容某去请示大掌柜一声?” “滚……” 胖执事终于反应过来,自忖自己常年呆在酒楼里迎来送往,什么人没见过,这肯定是个胡作非为,愤世嫉俗的家伙,居然要玩新花样,他讪讪笑着后退了几步,提起长袍下摆,转身就跑了。 很快,胖执事又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了,声称主要是按上的酒菜结算,席位只算一间好了,然后就问要上什么酒,什么菜。这下庄毅又傻了,总算没有开口来一句,上五斤牛肉!他拿眼看向了小梅香。 梅香也是玲珑心思,她是早就看出了庄毅的窘态,立即脆声报上了菜名。胖执事有些咬牙切齿,一个劲地嫌梅香点的酒菜不够丰盛。庄毅只得装模作样地开口道:“上清酒吧!饭菜要管够,不能让弟兄们饿肚子。” 终于将这个“武大郎”打发走了,庄毅长吐了一口气,开始等着酒菜上来填肚子了。梅香再也忍不住了,她躬下身去,将头伏在条案上,笑的后背直抽动。 “死丫头!笑什么……不是那文雅人,不装那狗模样,这样有什么不好?你们说是不是?”庄毅伸手一把就将梅香的发髻揉散了。 众人挤满一大桌等了一刻时,那个“武大郎”再也没露面,两名伙计才陆续将酒菜上齐了,摆满了桌案。庄毅一声令下,一群粗野的大肚汉开始推杯换盏,风卷残云。 这可苦了梅香,她还是有些讲究的,皱着眉头看着众人吃,却不敢动刀叉筷子。因为这时代的人,并没有与别人一起用筷子搅一盘菜的习惯。庄毅可不管这些,他是满脸堆笑,直接端起盘子拿到她前面,一个劲地吃吃吃……直到梅香架不住他的热情,眼睛红红的开始吃了。 “怎么?这个不好吃啊!那就吃这个羊排……”庄毅可是心情大好,自以为然地开始给梅香夹菜了。 “与郎君同案用膳,公主知道了要骂死我……还有,哪有这么多人一起在一个盘子里吃东西的,你你你……”梅香嘟嚷着说,她红着小脸,实在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了。作为奴婢,哪敢随便说主人的不是。 “你不说她能知道吗,再说不就是吃个饭嘛!还有这么多讲究烦不烦呐!快点吃……小梅香要乖乖的!”庄毅笑着说,哄小孩儿一般,把梅香给逗的咯咯笑起来。 “就是就是……在寨子里,我们不也是这样吃饭,有什么不好的……这才叫畅快!”史大力说道,众人也七嘴八舌地跟着帮腔,梅香被噎住了,只得又哭又笑地和着眼泪一口一口地吃着。 至于沙固,他没什么好说的,有酒有饭只管吃,才不在乎吃饭的方式。 转眼的功夫,菜光了酒也干了!众人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庄毅,那眼神就是:大头领!我饿!还要…… 庄毅笑骂起来,又加了些菜,再来了几壶酒,众人兴致高涨,吵吵嚷嚷的吃喝得正欢。 这时,突然一个轻狂的声音大笑着叫道:“啊哈哈……你们看呐!这群粗鄙的乡巴佬,笑死人了!” 庄毅一楞,抬头看去,只见走廊上站着一名年轻的文士,正捂肚子狂笑。楼梯对面的回廊上也站着一群人,朝着这边指指点点,看方向正是自己这一间。经那人这么一叫喊,不一会儿,酒楼里的食客越聚越多,纷纷嘻嘻哈哈地笑着朝这边观望。 第二十六章 胡姬蕾娘 PS:看《狂野大唐》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起点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啊哈!这位仁兄不知怎么称呼?不如进来共饮一杯如何?”庄毅火大了,立即大步而出,来到走廊上,一把抓住了那文士的胳膊就往里拉,脸上却堆满了笑,热情地邀请道。 “某姓杨,乃渔阳县衙从事……”那文士被抓住了,顿时觉得有些不妙,他想要推开庄毅的手,却怎么也挣不脱,反被拉的踉跄直窜,他有些恼了,厉声大喝:“你是哪来的粗货,拉着某干什么,快快放开……” 庄毅却不理会他,一把将他拉到席间,按坐了下来,一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拿起酒壶就往他嘴里灌。杨从事闭嘴不肯喝,酒水淋得脸颊衣衫上湿漉漉的。 这时,又有两名年轻文士闻声走进来,显然是杨从事的同伴,见庄毅和杨从事二人勾肩搭背,有些惊讶,连忙拱手行礼。庄毅见杨从事一张瘦长的脸蹩得通红,就要破口大骂,狠狠一拍他的肩膀,抢着开口道:“两位兄台这边坐,这位杨从事是我的同窗好友,已经多年不见,今日他乡遇故知啊!杨从事太高兴了,不免有些咋咋呼呼的,二位莫怪!来来来!我们一醉方休!” 另两名文士对视了一眼,顿时有些纳闷。一名年约二十来岁的文士脸上陪着笑,指着身旁一名年轻人道:“某姓宋,这位是某的好友张雅同,字同光,谢过诸位盛情,我们还有要事待办,就不奉陪了!” “啊哈哈哈……那哪能呢?二位真是太客气了,请上坐呀!”庄毅嘴里说着,却坐着没动,一脚踩住了杨从事的乌皮靴,使劲地碾着,手里的酒壶放下了,拿起旁边沙固的酒盏,继续给杨从事灌酒。沙固却也不傻,不停地倒酒,不多时就将两壶酒倒完了。 可怜的杨从事痛的呲牙咧嘴,脸色乌青却开不了口,呜呜呀呀地叫着。直到酒没了,庄毅才放过他,狠狠搂住他的脖子,提了起来大笑道:“杨从事!既然你这两位好友说你还有事,那我就不留你了,改天我再做东,定要和三位一醉方休!” “你你你……某……某谢过了!”杨从事没了束缚,脸色阴晴不定地说道,立即转身就走。 “三们慢走啊!我和三位一见如故,明日有空了,一定登门拜访!” “请留步!请留步!再会再会!”宋姓文士却是看出有些不对了,却不好说什么。 另一名张姓文士则一脸的莫明其妙,跟着另两人下楼去了。三人出了酒楼,转过街角,张姓文士忍不住拉着杨从事,开口问道:“修文兄!这倒底是怎么回事?” “嗨……同光啊!你还没看出来,那穷酸就不是个东西,他带的人多呢!一群的精悍壮汉,来路不善啊!咱们去找人打听打听,看是哪来的措大,竟然这般无礼。”宋姓文士愤愤不平地说道。 “良石!同光!你二人从范阳来,某没好好招待你们,心里过意不去啊!这事说来也怪某多嘴啊!何劳你们动手呢,某回衙门找人打探出他们底细,定要好好收拾他们。”杨从事恼羞成怒地挥舞着拳头说道。 庄毅等人已然酒足饭饱,喊来伙计结算后,梅香拎着钱袋去柜台交付。庄毅带着众人嘻嘻哈哈地出了酒楼,让史大力去赶来车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直奔西市。 西市里交易的货物,主要是大宗的骡马、牛羊、布帛、粮食等等,而要买日用杂货,则要另去位于城东南的东市。庄毅一行人自然扑空了,只得又穿街而过,晃荡着来到东市,这里商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 庄毅找到一家胡人的珠宝店,让史大力带着亲卫守在了门外,自己带着沙固和梅香进了店来,梅香立即被柜台后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吸引住了目光,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 一名胖墩墩的年轻伙计看出庄毅是主人,上前问道:“这位客人是要买首饰,还是要卖贵重物品?” “卖……叫你们掌柜的来!” 伙计一楞,立即转身去了里间,随即带出来一名瘦削的老者。庄毅从怀里掏出一枚拇指头大的东珠,递了过去,微笑道:“掌柜的看看这个?你估个价!” 掌柜的双目一亮,伸手接了过来,对着窗外射进来的阳光仔细地端详半晌,却轻笑了一声说道:“这枚珠子还嫩了些,只能算是一般,四百钱如何?” “什么?你抢去吧!”庄毅一把就从掌柜手里夺过了珠子,冷笑道。 掌柜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有些发呆,一幅活见鬼了的表情。他只感觉一只大手在眼前一花,右手腕一紧一麻,手指酸软无力地松开,紧扣在手心里的珠子就回到了对方手里。顿时心里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可不是好惹的。 “喂……客官你别走啊!如果你有很多这种珠子的话,我可以考虑将价钱提升一点,当然这也要看质地、大小和年份如何?”掌柜立即冲上来拦住了庄毅的去路,谦恭地笑着说道。 庄毅转身笑了起来,忽地又掏出一枚鸽卵大的白色珠子,在掌柜的眼前变戏法似的一晃而过。掌柜的双眼立即瞪圆了,喉结滚动,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 “客人请进屋里谈,跟我上二楼。”掌柜的立即笑歪了嘴巴。庄毅点点头,招呼了一声,沙固和梅香二人转身跟了上来。 掌柜将三人带到二楼一处装饰华丽的小厅里,让三人坐了下来,又亲自奉上了茶水,这才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遮门的珠帘“哗啦”一声响,茉莉花的香味弥漫而来,一名身姿曼妙的年轻胡娘身着粉红的衣裙探身而入,她臂弯里挽着红绸丝带,莲步轻移着走了进来,衣带飘飘显得灵动出尘,涂抹得鲜红的双唇微翘,眉梢眼角弯弯的皆带着笑意,说不出的慵懒妩媚。 她打量了三人一眼,立即将目光锁定在庄毅的脸上,笑吟吟地走到她对面坐了下来。用一种柔得令人骨头发软的嗓音开口说道:“哟……这么年轻呀!听说这位小郎君有上好的东珠,都拿出来看看吧!只要奴家看得上眼,价钱么,绝不会亏了小郎君!” 这胡娘一开口,沙固就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液,梅香一脸的紧张,立即挨到庄毅边上,拉紧了他的衣袖。 “嘿嘿……怎么我心头砰砰直跳啊,以为走进了姑娘的香闺呢!只是门外的人似乎多了点,这可不太好啊!”庄毅目视对面的胡娘,看着她那精致的五官,白如凝脂般的肌肤,细腻修长的脖颈,冷笑了起来。 胡娘格格娇笑起来,若无其事地说:“小郎君说笑了,门外就一些下人而已,这么贵重的东西,哪能不保护好呢?认识的人都称奴家为蕾娘,不知小郎君如何称呼?这二位是你的随从么?人多口杂怕是不好谈生意吧!” “我么……名叫庄毅,庄园的庄,刚毅的毅!二位随从么,得等着提钱呢!珠子就在这里,你可以先看看……”庄毅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放在条案上,缓缓地推到了蕾娘面前。 蕾娘却没有急着打开看,仍是笑吟吟地看着庄毅说:“原来是庄郎君,你看着可不象是渤海人、新罗人,却又带了两名奚人随从……这么名贵的东珠,除了辽东,别的地方可没有,奴家很是好奇,庄郎君从何而来,这些珠子又从何得来?” “废话!你要还是不要?买不起就算了!”对着这个慢条斯理的美女,虽然看着很养眼,但是却让人有一种有力无出使的感觉,庄毅有些不耐烦起来。 “小年轻都是这样子,沉不住气了吧!”蕾娘又笑了起来,笑的花枝乱颤。好半晌才不慌不忙地让身后侍立的掌柜拿来一块厚厚的棉布,铺在了条案上,打开面前的小袋子,将一袋东珠全倒了出来。 庄毅伸手从中拿出了两颗大的,一把塞给了身旁的梅香,小丫头有些受庞若惊地接了,立即眉开眼笑起来。 蕾娘不由一楞,笑着说:“哟……小丫头长得挺水灵的,怪不得这么惹人疼爱,怎么看着还是个姑娘啊?” “要你管……”梅香气恼地说道,小脑袋立即低下去,脸红得猴子屁股也似。 “那两颗大的看着多好,给丫头都不给奴家,你就真不打算卖了么?”蕾娘一副委屈的样子,楚楚可怜地说道。 “哈……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相比起蕾娘这样的美女,不就是点东珠么,真不算什么。你喜欢的话,下次我可以找来更大的……”庄毅笑道,梅香一听这话,立即瞪圆了眼,在条案底下疯踩着庄毅的脚。 “庄郎君说笑了,奴家是有夫之妇,可不敢受你的厚礼呢!”蕾娘口里这样说着,一双蓝色的眸子斜睨着庄毅,都快滴出水来。见庄毅说了这话,又没了下文,她不由有些失望地一抿红唇,轻咬贝齿说道:“一共是三十六颗东珠,其中七颗大的每颗十二贯钱,中等的每颗四贯钱,至于小的,每颗一贯钱如何?” “小的我没意见,中等的是不是太低了?大的就真是这个价么?我最近手头紧,必须卖个好价钱,下次若有这种珠子,还可以来找你……”庄毅笑眯眯地说着,一双眼睛在蕾娘身前那略显丰隆的地方左右横扫。 蕾娘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立即坐直了身子,挺高了胸脯,自信地一扬下巴,格格娇笑道:“好吧……中等的六贯钱,大的不变,绝对不能再高了!” “行……就这样吧!不过你这儿还是可以再高点……我可以帮你!”庄毅意有所指地说着,坏坏地笑道 “你这小东西!居然敢调侃老娘!去楼下等着领钱吧!”蕾娘得意地一笑,抬头白了他一眼,却是浑不在意的样子。她意态优雅地收起那袋东珠,起身扭着腰肢款款离去。临出门时,居然回过头来,给了庄毅一个水波荡漾的媚眼。 论年龄我比你大多了,还真以为我是小年青呢!庄毅暗暗有些好笑。掌柜的也看到了,有些哭笑不得,回头怪怪地看了庄毅一眼,却没说什么。 “啧啧……这女人柔得像水一样,看样子很不简单!”沙固嘿嘿地笑着,他都看出来了,庄毅哪能不知道。 “哼!这个狐狸精!看把你俩迷糊的……这么贵重的东珠,差点儿都被她骗走了。”小梅香气鼓鼓地一皱琼鼻大吼道,说完将头扭到了一边。 “这哪有的事啊!还是快点去领钱,咱们好去买东西。”庄毅苦笑着道,心里却是在嘀咕,女人呐!还真是奇怪。 三人下了楼来,庄毅又在店堂里买了一支发簪和一串珠链给梅香,这终于把小丫头高兴坏了,立即忘了刚才的不快。又让梅香帮着挑了几件看起来不错,价钱又不贵的首饰,让梅香先收着,打算以后送给艾兰。 三人领了沉甸甸的一大袋子铜钱出来,庄毅随手就扔到了车厢里去,带上史大力一行二十名亲卫,继续步行瞎逛。(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第二十七章 伏铁手 PS:看《狂野大唐》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起点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时间过的飞快,不知不觉就日色偏西了,庄毅的马车里堆满了各类的杂货,连二十名亲卫手里也没能闲着,有的一手抱着整筒的布匹,有的背着大锅,这还得牵着战马,马背上自然也没空着,左右吊满了大小的箱笼。 “小梅香啊!吃住穿用的都有了!你看这还有什么要买的啊!我转的头昏脑胀,也实在走不动了!”庄毅皱着眉头叫苦连天。 “嗯……我想想!”梅香认真地说,一会儿就惊喜地叫道:“想起来了!郎君还缺一套好盔甲,公主也要一套……” “这个啊……盔甲还是算了吧,店铺里买不到的,不过武器应该有……那咱们就找个大铁匠铺看看去,这可是最后的一次了。”想到武器,庄毅精神为之一振,点头说道。 庄毅当即拉住一个路人打听,结果大铁匠铺在西市里,那里才有武器卖。庄毅立即打起了退堂鼓,可梅香坚持要去,这小姑娘也是很喜欢刀剑的。沙固和史大力也表示赞成,这还有什么说的,只得再往回跑。这苦了一群亲卫,愁眉不展叫苦不迭。 来到西市一打听,很快就找到了西北角处一间并不显眼的铁匠铺,门前挑着刀斧相交叉的红色幡旗。庄毅喜形于色,留下亲卫在外看守马车,带着梅香、沙固和史大力三人就冲了进去。 外间大堂上摆着各类刀剑,并没有看到长兵器。掌柜的显然就是铁匠,约四十来岁年纪,他长得虎背熊腰,光着膀子,胸毛遍胸都是,见有人进来只抬头看了一眼,却不理会,自顾自地低头摆弄着什么东西。 庄毅却看出来,这应该是车轴,这时代的车轴可是没有弹子的,只是一个铁圈而已。 “掌柜的师傅!有没有什么好的武器,比如说大刀、长枪、弓弩、铠甲,有好的就拿出来看看,看得上眼的,我全都要了!”庄毅大声说道。 “好大的口气……要什么样的你才看得上眼?弓弩铠甲是军械,某这里可没有?”掌柜的不冷不热地回道。 “嘿!你一个铁匠,不就是卖兵器吗?有好的拿出来就是了,你当我不识货呢,还是当我不知道什么是铁?”庄毅恼火地说道。 “那你就说说,什么是铁?什么是好货?”掌柜的停下手里活,饶有兴趣地回道。听得有人说话,从内堂出来两名伙计,都光着白晳的上身,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他们好奇地打量着庄毅等三人。 “真以为你这铁匠技艺多稀奇啊!得先炼出好钢,有高明的技艺,才能打出好货来,不过你这里么,不过是笨方法,力求百炼罢了,至于灌钢法和炒钢法,你玩不来……” “胡说……谁说我玩不来!你是哪来的人,也不出去打听打听,看看我渔阳伏铁手的技艺可是吹嘘出来的。”掌柜勃然大怒,呼地站起来大喝道。 “伏铁手?好名号!拿出你的货来吧!让我看看你是不是铁手!”庄毅的兴趣被勾了起来。 伏铁手招呼了一声,两名伙计转身进去了,不一会儿捧出三个长盒子,放在了一张条案上,然后退到了一边。伏铁手上前打开一个盒子,取出了一把横刀,仔细看了看,一把扔了过来。 庄毅接在了手里,拔出刀来一看,笔直而雪亮的刀刃并无出奇之处,屈指一弹,声音清越锐耳,他拔出一根头发,让它轻轻地飘向朝上的刀刃,头发触着刀刃立即断为两截。 “却实是好刀!但不太适合战场。”庄毅称赞了一声,打开了第二个盒子。这是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未出鞘,庄毅就看出这是一柄阔剑,不由大为兴奋地拿了起来,缓缓地拔剑出鞘,剑刃宽近两寸,长约三尺有余,重约二十余斤,他挽了两个剑花,感觉还不错。 接着打开了第三个盒子,庄毅的目光立即被牢牢地吸引住了,再也移不开来。他小心冀冀地取出一支长约两尺的乌黑枪头,仔细地看着,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这支枪头的正面呈两个相套的棱形,前一个棱形长而遍,后一个棱形短而厚,且剖面呈三角形,很有点**的味道。 庄毅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伏铁手道:“你居然知道这个放血的道理,为什么不打造成前后一致的三棱形,这不是更好么?” “非也!刀枪皆是是杀人利器,一旦刺出将再难回头,是以手执凶器须怀仁心,凡事须留一线,能不杀人便不要杀人的好!”伏铁手解释道。 “有道理……兵在手,控制由心,杀与不杀在一念之间。若用此枪,出必伤人,逢必杀者进一分便是……” “这位郎君所言甚是,这黑铁的枪头无坚不摧,你需要什么样的枪杆?胶合长杆还是铁杆?”伏铁手问道。 “什么?黑铁……这么说你有两条枪杆了,都看看吧!”庄毅呆了一呆,黑铁也就是武侠小说中的玄铁了,一般是由殒石中提炼得来。 “不!四条……”伏铁手命伙计取来了四支枪杆,庄毅上前一一试用,发现三支胶合杆一支比一支长而粗重,最后一根是铁杆,长约六尺,若加上枪头,全长八尺(两米四),重约三十余斤。最令他惊讶的是,居然还是空心的,这恰好减轻了重量。 “你这个铁杆怎么做的?难道是用泥模浇铸的?”庄毅问道。 “正是……某尝试多次才成功,你要铁杆价钱可不便宜。”伏铁手说道。 “就是这杆枪,你什么时候可以接好?” “三天……你得先付钱,看你也是个武人,用枪的人身手一般不会差,算你五十贯钱吧!刀和剑可一起带走。”伏铁手淡淡说道。 “五十贯贵了点,看你打造这样一杆枪确实不易,我就不回价了!”庄毅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又问道:“你这里真的没有铠甲吗?” “确实没有……这个会惹官府怀疑,某一向只按客人要求定做一到两副。这杆枪是你的了,取个名字吧!我帮你铭上去。” “这样啊!这枪就叫擒龙吧!遇敌不杀,便须擒获而降服之,是谓王者之道也。可惜了你的好手艺,为什么不去幽州军中做大匠呢?” “幽州……得了吧!就那些贪婪势利的狗东西,还要从这里面分润呢,哪能造出好军械来,能糊弄过去就行了,某气不过回了渔阳,收了十来个弟子,给屯军打制军械还能活得滋润些。”说起幽州,伏铁手脸色铁青,愤激莫名。 “如果我请你做大匠呢?军械之事全归你管,如何?”庄毅大喜过望,顿时打起了伏铁手的主意来。 “你?敢问郎君在何地为官?官居何职?”伏铁手上下打量着庄毅,疑惑地问道。 “如果你有意,三天后我来取枪,到时再细谈如何?”庄毅说道。 “这……某得考虑考虑!”伏铁手楞了楞神,点了点头说道。 “当然……你会感兴趣的!”庄毅胸有成竹地说,让沙固将那刀剑抱了出来,扔到了马车上,打算就此返回。 一行人走出西市,直向城东而去,哪知路过一处街道时,一名小男孩跑了过来,叫住了庄毅,他伸手指了指街道对面停着的一辆马车,转身就跑了。庄毅让沙固等人停了下来,有些奇怪地走到那马车前,只听里面一个柔得发腻的声音轻声说道:“小东西!进来呀!” 庄毅不由笑了起来,犹豫了一下回道:“原来是蕾娘,这方便么?你找我有事?” “没良心的小东西!没事就不能找你么?堂堂的马都山叠秀寨大头领,不会是怕了我这个小女子吧?”蕾娘格格娇笑着说道。 “什么?你查了我的来历?”庄毅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厉声问道。 “你可错怪奴家了呢,可不是我在查你,你若想知道是谁,那就上车来吧!我有事和想和你谈谈。”蕾娘轻笑一声,又邀请道。庄毅转头四处看了看,除了赶车的车夫,竟然没看到她的护卫,顿时一颗心很不争气,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有贼心没胆的小东西,你看什么呢?”庄毅的一举一动,蕾娘在车上看得清清楚,不由哧笑了一声。 “哈哈……你稍等,我去安排一下就来。” 庄毅大笑起来,转身就跑回了自己的马队里,跟沙固等人说了一声,让他们赶着马车先回去。梅香一听就急了,她要跟着,庄毅只得违心地骗她,说是赵大郎找他有事。 梅香犹犹豫豫地答应了下来,但又要沙固跟他去,庄毅知道她也是担心自己,便点头同意了。于是梅香跟着史大力等亲卫先回去,庄毅让沙固骑上马,并带上自己的“大黑”跟上来。(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第二十八章 阴差阳错(上) 到了马车前,庄毅上前掀开垂下的车帘就钻了进去。光线有些暗淡,尚未看清车厢内的人儿,一双滑腻修长的手臂,像水蛇一样柔若无骨地伸了过来,勾向了他的脖子,柔软得像水一样的身体已经腻在他的怀里。 庄毅本能地想要推开,但随即又伸手抱紧了眼前人坐了下去,捧起了她的脸一看,果然正是蕾娘。 “啧啧……你不怕你的夫君收拾你么?可不要玩火哦!”庄毅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大胆,不由笑嘻嘻地说。 “小东西!你都不怕,奴家还怕什么?只怕你等会儿就不要奴家了呢!”蕾娘一脸的幽怨,意有所指地说道。 “不要这么称呼我好么?我可不小呢!不信等会儿你就试试!这还没开始呢,你就说的好像我是你的姘头一样,真是冤枉啊!”庄毅调笑道。 “那你说咱们这样子算什么啊?”蕾娘却是副赖上了他的样子,柔嫩细腻的脸在他脖颈间厮磨。 “咳咳……这样子么?真有点像是奸夫淫妇呢!”庄毅大笑道。 这时,车厢窗帘忽地被拉开了,窗外露出了沙固那张错愕的脸,随即浮起了一抹猥琐的笑,然后又放下了。 “你的下属真该好好管教……”蕾娘横了沙固一眼,又扭过头来问道:“难道你不喜欢淫妇?” “我不喜欢淫妇,只喜欢荡妇,你是么?” “这有区别?”蕾娘吐气如兰,吹得庄毅脖颈间痒痒的。 “当然有……淫妇人皆可上,荡妇只对伊人!” “小东西!你还能说出这么多道理来,说……你是不是见识过很多女人了?”蕾娘顿时来了兴趣,坐直了身体,抬起头来问道。 “你不是查过我的来历了么?说说看,你知道些什么了?”庄毅笑道。 “讨厌……不说就算了!奴家哪里知道什么,就是县衙的从事杨文柏带着两个朋友,在到处打听你,奴家一时好奇,就从他嘴里套出来了,这一听可不得了呢!原来我的小东西还是一方豪杰呀!”蕾娘说着,狠狠地给了庄毅一个湿湿地吻。 “别乱来,把我的邪火勾出来,你可就要吃苦头了!”庄毅坏坏地笑着,手开始不安份起来,这样一个柔媚如水的身子拥在怀里,他开始心猿意马起来。 “嘻嘻……奴家会怕了你这小东西!只怕你等会儿就对奴家没兴趣了!” “咦?怎么又这么说呢?”庄毅有些奇怪起来,不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小东西!你抬头看看吧!”蕾娘拉开了窗帘,庄毅伸过头去朝外一看,只见外面是一栋装扮华丽,气派不凡的两层高楼,二楼的栏杆后,扶立着一群姑娘,手执团扇朝着楼下指指点点,放肆地嬉笑着楼下经过的行人。 也许是时辰不到,高大的朱漆大门紧闭了,前面挂着红艳艳的灯笼,门头上挑了一块牌匾,上书“暮雪楼”三个大字。看着这块牌匾,庄毅顿时楞住了。 他是想到了一首雁丘词,却不记得是谁所作,又是什么时代的,嘴里不觉喃喃吟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这个名取的挺好,你是这个意思么?” “哟……不错呀!真看不出你还能填词,待会儿奴家备了笔墨,你给书写出来!”蕾娘惊讶地重新打量了他一遍,很有些意外。 “怎么看着像是青楼呢,你不会是**吧?”庄毅呆呆地看着朱漆大门,一脸的惊疑。 “你说呢?老娘就是**,怎么了?”蕾娘杏眼圆睁,一脸审视地看着庄毅说道。令他错愕的是,并没有从庄毅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丁点的鄙薄或轻视。 “拉着我这老实人来**?有你这么干的么?”庄毅顿时哭笑不得。 “去你的……别假正经的样子,你敢说你没来过这种地方?” “嘿嘿……我还真想见识一下,你这个**应该花样儿很多吧!待会儿咱们体验一下如何?”庄毅厚着脸皮邪笑,一脸期待的样子。 “什么?你当老娘是什么人了?”蕾娘立刻变了脸色,面罩寒霜地冷笑起来。 “咳咳……别这么开不起玩笑的样子,我可没有看轻你的意思,开个青楼也不容易是吧?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我还真有点心痒痒的,既然来了,开开眼界也好!”庄毅笑道。 “嘻嘻……算你还有点良心,不是粗鄙之人,奴家没白疼你一回。你是不知道啊……这些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姑娘们是多么可怜,我收留了她们,让她们有个容身之地,可没你想的那肮脏。” “唉……是么?这样她们会麻木的,甚至自甘堕落,待到人老珠黄之时,她们自我谋生的本钱也就没了,我很好奇你怎么安排她们。”庄毅叹了一口气,很认真地说道。 “笨……她们就不能自己找人嫁了,奴家可是从不拒绝有人为她们赎身的,你既然来了,不带走几个么?”蕾娘笑吟吟地试探着问道。 “我可不是大善人,要赎人的话,那也只赎你,你愿意么?”庄毅认真地反问道,他是真对这个女人有点兴趣了。 “得了……看来这是带来了一个白眼狼呢!你就不打算扶奴家下车么?”蕾娘格格地娇笑起来。 “你不是自称是有夫之妇么?为何不自称妾身呐?算了……你还是自称儿吧!”庄毅伸头过去,撮嘴就吻了过去。 蕾娘却伸手挡住了,正色说道:“你可不要无礼……奴家可不是好欺负的!” “嘿……女强人呐!我喜欢!”庄毅上前掀开车帘就跳了下去,把手伸了过去。哪知蕾娘却不理他,居然探出头来,纵身一跃而起,干脆利落地来了一个“乳燕投林”,潇洒地在空中翻了个跟斗,轻飘飘地落在了一丈开外,笑吟吟地回头看着他。 “漂亮!”庄毅没想到她来了这么惊艳的一手,出声大赞道。 “怪不得她敢粘着郎君你呢!原本是个练家子啊!咱们进去瞧瞧……”沙固干站着看了半天,有些等不及了。 “哈哈……那当然!走吧!”庄毅大笑着跟上了蕾娘,沙固也屁颠屁颠地赶了来。 蕾娘回头嫣然一笑,直接进了大门,这是一个大大的院落,几名年轻的女子正在收拢晒干的衣物被服,纷纷停了下来,蹲身叠手给蕾娘行礼,却对她身后的庄毅和沙固两人好奇地打量,她们有些不明白,蕾娘为何将男子带进了后院。 “咋没一个客人呢,敢情这是后门呐!”庄毅自然是看出来了。 “你要是想去前面大堂的话你就去吧!奴家这里任你来往!怎么样啊?”蕾娘笑道。 “包括你的香闺么?”庄毅立即得寸进尺,意味深长地笑道。 “小东西你果然是沾过浑腥了,一见了姑娘就眼花,说……你家娘子是哪家的姑娘?”蕾娘白了他一眼,笑着问道。 二人一路上了二楼,蕾娘将二人带到了一处花厅里,沙固居然很有觉悟地留在了门外走廊上,蕾娘叫他进来,他也憨憨笑着不理会,蕾娘有些气恼地不再理他。 “说什么呢?我一盗贼头子,良善人家的姑娘那还不退避三舍了,我看你倒是挺合适我的,咱们正好是大哥别说二哥,干脆一块过算了。”庄毅嘴上没个正经,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大占便宜。 “哟……那艾兰公主怎么办呐!奴家可不打算做人小妾呢!”蕾娘似笑非笑地说道。这时,有侍女进来,给两人上了茶水,又自行退了出去。 “咳咳……这么快就把我的老底都摸清楚了,佩服佩服!”庄毅无奈地苦笑起来,端起茶盏,吹了吹上面浮着的一层葱姜碎末,一口牛饮了。 “上次有个奚人的艾兰公主从这里经过,她带着两个小丫头,其中一个怎么现在跟着你啊!”蕾娘早就看穿了庄毅的底细,得意地笑着。她拿起茶壶,姿态优雅地给庄毅续了一杯茶水。 “哈!我说呢!敢情下午在东市那家首饰店里,你就认出那小丫头了吧?难道你认识她?”庄毅惊讶地问道。 “奴家就见过她两次,一次在幽州,一次就是渔阳,但奴家是什么人呐,哪有机会认识她呢?快说说……你是怎么把她骗到手的?”蕾娘幽幽地说道。 “嘿嘿……这个是秘密!每个人都有他的故事,就像你,也是个神秘的女人,而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探秘!”庄毅坏坏地笑着试探道。 “奴家也不是没想过要嫁人的事,可是每每看着这些可怜的姑娘,这个念头就打消了。否则,只要奴家放点风声出去,全幽州的男人都会排着队来等着上门给奴家赎身呢!还轮到你这小东西!”蕾娘幽幽地说道。 “别老是叫我小东西,叫人听见就想歪了,你多大年纪了?”庄毅好奇地问道。 “奴家都半老徐娘了,你问这个干什么?还真想打奴家的主意啊?”蕾娘媚媚地笑着说道。 第二十九章 阴差阳错(中) “不见得吧?我看你也就二十六七的样子,应该没到三十岁才对,有合适的人也该考虑了,年纪大了可不一定能生孩子哦!当然,你可以优先考虑我!以你这性子,会是个受气包的小妾么?”庄毅半真半假地说道。 “哎哟喂!你还真来劲儿了啊!你家艾兰愿意和奴家共一个男人么?你还是先把艾兰娶了再说吧,可别想着脚踩两条船,到时淹死了,奴家是不会救你的……”蕾娘白了他一眼,掩着嘴巴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呢?大唐的好女人很多很多,但我全都想要,你说这该怎么办呢?”庄毅狂妄地说道。 “啊哈哈……等你做了皇帝再说这种话吧,到时奴家若还没老的话,就给你做皇后……”蕾娘笑的躬下腰去,随口说道。 “不行……你做贵妃吧!不过你还真有几分杨玉环的雍容妩媚,我的贵妃就是你了!”庄毅一本正经地说道。 “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天还没黑呢,你就开始做白日梦了吧?”蕾娘再次笑的弯下腰去,她以为庄毅在开着狂妄的玩笑,可不会被这样的迷魂汤迷倒。 “是啊!我还就敢做这个白日梦,你敢么?”庄毅板着脸,很严肃地说道。 “你……你不会是发病了吧?呵呵……这样子看着挺吓人的,奴家去给你拿笔墨纸砚来,也好书写出你填的词,看看你的书法如何。”蕾娘被庄毅的表情吓了一跳,讪讪地笑着,起身飞快地走了出去。 蕾娘这一出去,很久都没回来,想是去前面大堂招呼客人去了。庄毅推门出去,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沙固还在外面守着,立即猥琐地凑过来笑道:“怎么样?你不会想真吃了这女人吧,小心公主不理你了。” “那哪能呢?我怎会做这种没良心的事,也就是逢场作戏而已,估计蕾娘是有生意上的事要和我说呢,你还在这呆着干什么,去前面大堂里逛逛啊!”庄毅矢口否认道。 “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可真去了,你得付钱!小心点!那女人可不像是好相与的……等会儿走的时候,记得叫我啊!”沙固心愿得偿,嘿嘿地笑着,转身就要出去,却见厅门自开,四名年轻的婢女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却是端来了酒菜。 “得蕾娘吩咐,请二位客人用过晚膳!”婢女边说边放下酒菜,在桌案上摆好了餐具,好奇地偷偷拿眼打量着二人,然后退了出去。 沙固大喜过望,立即上前拿起酒壶,自斟自饮起来。 “你这个老色鬼……不打算去了?”庄毅笑骂着。 “嘿嘿……急什么?心急可吃了不热豆腐。”沙固眨眨眼回道。 “沙固!你是不是以前逛过青楼了?”庄毅笑着问道。 “那是当然……”沙固得意地大笑,大喝了几杯酒就丢下庄毅转身跑了。 日暮黄昏,天色朦胧,华灯初上。 暮雪楼前面大堂的二楼一处雅间内,烛光照的亮如白昼,四名乐工正怀抱琵琶笙管等乐器,弹奏着乐曲,六名舞姬正翩翩起舞,四周五名年轻文士分案而坐,欣赏着乐舞。左边是杨从事等三人共坐一案,右边案几后则正是赵英哲,他旁边坐了一名头戴黑色纱罗幞头,身穿墨绿色圆领窄袖长袍的十五六岁少年人,生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蕾娘正腻在他身旁,二人互挽着胳膊,亲热地交谈着什么,不时发出一阵阵咯咯的娇笑声。 赵英哲有些愁眉不展,他的目光火辣辣地不时地看向蕾娘,无奈中间坐了那少年人,他也无计可施。 “蕾娘姐姐!你这歌舞排的还是不纯熟,这曲《清商乐》是南朝传下来的,至今残缺不全,待我有空了,看能不能慢慢复原出来。”那少年人一开口,顿时娇声细气的,原来是个女子,却着了男装。 “秋灵妹妹!这种宫庭乐,还是算了吧!我看呀!还不如教会她们胡旋舞、胡腾舞什么的最好了,这样才能让那些男人看的不眨眼,留连忘返呢。”蕾娘笑着说道。 “这些舞蹈呀!蕾娘姐姐你才是大家,还请有空好好教教我呀!我总是走错那个步子,脚步转了几圈就乱套了,有时还会转得头晕。”名叫秋灵的少女懊恼地嘟着嘴,摇着蕾娘的胳膊央求道。 “不急……慢慢来就好了!我以前还不是这样练过来的,练着练着慢慢就会了!”蕾娘笑着安慰鼓励。 “真的呀!蕾娘姐姐你真聪明,可是我就笨死了!明天我来向你请教,可以么?”秋灵欢呼雀跃起来。 “行呐!不过别到这里来,你一个姑娘家的,又是赵家的小姐,总是来这里可不好,去东市我那珠宝店里吧!”蕾娘笑着同意下来。 “好啊!就这么说定了!”秋灵喜不自禁地说道。 “秋灵妹妹!我还有事要走开一会儿,就少陪了!诸位可要玩得尽兴啊!一会儿再来看顾你们!”蕾娘站起来向众人告罪了一声,转身离去。 她出了前堂,吩咐婢女用托盘端了笔墨纸砚,快步往后院而来,径直又上了二楼,没见着沙固了,她有些意外,偷偷从门缝向里张望,风花厅里一灯如豆,条案上杯盘一片狼藉,庄毅躬身伏在条案边上,歪着脑袋已经睡着了。 蕾娘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伸出一根玉指“嘘”了一声,示意随侍的婢女别出声,蹑手蹑脚地走到庄毅的条案后坐了下来,手肘放在条案上支着下巴,细细地打量着庄毅。只见他微黑的肤色,宽广的额头下,双眉如剑般修长,闭起的眼敛饱满无一丝皱纹,鼻梁高挺,鼻冀微张,呼吸平稳悠长。 “长得一点都不俊俏,但是真年轻啊!不知这小东西有没有二十岁,居然还敢打我的主意!口出狂言,让我做他的贵妃,他还嫩得很呢?不知那个艾兰公主怎么就看上他了……不对!要是自己当年十七八岁的时候,见到这样的小子,说不定也会……”想到这里,蕾娘俏脸一红,见庄毅仍未醒来,不由缓缓站起,微微躬下腰去,红艳艳的双唇微撮,缓缓印了下去。 他的呼吸清晰可闻,眼见只有一线之遥,忽见庄毅猛地睁开了眼眸,蕾娘“啊”地惊叫一声,立即退后数步。 “嗬!何必偷偷摸摸的,咱们又不是没吻过……”庄毅抬起头,轻笑一声说道。 “你这个坏东西,还敢取笑老娘,你早就醒了是不是?”蕾娘又好气又好笑地跺脚娇嗔道。 “哈哈……女人心最是难测,不装一装我哪知道你究竟是想干什么呢?”庄毅得意地大笑起来。 “小东西!你可别想多了?笔墨纸砚的奴家已带来了,来吧!让奴家长长见识!”蕾娘立即茬开了话题,让婢女收拾干净了桌案,铺开了白纸,四角用镇纸压了,自己拿起一块墨,在砚台里磨了起来。 “好吧!看来不露一手你是不会跟我走了!”庄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笑嘻嘻地拿起了毛笔。以前他也是写过毛笔字的,这几个月来在寨子里,处理一些文案,又需要用到,倒是熟练了不少。 毛笔在砚台里饱浇浓墨,一点点溜顺了笔尖,庄毅挥毫落纸,一笔笔开始写了起来。不一会儿,半阕雁丘词一气呵成。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蕾娘轻轻地读完了,神情恍惚了瞬间,又有些疑惑地说:“怎么有些意犹未尽,还有半阕呢?” “这又不是我的作品,哪记得那么多啊!听别人吟唱,我就记住了这些!”庄毅解释道。 “我看也是的……以你这个年纪哪有这样的体悟,不过你的字写得有点怪,一笔一划的都太瘦,看着也很不错!”蕾娘仔细地端详着品评道。 庄毅心里有些得意,这叫瘦金体,创始人还没出生呢,你当然没见过了,却没说出来。 “写得还行……改天让人裱糊了。”墨迹稍干后,婢女收了起来,退了出去。 “对了……你能写出这样的字,家世应该不一般,怎么就落草为寇了呢?”蕾娘疑惑地问道。 “你长得这么漂亮,怎么就成了青楼**呢?我早就说过,每个人都有他的故事,过去的事就不要管它了,要着眼于未来,知道么?比如我们现在,看着是两个世界的人,其实完全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再生一大堆儿女,然后……”庄毅嘴里不停地说着,手很自然地就将蕾娘搂进了怀里,而且嘴巴还是滔滔不绝,另一只手也不老实,开始在蕾娘身上四处游动。 蕾娘听得一楞一楞的,都有些反应不过来,然后身体传来酥麻的感觉,让她有点不想反应了,浑身开始发热,脸都红到了脖颈,这火烧火辣的感觉让她沉迷其中,浑身娇软无力,生不出任何抗拒挣扎的念头来。但心底里那一丝的理智尚未泯灭,是拒绝还是迎合?她内心开始了激烈的挣扎。 腰带不知不觉已经被庄毅笨拙的大手解开了,感觉随之传递到了胸前,热度在升高,蕾娘发出了一声轻吟,随即感觉那只大手开始一路向下,她内心的挣扎却开始加剧。 第三十章 阴差阳错(下) 就在这时,婢女一声惊叫传了进来,茶盏落地摔得粉碎的声音跟着响起。蕾娘一下子被惊醒了,立即从沉沦中挣脱了出来,她想要推开庄毅,但庄毅邪火焚身,却没有放开她的意思。情急之下,她有些气急败坏地伸出手臂,拿起了条案上的烛台,狠狠地敲击在了庄毅的后脑上。 眼前金星乱闪,头脑一黑,庄毅身体摇晃了一下,像木头一样倒了下去。蕾娘刚要转身逃开,见此吃了一惊,犹豫了一下,又赶紧抓住他的手臂,用瘦削的香肩吃力地将他扶住了,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低头想了想,索性将庄毅连拖带拽的扶到了里间自己的卧榻上,又给他盖好了被褥,这时见他的后脑勺已渗出血来,忙胡乱地帮他包扎了一下,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转身去吹熄了所有灯烛,心跳如鹿撞一般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蕾娘径直下了楼来,站在楼梯口整理好了零乱的衣裙,忽地想起了什么,顿时有些茫然无措,自己的香闺让给那小东西了,今晚可怎么办呢?她思索了片刻,干脆去喊来了老车夫,心慌意乱地钻进马车。 老车夫见她眉皱脸红的样子,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却没说什么,沙哑着嗓子问道:“天黑坊门已关闭,蕾娘要去哪里?” “去东市里的珠宝店,用钱咂开坊门……”蕾娘不敢看老车夫的眼神,心里有些发虚,声音又急又快地回道,她从车窗口望向阁楼,心里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但又不想再理会了。 车夫也不多说,打马驾车冲出了后院大门。 暮雪楼前堂雅间里,乐舞已经散去。赵英哲无精打采地坐着,目光四处乱转,始终不见蕾娘再进来,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想让人去找来却又不好开口。因为自家堂妹秋灵就坐在他旁边,这丫头知道他的心思,却就是故意不开口。 坐在对面的杨从事三人同样有些不耐烦了,宋文吉终于开口催促道:“修文兄!主意我帮你想好了,你倒是快开口呀!再不说的话,那赵家五郎就要走了!” 杨从事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脸上挂着媚笑,走到赵英哲案前躬身行礼道:“赵五郎君!不知刚才的乐舞可还尽兴?” “嗯……好啊!非常好!某这里先谢过杨从事盛情了!”赵英哲随敷衍道,微微拱手就算是还礼了,他的官职是指挥使,而且是赵家五郎,对这个小吏,当然不屑一顾了。可这个小吏肯做东,请他逛暮雪楼,他还是非常乐意的,不为别的,就为了令他梦寐以求的蕾娘。 “赵五郎啊!卑职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说不当说……”杨从事欲言又止道。 “别这么吞吞吐吐的,有话快说……”赵英哲伸长了脖子张望,不耐烦地说道。 “是这样的,卑职今天中午在渔阳酒楼里遇上了一个穷措大,这措大举止异于常人,简直离经叛道,某就斥责了他,结果这措大就仗着人多势众,当众殴打了卑职后扬长而去,想卑职好歹也身着公服,这殴打官差简直是恶劣之极啊!”杨从事掏出手帕,抹着老泪哭诉。 “哦……还有这样的人!他叫什么名字,某为你出了这口恶气。”赵英哲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他拍着胸脯,一副要抱打不平的样子。 “经卑职找人打听,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啊!原来这措大是马都山里的盗寇,他名叫庄毅,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啊!还请赵五郎君将这庄毅逮捕了,以正法纪为民除害呀!”杨从事一听喜出望外,连忙说道。 “嗯?有吗?你胡说八道,我蓟州一向太平无事,民众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哪来的盗寇,杨文柏!这个从事你是不想做了么?”赵英哲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让他去抓庄毅,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怎么可能呢。不过是一小吏,打了也就打了,没什么大不子的,何况杨从事还好好的站在这里呢。 杨从事顿时目瞪口呆,嘴巴张得大大的能塞进去一只鸡蛋来,他不明白这赵家五郎为何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可他并不死心,还想要再说些什么,赵英哲已经恼了,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退下!” 宋文吉看出事有蹊跷,连忙赶了过来,行礼问道:“赵五郎!可否说说这是为何?” “为何?杨从事不是好好的吗?他哪里受伤了,分明是在欺上瞒下,某岂是好骗的,你们也不要再说了!若没其他事,自行回去吧!酒钱某自己付……”赵英哲立即开口赶人了,这事不说则已,越说越糟,搞不好赵家都得露出马脚来。 “赵五郎君……”宋文吉还想要解释,但赵英哲已经起身,大步就走向雅间门口。 “赵郎君留步!好说好说……还是让我们会帐吧!”杨从事连忙跟了出来,他可不想得罪赵英哲。 “也好!你们先回吧!我还有些事……”赵英哲打发走了杨从事三人,立即又跑了回去。 “五郎!这么晚了,咱们回去吧!”赵秋灵皱眉说道。 “七娘啊!你知道蕾娘的住处,就不能帮我去将蕾娘找来,我好不容易从盐城回来一次,就是为了她啊!”赵英哲恳求道。 “蕾娘是不会给人做妾的,五郎你已婚配,就死了这条心吧!五嫂若知道了,她心里会怎么想……你再不走我可先走了!”赵秋灵冷冷地拒绝了。想也是知道,她和蕾娘的关系虽然不错,但也没到无话不谈。 “七娘!别走啊!”赵英哲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苦苦地哀求。 赵秋灵拗不过他,只得点头答应了下来。转身走出雅间,下得楼来,便找了一名侍女,让她在前引路,来到了蕾娘住的小楼下,侍女自行去了。这侍女显然是前堂的侍女,并不知道蕾娘刚刚走了。 赵秋灵抬头只见楼梯上挂着两盏灯笼,蕾娘的房间窗户却没有灯光,顿时有些惊讶,难道蕾娘不在?可她才刚刚离开呀。她踌躇了一会儿,狠狠一跺脚,一手提着裙裾,一手扶着楼梯栏杆就上了二楼。 “蕾娘!你在吗?我是秋灵!”赵秋灵喊道,房间里没有灯光,始终也无人应答。 赵秋灵有些烦燥起来,暗暗后悔自己答应了堂兄,现在又不能不找。她犹豫了好一会儿,上前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漆黑一团,她有些害怕起来,连忙摸索出火折子打着了,点燃了腊烛,灯光亮了起来,花厅里却是空无一人。 “蕾娘!蕾娘!你在吗?” 仍无人回答,赵秋灵寻思着,蕾娘可能出去了,只有在这等一会儿了,反正蕾娘总是要回房间的。可是直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仍不见蕾娘回来,赵秋灵焦燥起来,干脆拿起了烛台,决定去蕾娘的卧房里看看。 推开房门,就看到卧榻上,白色的纱帐高高地垂了下来,里面传来了一人的呼吸声。 赵秋灵抿嘴轻笑,突然决定恶作剧一次,扮鬼吓一吓蕾娘。她将烛台放在蕾娘的梳妆台上,一口就吹熄了,然后就摸到柜榻一头,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 突然,一只强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一把就抱住了她。感觉到卧榻上睡着的人动了,赵秋灵自己反被吓的尖叫了一声,又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捂住了她嘴巴。然后,她就羞耻而又屈辱地感觉到了,这是一个饿狼一般的男人,在疯狂地撕扯着自己衣裙。她却吱唔着再也说不出话来,任凭热泪汹涌而出,懊悔、恼怒、愤恨,百般情绪在心中交织。 。。。。。。。。。。。。。。。。。。 前堂的雅间里,痴情的赵英哲还在孤零零地傻傻等着,等着……然后就伏在案几上睡着了,侍女也离开了,并没有人守候着他。直到月上中天,暮雪楼终于要关门打烊了,侍女和伙计发现这里还亮着灯,这才发现了他,连忙将推醒了。 “蕾娘来了么?”赵英哲揉着发酸的眼睛问道。 “蕾娘去了东市里的珠宝店啊,这位是赵五郎吧?你是这儿的常客,竟然连个都不知道?”伙计有些惊讶地问道。 “那我家七娘呢?”赵英哲呆了一呆,终于想起自己睡前的事了。 “赵五郎稍等,某去帮你问问……”伙计立即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又气喘吁吁地回来了,笑着说道:“有侍女说你家七娘上了蕾娘的小楼,就再没下来。 “哦?嘿嘿……”赵英哲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喃喃着道:“好七娘!敢情还在和蕾娘叙话呢……等等!你是说蕾娘去了东市?” 伙计点了点头,也觉得有点奇怪,疑惑地说:“蕾娘的楼上没有灯光……你家七娘不会是睡在了那里吧?” “胡说……我家七娘从不在这里留宿,不行……我得去看看!”赵英哲终于意识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赵五郎!你是男子,去蕾娘的闺房,这不合适吧?”伙计有些不悦,想了想也觉得这样下去也不行,便又说道:“待某让蕾娘的婢女上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赵五郎就静候消息吧!” 第三十一章 赵秋灵 PS:看《狂野大唐》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起点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庄毅其实也是刚醒过来,就在那个身着圆领窄袖的清秀小少年拿着烛台,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但是他以为那是蕾娘的仆役,差点就开口搭话了。但是很快他就发现,那少年居然没有喉结,眉睫修长,脸蛋娇嫩得能拧出水来,所以半是惊讶半是欣赏的就忘了出声。 可是很快,这小少年的举动就让他目瞪目呆,邪念横生。想也是知道,这一天里发生的事太多,直到遇上蕾娘,他的邪火就被蕾娘彻底勾引起来了。 这个妩媚入骨,身子柔得像水一样的女人,也不知道是因为认出了梅香而嫉妒艾兰公主,所以故意勾引调戏庄毅;还是因为她确实是喜欢上了庄毅;或者是她从来就是这么一副做派,甚至是这三者兼而有之。总之,庄毅被她撩拔的春心荡漾,欲罢不能,结果又被她拒绝并远远地躲开了。 若没在街道上再次相遇,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但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房内烛光摇曳,赵秋灵一头青丝散乱地垂下来,遮住了面容,光着洁白的背脊和深深的锁骨,怀里拥着粉红的被褥,低着头一个劲地大哭。当庄毅放开她时,好半天了,她才问了一句话。 “我是赵家七娘,可不是**,你是谁?为什么睡在蕾娘的闺房里?” 庄毅只穿着裤子,光着上身和脚板,坐在榻上悔恨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当完事后,这小姑娘说她是什么赵家七娘的时候,庄毅呆若木鸡,顿时挥刀自宫的心都有了。千防万防,就是为了防着赵家,他不想成为赵家手里牵着的风筝,这下好了…… “就知道哭哭哭,哭有个屁用,你把我害惨了,你知道吗?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说你姓赵……否则我就会把你礼送出去,绝不会做这种事。”庄毅脸红脖子粗,激愤地狂吼起来。心想还好是个小姑娘,长得也还算不错,要是个老太婆跑进来,那还得了。 庄毅这么一说,小姑娘赵秋灵哭得更伤心了,这让她说什么,阴差阳错之下,居然发生了这种事,以后还怎么见人呐!父母若知道了,该怎么办?尤其是家主,将家风家法看得比什么都重,将她赶出家门都是有可能的。可这事能怪别人吗,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爬上卧榻去啊!可是瞧这个混蛋,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他是不打算认了。哼!得把这事推到他头上。 该死的蕾娘……庄毅恶狠狠地想着,他实在想不出,蕾娘知道这事后,会是什么表情。 该死的赵英哲……赵秋灵也在想着,是他让自己来的,虽然这也不能全怪他。 庄毅想着这样下去,迟早整个暮雪楼里的人全知道了,得把这小姑娘哄好,总之,暂时只能是秘密。 “快快快……快别哭了,快把衣服穿了,外面有脚步声!让人知道,我们就玩啦!”庄毅实在是不会哄骗小姑娘,慌乱不迭地寻找赵秋灵的衣服,找是找到了,可是早就被庄毅粗暴地扯了个稀巴烂。 庄毅又想到了蕾娘,立即翻箱倒柜,总算是在一个箱子里找到衣服了,什么抹胸,什么垫裤……庄毅捞着就一股脑地全扔到了卧榻上。回头一看,赵秋灵居然在偷看自己,还在掩嘴窃笑。 “**还笑得出来……快穿衣服!你不穿我就来动手了……”庄毅压低了声音喝道。 赵秋灵是被庄毅狼狈的样子逗笑了,她一直在偷偷打量庄毅,现在也不觉得他有那么可恨了,只是一听这话又委屈地哭了起来。不过她可不傻,知道庄毅说的是对的,连忙慌里慌张地开始穿衣服。但是她的身材比蕾娘矮了一些,这衣裙穿的拖了老长一截在地上,而且松松垮垮的很是难看。 “你这个贼子!不准你偷看……你就不肯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么?”赵秋灵低着头,抽噎着说道。 “我叫庄毅,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这事做的……你不该来这里,更不该爬到榻上来,我真不是故意的啊,对不起!对不起!”庄毅眼巴巴地看着她,心里有些发怵,连忙去找了衣服,手忙脚乱地穿了起来。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要把你千刀万剐……”赵秋灵一听,心都碎了,她咬牙切齿地低声回道。明明是他霸王硬上弓,现在说什么对不起,她突然恨死了庄毅这副不要脸的面孔,看样子狗嘴里是吐不出象牙来的。她想给庄毅一个响亮的大耳括子,可她又不敢靠近,最终只回了庄毅一个愤恨莫名的眼神,步伐怪怪的样子,上前去打开了房门。 庄毅吓了一跳,立即闪身躲到了门后,他眼角的余光,隐约看到门外的花厅里灯火通明,人影重重,这时候可不敢出去。至于赵秋灵的千刀万剐,他哪里会怕,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他心里坦然的很。 “七娘!你没事吧?”赵英哲的声音传来。 “五郎!你看我穿上蕾娘的这身衣服,可好看么?”赵秋灵问道。 “这个……夜已深,咱们还是快回去吧!”赵英哲看着赵秋灵红肿的眼睛,却又笑靥如花的样子,有些莫明其妙,不知所措。 赵秋灵低下头,默默地跟着走了出去,几名侍女看出了什么,眼神互相交流,却都没有出声。 两名婢女在花厅里小声地说着什么,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卧房门口,探头探脑地向里张望,当然没看到人影,只看到乱七八糟的卧榻,但她们却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守在了门前。 “你们两个给我进来……”庄毅找了个胡凳坐下了,招了扫手说道。 两名婢女嘻嘻地笑了,大着胆子走了进来,蹲身行礼道:“庄郎君有何吩咐?” “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吧,早先为何不在这里守着,这下把我害惨了,上茶来!”庄毅苦恼地说道。 “庄郎君这话可就不对了,蕾娘让你睡在这儿,可你倒好……做出这等事来,却反倒怨起我们来了!就你还想喝茶,水都不给你喝。”一名胖圆脸的婢女说道。 “就是就是……赵家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就等着被砍头吧!”另一名婢女身材苗条,翘着嘴巴也跟着帮腔。 庄毅顿时抓狂,呼地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忽地想到了沙固,不由问道:“我那随从呢,人在哪里?” “被捆成粽子了,明天和你一起丢到县衙大牢里去,瞧你们主仆,都一个德性。”胖圆脸的婢女嘴巴不饶人。 “嘿!敢情是你在外面摔了茶盏吧?蕾娘呢?” “走了!她是不会再理你的……”胖圆脸的婢女板着脸冷冷道。 这个骚女人害苦了自己,现在出事她就溜了……不对!应该是她把自己扶上卧榻的,然后走了……想起蕾娘愤怒的眼神,庄毅不寒而粟,可现在都大半夜能去哪里。他只得无奈地坐下,长嘘短叹起来,这事发生的实在是荒唐,确实有麻烦了。但他也没什么好怕的,并不打算躲着,干脆去睡觉了。 次日一早,庄毅就让婢女去找来了沙固,逃也似的出城,沙固一路上都在回味昨晚的艳事,喋喋不休地说着。庄毅却没那心情,耸拉着脑袋,打马飞奔着回了城外的庄园。 “郎君!你还知道回来呀!我还以为你被那狐狸精带走了呢?”梅香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楼梯上发呆。 “这不是好好的吗?”庄毅随口说道,急匆匆地跑到井边打起一桶冷水,兜头就淋了下来。 这可把小梅香吓坏了,吃惊地跑下楼来,看了他半晌,疑惑地说:“郎君你没事吧!大清早的淋什么冷水啊,我去给你烧热水吧!” “梅香……你别管我,让我静一会儿!”庄毅快要哭出来,弱弱地说道。 “怎么了呢这是……”从没看到庄毅这样子,梅香有些好笑。 “等会儿赵家来人了,也可能是官府来人!你就在庄园里好好呆着,不要为我担心,我没事的……”庄毅说道,继续打水淋了下来。 说曹操曹操到,前院人声沸腾,大群的家丁拿着棍棒,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往院子里一站,目光喷火地盯着庄毅。 庄毅摇了摇头,甩的水珠飞溅,衣服湿漉漉地贴在他身上,冷水如小溪一样从脚跟流淌下来。他就这样拖着长长的水渍,大步上了小楼。梅香劂着嘴巴,她看出庄毅是有心事了,可她不知是出了什么事,只得跟了上去,为庄毅准备干净的衣物。 赵英哲随后闯了进来,他手持横刀,脸色铁青地冲楼上大吼:“庄大郎!滚出来!你这个混蛋!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其实他昨天晚上从暮雪楼里出来,上了马车后,赵秋灵就哭哭啼啼地和他说了,赵英哲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赵秋灵的样子告诉他,这就是真的。他当时暴跳如雷,可还能说什么,赵秋灵是被他带到暮雪楼的,又是受他的嘱托,这才去了后院。可最让他不能忍受的是,庄毅居然睡在蕾娘的闺房里。 庄毅已经听到赵英哲的狂吼,但他并不想理会赵英哲,他和这家伙有什么好说的,如果是赵家家主来了,他可能还有兴趣见上一见。因为这事情,只有他才能做主,无非是谈谈条件的事情而已。但是现在赵珽没来,庄毅却有些心慌了,他还不知道这个赵七娘,倒底是不是赵珽的女儿。(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第三十二章 正妻平妻 庄毅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圆领窄袖长袍,头发没有束髻,就在脑后束拢,扎成了马尾。他对着铜镜看了看,下巴有些泛青,他昨晚没睡好,胡子才长得疯快。梅香去拿来了昨天在东市里新买的黑色的乌皮靴,很是费劲地给他穿上了。 “梅香!去看看赵家都来了些什么人,还有……让沙固去将那些混蛋都叫起来!”庄毅淡淡地说道。 梅香答应了一声,疑惑地看了看庄毅,转身出去了。 “庄大郎!你这个劣货……怎么当起缩头乌龟来了啊?你给我出来……”赵英哲冲上楼来了,在门外大吼。梅香也不敢拦他,径直下楼去了。 屋门“吱呀”一声,庄毅开门走了出来,冷笑道:“怎么?气势汹汹的……还拿着刀,想比武啊!把刀放下,进来说话!” “哼!”赵英哲冷哼一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呼呼地还刀入鞘,冲进厅堂坐了下来,气急败坏地问道:“蕾娘哪里去了!你是不是把她也睡了?” 庄毅不禁一楞,不由笑了起来,调侃地说:“你不关心自家妹子,倒问起蕾娘来了,她是我的女人,睡了不也很正常么?” “你说的是真的……”赵英哲满头黑线,一双眼睛顿时变得通红,呼地站了起来,恼怒地拔刀大吼:“你这个混蛋!我要杀了你……” 庄毅吓了一跳,瞬间就明白了,他可不想和赵英哲拼命,但看这家伙是真的发狂了,顿时有些后悔刚说的话。 赵英哲却是信以为真,就算庄毅再解释,他也不会相信了。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你说假话他偏信,说真话反倒无人理会。 “拿上你的刀,我要和你决斗,两个女人,这笔帐一块儿结了!”赵英哲伸手握刀指着庄毅怒吼道。 “你想决斗就决斗,说的倒轻松,我若杀了你,事情就大条了!你想杀我,再练十年刀法吧!说……你家家主可知道此事了?”庄毅却是清醒的,反而开始打探赵家的态度,而且他的货物还没完成交易,这事好就好,不好就是**烦。 “家主就是七娘的父亲,你说他知道吗?”想起七娘的事,赵英哲就心乱如麻,彻底怂了,也渐渐冷静下来,手中横刀无力地垂下。他也觉得这事盘根错节,很有些棘手。其实他早就想明白了,故意摆出这副样子,一大早就这么带着护院家丁跑了来。更多的心思,就是害怕见到家主,到时被逮着痛打。 可就算真杀了庄毅,这事就完了么?只是可惜了蕾娘啊,一朵鲜花儿居然插在牛粪上了。想起这事,赵英哲的心里开始滴血。 “啊哈哈……估计你家家主要气疯了,这下有好戏看了!”庄毅得意地大笑起来。想也是知道,赵家本来只是和他做做生意,而且还是有点无法宣之于众的那种生意,为这事却把女儿搭了进去,他们怎会甘心。要么就会真的杀了自己,要么就会有别的想法了。 “你这个混蛋!你还笑得出来,你小心你的狗头……家主不取!我也一定会取了!”赵英哲勃然大怒,装腔作势地吼道,心里更是激愤莫名:这小子太不识相了,难道就不会装装样子,幡然悔悟地哭着喊着去求家主原谅,然后让家主把七娘嫁给你吗?这样事情好办了啊!” “啊哈!别急嘛!算起来你是七娘的兄长,我就提前称你一声大舅哥了!”庄毅果然很上道,装摸作样的行了一礼,笑嘻嘻地说道。 “什么?你想得美……我要杀了你!”赵英哲是煮熟的鸭子嘴硬,心里却是大喜,这小子总算是不傻。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反而要装作很无辜,因为家主马就要赶来了。 庄毅哪能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立即很配合地大怒道:“谁杀谁还不一定呢!走……咱们就在院子里见个真章!” 二人当即下了楼,在院子里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一个刀法迅捷凶狠,大辟大砍;一个步法灵活,游刃有余。惹得院子里的赵家家丁和庄毅的亲卫们跟着大吼助威。 “够了……”一声大喝传来,赵珽的身形出现在后院门口,铁青着一张大黑脸,冷冷地盯着院中二人。 “伯父!我要杀了这个混蛋……”赵英哲不依不饶的样子,再次提刀扑向庄毅。 “怎么?嫌某这老脸丢的不够么?你过来……”赵珽冷声斥道。 赵英哲心里有些不妙的感觉,只得低头走上前去。果然,迎接他的是两个大耳括子,被打了一趔趄。他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呆呆地站住了。 “你……跟某出来!”赵珽伸手一指庄毅,怒声喝道,说完倒背了双手,大步走了出去。 庄毅挠了挠头,嘴角一翘,跟了出去。二人一路走出庄园,来到了一处沟渠边,赵珽站住了,回过头来目光冷冷地打量着庄毅。 见庄毅双手环抱,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赵珽恼怒之极,厉声喝道:“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家主想必也知道事情原委了吧,这还真不是我的错,我可是无辜的……” 庄毅话未说完,赵珽就勃然大怒道:“你就和我说这个,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打算怎么办?” “事情是发生了,但我原本以为是个婢女,所以……” “孽蓄!你这是犯罪了,你知道吗?如果我愿意,现在就可以将你千刀万剐……”赵珽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恨死了这个小子,亏自己还对这小子有些赏识,想要帮他回幽州,可现在出了这事,这小子都要成自己的女婿了。 孽蓄?这是父亲骂儿子的话呀!这大黑脸还真有招婿的意思!可做赵家女婿真的好么?只怕以后和赵家的关系再也理不清了,也不知这是福是祸?庄毅想着这些有点头痛,只得苦着脸上前行了一礼,口里说道:“这事发生的实在是阴差阳错,小婿但请岳父大人宽恕!” “你不用回马都山了,去幽州做个指挥使吧!我赵某人的女儿,你一个盗寇,想娶可以,但必须是正妻!从此不得纳妾!”赵珽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行……忘了告诉你!庄某的正妻已有了人选,而且还想多纳小妾以传续家室宗嗣,赵刺史的一番好意,庄某心领了!”庄毅大怒,心里冷笑连连,转身就走,他还以为嫁个女儿给自己是多大的恩赐呢?现如今,自己可是胜券在握,还用委屈求全么。 “站住……你不想走出蓟州了吗?想求一死的话,某自会成全你!”赵珽利诱不成,开始威胁了。想也是知道,赵家是书香门第之家,女儿却去逛青楼,还**了,这要是传出去,真是一个天大的笑柄。他大清早知道这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要捂住,可是想到庄毅是盗寇,不会束手就擒的,他还与自家有关系,要是擒住了倒还好,要是不成的话,他怎么向幽州李使君交代呢。 “啊哈!你大可以试试,别抓鸡不成反蚀把米,把你自己给搭进去……”庄毅当然也想到了,他冷笑道。 “什么?狂妄……你居然敢威胁我?”赵珽呆了一呆,好玄没气的一口老血喷出来。 “彼此彼此……” “你待如何?” “既然岳父大人你这么问了,那我就说一说,首先七娘嫁给我,最多只能是平妻。其次是嫁妆,最好是盔甲、武器、粮草、盐铁、布帛,至于婚礼,这真是个遗憾,相信岳父大人也一定不想让人说闲话吧?其他的就不劳岳父大人操心了,我自己的妻子,自会好好待她,尽力让她们过得称心如意!岳父大人还有什么需要交待的,请说一声,小婿一定尽力做到!” 庄毅果断地改了称呼,毫不客气地狮子大开口,反正这条件可算是说清楚了。赵珽是聪明人,若不想就此毁了自己女儿的一生,也只能捏着鼻子照办了。 “你若以后再敢欺负我女儿,定让你生不如死,还有……你倒底要军械干什么?”赵珽有些色厉内茬,始终有些疑虑,他有点搞不清楚庄毅的意图。 “岳父大人何必多问,时机不到,请恕小婿不能多说,到时自会给你一个惊喜。”庄毅躬身行礼,甩给了赵珽一个背影,大步离去,这样当然有点无礼,可他实在怕赵珽纠缠军械的事。 赵珽咬牙切齿,他快要气疯了,拳头捏的咯崩直响,转身拂袖而去。 庄毅回到庄园里,赵英哲已经走了,士兵们也全部起来了,他们也知道今天似乎发生了点事,而且还要交易货物,所以都老老实实地呆在前院里。 庄毅找来元志用问道:“让你打听的事情,可有了结果?” “打听清楚了,渔阳城附近的郎中有五家,其中住在城内的李郎中最靠谱,刀枪箭伤,钝器咂伤都能治,药到伤愈,我们寨里确实需要一个这样的……” “我说的是治病的,也就是内科,当然妇科的也要,你派人盯住了,等走的时候,我们全绑了带走……”庄毅大手一挥说道。 “啊?连家带口的可不少人唉!有点不好办呢!”元志用有些发愁地说道。 “怕什么……照办!”庄毅斩钉截铁地说,一句话敲定了五家郎中的命运。 二人正说着,门外有亲卫禀报,说是外面有人找庄毅。庄毅便让亲卫带路,出了庄园,便见门口站着一名青衣小帽的仆役,见到庄毅便上前说,他家主人有请。 庄毅问他主人是谁,他也不肯说,反而直接就走了,庄毅只好跟了上去。 第三十三章 看女婿 从庄园向西走出约两里地后,远处是青灰色的城墙卧在里野上,前面出现了一片小树林。庄毅跟着仆役走了进去,见林间空地上停着一辆马车,旁边站着几名手执棍棒的家丁。 庄毅双手环抱着缓缓走近,只见马车窗帘一阵抖动,然后刷地被拉开了,露出了一张中年妇人的脸,这张脸与赵秋灵面容极为相像,她双目冷冷地扫了庄毅一眼,就别过头去了,马车门帘随即被掀开,下来了一位年轻的妇人,约二十来岁年纪,她又转身扶着中年妇人下车,缓步走了过来。 “你就是庄毅吧,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呐?”中年妇人上下打量着庄毅,不冷不热地问道。 “敢问夫人是?”庄毅躬身行了一礼反问道。 “老身是灵儿的母亲,你这个卑鄙不良的小冤孽,做得好事……”妇人狠狠一跺脚,怒喝起来。 “这……”听这妇人一副兴师罪的样子,庄毅有些头痛了,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想了想回道:“赵使君刚才来过来了!” “怎么?这就不耐烦听老身说话了?你还想不想娶走灵儿了?”妇人气咻咻地喝道,干脆开门见山,道明了来意。 “擦!”原来是丈母娘想见见新女婿,却搞的像幽会一样,可有必要摆副臭脸么?好像也不打算让自己上门拜见了,这他娘的真冤枉啊!庄毅有些苦笑不得,再次躬身行礼道:“原来是岳母大人当面,请恕小婿有眼不识泰山!小婿今后一定好好待灵儿姑娘!” “是么?还以为你良心叫狗吃了呢!可你拿什么好好待她啊?家宅?田地?官身?功名?你有哪一样啊?”妇人开口尖酸挖苦道。 她身旁的年轻妇人皱了皱眉,拉了拉她的衣袖,接口轻声说道:“庄郎君你什么都没的可不行,这让阿娘怎么放心将灵儿妹妹托付给你呀!” “哈!不瞒岳母大人,小婿是个孤儿,但以小婿这一身本事,岳母大人所说的这些,总有一天我全都有,你的担心我理解,但完全就是多余的!”庄毅毫不客气地回道。 “你……你有什么本事,倒是拿出来让老身瞧瞧……”中年妇人气极,有点疾言厉色起来。 “小婿的本事在这儿……”庄毅一点脑袋,接着说:“还有一身厮杀的本事,估计岳母大人不会有兴趣看。” “行……你有何本事,老身就等着瞧好了!听说你和暮雪楼里的那个骚狐狸精有往来,可有此事?以后可不要再拈花惹草的了!我家灵儿模样儿不难看,真是便宜了你这小子,但愿你莫要忘了今日的话,今后要好好待她!”老妇人说着眼睛有些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阿娘!咱们一边去避避,也好让她们说会儿话,免得到时候有隔阂,心里有疙瘩可就不美了!”年轻妇人忙掏出了手绢递了过去,挨近了轻声说道。 中年妇人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二人转身远远地走开,又不时边嘀咕着什么,边向这边张望。 庄毅站着没动,他心里笑开了花,得意之极。这是大唐,大唐就这是好啊,只要先上车后买票,人家哭着喊着要将女儿嫁给自己。其实他想错了,如果他是个三四十岁的老男人,或者他是个穷庄稼汉,那绝对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要知道大唐的风气是开放的,武则天的时代,甚至是有试婚的传统。再一个幽州是边塞之地,胡风很浓重,人们对于贞洁,并不是很重视。 赵秋灵下车了,她身着翠绿色的齐胸襦裙,外加墨绿色的半褙,臂弯里挽着柔柔的粉红色丝绸飘带,低着头缓步走了过来。她心里紧张之极,手里不停地揉搓着飘带的一头,在五步之外站住了,并不敢抬头看上庄毅一眼。 “七娘啊!真是对不住了!我也很抱歉!以我的身份,恐怕不能给你一个盛大而隆重的婚礼,这真是委屈你了!”庄毅叹了口气,心里还是有些内疚的。 “庄郎君!你说实话,你是真的愿意娶我么?如果不愿意就算了,我也不勉强你,反正那件事也不能完全怪你……”赵秋灵声如蚊呐,轻声说道。 庄毅只听到了前面一句,后面的话有点没听清楚,不由走上前去。哪知赵秋灵吃了一惊,立即惊恐地向后退了几步,呢喃着说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庄毅吃了一惊,这小姑娘估计是有心里阴影了,他心里开始有点发堵,悔疚同情之意油然而生,大声安慰道:“七娘!只要你不嫌弃,我愿意娶你!昨晚的事我真不是有意的,忘记了吧!我会真心的待你的……” 赵秋灵吃惊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里噙着泪水,缓缓地流了出来。庄毅想上前帮她拭去,却又怕吓着她,心里有些纠结,抬头看向远处,两名妇人还在望着这边。 “七娘!尚未请教你的芳名呢,还有那边两位夫人!”庄毅尽量换上一副温和的语气,微笑着说道。 “你叫我秋灵就好了!那边年长的是我阿娘,她姓王,年轻的是我阿嫂,姓章,你就不打算去我家里看看么?”赵秋灵轻声细气说道。 “我倒是想去……但你看你爹娘,都宁愿到这里来见我,却没有叫我上门的意思呢!不说这些了,估计过几天,你得跟我去马都山里了,你要有心理准备……”庄毅说道。 “啊……”赵秋灵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立即又伸手捂住,眼睛又开始红了。 “不用担心,如果你不想离开家里的话,先在家里呆着,以后再跟我去也行,我也很忙的,恐怕没有时间照顾你!”庄毅说道,他当然不想立即就带上这个小姑娘,那太麻烦了,若艾兰公主知道了,还不知会作何感想呢。 “嗯……你安排吧!”赵秋灵点点头答应了一声,她才十六岁,正是青春活泼的年龄,还很单纯,可没有那么多心思。 两人一时无话,赵秋灵不时偷偷瞟上庄毅一眼,咬着嘴唇却不知该说什么。庄毅心里也有些不好受,觉得鼻子酸酸的,他想把小姑娘搂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安慰她,但又怕把她吓坏了。 听不到他们两人的声音了,王夫人和章夫人走了过来,庄毅上前行礼道:“小婿恭送王夫……阿娘!恭送……阿嫂!” 庄毅终于艰难地吐出了“阿娘”两个字,王夫人怪怪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章夫人立即掩上了嘴巴,却没敢笑出声来,微微蹲身福了一福,还了一礼。 “灵儿这孩子,昨晚回来就没睡好,听说尽做恶梦,还说着胡话,暂时就不能陪着你了,你好自为之吧!”王夫人说道。 “都是小婿的小是,这让阿娘费心了!”庄毅很艰难地语带歉意,又再行了一礼。 “你先回去吧!有事的话,我家老爷会找你的……只是你不要再惹他生气了!”王夫人叹了口气,转身走向马车。 看着家丁簇拥着王夫人的马车缓缓地出了小树林,转而上了官道,庄毅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转身正要回去。却听身后一个柔柔的声音说道:“哟!这就拜见丈母娘了!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呀?” “是你?什么时候来的?”这柔媚似水的嗓音都快刻进了他的骨髓,庄毅不用看都知道,是蕾娘在一边偷听了。 “嘻嘻!被丈母娘教训了吧!一口一个岳母大人,一口一个小婿,叫得真甜呐!我本来也想教训你的,既然有人替我教训了,你也有悔悟的样子,我就不多事了!”蕾娘靠在一棵树干上,懒洋洋地说道。 “这让我能说什么呢?真是倒霉透顶了!”庄毅摇头苦笑着说。 “怎么?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秋灵妹子配不上你么?”蕾娘一脸鄙视地盯着庄毅说道。 “唉……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鬼才想跟赵家结亲呢!我根本就不想和赵使君走得太近,可现在倒好,反倒要成人家女婿了,我和秋灵都是很无辜的,这个你应该明白!就别再说这种风凉话,来刺伤我这颗潮湿的心了。”庄毅苦恼地说。 “哦?为什么呢?这世上居然还有不想当官的人,真是奇了怪了,你可别告诉我,你想当一辈子的盗寇。”蕾娘一副信你才怪的表情。 “不错!我是想要做官,但绝不是凭裙带关系往上爬的官儿,更不是被人捏在手里的官儿,你懂了么?”庄毅解释着,走到蕾娘的背面,也靠在了树干上。 “哦……这倒很符合你的性子!”蕾娘恍然大悟,他有点明白了庄毅的想法,但她还是不懂,盗寇要成为官儿,这得怎么做?她有些挠头起来。 “这么说好像真是我的错了……可是我就应该被你这个混蛋欺负么?谁知道秋灵妹子大晚上的也敢跑进我的房里啊!”蕾娘捂住了脸,她有些头大如斗的感觉。 “那你是不是以前也带她进你房里了,她不但进了房,还自己爬上了卧榻,她虽然身着男装,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一觉醒来正浑身是火,能不发疯么?算了,不说这些……我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庄毅苦笑道。 “唉……只怪我昨晚走的太匆忙了,没让婢女守着你,我早上回来都不敢相信那是你做的事。只是……如今这样不也很好么?”蕾娘叹了口气,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好个屁!见着她我心里就堵得慌,她见我也心有余悸,这让我以后怎么面对那小姑娘?还有你……刚才王夫人怎么称呼你,你也听到了吧!小心她迁怒于你。你要是讨厌我这种**幼女的禽兽,就别理我了,赶紧找个好男人嫁了吧!这样你也有个依靠,我也就放心了。” “哟!真是看不出,你还这么坦白啊!你也知道你是禽兽,往后好好待秋灵妹子就是了。至于我么?你真舍得让我嫁人呐?”蕾娘侧身转头看着庄毅,嘴角高高的翘起。 “我说的前提是,你讨厌我的话……”庄毅也侧过身来,认真地看着蕾娘,像个做事的孩子一样弱弱地说道,他心里是七上八下,不是个滋味。 二人面对面肩膀都斜倚在树干上,互相大眼瞪小眼,各自心乱如麻。 第三十四章 发大财了 “想起暮雪楼里的七八十名姑娘,四十多个杂役,我是真的割舍不下。可是你这个小东西吧!怎么看都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到时你找一大堆的女人,就没我蕾娘什么事了。而且……我还不想嫁人!”蕾娘幽幽地说道。 “我看你也是不想嫁人的心思居多,如果你想嫁了,其实也很容易,我的寨子里,光棍汉也很多的,两相互补真是完美地解决了一个大问题,而且我也很需要你这样精明干练的人才,帮我处理后勤杂务。怎么样?考虑考虑吧?”庄毅开始利诱道。 “哈哈哈……笑死我了!照你这么说,那不是太便宜你了!”蕾娘格格娇笑起来。 “《易经》有云: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你好我好大家好!怎么会是便宜我了呢,我们这么做,是让很多的人都受益,让很多的人都过上幸福的生活,这难道不是一件大事么?你我共同携手并肩,发挥才干,有多大的能力,就可以让多少人跟着过上好日子,改变他们的处境,这难道不是一件大功大德么?”庄毅继续循循善诱道。 “哟……真是看不出呢!你还有这样的心胸,看起来真是一个好人呐!我的心都要被你搅乱了!看看吧……现在我可不想走!”蕾娘眼里闪过一丝顾虑,轻声说道。 “什么叫看起来,我本来就是一个好人!从来没有女人让我愿意这样顺着她,你是第一个,估计也最后一个吧!不过有你也就够了!别总是不信任人,我说的是真的……”庄毅很认真地说。 “这么说我是捡了个大便宜喽!真是很幸运呢!对了……这说着说着别又忘了!我要跟你谈谈生意。”蕾娘说道。 “说吧……你我之间就别说生意了,你想让我干什么都成……”庄毅不假思索地回道。 “真的么?我想要你的命呢?”蕾娘表示很怀疑。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认了……来世再找你!” 蕾娘终于有些动容了,不由双手捧着庄毅的脸,摸着他的胡茬,轻声说道:“你这小东西,嘴巴像是抹了蜜一样,真是惑乱人心呢!不过我不会让你死的,怎么也要等我活够了,临死前再一把掐死你,就像这样……”蕾娘说着真的一把掐住了庄毅一咽喉,双手越收越紧,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却是定定地看着庄毅。 庄毅被掐的舌头伸的老长,眼睛翻白,大声干咳,眼看咳都咳不出来了。蕾娘那红艳艳的双唇适时迎了上来,一口叨住了他的舌头,二人相拥在一起,忘情地缠绵激吻,撞的树木摇曳,林中鸟儿也羞的纷飞而起。 “你这个小东西,又想来真的了吧!瞧你这德性,像饿狼似的,老练得很呐!老娘都怕了你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你是怎么把艾兰公主骗到手的了。”蕾娘一把推开庄毅的脑袋,格格地笑了起来。 “嘿嘿……别说艾兰了,她跟你不一样,看样子你是不打算以身相许了,那就说说正事吧!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呢?”庄毅的手可不肯松开,紧紧地搂住了蕾娘的小蛮腰,似乎要把她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我有些货物需要你帮我卖往辽东那边去,再带回珠宝和贵重的皮毛,比如貂皮、狐皮、狍子皮,这没什么难处吧?”蕾娘终于说了出来,长长地松了口气,她是几次想开口谈这事,最后都说忘记了。 “辽东被渤海国占了,我迟早都要和他们打交道的,算是顺手而为,这当然没问题。”庄毅一口答应下来。 “那好……你什么时候走,派人去东市珠宝店通知掌柜的一声就行了,不要去暮雪楼,那里人多嘴杂不太好。”蕾娘欣喜地说道。 “行……就这么办!另外,我留下十名亲卫给你做个护院如何?” “哦!你这是关心我呢,还是盯着我呀!别拿你的小东西硌着我,还不放开人家……”蕾娘眸子里都快滴出水来,斜睨着庄毅说道。 “嘿嘿……当然是盯着你了,你这妖媚的女人,我是睡着了都不放心呐!你这就要走了么?”庄毅有些恋恋不舍地说。 “反正你还会来看我的,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呀!好好珍惜秋灵妹子吧!我走了!不想你!”蕾娘倒退着走了几步,朝庄毅挥了挥手绢,转身出了小树林。 有美人相伴,不觉时光悄悄流逝,接下来的三天里,庄毅全力忙碌开了,和老管家赵福去另一处货栈里交接了货物,又顺便清点接收了赵秋灵的嫁妆,一共装了四十八辆大车,全部拉到了城外的庄园里宿了一夜。 当天晚上,庄毅带着亲卫们出动,绑架了一家姓李的外科郎中和一家姓张的内科郎中,这两在大家子男男女女的再加上小孩,足有三十多号人,庄毅考虑到人手不足以照看的问题,只得作罢。否则,全渔阳城的郎中都得一夜间被搜刮一空。 这天是六月十二,一大清早,朝霞初现之时,庄毅就赶着大队的车马浩浩荡荡地出发了,高弘勋和元志用等人是兴高彩烈,一路大声的夸耀,还怪腔怪调地高声大唱了起来:大头领,真年轻!睡女人,发大财,显身手,两不误! 这惹得庄毅也得意地狂笑起来,惊得路边小树林里栖息的鸟雀成群惊飞。忽见前方百步外的白雾中,一名年轻骑士横刀立马挡住了去路。庄毅有点不好的感觉,当即手提长枪,双腿一踢大黑马迎了上去,横枪于鞍轿,拱手行礼道:“这位兄台!挡我去路却是为何?” “你欺人太甚!先吃我一刀再叙话不迟!”那年轻人却低喝一声,缓缓提起了一柄朴刀,打马疾冲而来。 “嘿!也好!”庄毅挥手让车队停了下来,不慌不忙地摘下枪头上的黑色布套,缓缓亮出了昨天新装好的擒龙枪,打马就迎了上去。半途一抖枪杆,长枪发出一声嗡鸣,先声夺人,碗口大的红色枪缨绽放开来,如一朵盛开的红菊直奔对面骑士脖颈而去。 “呔!来的好!”对面骑士大喝一声,挥刀上撩,刀枪相击,发出一声悦耳的清鸣,他的刀势并未走老,反打马侧避,长刀顺势横掠而来。 庄毅的擒龙枪猛地回收,枪尾由内向外倒转,斜斜架开后,再就势反转,猛地一枪抽在了年轻骑士的后背之上,那骑士痛哼一声,不及还击,二马已然相错而过。 “刀重了点,你的力气不足,换把轻的吧!这样速度更快,战场保命才是要紧的……”庄毅微笑着说道。 “果然是有点本事!不过怎么用刀就不须你教我了。我妹子在那儿,你今后可要用心待她,去吧!”那骑士胀红着脸,有些不服气地说着,打马让到了路边。 “原来是大兄啊!小弟有礼了!”庄毅拱手低头行了一礼说道,想必这就是赵珽的长子赵敬,自己的亲大舅哥了。 赵敬约有二十三四岁的年纪,长的身材伟岸,浓眉大眼,相貌英武非凡,现官任蓟州静塞军兵马使。庄毅也是现在才见到他,对这个英武而行事爽快的大舅哥顿时有些好感,不由多打量了两眼,转头见前方路边停着两辆马车,隐隐有压抑的哭泣声传来。 庄毅上前去,听出来是王夫人和章夫人的声音,在马车里轻声细语地劝慰赵秋灵,顿时有些头大了,翻身下了马挂好长枪,傻傻地站着又不好上前去催。原本说好的让赵秋灵在家住上一段时间,以后自己安稳下来再接走,显然这是不放心自己,又变卦了。 赵敬见此也下了马走过来,面色疑重地问道:“你要这么多军械,助奚人打败了契丹人,对你真有多大的好处么?” “大兄说笑了!这年头就是个乱世,手上没有军队,你放心让妹子跟着我么?”庄毅笑着回道。 “嘿!所图不小吧!劝你别玩火**,可不要让我妹子守活寡。”赵敬可不是傻子,多少看出了点庄毅的心思。 “放心!你妹子跟着我,就是我的人了,我是不会苦着自己的女人的,更不会苦了自己。大兄你年纪轻轻就官任一军之主,前途无量,小弟在此恭祝你仕途一帆风顺!他日出将入相,别忘了拉扯小弟一把啊!”庄毅上前大拍马屁,他可不想被人追问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哈哈……为兄谢过了!你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吧!我可帮不了你!也祝贺贤弟舍妹幸福美满,琴瑟合谐,白头偕老。”赵敬对庄毅谈不上好感,但也不觉得厌恶,甚至是有点欣赏,但他还是想敬而远之了,他可是听说了庄毅的为人,不想再被缠着讨要好处,立即就走开了。 直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章夫人才扶着王夫人从马车里出来,二人边走抹着眼泪,小声地呢喃着什么。庄毅连忙上前行礼,王夫人又劝诫了他一番,这才放车队起行。 赵秋灵带了两名丫鬟,他趴在车窗口,不舍地凝咽着向母亲挥泪告别,母女二人互相挥着手绢,直到看不见了对方的身影。 这样的情景让庄毅的心里也不好受,感觉自己似乎很残忍。不过他很快就甩掉了低落地情绪,前前后后地察看着长长的车队,笑歪了嘴巴。只是突然不见了小尾巴梅香,庄毅心里有此纳闷了,连忙去车队后面找,发现她跟沙固在一起。 “哼!你去青楼里胡混,还乱来……公主知道了打死你!用牛皮鞭子抽死你!”梅香一看到庄毅,立即嚷嚷了起来。 “咳咳……小梅香!你要乖乖的啊!可不要乱说!你看我对你多好,当亲妹妹一样看待,等以后有了合适的帅哥,我就用这车队一样多的嫁妆,一路敲锣打鼓,热热闹闹地把你嫁出去,你看好不好呀?”庄毅立即开始哄小孩了,梅香若打了小报告,艾兰不理会自己,那可就真糟了。 “谁要嫁了!我才不嫁人呢!我要告诉公主,看她怎么收拾你!哼……”小丫头一根筋,气鼓鼓地说着,竟然不理庄毅了。 第三十五章 山丹花 庄毅费了好一番口舌,可梅香仍是瞎嚷嚷,根本不搭理他,这让庄毅有些沮丧,无奈之下只得开始考虑艾兰知道这事的后果,不过他也不怎么担心,这时代娶一大堆小妾很正常,争的无非是个地位的问题。就连蕾娘对这事,都似乎不是很在意。 想到蕾娘,蕾娘就出现了,她身着粉红色右衽短袄,下着束腰襦裙,正坐在路边大树横伸向路中间的树枝上,两只粉红色的靴子在空中前后晃荡,不时往嘴里送着瓜子,意态很是悠闲。不远处,几名仆役围着两辆马车,向这边好奇地指指点点。 赵秋灵已先看到她了,一手掀着门帘探出了大半个身子,在和蕾娘说着什么,庄毅连忙催马赶上前去,蕾娘却呵斥起来。 “滚……滚到后面去,我们女儿家说话,你跑来干什么?”说完就从树上一跃而下,上前钻进了赵秋灵的马车。 庄毅苦笑着喊停了车队,去路边树上拴好大黑马,找个空地坐了下来,静等蕾娘和赵秋灵叙话。 不一会儿,蕾娘就出来了,却把赵秋灵也拉出了马车,两名婢女也在后面跟着。赵秋灵穿着大唐女子特有的绿色婚礼服,高梳了云鬓,插满了珠翠发钗,在后脑束成了一个倭马髻,庄毅看了有些吃惊,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赵秋灵穿着婚礼服啊,看来回山寨了,还得举行一个婚礼。 “秋灵妹子!你怕什么呀?这就是你的男人,你以后可要看紧他了,别让他再到处找女人,来!你拉着他的手,别让他跑了!”蕾娘笑嘻嘻地说着。 赵秋灵脸蛋红朴朴的,有些羞怯地低着头,不时瞟上庄毅一眼,被蕾娘拉着手硬塞到了庄毅的手里。她却连忙挣脱了,双手互叠腰间,敛衽蹲身行了一礼,声如蚊蚋说道:“见过夫君!谢谢蕾娘姐姐!” “唉……那么多礼干什么,小夫妻就要恩恩爱爱的,别有事没事就要行礼,你们聊着……我去看看货物!”蕾娘皱眉说着,转身就去了。 赵秋灵还是低着头,一双白晳的小手不停地捏着衣角。庄毅挠挠头,试着靠近了,这次小丫头总算没有吓的后退,庄毅有些欣慰,缓缓伸过手去,握住了赵秋灵的手,她还是很紧张,手都在哆嗦着颤抖。庄毅伸手轻抚她的头发,低声说道:“回山寨了就举行婚礼,可能会寒酸了一些,但是我会认真的……” “谢夫君怜惜……”赵秋灵又要行礼,庄毅拉住她的手,笑道:“蕾娘刚说了,你也听到了吧,我是个很随意的人,不是很重视礼仪这回事,你也随意些吧,不要太拘束了!” “啊……嗯!”赵秋灵有些吃惊,不过她很快就明白了,庄毅是什么人?盗寇一个,会重视礼仪才是怪事。这么一想,赵秋灵又觉得鼻子发酸,实在是委屈,自己竟然就这样草率地嫁给了一个盗寇,虽然父亲也和她说了,这个盗寇有些不一般。她自己也没有反对,毕竟庄毅也年轻,还没有结婚,当然也没有正房,她可以是小主母了。 从此,庄毅做一天盗寇,她就一天都不能回娘家了。这是母亲告诉她的,祖父在宗族祠堂里这样宣布,说她败坏了家族门风,甚至不让庄毅进家门半步。想到这些,赵秋灵又哭了出来。 庄毅有些手足无措,一连声地说:“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有我呢!有我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有话等我们回寨了再说,快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羞不羞啊你?” “都是你都是你……”赵秋灵突然挥舞起小拳头,将庄毅的胸膛擂得咚咚真响,她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渲泻口,顿时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她这么一哭闹,两名小婢女也跟着哭了起来。 “打吧!哭吧!可怜的娃……”庄毅轻抚赵秋灵的后背,连声的安慰,直到胸前的衣襟,都被她的眼泪染湿了一大块。她似乎哭够了,庄毅拉着她的手,将她哄上了马车。 赵秋灵上车了,还眼巴巴地望着庄毅,她这样子跟逐出家门也差不多了,从此无依无靠,只有把此生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庄毅的身上。这时候庄毅却没空陪她,他得去见蕾娘了。 “哟……这就哄好你的新媳妇啦!”蕾娘调侃地说着,一脸的鄙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床头训妻……什么什么的,有话得回家了说,现在说说我们的事吧!前面走走如何?”庄毅双手环抱,大咧咧地笑道。 “走什么走……有屁快放!秋灵妹子看着呢!你想让她生气呀!”蕾娘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好吧!那是你的货物么?把清单给我,会帮你办妥的,你没什么好担心的!现在该说我俩的事了,你打算怎么办吧?”庄毅却是单刀直入地问道。 “世上还真有你这样的人,才认识人家几天啊,就想着带走了!你找一大堆的小姑娘,让我这半老徐娘去跟她们争风吃醋么?我可不干!这个给你……”蕾娘说着,从马车上取出一个花盆来,花盆里栽了一株绿色的小草。 “有听说送花儿的,你送我一株杂草,代表什么意思?”庄毅有些莫明其妙,伸手接了过来。 “这叫山丹花,也叫狼毒花,根茎叶都是有毒的,你想死的话可以吃了它。什么时候花儿开了,你就可以带着它来渔阳找我了,如果我当时心情好,说不定就同意嫁给你!”蕾娘笑嘻嘻地解释着,一脸的神秘莫测。 “要是没养活,枯萎了怎么办?”庄毅彻底傻眼了。 “那你就哭吧!”蕾娘却是妩媚地笑了。 “我竟然要学会养花了,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啊!你为什么不送小猫小狗什么的,这不是折磨人么?”庄毅苦恼地说。 “不要就还我……”蕾娘俏脸冰冷,伸手就过来接了。 “不……我要!这是你说的,你就等着瞧吧!”庄毅大笑了起来,虽然他不知道山丹花、狼毒花什么的好不好养,但自忖这难不倒自己。 “那你就回家洞房花烛去吧!我是看不到了!这就回去了!”蕾娘淡淡说道。 “不来一个么?”庄毅指指脸,坏坏笑道。 “好吧!如你所愿!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这很可能是最后一个哦!”蕾娘轻笑一声,伸过白晳修长的脖颈,红唇轻轻一点他的脸颊,转身就打算离去。 就在这时,一名男子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大喊:“蕾娘!蕾娘!救救我啊!救命啊!” 蕾娘一听就楞住了,回头古怪地看了庄毅一眼,立即寻着声音跑了过去。庄毅讪讪一笑,只得跟上了,心里亮如明镜,顿时杀光了那些亲卫的心都有了。让他看住那些郎中,这会儿就出事了。搞不好蕾娘就要横插一杠子,自己的心思就要白费了。 “你这个坏家伙!你在干什么?绑着这么多人,想害死他们吗?”蕾娘跑过去打开了马车的窗帘,顿时恼怒地喝问。 “他们是郎中,都是一家人全带上了,我寨里真的很需要啊,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我又不会亏待他们……”庄毅只得苦脸解释道。 “那你为何不把我也绑上啊!这样你不就称心了么?”蕾娘却是面罩寒霜,冷笑着不依不饶。 “这哪能一样呢?你别生气,听我慢慢说吧!他们是郎中,救人就是他们的职责,而我寨中数百人,马上就要参与作战了,我不想弟兄们都战死,找些郎中就是必然的了。更何况,等我以后有了地盘,给他们开一家大大的医馆,这样他们可以救很多人,还可以开一家医学,让他们教徒授业,这不是一件善事么?这只是暂时的而已,你就别管他们了吧!” “是么?你要参与作战?去打谁啊?”蕾娘不问那些郎中的事了,但她的好奇心却被勾了起来。 “这个真是一言难尽,打仗这种事你也不会有兴趣听的,听话……啊!别问了,以后你就知道了!”庄毅可不打算说,连拖带拽再加上哄的,想把蕾娘劝走。 见庄毅什么都不愿多说,蕾娘彻底恼了,他一把推开庄毅,双手叉着小蛮腰雌威大发,瞪圆杏目冲着庄毅怒吼道:“不行!你必须放了他们!” 庄毅也火大了,怒声喝道:“你以为你是谁啊!江湖侠女么?我放了他们容易,他们一家十好几口人,个个都能守口如瓶么?回去一乱说,让赵家的事怎么办?让我的大事怎么办?只有你一个人威风了,却害苦了很多人,知道么?听话啊!别管了!” “你吼什么吼……老娘怕你啊!这事老娘还就管定了!”蕾娘气得俏脸涨红,转身就走向马车。 庄毅却立即冲上前去,想要拉住蕾娘,但蕾娘也是练过武艺的,错步避开,转身右拳击中庄毅胸口,同时左手探向他腰间革带。这回庄毅有了防备,出手比她更快,闪电般扣住了蕾娘手腕。 蕾娘惊呼一声,左手使劲一抖却未能挣脱,右手便扣向庄毅咽喉。庄毅却使出小摛拿手一个反转,蕾娘吃痛之下,只得跟着手臂转身,右手便落空了。庄毅却猛地拧腰矮身,将蕾娘扛在了肩上作势欲摔。 蕾娘吓了一跳,挥拳一通乱打,见这个无效,改用牙齿咬了,可嘴巴不够长,后背上是平的又咬不着,便伸手四处乱抓,终于抓到耳朵了,这下庄毅疼的咧嘴呲牙,只得把她放了下来,可蕾娘却不肯松手了。 “说……你究竟想干什么?”蕾娘又羞又怒地狞笑起来。 “哎哟喂!我的姑奶奶!我是真的不能乱说呀!要不等晚上咱们再说吧!”庄毅坏笑道。 “去你的……你到底放不放人?”蕾娘怒声喝问。 “不放!你掐死我也不能放!”庄毅大声回道。 “小混蛋!你信不信老娘真的掐死你?”蕾娘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咬牙切齿地说,手却是松开了他的耳朵。 “你为什么要我放?你得说一个理由。”庄毅也觉得这事儿似乎有点不好玩了,蕾娘的面子他又不能不给。 “理由就是……没有理由!我的话你听不听?” “好吧!你的话我当然听,但你想要无理取闹,那可不行……绝对不行!”庄毅斩钉截铁地说,他可不会为一个女人而妥协,更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意志。 “好吧!当我没说……”蕾娘脸色冰寒,眼睛却有些红了,气呼呼地转身就走向自己的战马。 “喂……你倒是说个理由啊!”庄毅大吼起来,蕾娘却根本不理他,打马就跑了。 第三十六章 都山叠翠 PS:看《狂野大唐》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起点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这是一个让他把握不定又捉摸不透的女人,也是一个性很要强的女人,也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让她心里有疙瘩。庄毅心里有些失落,默默地去捡起了那盆山丹花,眼看蕾娘已经骑上马,调头回渔阳去了,他没有追上去,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再追上去纠缠着解释也是没用的。 “花儿花儿……你一定要茁壮成长啊!”庄毅祈求着喃喃说道,转身回到车队里。他想了想,手里托着花盆,走向赵秋灵的马车,钻了进去。 “这是蕾娘送我的一盆山丹花,根茎叶都有毒,蕾娘说,如果我对你不好,你就可以吃了这个;如果你对我不好,我也吃了这个,你帮我把它养活到开花吧!”庄毅很认真地说道,他是怕赵秋灵知道真相,会把这盆花给挖掉了。 “啊……好吧!蕾娘这样说么,似乎不对吧!那……夫君!你和蕾娘是……是?”赵秋灵一楞,心里有些疑惑,有些纠结地问道,她才十六岁年纪,虽然也算是早熟了,但心地还是纯良的,可看不出庄毅那点小心思。 “我也不瞒你!蕾娘早就是我的女人了,让她给你做个伴儿如何?”庄毅也试探着问道。 “这……可以啊!你和蕾娘说了么?她有没有答应?”赵秋灵略略沉吟,居然高兴地答应了,很关心地问了起来。她和蕾娘本就熟识,交谊非浅,对蕾娘并不反感,否则,她一个大家闺秀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逛青楼的。 看这丫头没心没肺的样子,庄毅都有些无语了,不过这样也好,没心没肺的才有福气,他是绝对不会将心机深沉的女人娶回家的。 “这个暂时还没答应,不过没关系,你先养好这盆花儿就好了!那我先下去啦,等会儿再来陪你,还要好几天才能到呢!”庄毅说着,搂着赵秋灵给了一个奖励的吻,转身就跳下了马车。 赵秋灵心里顿时甜丝丝的,心情也好了起来,脸上也有了一些笑意。想也是知道,她这几天来受够了委屈,祖父连个送婚使都不让派,肯给这些嫁妆,还是父亲答应下来的。 庄毅吩咐元志用去将蕾娘的那两车货物拉了过来,五十辆大车列成了长长的一队,首尾都难相见了,再次浩浩荡荡地向东北方向进发。 五天之后的下午,车队终于进了叠秀寨,这一路上可把庄毅累惨了,所有马车基本都超载了,一些陡坡都上不去,只好卸载货物,上了陡坡之后再装上去。 货物是好不容易进了寨子,可是库房装不下了,庄毅先让段仁贞清点接收,再腾出空房装了。他可顾不上疲惫,先带了赵秋灵和梅香,另加赵秋灵的两个丫鬟雨荷和采萍,安置到了后宅。屋子虽然很破败,但还好能住下来。赵秋灵倒没说什么,她两个丫鬟可不乐意了,但看到寨中都是这样的破房子,也没法说什么了。 庄毅让梅香去安排赵秋灵主仆三人,她们这几天在路上已经混熟了,倒是有说有笑的去了。又自己去了议事厅,让边武去找来了段忠实,老家伙忙的一蹋糊涂,可实在是高兴坏了,立即屁颠屁颠地跑了来。 “大郎啊!咱们这盘基业虽然不大,你的婚礼马上就要操办了,这好歹也算是成家立业了,你已年二十有一,已过加冠的年龄,又是读书识字的人,可有取表字?”段忠实一进厅门落座,就乐呵呵地说了起来。 “表字?不如段先生帮取一个?”庄毅不由一楞,立即笑道。这老家伙居然想做自己的长辈了,不过也好。 取字,这是古人的一种礼俗,是一个人名字的注解和补充,取字一般是由家族长者或者是老师,在宗庙为晚下者主持加冠束髻之礼时,顺便取字,表示该晚下者已成年,可以娶妇,可以参军和参与祭祀。 取字说到底是宗法制的产物,主要用来明尊卑,是用来被人尊称的,《礼记·檀弓》:“年二十有为父之道,朋友等类不可复呼其名”。也就是长者可以对晚下者称名,而晚下者对长者和平辈之间不能称名,只能称字。 “好啊!明天就是一个吉日,某遍请寨中一众大小军官来作个见证,为你取一个。”段忠实笑眯眯的捋着长须道。 “行!我找你来就是想和你商量件事情,时间不等人,我打算在我的婚礼之后,就北上去奚王牙帐。这次带回的装备和粮草,必须分配一些给白狼山里的狼山营的弟兄们,而且寨里一些重要的东西也要开始向白狼山里转移,这个可能需要来回搬运,你来安排一下,这边的叠秀寨里,留下两个都留守就可以了。”庄毅说完,转身去拿来了地图,在案几上铺开来。 “大郎的意思,是让某随行呢还是让某留守?”段忠实问道。 “你当然只能留守了,这边就让张震带两个都看着吧,你在这儿的主要任务是备足后勤辎重,因为奚王那边的战事结束,估计得到入冬了,如果没下大雪的话,我们就趁势挥师营州,如果下大雪了,就要拖到明年开春。无论是什么时候拿下营州,粮草是个大问题,所以你要作好长期贩粮的准备,一旦我给你传来消息,你要立即赶到狼山戍,张震就留守在这里。”庄毅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这样啊!事情还挺多的,过几天就让我家大郎先带人过去吧!你北上打算带多少人随行呢?”段忠实点点答应下来。 “就带一个都加上我的亲卫队吧,反正是帮奚王练兵打契丹人,可不是让我的人去送死,那就这样安排了。另外有两车货物是一个朋友的,你已经知道了,到时运到营州去,顺便也好收集营州的情报,再换成皮毛、珠宝的运到渔阳,这可以让元志用去,他已经跑熟了。” “还有就是,寨中的房屋都得修一修了,寨墙要加高加固,箭塔哨塔什么的都不能少,总之防御设施要加强,这里是可以长期驻守的。那么两个寨里的事情,就都托付给你了,这可是一件操心的事情,忙过今年吧,到明年我们就在营州了,这块地盘我志在必得,大家伙跟着我,也能有个前途。” “大郎放心,这些事情我也不生疏,都能处理好的……”段忠实拍着胸脯道。 “那就好!趁着这几天有点空,都放松放松吧,今后可就有得忙了。还有那两家新来的李郎中和张郎中,你要安置好他们,稳住他的们心。另外就是伏铁手,这个铁匠还好,军械作坊都交给他吧,武器就按我画的图纸来打造,你也省心不少,他也乐意。”庄毅说着,开始打起了哈欠,他实在是累坏了,可自己的住处现在估计是一团糟。 “行!就按你说的办。大郎你刚回来,去休息吧!我先走了!”段忠实是越忙越精神,立即就跑了。 眼看日薄西山,天色也不早了,庄毅走出议事厅,往学堂那边自己的住处走去。远望群山叠翠,暮霭沉沉,寨子里的茅草屋顶上,饮烟四起,处处欢声笑语不断,庄毅有些欣慰,不久的将来,这些汉子们就可以摆脱盗寇的身份了。 梅香正站在院子里,大声指挥着亲卫们搬东西,赵秋灵手里拿着手绢,捏成了一团,带着两名丫鬟站在一边,眼看帮不上忙,有些纠结地站在那里。屋子里传来段忠实家的张夫人和王婶的声音,看样子是在摆放家俱,张罗着新房。 “秋灵!你先休息会儿,这些事让她们做吧!别看这里破败,你也不用住多久啦,我们以后会有新家的!”庄毅安慰道。 “没事的!郎君住哪儿,妾都是会跟着的,破败不破败的又有什么关系呢。”赵秋灵也是累着了,勉强笑笑说道。 “小梅香啊!你真能干!可辛苦你了!”庄毅没话找话地笑着赞道,梅香却是气鼓鼓地不理他。 “这要是再添一两个的,可怎么住得下呢?”赵秋灵有些发愁地说。 “哈!都说了,有新家的,不过要到明年,今年就委屈你们了!”庄毅眨眨眼,神秘地笑道。 “真的么?那我们要搬去哪里呢?”赵秋灵有些疑惑。 “等我走的时候再告诉你吧!我会在这里呆半个月,然后就要北上奚王牙帐了,估计到冬天才能回来,实在是对不起你!”庄毅说道。 “没事!你是去艾兰公主那里吧!其实妾已经见过她了!”赵秋灵笑道。 “哦……你们还认识?我明白了,她是从幽州回来的时候,在渔阳呆了两天吧!” “是的……妾身也没和她说过几句话,艾兰可是很漂亮的,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呢?” “呵呵……也就是她来幽州的路上吧!这小娘脾气大得很,估计跟蕾娘有得一比,你倒是温柔娴静得很,不过我也喜欢!也不知道屋子收拾好没有,我们进去看看吧!”庄毅牵上了赵秋灵的手,两人进了厅堂。 屋子已经焕然一新了,装饰了帘幔和屏风,摆上了几件象样的红漆案几和坐榻,但这仍掩不了屋子的破旧。庄毅也有些无奈,这婚礼在他看来,还不如以后再补办,或者是在渔阳城外的庄园里办了也好,现在这样子实在是没法说了,怎么看都怎么尴尬。 张夫人和王婶正在后院里,见庄毅进来,连忙迎了过来。张夫人笑呵呵地说道:“大郎啊!屋子已重新打扫收拾了一遍,你们也今日才回来也累了,早点休息,老身这就回去了!” “谢谢张婶王婶!你们回吧!真是麻烦你们了啊!”庄毅拱手行礼说道。 “都是自家人,大郎莫客气!这位是新妇吧!赵家的小娘子,可真是了不得,只是委屈你了!”张夫人笑眯眯地说着,不住地打量着赵秋灵。 “辛苦夫人了!谢谢了!”赵秋灵连敛衽福了一福,开口道谢。 张夫人这才带着王婶出去了,两人边走边小声地嘀咕着,议论庄毅的新妇。 庄毅带着赵秋灵看了看三间卧房,居然都装饰好了。庄毅还算满意,怎么说也比他以前的狗窝好多了,什么都是新置的,赵家可算是大出血了,数天之内就准备好了一场婚礼的所有用品,这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做得到的,庄毅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你今晚住这间,我住头边一间,那边一间让给梅香她们三个,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找人来备好热水,可算是累坏了。” “谢过夫君!那些杂事就让丫鬟们去做吧!”赵秋灵大松了一口气,一路上提心吊胆的事终于不会发生了,立即去掉了一副弱弱怕怕的表情,脸上恢复了笑容。 “她们也一样累了,我去找边武来,他是我的弟子呢,居然敢偷懒了!”庄毅说着,转身出去了。(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第三十七章 天作之合 求收藏 次日段忠实果然召集了一众军官于议事厅,又让人来找庄毅,可庄毅居然还没起来。段忠实恼了,干脆自己跑了来。边武正在前院里扎马练功,前胸后背的衣衫都汗湿了,仍在咬牙坚持。段忠实让边武进去催,边武红着脸,不好意思进去。 “这日上三竿了,大家伙儿都等着呢,你这臭小子就不知道找个铜锣来敲响了,看他们起不起来!”段忠实嚷嚷道。 “嘿嘿……那我就去找个铜锣来!”边武坏笑了起来。 很快“呛呛呛”的铜锣声就响了起来,效果是超好,后宅里传来赵秋灵的惊呼声,丫鬟们忙碌的脚步声。庄毅趿着布鞋忙不迭地往外跑,边走边系着腰带,头发也是披散着,忙用一根带子往后一拢就束了。 “出什么事了?”庄毅疑惑地问道。 “你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是当家做主的人,可要勤奋早起理事,不能再赖在卧榻上不起来。”段忠实开数落起来。 “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不就是睡了个懒觉么?真是大惊小怪的,再等会儿吧!我去洗刷了再来。”庄毅没好气地回道。 段忠实一甩衣袖,自顾自走了,边武回厢房里放了铜锣,光着结实的肩背,来到井沿上,打起一桶水就淋了下来。正淋洗得欢快,忽见梅香手里拿着小木盆出来了,立即放下小桶就跑回屋去换衣服。 边武手脚麻利地换了衣服出来,梅香还站在那儿发楞,立即讨好地憨笑道:“这打水的粗活儿让我来……” “淋的地上到处都是水,以后不准你在这里淋澡,听到了吗?”梅香穿着红色布鞋,看着井边湿湿的青石板踟蹰不前,气恼地指着边武呵斥。 “不让淋澡我还不在这住了!水打起来了,你要不要……”边武在井边得意地说。 “你端过来……”梅香翘着嘴巴,又说:“今日别去你的破学堂了,你待会去找人,哦不……是十个人,给我把厨房收拾干净了,否则中午不给饭你吃……” “嘿!我也有口福了!可以吃饱饭啦!”边武惊喜地叫了一声,小鸡啄米般点头答应了。 庄毅洗刷了一番,赵秋灵亲自端着早点来了,是一些糕点、果脯、绿豆饼什么的,她要给庄毅梳头,庄毅却抓起一把糕点,信手往嘴里塞,转身边走边含糊不清地说:“这个还是柿子……好吃!你在家呆着,我去有点事,马上就回来,带你在寨里四处走走!” 赵秋灵欣喜地答应了一声,心里有些小期待,这个寨子虽然看着破烂,但也有一种新奇的感觉。他转身往东院的厨房走去,听梅香说厨具什么的都备好了,作为庄毅当前唯一的女主人,她得去看看。虽然她也时常觉得委屈,不安,但是想起艾兰贵为公主,不久就可能要下嫁那个坏人,心里也就好受了些。 庄毅可没想过那么多,他是很忙的,此时坐在议事厅上首,旁边坐了段忠实,下首两边是一众都头、队正、连伙长,庄毅也让人找了来。 “这就是咱们的平辽军军使,年二十一岁,文武双全,也是读书识字之人,但家道中落,以至于还没有一个表字,某就仗着痴长几岁,倚老卖老,为军使取一个,大家伙儿勿怪!”段忠实站了起来,作了四方揖,开口说道。 “段先生德才兼备,你老取表字那是一定好的,我们都听着呢!”张震点头说道。 德才兼备?段忠实脸上笑开了花,复又坐下了,捋着山羊须说道:“军使的名取得好,姓也姓得好,庄者,庄重肃穆也,毅者,刚毅果决也,但是军使你可不够庄重,这次渔阳的事,虽然对寨里弟兄们有利,但是你做得不厚道啊!平时也嬉皮笑脸的,这可不好!” “费话!咱要是没先上了,赵家能送女儿上门吗?他当我们是老几啊!他娘的送婚使都没一个,还要办婚礼,真是纠结得很。你有话赶快说吧!趁大家都在,我也要说点事。”庄毅可不耐烦了,开始催促道。 “急什么?你等着入洞房吧?要到明儿晚上呢!弟兄们还都还是光棍汉子,你也要上心哈!”段忠实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居然难得地开起了玩笑,还猥琐地笑了起来,这下子一众军官们也跟着哄堂大笑。 “好!说正事!军使的表字呢,我已经想过了,庄重而生威,但是容易令人疏远,刚则易折,嬉则轻浮,上位者需要中正平和,所以就叫中正吧!”段忠实说道。 庄毅一听,差点仰头翻倒,这老家伙取的是什么破字啊!不过见他说的有理,也就不好反对,还好咱不是姓蒋,要不那还得了。 一众军官们却是大喜,纷纷上前行礼恭贺,因为自今天起,他们的军使就算是一个士子了,而不再是盗寇。庄毅也很高兴地欣然还礼,宣布了一些近期要做的事后,就谴散了众人,让他们去忙。 回到新家里,五六个亲卫正进进出出地忙着搬一些锅碗飘盆的,庄毅摇了摇头,这些自己以前可都没理会,现在可算是有个家的样子了。 赵秋灵正在厨房里,安排众人摆放厨具,梅香和采萍、雨荷三个丫头在忙着刷洗灶台。庄毅进来一看,有些皱眉,厨房还是太小了,好在也就是暂住。 “秋灵!让他们先忙着,咱们走吧!”庄毅上前笑笑道。 赵秋灵跟着走了出来,庄毅让她先等着,自行去取了长枪,弓箭和军弩,这才施施然地出来说道:“我去牵马来,在外面等你!” “你要带我去打猎么?那我要换身衣服。”赵秋灵立即跑回房里去了。 庄毅出门牵来了大黑马,边武看见了欢呼雀跃着跑了出来,也想跟着去。庄毅喝令他回去抄写《孙子兵法》,边武只得耸拉着脑袋回房里去了,一边摆好笔墨纸砚,一边还不忘偷偷从窗户向外张望。见庄毅要拉着赵秋灵上马,赵秋灵死活不肯,庄毅干脆打马前冲,一把将赵秋灵抱上了马背,两人随即共乘一骑,又笑闹地远去了,不由撇撇嘴,继续埋头写字。 六月初的阳光照在人脸上,有了一丝火辣辣的感觉,赵秋灵换了一身墨绿色细麻布的箭衣窄袖,脚上蹬着黑色羊皮靴,庄毅将她抱在怀里,感觉她心跳的很厉害。 “你很喜欢穿绿色的衣服是么?”庄毅难得地很老实,手放在她腰间没有乱动,轻声说道。 “是的……你怎么知道了?问了丫鬟么?”赵秋灵笑了起来。 “没有问她们,我每次看到你,都是绿色衣服,你不会全部是绿色的衣服吧?”庄毅笑道。 “当然不是了!也有其他颜色的,咱们这是去哪儿呢?”见大黑马一路欢快地冲出了寨门,赵秋灵看着远处绿树成荫,碧草遍地,山花烂漫的山间美景,有些高兴起来。 “咱们先转转……遇上野物就打上一两个,带回去做午饭正好……”庄毅乐呵呵地说。 好像山里的小动物也感觉到危险的来临,全都蛰伏不出了,庄毅一无所获,干脆找了一处树木稀少,青草遍地的山坡,先下了马,又把赵秋灵扶了下来,让大黑马自行去吃草了。 “你有那么多马,都不给人家准备一匹,真是小气!”赵秋灵气鼓鼓的样子说着,在一棵树底下延伸出的树根上坐了下来。 “啊哈!原来你会骑马呀,回去就给你找一匹,你要什么样的都有,哪能委屈了我家娘子呢!”庄毅笑道。 “也不知道遇上你这个坏人是福是祸,我咋就那么倒霉,你那晚可真是坏透了,现在可得意了吧!”赵秋灵伸出手臂,搁在膝盖上,幽幽地说道。 “哪有啊!这叫缘份知道不?否则你这赵家千金,无论如何也不会和我走到一起了。我可是有本事的人,你也不吃亏,还担心什么。”庄毅大咧咧地说道。 “也许是孽缘呢?”赵秋灵屈起手臂撑着下巴,看着远方微微出神。 “怎么会呢?咱们这不是好好的嘛!咱们都要好好的,你就别想太多了,我跟你说件事吧!”庄毅伸手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你说吧!我听着呢!”赵秋灵轻声说道。 “寨中那些人都是怎么称呼我的,你应该听到了,平辽军的军旗,他也应该明白了,那意味着什么。”庄毅神秘地笑着说。 赵秋灵地转过头来,惊讶地说:“什么平辽军啊?我还没留意到呢!怎么回事啊?” “别装傻了!那些笨蛋看到有人来了,也还把军旗亮了出来,我都看到了,你能没看到,估计你猜到一些了吧!” “嘻嘻……怪不得我父亲说,你有重大图谋,果然如此!你想打营州,还想打下辽东是不是?你的兵就这些么?”赵秋灵见装不下去了,立即坦白了出来。 “当然不止这么点儿,不过也不多,两个营头吧!估计还得请艾兰帮我,这样才能守得住营州,这样你也可以当个节度夫人了,而不是压寨夫人,到时你也可以风风光光地回家见你母亲了,你说是不是?”庄毅说道。 “亏你想得到,只是有就这么简单么?没有朝庭册封,我哪里当得了夫人,幽州李匡威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吧!”赵秋灵出身官宦之家,自然就明白了这些。 “你都想到了,我还想不到,那还不早就抱你爹大腿去了!”庄毅得意地笑道。 “我明白了!你还有后手是不是?但会是谁呢?”赵秋灵有些疑惑地说。 “我以前没想过后手的事,因为无从下手,但是现在有了,这个人就是你老爹!所以说呢,咱们这桩婚姻呐,那真是郎情妾意,天作之合。啊哈哈……”庄毅得意非凡,哈哈大笑起来。 “咦……还真是……你这个坏人,那晚的事你是不是有预谋的,快说……”赵秋灵想到了什么,忽地杏目圆睁,逼问庄毅。 “娘子你这么冰雪聪明的人,肯定想得到,还用问夫君我么?”庄毅一把横抱起了赵秋灵,发疯地打起了转,纵声欢畅地大笑起来。赵秋灵也没有挣扎,反将俏脸依偎进了他的怀里,只觉得这一刻,心里无比的踏实。 求点击!求推荐!求收藏! 第三十八章 伤离别 求收藏! 次日,叠秀寨里张灯结彩,庄毅和赵秋灵的婚礼如期举行了,并大宴全寨近五百人,个个喜气洋洋,纷纷道贺。这场婚礼自然是草草举办,段忠实为证婚人,男方庄毅是孤儿,没有父母高堂到场;女方别说父母了,甚至连送婚使都没来,自然也是没有多少喜气可言,赵秋灵心里的委屈怨怼可想而知了。 庄毅可没想那么多,他根本就不重视礼仪这回事,只要夫妻恩爱,婚礼隆不隆重,有没有人祝福,又有什么关系。可出身官宦之家的赵秋灵自小耳濡目染,对礼仪却是格外重视,心里难免不愉快。庄毅自然是好言安慰,百般呵护,让赵秋灵的心结稍解,渐渐开朗起来。 可是,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作为一个胸有大志的人,尤其是大业刚刚起步,庄毅不可能长时间腻在新婚的娇妻身边,他的时间很紧迫,有很多事要做,他得走了。 半个月后,这天是七月初一,庄毅召集一众军官交待了后事,便带上了张郎中,沙固和边武等五十名亲卫,史大忠、康正和领第三都一百精骑随行,大队人马盔甲齐备,全副武装,一路出了叠秀寨,到了马都山以北一处山口停了下来。庄毅让车夫将马车赶到路边,准备下车改乘战马了,可是赵秋灵挽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 “夫君!你就带上我吧!不管在哪里,不管有多么危险,我都愿意陪着你!”赵秋灵脸上满是泪痕,楚楚可怜地说道。 “我也想带上你,可是这里也需要有人看着啊!段先生需要照顾这里和白狼山,他会两边跑,忙不过来的。你也是主母了,说话也是有分量的,可以帮着稳定人心,为了你的诰命夫人身份,为了你能体面地回家,也是为了我的事业,先忍忍吧,也就几个月而已,你的苦我会记得,尽快赶回来。”庄毅安慰着说。 “哼!你这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坏人,我还不知道你啊!你是去找艾兰公主吧?打算什么时候娶她?我也好作些准备。”赵秋灵的语气带着醋味,最后一句怎么听着都有些底气不足了。 “应该是明年吧!明年一切都会好走来,我们不会再有离别这种事了,你要乖乖的,快松手吧!我这就要走了!”庄毅轻声说着,轻吻赵秋灵光洁的额头。 “我才不要什么诰命夫人,我只要夫君你平平安安……”赵秋灵居然摇晃着他的胳膊,撒起娇来。 庄毅不由笑了,又吻着赵秋灵细长的脖颈,坏笑着说道:“不会是昨晚没爽够吧!我也会想你的,这真的要走了!” “你这个坏人!”赵秋灵笑骂着,伸手狠狠地一拧他的腰间,终于松手了,又语带哭腔:“去吧!上了战场要小心点,早点回来!” 话未说完,她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般落下来,又赶紧地别过头去了。这让庄毅也跟着揪心起来,叹了口气说道:“无聊的话就帮着段先生做点帐务上的事吧,这样时间过得快点,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珍重!” 庄毅跳下马车,开口大声吟道: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赵秋灵已经泣不成声,庄毅朝她挥了挥手,去边武那里牵来了大黑马,翻身而上,高声大喝:“出发……” 众人也都翻身上马,长长的马队跟着缓缓小跑,渐渐滚滚向前。赵秋灵手里提着裙裾跟着跑向了一处小山坡,眼望着马队渐远,仍挥舞着手绢,泪流不止。采萍和雨荷连忙跟了上去,劝自家娘子返回。 。。。。。。。。。。。。。。。。。。 土护真河,也叫任纥臣水,是辽河的支流,奚王吐勒斯的本部和牙帐就在美丽的土护真河畔,为了应对契丹人不停地沿河南下骚扰侵袭,奚王不得不沿着土护真河向南退却百余里,并将部落迁到了土护真河南岸,让出了大片水草丰美的牧场,但这并没有让契丹人满足,反而得寸进尺,进一步骚扰试探着奚王的底限。 可奚王吐靳斯派出解剌和艾兰公主为使南下幽州求援,又没有成功,这使得奚王忧心忡忡,偏偏他的王妃又卧病不起,让他焦头烂额。好不容易等到解剌和长女艾兰公主先后回来了,二人都先后向他禀报了,一名叫庄毅的幽州盗寇,自告奋勇愿意帮他练兵御敌,这让奚王有些哭笑不得,一个盗寇怎入得了他的法眼。 恰好此时,黑车子室韦人来了,不但带来了真挚的问候,而且还带来了结为盟友的诚意。承诺盟誓达成后,会支援两千名轻骑和一万头牛羊,这让奚王吐勒斯喜出望外。但令他苦恼的是,黑车子室韦部的使者也提了一个条件,他们部落年轻的酋长要迎娶艾兰公主,以增加互相之间的信任。 奚王自然是大喜地去问艾兰,可艾兰竟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让奚王吐勒斯恼羞成怒,却也毫无办法,因为他那久病的王妃也一心想要艾兰嫁到幽州去,可幽州又不肯帮他,这事就这样暂时拖延了下来。奚王一心想要劝说艾兰改变心意,可艾兰却是急在心里,日日盼望着庄毅的到来。 “已经一个多月了,那个混蛋再不来,我就只能答应阿爹了!”艾兰公主站在碧草连天的一处矮坡上,低声呢喃着,她伸长了脖子远眺南方天地相接处,希望能等到南方来牙帐的哨骑,可是这天黄昏的等待,眼看仍是一无所获了。 “艾兰!我心爱的女儿啊!你每天黄昏都站在这里,不会是在等那个盗寇吧!他真值得你这么信任么?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艾兰公主长叹了一声,心中失望之极,转过身来看着父亲,他为部族的生存操透了心,才四十二岁,却两鬓已生白发,一张方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沟壑。艾兰鼻子发酸,红眶开始发红,哽咽着说道:“阿爹!你真的不能再等几天了么?我和你说实话吧,我就是在等他,他一定会来的,阿爹到时见上一见,再决定是否和黑车子室韦结盟,这样女儿也心无怨言。” “可是阿爹不能再等了啊!奥失部的去诸族长已经带着他的两部向西南迁徙了,都是阿爹没用,劝不住他们。剩下我们三部的人马如何挡得住契丹人的进犯呐,那个盗寇再有能奈,他有多少兵马,能挡得住契丹人吗?”吐勒斯愁眉不展,心中满是忧虑。 “阿爹!你就听我这一次吧!还是等他来了再说,他一定有办法的,应该就在这几天了,如果他不能拿出办法来,让阿爹满意,我一定亲手杀了他。”艾兰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还要等多久?三天够吗?”吐勒斯下了最后通牒。 “阿爹!真的不能多等几天了吗?”艾兰心中快要绝望了,哪怕是一天,她也想要争取。 “艾兰啊!你都知道,阿爹也不忍心逼你,但如今形势逼人呐!最后的三天,就看他能不能赶来吧!”吐勒斯说完,转身上马扬长而去。 艾兰再也忍不住了,伤心地哭了出来。婢女雪莲忙走上前来劝道:“公主!外面风太大了,我们还是回去吧!那个庄郎君今天是赶不到了,其实嫁到黑车子室韦不错……” “你说什么?这是你能过问的事吗?你是不是收了室韦人的好处?”艾兰打断了雪莲的话,怒声斥问道。 “公主息怒啊!奴婢跟了你五六年了,一向忠心耿耿,怎么会做这种事呢?”雪莲吓了一跳,连忙辩解道。 “但愿你没有,那些室韦人可不一定是好心,你要当心点,否则我一定饶不了你!”艾兰训斥道。 “奴婢知道了!公主还是回去吧!”雪莲低着头说道,一双眼睛却是滴溜溜乱转。 艾兰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拿起手绢擦了擦潮湿的眼角,转身走向自己的白色战马,扳鞍踏蹬而上,挥鞭打马而行。婢女雪莲也连忙骑马跟了上去,二人打马一阵疾奔,回到了部落的营地。 营地里成片的营帐错落有致地分成了几个区间,拱卫着营地中心位置的王帐。王帐并不是一座单独的帐蓬,而是由一圈半人高的大木围成的栅栏军寨,占地直径约五十亩。外围堆放了鹿角,寨墙上设置了角楼,箭塔,瞭望塔等防御设施,这就是王帐的临时所在地,竟是如此的简陋。 高高的门口摆设了拒马,两边站着两排牙兵,这些牙兵是经由各部落的年轻青壮大比后,挑出来的勇士,常年宿卫牙帐,并承担奚王分派的各项任务。如此将分散的各联盟部落紧密地联合在一起,王权也回此而悄然涎生。 艾兰带着雪莲在门口下了马,将战马交给了守卫的牙兵,步行着走向母亲的营帐,门前倒了一大堆药渣,散发着浓烈的药味,艾兰皱了皱修长的黛眉,心情沉重地上前掀帘而入。 两名婢女正在帐内一角用红泥的小炉煎了一陶罐的草药,不住地用团扇扑扇着,吹的蓝色烟雾四散,火星乱闪。艾兰被浓烈的烟雾一呛,不住的咳嗽起来,加快脚步进了后帐。 里侧的卧榻上,躺着一名三四十来岁的妇人,她骨瘦如柴,脸色腊黄,头发已是一片花白。艾兰上前握住了她放在薄被外枯瘦的手,哽咽着轻声唤道:“阿娘!你怎么样了?现在好点了吗……” 哪知话未说完,忽地感觉胃里一阵翻腾,忙起身跑到门口,忍不住一阵呕吐,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兰儿啊!你过来!”卧榻上的妇人轻声唤道。 “阿娘!我没事!服用了这些草药,你觉得好些了吗?”艾兰一脸关切地问道。 “兰儿啊!阿娘病了那么久了,还死不了,你就不用担心了,你今早也是干呕,这都好几次了,把手伸过来,让阿娘看看……”妇人沙哑着嗓子,很有些中气不足的样子。 艾兰温顺地伸出手去,担心地看着阿娘,见阿娘缓缓伸手探向了她的腕脉,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良久,妇人长嘘了一口气,一把松开了艾兰的手,竟然一阵挣扎着坐了起来,满脸的喜色,高兴地急声说道:“兰儿啊!你是怀上了!孩子的父亲对你好么?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娶你?” “啊……”艾兰惊呼了一声,只觉头脑瞬间一片空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求支持!求收藏! 第三十九章 草原风云 求收藏 武列水,自北向南婉延曲折,最终汇入滦河,流经卢龙寨松亭关,注入渤海。庄毅的马队便是延着滦河北上,经四天急行,这天黄昏,到达了武列水的发源地,这里溪流纵横密布,碧绿的草原绵延无尽,连天接地。 各色不知名的野花点缀在草丛间,随风摇曳,芳香扑鼻。随时可见水边长脖子的水鸟惊飞,成群的黄羊四散奔逃,而尉蓝的天空中,两只老鹰“呱呱”地鸣叫着,久久盘旋不去。 “师傅!瞧这两个恬燥的贪货,咱们射下来吧!”马队最前列,边武张弓搭箭,跃跃欲试地回头说。 “好!咱们一人一个!”庄毅也来了兴趣,摘下了腰间的军弩。 就在这时,忽听空中一声哀鸣,空中一只老鹰扑腾着翅膀,无力地直坠下来。另一只老鹰发出一声尖鸣,瞬间扶摇直上,惊飞上半空,远循而去。 “师傅!有人抢先射了!我看看去……”边武说着,双腿一夹马腹,打马疾奔着冲上了两里外的一处小山岗瞭望,不一会儿又奔了回来,喜不自禁地说道:“师傅!今晚不用找地儿扎营了,前面有一处部落驻地,我们就去那里吧!” “哦!去找个牧人打听一下,看是哪个部落的,正好去借宿。咦!梅香那丫头呢?”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庄毅也高兴起来,连日骑马疾奔,他两边大腿可是火辣辣地疼。回头不见了梅香,不由有些奇怪。 “郎君!我在这儿!我我我……”梅香小脸通红,吱吱唔唔地说着。 “怎么了!”庄毅有些疑惑地问道。 “天天骑马,我累的不行了……”小丫头苦着脸说道。 骑马,短时间还行,长时间绝对是一件苦差,人的身体可受不了硬梆梆的马鞍。 “没事了!咱们马上就宿营!”庄毅一看就明白了,坏笑着连声安慰,传令马队减速。这丫头一路上都没啃声,还要照顾自己,估计这会儿有点支持不住,真是难为她了。 马队得令开始小跑而行,不多时便上了一道小山岗,庄毅果然看见远方的青青草地上,成片的白色帐蓬像天上的繁星般密布,散落在草从间。近处有成片的牛羊,自由自在地吃着青草。放牧人已经看到他们了,打马飞奔而来。边武已经迎了上去,和那几名牧人在说着什么,不一会儿便带了过来。 “这位郎君可是姓庄名毅,我家族长已经等你很久了呢!请跟我来!”老牧人披散下来的头发花白,约五十来岁,他笑眯眯地向庄毅行礼说。 “敢问你们的族长是?”庄毅有些疑惑地问道。 “我家族长正是解剌大人,他让我们在此放牧,等候你的到来!”老牧人说着,已经调转马头,向远方营地奔去。 “哦!这真是太好了!我一定要好好谢过解剌族长!还请引路!”庄毅大喜过望,回头招呼了一声,带着马队跟了上去。 远处轰隆隆的马蹄声密如骤雨,数十名骑士打马飞奔着迎了过来。显然是已有人先回去通报了,领头的竟然是索迪。他老远就勒停了战马,张开双臂大步走了过来。 庄毅也一跃下马,飞跑着迎了过去,二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欢畅地大笑起来。 “索迪大哥!竟劳你亲自迎接,小弟感激不尽呐!”庄毅喜形于色,笑着说道。 “庄大郎甭客气,听说你到了,我晚膳吃到一半,就打马冲出了营地!可想煞老哥了!”索迪狠狠一折庄毅的肩膀,哈哈大笑道,转头见沙固和梅香也在后面跑了过来,索迪大喜,立即转而迎向了沙固,二人又是好一番寒暄,索迪这才招呼众人去营地。远处营地里,大群的骑士疾冲而出,列成了长长的队形,号角声也“呜呜”地响了起来。 “看……解剌族长亲自出迎,军主!你的面子可不小呢!”沙固高兴地说道。 “哈哈!那是!这骑兵阵势列得不错,精气神也还行,就是装备实在不怎么样。”庄毅老远就开始打量着奚人士兵,发现他们大多是弯刀皮甲,背着弓箭,不由笑着评论道。 “这只是普通牧民装备起来的,也有铁甲,族长可不舍得给他们用。”沙固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也让解剌族长瞧瞧我们的军阵!”庄毅笑着说道,伸手摘下马背上的铁枪,夹在了腋下。转头向边武传令道:“边武!吹号!传令列队!” 边武一楞,拿起号角就吹了起来,呜呜地号角声应和,庄毅身后的骑兵们,也开始小跑着列队,一个三角形的锋矢阵形渐渐完成,庄毅得意地一笑,心中满是成就感。 “庄大郎!你列个锋矢阵形干什么,难不成是想冲了我这营地?”解剌族长迎了过来,故作恼怒地笑着说道。 “啊哈哈!岂敢呐!实在是失礼了!解剌族长看我身后的健儿如何?”庄毅上前拱手行礼,笑着说道。 “装备还不错……”解剌伸手抚胸还了一礼,意味深长地笑道。 “骑兵么?庄某还要向你们学习,至于步兵,你十个解剌族长也是不及的,到时再让解剌族长见识见识如何?”庄毅胸有成竹,信心十足的说道。 “既然如此,某拭目以待庄大郎一展大才!”解剌族长大笑着说,又转头指着身后的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轻人道:“这是我的长子柯轸,今年二十四岁了,什么事都不懂,庄郎君以后可要多多教导些!” “呵呵……解剌族长太高看我了吧!这位柯轸兄身手应该不错,我还要向他学习呢!”庄毅见那年轻人有些腼腆的样子,不由笑道。 “见过庄郎君……”柯轸微微躬一礼,淡淡说了一句,却是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庄毅。 “即来之,则安之!请……”解剌上前拉了了庄毅的胳膊,二人把臂前往营地,边武和梅香也连忙跟了上去。自有索迪和沙固二人帮着安顿其麾下一众士兵们,众人有说有笑地前去小溪边饮马,然后安扎帐蓬。 解剌径直将庄毅带到了自己的大帐,又命婢仆重新添置了酒菜和餐具,二人也算是旧识,庄毅自然是没什么好拘束的,在他下首矮几后大咧咧地盘腿脚坐下,就开始大吃大喝起来。 “咦……你这丫头!干嘛不吃呢?不饿是不是?”庄毅见梅香依然拘束地站着,不由问道。 “我才不跟他一起吃东西……”梅香厥着嘴巴,伸手一指边武,满脸的不情愿。 “我还不跟你一起吃呢,吃个东西像小虫吃树叶似的,没的让我吃着不痛快……”边武翻了白眼,笑嘻嘻地回敬道。 “啊哈哈哈……丫头这边来,快给我倒酒!”瞧这两小的,一路上像小俩口闹别扭一样,庄毅不由大笑起来。 “才不给你倒酒……哼!公主不会饶你的!”梅香却是俏脸一红,转身就跑了出了大帐。 “嘿!这丫头一回来胆子就大了。”庄毅无奈地苦笑起来。 解剌族长笑而不语,他并不拘泥于俗礼,自是不以为意,大笑着说道:“哈哈……庄大郎你来的正是时候,恰好某在用膳,但请敞开肚皮吃吧!” “那当然……我还怕吃穷了你啊!对了!这里到王帐还有多远?”庄毅终于想起了正事,开口问道。 “哈哈!一天半的路程而已,你是想着艾兰了吧?我已派人传令过去了。”解剌大笑着说。 “嘿嘿……不知艾兰怎么样了,王妃的病好了么?”庄毅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艾兰啊!她最近每天黄昏向南远眺,在等着你来呢!因为有点麻烦了,黑车子室韦部愿意向我们提供支援,条件是迎娶艾兰公主,我们的大王也为这事左右为难!而我也向大王推荐了你,现在就看你的了。至于王妃的病,仍是老样子。”解剌淡淡地说道。 “这个黑车子室韦部,很厉害么?有多少部众?控弦带甲几何?”庄毅吃了一惊,顿时有些恼怒起来。 “这个部落算不得厉害,也被契丹人欺负惨了,不然也不会主动支援我们,他们部落人口约有七八万,兵马约有一万余,酋长名叫伯拉,年三十五岁,勇猛绝伦,是个阴险狡诈,贪婪残暴的人,若非形势如此,我们的大王也不愿和此人打交道。”解剌侃侃而谈道。 “七八万人口居然有一万兵……这真有意思!那么契丹人的情况如何呢?”庄毅继续问道。契丹人他还是知道一点的,这个部族后来在阿保机统治下,趁中原藩镇割据,四面扩张,建立了显赫一时的辽国。想到这里庄毅又接着问道:“契丹人中有没有一个叫阿保机的人?” “阿保机!没听说过,你认识他吗?”解剌疑惑地问道。 “不认识,我也就是问问而已,你继续说说看……”庄毅笑道,他当然不知道,此时的阿保机还只是一个小屁孩,为躲避仇杀,正庇护在奶奶月里朵只的羽翼之下。 “契丹人有八部,分别是迭剌部、突举部、乙室部、楮特部、突吕不部、乌隗部、品部、涅剌部,是以遥辇氏为可汗的联盟,自会昌二年,唐破回鹘,耶澜可汗遥辇屈戍内附以来,趁着大唐无暇理会,后来又悄然吞并了北面的霫人之后,实力尤为强盛。巴剌可汗遥辇习之又于前些年打败了黑车子室韦,使得其纳贡臣服。但听说他于年初三月病逝,遥辇钦德新立,号痕德堇可汗,又开始将兵锋指向了我们奚人。”解剌侃侃而谈道。 他轻抿了一口奶茶,又说道:“可是我们奚人内部,也并不是团结一致的。奥失部的族长去诸,笼络了度稽部,又渐渐不听从奚王的调遣,开始向西南迁移退却,以图保存实力,这使得奚王只能统着三部人马,势力更见单薄,要对抗契丹人的进犯,很是力不从心呐!” “原来是这样啊!这个契丹的痕德堇可汗新上位,一心想打几场胜仗,好稳固自己权位。反正幽州也是新近换帅,无心顾及到山北诸部族的事,这可以理解。但是你们就没办法争取去诸族长了么?黑车子室韦究竟是怎么想的呢?”庄毅摸着下巴低头沉思了片刻,皱眉问道。 “争取去诸族长?这恐怕难……黑车子室韦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应该是想暗中助我们与契丹人对抗,到时反戈一击,在背后偷袭契丹人,从而脱离契丹人的控制。”解剌族长说道。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黑车子室韦还是要争取一下的,只是还有霫人呢?奚王有没有联络他们?”庄毅若有所思地说。 “霫人原本实力不弱,也有三大部,只是三部的族长和头人都在战场上被杀光了,被契丹完全吞并,他们已经成为契丹人的走狗,联络他们反而会引起契丹人警觉,这只会得不偿失!” “奚王的处境的确危险,但也不是毫无办法,只要解剌族长肯支持我行事,我自有办法化解这场危机。”庄毅抬起头来,微笑着说道。 “哦!计将安出?庄郎君不妨细细说来……”解剌饶有兴趣地问道。 “啊哈哈哈!不急!这事还需要解剌族长助我一臂之力,当然,我猜你一定有兴趣参与其中,我们今晚再细细长谈。待明日我先去见过奚王和艾兰公主,然后回见如何?”庄毅胸有成竹地大笑道。 “哦?也好!倒要看看你到时能拿出什么主意来,不管你怎么做,都有某的一份功劳!”解剌却是意识到什么,也大笑着说道。 想也是知道,庄毅是由他先回王帐引见给奚王的,无论到时能否击败契丹人,他的功劳都少不了。更何况他有点明白了庄毅的打算,也知道庄毅和艾兰公主之间的关系,庄毅若不能退敌,所有的奚人都不会放过他,他将死无葬身之地。 求支持!求收藏! 第四十章 相见欢(上)求收藏 次日天刚亮,庄毅便交待了史大忠和康正和,让他们先留在这里休整几天,随后去向解剌族长辞行,只带了梅香和张郎中、沙固、边武等五十名亲卫先行赶往牙帐,解剌族长也没说什么,让索迪带了向导随行。庄毅再也无心欣赏途中草原的旖旎风光,经一天纵马急行,于当天下午申时末,遇上了王帐的游骑巡哨。 带队的是一名年轻十夫长,名叫加文,长着一张胖圆脸,完全就是个话唠,他高兴地在前面领路,热情地向庄毅和索迪介绍着部落里最近的事情,庄毅让他先派人回报给艾兰公主,然后又向他打听了一番黑车子室韦使者的情况。 马队前行了三四里路,忽闻一阵闷雷似的马蹄声响,十余名骑士从远处的山岗上疾冲而下,前面一匹毛色雪白的骏马上,载着一团火一样的人影,不是艾兰公主还是谁呢。她手里高举着一条火红的纱巾,几乎喜极而泣,不由高兴地大喊了起来。 “郎君……郎君……” “娘子……我来啦!” 这位敢爱敢恨的公主,庄毅心里也一直牵肠挂肚,瞬间觉得心中一热,打马疾冲而出,飞快地迎了上去。一黑一白的两匹骏马渐渐接近,同时高高的扬起了前蹄,人立而起,又打了两个转,这才停了下来。 庄毅立即一跃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刚刚下马的艾兰,带着胡茬的双唇如狂风骤雨般的吻向了她的樱唇,粟色却如水的俏脸,细长的脖颈。 艾兰勾住了他的脖子,娇喘连连地回应着,娇俏修长的身子紧紧地贴进了他的怀里。这一刻,相思尽在不言中,一颗心彻底融化,身子也火热绵软。 庄毅忽地放开了她,二人额头轻碰,四目相对,一个热烈如火,一个柔情似水,心心相印。庄毅咧嘴一笑,露出白白的牙,忽地躬身探手,一把抄起了她的腿弯,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冲向了青青的草原深处。 “哟嗬……哟嗬……”庄毅的亲卫们会心地一笑,纵身大喝了起来。草原上的汉子们对于这种事见怪不怪,反而也跟着应和。他们的公主有了好的归宿,他们心里只会有着深深的祝福。 梅香催马冲了过去,她有很多的话想要和公主说,可看着公主被抱走了,她有些踟蹰不前,终于还是勒马停了下来。 “嘿嘿……你还想告状啊!没见你家公主抱着我师傅又咬又啃的么,真是不懂事!”边武打马过来,笑嘻嘻地说道。 “要你管……”梅香瞬间就恼了,一鞭子就抽了过去。 哪知她力道终究不足,边武又眼疾手快,反一把捞住了鞭梢,使劲地往回拉拽,还不忘对着梅香挤眉弄眼。这把梅香气坏了,伸出双手来拉扯,反被拉的躬下腰去,眼看就要掉下马了,总算知道力气比不过边武,沮丧地松手了。 边武使力过度又措不及防,“碰”地一声翻下了马背,掉在地上,引得众人一阵哄然大笑。 “你这小娘皮!下次一定收拾你!”边武一跃而起,拍拍身上的草屑,色厉内茬地说道。 “当我怕你呀!来呀!小心郎君打你屁股。”梅香叉着小蛮腰,理直气壮地喝道。 “去呀去呀!你小子真没用!”史大忠在后面跑了来,恨铁不成钢地坏笑着起哄。 边武恼羞成怒起来,大声嚷嚷:“你要去你去啊……” “嘿!小子别不领情!老哥我可是好心帮你!看那两大的做好事去了,你还不赶紧下手,更待何时呀!”史大忠一抖马鞭大笑道。 “你……你们……好不要脸!”梅香终于听明白了,小脸一下子通红,捂着脸就飞快地跑了,众人又跟着大笑起来。 “张郎中!可还习惯么,都下马歇息一会儿吧!”边武牵马走开,远远地向张郎中拱手行礼道。 “好……不习惯又能如何。”马队中一名头戴黑色纱罗幞头,身着圆领青衫的四十来岁中年人,轻捋长须笑眯眯地看着一切,神色很是有些恍惚,见此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他就是庄毅从渔阳绑来的张郎中,名叫张宜泰,字妙康,医术只是他平生所学之一,天文历法和算学经史,这些也都是他热爱研究的。想起半个月前,他还是渔阳城内的内科名医,现在却成了一名草原观光客,不由暗叹世道多变,造化弄人。 不过庄毅的打算,他差不多也都知道了,心里倒也不反感,毕竟收复辽东也是一件盛事,自己居然也有幸参与其中,怎么也得表现一番,否则这岂不辜负了这一身所学。 这是一个机遇,来的路上,张郎中可谓是提心吊胆,甚至向蕾娘求情了,但是现在,他心里坦然得很。治好王妃的病,就是他一展身手的开始,然后,只要庄毅能功成名就,自己也能混个一官半职,但更重要的是,能一展平生志。更何况,这位奚王的王妃,也算是他的亲族。 想到这里,张宜泰心中抱怨起庄毅来,这些年轻人呐,一见就好的蜜里调油,置病人于不顾,真是胡闹啊!他心中有点迫不急待,决定先了解一下病人的情况,不由走向了艾兰公主的护卫们。 “这位小哥……到你们王帐还有多远?你们王妃得的是什么病?”张宜泰走上前向一名身着铁甲的年轻军官问道。 年轻军官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却摇了摇头,憨憨地笑着表示听不懂,又转身去拉了一名大胡子的中年士兵出来,让张宜泰问他。 “这位客人!我们公主都跟了你们郎君,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有什么吩咐只管说来。”那大胡子士兵说着撇脚的幽州话,一脸热情地笑着。 “你们王妃病了多久,得的是什么病?”张宜泰说着,不由皱了皱眉,因为他闻到那士兵身上,传来了一股草原人特有的浓烈腥膻味。 “王妃都病了半年多了,看了很多巫医,一直不见好,我们大王可伤透了心。”这小兵可没有这个自觉,他依然笑呵呵地回道。 “这样啊……我是庄郎君从幽州请来的名医,这救人如救火,你可否先带我去看看?”张宜泰问道。 “真的……”大胡子士兵惊喜地大叫起来,又转头和那军官说了些什么,两人一起大喜,转身拉着张宜泰就跑向战马。 张宜泰也不推辞,他得先去看看王妃的病情,再确定诊疗方案。王妃的病若治好了,庄毅会从此重视他,他也就能一展抱负了。 草原深处,半人高的草甸里,被碾倒了一大块,欢好后的庄毅躺在青草上,细眯着的眼神带了满足和倦意,他转头看向了艾兰那一头略显散乱的如瀑青丝倾泻而下,垂在那光滑而线条柔和的脊背,又渐渐被火红的衣裙所覆盖,十指修长的双手屈臂将如黛秀发挑了出来,垂在了衣衫之外。堪堪一握的细长腰肢之下,是渐渐隆起的翘臂,充满了柔和的美,令他销魂无限。 “你这个混蛋!为什么现在才来?”艾兰回头幽怨地瞟了他一眼,脸上绯红春意未退,眉梢眼角还带着风情。 “我这不是提前赶来了,想死你这个小妖精啦!一路赶来都没停的,可累坏我了!”庄毅长嘘了一口气,懒洋洋地说道。 “这是你的狗皮,快穿上走吧!别赖着不起来!”艾兰手里拿着衣物,跪着爬了过来,开始给他穿衣服了。 “上次你赶我走来着,这是喂饱了吧,真乖!”庄毅坏坏地笑了起来。 “你这个坏人!又取笑人家了!对了……我想和你说件事!”艾兰白了他一眼,随即皱起了眉头,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说。 “说吧!我听着呢!”庄毅一动不动地坐着,任凭艾兰手脚麻利地为他穿上白色细麻布短袄,细心地系好每一个纽带,心里也在寻思着,赵秋灵的事,究竟该不该说。可是若现在不说,稍后梅香那死心眼的丫头,肯定是会告诉她的,说不定艾兰得知了就会发起疯来。 “我……我有了!”艾兰瞪大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心里很想知道,当他知道自己怀孕后会是什么反应。 庄毅听到了,可没想到那么多,目光漫无目的地看着前方,心里有点发虚地说:“我……我也有了!” “噗……”艾兰掩嘴大笑,伏在他的肩膀上笑的打迭。 “笑什么……我是真的有了!”庄毅很认真地说着,伸手搂住了她的腰肢,生怕说出来,她会跑掉。 “你先说……”艾兰还在大笑,艰难地开口了。 “还是你先说吧!”庄毅想了想说道。 “那我说了!你这个混蛋!可准备当爹了么?”艾兰终于鼓起勇气,一把拧住了庄毅的耳朵,将他的头按到了自己小腹上去,兴奋地问道:“你听到了么?听到了么?” “没什么动静呀!你为何不早说……刚才太激烈了,会不会……”庄毅明白过来,一脸的惊讶,担忧地说着,心里却是懊恼无比,这他娘的!擦枪走火啊!连个家都没,以后可怎么喂养孩子,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放心吧!应该没事的!怎么样?你高兴么?”艾兰一脸地期待,脸上满是即将为人母的陶醉。 “高兴是高兴……可咱们的家都没安顿好呢!”庄毅想着,趁她正喜当妈的,应该可以说了,便开口道:“娘子!如果我做错了事,你不会怪我吧?” “你能如期赶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怪你呢?”艾兰以为庄毅能够体谅到自己的相思之苦而心生内疚,顿时满脸都是甜甜的笑意,立即不以为意地说道。 “你走后我去了渔阳,可是阴差阳错的,竟然就和赵家七娘那啥的了,我真不是有意的,可赵家逼着我娶了她,带回叠秀寨了。”庄毅一边紧紧地搂着艾兰的细腰,一边惴惴不安地说道。 “什么?你这个混蛋!你你你……竟然背着我娶了别的女人……你滚开!你放开我……”艾兰一张如花笑靥渐渐凝固,立即就恼了,一双杏目含煞,双手想要推开庄毅,恼怒地挣扎起来。 求点推收哦! 第四十一章 相见欢(下)求收藏 “喂喂喂……别这样!你听我说嘛!当时的事一言难尽,我真不是有意的……而且你在我心中永远是第一位的啊!”庄毅解释道,可艾兰根本就没有要听的意思,她只听出庄毅是娶了别的女人,脑中有短暂的空白,心中瞬间就怒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庄毅可没打算改变,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何况这个结果对他来说,也未必全是坏事。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他双手死死地抱紧了艾兰,翻身就压了下去,一双手不能放松,但是嘴可不敢停着。反正就是,牛不吃草强按头,妞不听话就来狠的…… “庄毅!你是个混蛋!”艾兰又恼又羞,心乱如麻,张口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肩膀。 庄毅痛的闷哼一声,叨住艾兰柔嫩的耳垂,嘿嘿地笑道:“怎么?醋坛子打翻了?你们奚人还不都是三妻四妾,一大堆女人,你还想玩特别的?咱们那个是一见钟情,我又没打算虐待你,你是正妻,这还不好么?” “不好!我很稀罕你么?倒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艾兰口气软了下来,却又拉不下脸来接受。 “你不稀罕我,能天天都等着我来么?我可也是急吼吼地就跑来了,还不是为你解决你们部落的问题,然后能娶到你么?我们能在玄水相遇,本就是缘份,不是么?”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打败契丹人,否则我会亲手杀了你这个混蛋!”艾兰咬牙切齿地说。 “嘿嘿……我会相信么?你真舍得谋杀亲夫?” “为了我的父亲和我的族人,你可以试试……孩子我会给你养着,他会跟你姓。”艾兰猛地一挺腰肢,将庄毅掀了过来,伏在他胸口,很认真地说。 “你的心意我早就懂了!看样子你还是对我没信心,这也难怪……都到这份上了,你就擦亮你的美目看我怎么做吧!怎么?你还没够啊?”庄毅说着,还不忘调笑。 “讨厌……”艾兰破涕为笑,伸手捧着庄毅的脸,又说道:“我带你去见我阿娘吧!” “行……我带了渔阳城内有名的内科郎中,应该能治好你阿娘的病。”庄毅对张郎中很有信心,笑呵呵地说。 “真的呀!那就请来试试吧!我阿娘都知道我们的事了,你见了她得恭敬点,腰杆要挺直些,得像个男子汉的样子,喂……你听到了么?”艾兰翻身站起,边整理着衣裙边说道,回头见庄毅站起身来,却低头伸手在怀里摸索着什么,不由有些气恼。 “知道了!看看这个,上次忘了给你,差点在渔阳卖了,特意留给你的……”庄毅摸出一颗牛眼大白灿灿的东珠,一支金镶白玉的发钗,笑嘻嘻地说。 “算你还有点良心……拿来吧!”艾兰欣喜地伸手一把夺了过去,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满脸喜色地说:“这颗珠子就给咱们的孩子留着,以后镶在帽子上……这个钗子也还行,瞧不出你居然还买这个,你以前是不是认识很多女人,老实交待!” “咳咳咳……娘子你可冤枉我了!”庄毅苦笑道。 “梅香那丫头真没用,怎么就没看住你呢……早知道就该把雪莲那小骚蹄子留给你……”艾兰挽了庄毅的胳膊,懊恼地说着。 夕阳西下,二人说说笑笑地走出草丛,夫妻双双把家还,大群的士兵们跟在后面,笑闹着吵成一团,更有奚人士兵唱起了草原上火辣辣的情歌。 狼毒花儿娇艳艳哟!好像小娘子的俏脸!不是阿郎不把你想哟!战场上难避刀箭! 娘子水汪汪的眼哟!阿郎想念了千万遍,不是阿郎不带你来哟!战场上刀枪无眼! 只见前方数里开外,成片的白色帐蓬错落有致,在青青碧草间拔地而起,一眼看不到尽头。营地间隐隐建有堡寨,角楼哨塔耸立,却又被绵绵密密的营帐和那随风飘扬的旌旗所遮蔽。 王帐在望,号角长鸣,千余名骑兵列成了两个长长的梯队夹道相迎,庄毅和艾兰公主分别乘着一黑一白两匹良驹并骑而行,庄毅面带微笑,不停地向左右两边的卫士们拱手致意,艾兰一双美目弯成了月牙,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庄毅,满满地都是笑意。 梅香也终于见到主人了,却是不知该说什么,撅着小嘴巴,耸拉着脑袋,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骑马跟在了艾兰公主之后。 一匹枣红的小马驹疾奔而来,到了艾兰公主的马侧,熟练地勒马调头,挨近了过去。马背上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人影,头戴狐皮帽,下垂的两条狐尾中间,是一张浓眉大眼的小红脸,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庄毅说道:“阿姐!他是谁呀!你干吗这么傻不楞瞪地看着他?” “噗……臭小子!过来!”艾兰轻笑了一声喊道,她扭腰过去,伸出双手接住了少年人的小手,少年人提起双脚踩着马背纵身一跃,就坐到了艾兰的身前。 艾兰低下头去,在少年耳边柔声说道:“艾哲拉!你以后要称他为姐夫,知道了吗?等赶走了契丹人,阿姐就要嫁给他了,你高兴吗?” “艾哲拉不高兴,他看着一点儿都不厉害,他打得过术里大兄吗?”艾哲拉语带不屑地问着,声音却故意提高了,瞪眼看向了庄毅,眼神里满是挑衅。 “嘿嘿……小屁孩!你叫艾哲拉吧!那就是你的大兄术里么?”庄毅耳朵机灵,自然是都听到了,不由笑着说道。 他见前方百步之外,由数十人组成的扈从仪仗队,乐手们在两侧鼓着腮帮子吹着号角和胡笳、笙管等乐器,又辅以腰鼓和手鼓等,节凑感极强,乐声悠扬明快,气氛显得庄严而又不失轻快热烈。其后是横列的十来名侍卫,手持豹尾班枪肃然而立,佩仪刀、弓矢者各有十人,殿以赤底金鹿图案的大纛,这些就是奚王世子的全副仪仗卤簿。 鹿,是奚人的氏族图腾。所谓卤簿,也就是帝王、后妃、太子亦或世子出行时的扈从仪仗队,这包括象征身份和权力的大纛、导引乐队、仪卫、黄团扇、曲柄华盖等。奚人毕竟是大唐藩属,又世代仰慕中原文化,受其影响较深,礼仪和制度多效仿大唐而来。 庄毅在路上已经听艾兰一一介绍了自家的情况,奚王的长子名叫术里,已经被立为世子,他的母亲是出自处和部,与艾兰姐弟俩并不是同母。艾兰的母亲出自幽州张氏,虽然被册立为王妃,只是出于当年与幽州的关系,亦或是为了后宅的平衡。 “你怎么知道?”艾哲拉瞪大疑惑地双眼,立即又醒悟了过来,嘿嘿地咧着嘴笑了,嘴角露出了两个尖尖的虎牙。忽地他眼前一亮,看到了庄毅马后跟随的边武,挑衅的对象立即就换了人。 “小屁孩!等我有空带你玩儿……艾兰!给我引见你阿兄吧!”庄毅笑着说道。 “好的……”艾兰转过头来,眼带赞许地嫣然一笑,答应了一声,双脚轻轻一踢马腹就迎了上去,二人一番小声地嘀咕。 乐声终于停了下来,轻快的鼓点却加快了节拍。那叫术里的骑士正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着庄毅,他也是二十三四岁的年纪,比庄毅年长一些,长得身材高大,肩宽腰细,方形微黑的脸膛,并蓄了一副很有形的刚硬八字胡须。 庄毅微笑着打马径直行了过去,拱手为礼道:“想必这位就是术里世子了,小弟幽州庄毅,这厢有礼了!” “庄郎君免礼!艾兰刚与我说起你,你带来的队伍中有个张郎中,已经先到了,我父王已领他去给王妃看病了。庄郎君且随我进营地暂歇,以待张郎中诊断了病情,明日再另行叙话如何?”术里拱手还了一礼,他说着顺溜的幽州话,一双锐利地目光看向庄毅,却满是审视。 “好……”庄毅答应了一声,与艾兰并骑缓行跟上了。 马队进了营地,术里让卫士去安顿庄毅的亲卫们,他将庄毅、边武和艾兰、梅香、艾哲拉带进了自己的大帐,又吩咐侍女端来了奶茶,众人分案而坐。庄毅与边武同案坐在了左侧上首,艾兰与艾哲拉则坐在了他的对面,梅香则在艾兰身后跪坐了,接过侍女的奶茶,手拿小勺子为她们一一搅拌均匀。 “我听解剌族长说起过你,你原本只是前幽州李使君的牙兵队正,并无独自将兵作战的经历吧?而今竟夸下海口,自称能练精兵击败契丹人,你真能做到?”术里侧身斜视着庄毅,一脸的审视。 “哦……这个么?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世子所言所虑亦不无道理,只待时机成熟,我自会让术里世子明白,什么叫精兵。”庄毅浑不在意,慢条斯理地说道。 “是么?我听说你和艾兰两情相悦,你又刚从元俟哲部过来,想必解剌族长有和你详细说过这些事,那你打算让我们怎么回绝黑车子室韦呢?”术里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庄毅,他很想知道庄毅的回答。 “室韦的伯拉族长么?我不相信,你就没想过他为何愿意助你们,室韦人要想脱出契丹人的魔爪,他必须得找盟友,你们奚人无疑是最合适的,艾兰只是伯拉族长的附加条件而已。而我……却是可以真正助你们,虽然我没多少兵,但其实你们的兵力足够了,为何你们打不过契丹人,世子可寻思过这其中的原因?”庄毅条理分明地理清了这其中的关系,开口反问道。 “这当然想过了,主要是去诸族长不愿消耗部族的实力,与我们共同应敌。再个就是,我们缺少坚甲利刃,与契丹牙帐的精兵还是有很大差距的。”术里皱着眉头说道。 “谢过术里兄坦诚相待,足见盛情,有些事情我还需要进一步了解,才能给出正确建议,现在说这些有点为时过早了。”庄毅说道,他可不想还没弄清楚情况,就将计划和盘托出给一个并不熟悉的人。 “哈哈……倒是我急性了!也罢!艾兰!你带庄郎君下去安顿下来,待我报给父王,让他明日再召见吧!”术里见此也不好再多说,起身将庄毅师徒送出门来。 求推荐!求收藏! 第四十二章 波诡云谲(上)求收藏 王帐的侍卫们已在王帐外的木栅栏寨墙下,靠近西门的地方,给庄毅的随从划出一块地来搭建帐蓬,沙固和史大力等人正在忙碌,营地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 庄毅带了艾兰和梅香走进了营地,艾哲拉已经拉着边武,嚷嚷着要相扑,还让沙固当裁判,庄毅可没兴趣理会这些,艾兰上去叮嘱了他们一声,便带了梅香跟着庄毅进了大帐。 “真是……瞧你这大帐寒酸的,待会儿让雪莲送些褥子和用具过来。”艾兰皱眉说道。 “那就先谢谢娘子,估计得明天下午再去看你母亲呢!现在我可有点累了!”庄毅笑道。 “笨……我说过要你现在就去了吗?你大老远跑来,不会什么礼物都没带吧?”艾兰白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 “啊?这真是糟糕……礼单我都没带在身上,还在史大忠那儿,不过礼物我是带来了。”庄毅无奈地苦笑道。 “我说呢!你刚才见我大兄,也不知道呈上礼单,估计我大兄为部族里的事操心,也没想到这些小事,不过你可不能失礼了,什么礼物不重要,但你不能没有,明白了么?”艾兰说道。 “知道了!还是娘子心细如发,否则可就闹了个大乌龙。”庄毅郁闷地苦笑道。 “那我就先走了,还得去陪着阿娘,你先歇着吧!梅香也留给你,有事就让外面的守卫来找我就行了!”艾兰轻声细语地说道。 “公主!我要跟你回去!”梅香听了,立即一跺脚,嘟着嘴说道。 “傻丫头!你以后都跟着他了,怎么?他对你不好么?”艾兰安慰梅香道,却扭头看着庄毅。 “别这样看我,我对她比对自己还好……”庄毅摇摇头,又笑道:“小梅香!你说是不是?” 梅香却是心里七上八下,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说赵秋灵和蕾娘的事,低头想了想,还是开口道:“郎君对婢子还好了,就是……不想侍候他。” “傻丫头!你迟早也是要过来的,留着吧!在这里,他不敢欺负你的。”艾兰却是横了庄毅一眼,笑着说道。 梅香无奈地答应了,一脸委屈地低着头。 次日一早,庄毅还没起来,张宜泰就在帐外求见了,庄毅让他在帐外稍等,也懒得喊梅香过来,自己先梳洗了一番,随意在脑后束了个马尾,换了一身天青色的圆领窄袖长袍,这才喊张宜泰进来,引其落坐。 庄毅开口问道:“妙康先生!你昨天先行前去诊断王妃的病情,可有结果了么?” “嘿!不急!连个茶水都没一杯,这就是你庄中正的待客之道?”张宜泰一翻白眼,慢条斯理地说道。 “啊哈!茶水会有的!妙康先生若不嫌弃,我就请你吃早餐如何?”庄毅笑道。 “也好!某问你……你可知道王妃的身份了么?”张宜泰伸过头来,饶有兴趣地说道。 “听说王妃是幽州人,其他的我没问过艾兰,不太清楚,这么说,你知道了?”庄毅有些疑惑地反问道。 “某实话告诉你,奚王妃姓张,名婉菊,乃是前幽州节度使张公素的堂妹,张公素得位不正,为拉拢外援,这才与当时的奚王世子吐勒斯联姻,而某正是幽州张家旁支,所以,医好奚王妃的病,某责无旁贷。而庄大郎你欲娶艾兰公主,某倒是可当个证婚人。”张宜泰笑嘻嘻地说道。 “哦……原来还有这些内情,你有这层关系,那当然好了!可我现在问的是王妃的病情如何?” 张宜泰点点头道:“不错!但王妃的病情有点棘手,我也不瞒你,倒不是王妃的病治不好,而是事情很有些蹊跷。按理说,王妃的病乃是四肢冰凉发青,是因为寒厥,气虚而阳衰阴盛所致。经过了多名郎中诊断,药方我也看过了,都能达到补气血而调理阴阳的作用,王妃也都服药了。可不但不见好转,反而每况愈下,这其中就很有些令人琢磨不透了。” “这么说病没有问题,药也有没有问题,而是人有问题,你是这个意思么?”庄毅若有所思地说道。 “正是……这其中可能有些龌龊,中正你有心欲治好王妃的病,最好是隔离开来并严加看护,由某带人负责照顾用药,半个月可见好转,一个月可痊愈。”张宜泰自信满满地说道。 “有意思!妙康先生!你说奚王妃若逝去了,对谁最有好处呢?”庄毅笑吟吟地说道。 “哈!庄大郎!你这话问得可谓刁钻之极啊!奚王的侧妃名叫和曼娜,是处和部的和氏家族长女,又给奚王生了一个长子术里,论理说术里既已被册立为世子,而艾哲拉虽为嫡子,却还年幼,不会威胁到术里的世子之位,侧妃和曼娜不会再有非份之想,可人心总是不满足现状,这其中的事就值得斟酌了。”张宜泰皱着眉头说道。 “你说的很有道理,毕竟艾哲拉是嫡出,也有奚王之位的继承权,和氏和术里肯定心有忌惮,看来我还有必要了解一下处和部的情况。你昨天去探看王妃,可有将王妃的真实病情向奚王说明了么?”庄毅问道。 “当然……奚王只要不傻,他会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庄大郎你可要当心了,这潭水深得很,你想顺利娶到艾兰公主,再获得奚王的帮助,只怕是不易。”张宜泰不无担忧地说道。 “既然妙康先生都看出了问题所在,心中必是有了计较,还请助我成事!”庄毅起身离席,拱手躬腰九十度,作了个长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张宜泰坐着略略欠身,就算是还礼,他心里是乐开了花,这总算是得到重视了,面上却是一脸难色,慢吞吞地说道:“某虽自小熟读经史和一些杂学,但治病救人才是本职,只怕是帮不上大郎啊!” “装逼佬!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人才么?”庄毅在心中狠狠骂道,脸上却堆满了笑,就差抛媚眼了,嘴里诚恳地说:“医者父母心,我一向佩服先生大德,这才将先生请来,还请恕罪!而先生又有大才大智,实是一大喜事,还请妙康先生助我!” “言过其实!其过其实也!中正你年轻而有大志,这是好事,来此之时,你向某承诺,取辽东以窥天下,将医院开遍中原,只要你能做到,某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张宜泰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是妙康先生你心怀天下黎庶之疾苦,某佩服之至,焉敢不努力为之!这就让人奉上早餐……”庄毅张口就送上一个大大的马屁,拍得张宜泰晕晕乎乎,心中快意之极。 很快,梅香就端着托盘进来了,放下两只白瓷的小碗和两个小碟到两人面前,就退了出去。早餐很简单,一碗面片汤和两碟果脯,面片有点像刀削面,只是小片略厚了些,估计是面粉加水揉成长条,然后用刀切片下到开水里。 有面粉,这并不奇怪,奚人并不是单纯的游牧民族,他们的谋生方式是半农半牧半渔猎,而且汉化很深,擅长造车,有自己的部落文明。 二人刚用完早膳,艾兰公主就带着婢女雪莲来了。艾兰向张宜泰见礼,问候客气了几句,张宜泰人老世故,连忙告退了。 “你这个小混蛋!礼物还没到吧,快重新写个礼单给我,我父王正在召见部落头人议事,马上就要见你!”张宜泰一走,艾兰的淑女形象立即不冀而飞,上前一把拧住了庄毅的耳朵,格格笑着说道。 “急什么!我又没什么身份,更不是正式的使节,随意点不就行了,坐吧!”庄毅用毛巾擦了擦嘴,拉过铺团说道。 “你这是不尊重我父王了,你写不写?”艾兰有点生气了,拉着他耳朵不松手。 “别急!等会儿再写吧!我有事要问你!”庄毅皱皱眉,又认真地说:“处和部的整体实力,是不是比你们阿会部更强?” “你都知道了呀!看来还是用了点心的!我看看……耳朵还疼不?”艾兰立即松开手坐下,挽住了庄毅的胳膊,撮唇朝他耳朵呵了口气,笑吟吟地说。 “大清早的别惹我,老实说话!我现在可有点焦头烂额了。”庄毅懒洋洋地说。 “啊?不会吧!处和部有五万五千人口左右,出青壮五千很轻松;我们阿会部虽然之前折损了一些兵力,也还有近四万人口,大征召可出五千青壮;元俟折部的解剌族长,一向与我父王关系良好,不遗余力也可出五千兵,只是兵力还是捉襟见肘,你可是为这个着急么?”艾兰有些讶然地说道。 “难怪……有点主弱臣强了,术里的母亲是处和部的吧?你可得让你父王当心处和部,别被处和部反客为主,丢了奚王之位。”庄毅肃然说道。 “啊……郎君你想多了吧!这怎么会呢?”艾兰一脸不可思议地说。 “你母亲的病长期都好不起来,这是有人不想让她好,这样王妃的名号才可以让出来。而你母亲需要隔离养病,最好是你自己亲自照顾用药,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庄毅抚着额头说道。 “你是说……是和曼娜姨娘,这不可能呐!”艾兰惊呼了一声,完全不敢相信。 “没什么不可能,甚至是你大兄术里,还有处和部的人,都要小心提防。这些事,先不要声张,待我先见过你父王,你以后再转告他吧!”庄毅拍拍艾兰的手,见她还在发呆,便起身去找来了笑墨纸砚,打算重写一份礼单。 求点击!求推荐!求收藏! 第四十三章 波诡云谲(中)求收藏 庄毅写好了礼单,待墨迹干透后收在了怀里,这才由着艾兰挽了胳膊肘儿出门,又喊来了边武和沙固,径直往奚王的大帐走去。一路穿过外围层层防卫,远远看到奚王的大帐门帘大开,众人陆续而出,艾兰便拉了庄毅闪身到一边。 “看……那就是黑车子室韦的正副使者,你不会怕他们的,对吧!”艾兰指着一名身材粗矮的黑大个儿和一名身材高大,披散着头发的年轻人,对庄毅说道。 “哦……娘子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怕么?”庄毅笑着说道。 转头看去,见这两人一高一矮皆腰佩弯刀,披头散发的相貌都很是粗犷,居然左耳都戴了金色的耳环。也许是庄毅看的太仔细,那黑铁塔一般的矮个子心有感应,转头看了过来。他见艾兰公主正亲密地挽着庄毅的胳膊,顿时脸现疑惑之色,和身旁的高大个子嘀咕着什么,二人又齐齐转头,面色很是不善地走了过来。庄毅朝他咧嘴一笑,远远地拱了拱手。 两人走到近前,上下左右地打量着庄毅和艾兰,艾兰却故意将柔软的身子紧紧地贴向庄毅,歪着脑袋靠在了庄毅的肩膀上,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某乃黑车子室韦的使者肖德尔,这位是我族中勇士保恩,若我等没看错,小郎君应是从大唐来的吧?尚未请教贵姓?不知你是否配得上我们草原上的娇花艾兰公主?”黑铁塔一样的肖德尔以手抚胸还礼说道。 “啊哈!某姓庄,字中正,从幽州来!你可以回去复命给伯拉族长,这朵娇花已经是我的了,让他另择娇妻吧!”庄毅得意地说着,艾兰却在他腰间狠狠地拧了一把。 “什么?幽州竟然派出了使者,难道有意相助奚王?”肖德尔一脸的惊讶,大惑不解地说道。 “当然……你们黑车子室韦若想脱出契丹人的魔爪,那就主动出兵吧,不要提一些过份的要求。”艾兰在一边帮腔道。 “听说幽州李使君在办理亡父的丧事,真会相助奚王?这是真的?”保恩一脸冷笑地上前一步,看着二人亲亲我我的样子,肺都要气炸了。 “哈哈……你们要想自救,拿出诚意来吧!我很有兴趣和你们谈一谈,回见!”庄毅顺势搂着艾兰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 “欢迎庄郎君前来,我们随时恭候大驾!”肖德尔神色不定地说道,拉着保恩转身离去。 看着二人走远,艾兰抿嘴笑道:“去的时候带上我,我要看你怎么跟他们谈!” “行!你就当好我的小尾巴吧!娘子你刚才可真坏,那个保恩气的不轻。”庄毅胸有成竹,大笑道。 “嘻嘻……不准你再乱叫娘子!要称公主!否则就拧下的你耳朵!傻瓜!走这边……”艾兰笑着伸手示威,拉着庄毅向王帐另一边走去。 艾兰拉了庄毅来到王帐的右后侧,原来这是与王帐相连的另一座大帐,门前站着两名侍卫,想必这是奚王吐勒斯的日常起居之所,庄毅正要上前,艾兰却拉住了他,帮他整理了一番衣袍,这才轻推他一下,笑道:“进去吧!我阿爹很温和的,你可要恭敬点儿!” “知道了!走吧!”庄毅深吸了一口气,心头有点激动,成败在此一举,他可不敢掉以轻心。 二人上前让侍卫进去通报了一声,不一会侍卫又出来相请,领了二人进去。帐内光线有些暗淡,地上铺了厚厚的红色编花地毯,两只尺来高的青铜小炉,飘出淡蓝色的烟雾,檀香味扑鼻而来。帐壁上的羊角挂钩上挂着弓箭和弯刀,里侧的左角落里竖放了一个人形木架,上面披了一副山纹铠甲,旁边并排放了几只红漆木柜子,木柜小门虚掩,里面散乱地放了一些纸质的文件和卷轴。 里侧正中的雕花红漆屏风下,一名中年男子头戴黑色的貂皮镶边软帽,帽沿正中镶了一颗硕大的红宝石,名贵而华丽。帽沿下是宽广的额头和两道粗长的浓眉,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目正盯着手中打开的大羊皮卷轴,卷轴遮挡了他的半截面容和坐在条案后的身子。右角落里,两名侍女在整理着地上乱七八糟散了一地文件和小牌牍,有些好奇地抬起头来打量着庄毅。 看着那一地的文件,庄毅暗叹来的真不是时候,奚王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啊!不过还是上前躬身拜道:“小子幽州庄毅,拜见饶乐州都督、奚王殿下!有礼呈上!” 其实自德宗之后,大唐因藩镇内乱,对外政策转向保守,封了当时的奚王梅落为归诚王之后,便再也没有对之后的历代奚王进行册封。所以庄毅称吐勒斯为奚王殿下,显得有些名不符实。当然,若能得到大唐的册封,是一件荣幸之事,吐勒斯是求之而不可得,对此也不以为意。 庄毅从怀中摸出了礼单,双手奉上,艾兰在一边抿嘴一笑,一把从他手中夺了过去,上前挨着奚王坐了下来,把礼单放在了他的案头。 “庄郎君不必多礼!请坐!”奚王吐勒斯抬起头来淡淡地看了庄毅一眼,微微欠身表示了一下,算是还礼,他伸手虚引左侧一处矮几,又转头看向身边的艾兰,低声说:“艾兰!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盗寇?他竟然如此年轻,真能助我们应敌?” 很不巧,这话被庄毅听到了,他皱了皱眉接口道:“奚王殿下此言差矣!有才智不在年高,更何况如今这个世道,什么是盗,又什么是寇呢?” “窃他人之财物者为盗,夺他人之基业者为寇。庄郎君如此慷慨,令人心生疑虑啊!”吐勒斯面带不悦之色,转头打量着庄毅说道。 “呵呵……我听说契丹人狼子野心,欲尽取奚王之领地,我愿以我之才智拔刀相助,但是我也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吐勒斯心里一咯噔,冷冷地吐出一个字,他转头看了艾兰一眼,知道庄毅要说什么了。艾兰一双美目定定地看着庄毅,心里瞬间紧张起来。 “请奚王征召各部青壮,交给我来训练并指挥,保证击败契丹人,为奚王收复所有失去的领地。若此事不成,奚王可尽杀我与麾下儿郎泄愤,若事成,还请奚王将公主艾兰下嫁我为妻,另借我精兵五千,我另有大用。”庄毅拱手大声说道。 “事若成,别说五千兵了……若不成,杀了你有用吗?”吐勒斯双目冷冷逼视,轻笑一声又说道:“说到底……你还是想用我的兵打契丹人,你是在说,我不会用兵么?契丹八部若大征召,可得精兵三到五万,你凭什么认为你一定能击败他们,你又打算如何取信于我呢?” 见庄毅年纪轻轻,却一副意态昴扬不亢不卑的样子,谈吐也是条理清晰简单明了,吐勒斯的眼里闪过一丝赞赏,却又迅速隐去。 “难道奚王认为我此来,是求一死?”庄毅毫不犹豫地反问道,针锋相对地回道:“嘿嘿!说句无礼的话,也许你会用兵,但我看出来了,你一定不会练兵,包括你们所有的奚人,都不懂得练兵,否则,就别说三万契丹人了。”庄毅轻笑一声,语气颇为不屑。 “是么?听说你会练步兵,我给你一千老弱牧民,半个月给我练成可用于作战的步兵,你若能做到?我便成全了你。”吐勒斯见他如此表情,顿时有些恼羞成怒起来。 “不用半个月,五天便可成军。”庄毅信誓坦坦地笑道。 “好!这可是你说的!明天你来领人……我倒要见识见识你的练兵手段。”吐勒斯干脆地大声说道。 “这似乎不妥吧!有些事情还没处理好,现在就着手练兵合适么?”庄毅有点弄不清吐勒斯的意思了。 “你的意思是?” “我带来了幽州名医,愿先治好王妃的病,解决奚王殿下迫在眉睫的危险大事。此事艾兰已有所知情,还是稍后由她来告诉你吧!至于练兵之事,可容后再进行,我听说奥失、度稽二部不愿与奚王一起应敌,却不知是为何?”庄毅大声慷慨说道,他的打算令奚王有些捉摸不定。 “哦……这么说,你是想替某劝回去诸了,也罢……你去试试也行,就让某见识一下你的能力,此事有不明白的,你可去与解剌族长商量着办。另外,黑车子室韦呢?你想让我回绝他们?”吐勒斯疑惑地道,口气也终于缓和下来,对于此事也算是默认了。 关于去诸的事,吐勒斯并不肯明说,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庄毅本能地觉得,要劝去诸回心转意,似乎不是一件易事。但他也没什么好担忧的,因为这符合吐勒斯的根本利益。 “其实奚王殿下你大可毫不迟疑地回绝黑车子室韦,依我对室韦所了解的情况来看,他们一定会再来的……”庄毅老神在在地说道。 “欲擒故纵么?某也是如此认为……”吐勒斯大笑起来。 二人又再说了一些有关室韦人的事,庄毅这才起身告辞出来。艾兰上前将他送出大帐,让侍卫送庄毅回去,转身进帐去向父王解释王妃久病不愈的内情。 同时,另一座华丽的大帐之中,肖德尔和保恩同案而坐,术里从屏风后转了出来,笑着招呼道:“二位贵使远来多日,可还住的惯么?” “还好!多谢世子热情款待,我很满意。今天我们见到了一个从幽州来的年轻人,自称名叫庄毅,不知是何来历?”肖德尔躬身行礼问道。 术里闻之一楞,犹豫了一下,开口回道:“哦……既然是幽州来的,肖德尔头人自当明白,我们与幽州唇齿相依,幽州自不会坐视契丹人进犯。” “那奚王是打算将艾兰公主下嫁幽州了么?就真的不考虑我们室韦的精骑了?”肖德尔心中一阵失望,跟幽州扳腕子,室韦人还不够资格。 “不!我可不想幽州人参与我们草原上的事,我也想艾兰下嫁伯拉族长,这样你我两家守望相助,契丹人也无就无可奈何了,但是……就怕伯拉族长不愿意助我啊?”术里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术里世子的意思是?”肖德尔有点摸不着头脑,疑惑地问道。 “我父王毕竟是年纪大了,有些犯糊涂,伯拉族长若有诚意,可以和我谈……”术里面色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世子的意思是……你愿意与我们结盟,而奚王心中有所犹豫?”肖德尔听明白了,这个术里只怕是另有所图,不过这正好符合自己的利益,他心中不由一阵鄙视,你明明都是世子了,还想绕开你父王自作主张擅权而为,只怕也是贪大求全。不过这也好,就怕你不上套。 “呵!我可没这样说,你可以将我的意愿回报给伯拉族长。”术里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明白了!我会记住术里世子的诚意,这就启程返回部族。保恩就留下来,世子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让他传话给我。”肖德尔看看身旁的保恩,二人会心地一笑,当即告辞了出来。 求点击!求推荐!求收藏! 第四十四章 波诡云谲(下) 庄毅回了营地,径直走向张宜泰的营帐,他正手拿一杆小秤在称量配药,一一用纸包好了三包。庄毅随手抓了一把小片状的药物送到鼻端闻了闻,不由笑道:“这个是甘草!这个是当归?” “你也认得?不错……”张宜泰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笑道。 “快点备好药,我跟你去看看王妃的病情。” “已经配好药了,收拾一下就走吧!”张宜泰点头道。 “对了!你昨天先赶来,是怎么见到奚王的呢?”庄毅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让侍卫通报奚王,然后奚王命人领我去了王妃的帐中。只是当时,我去的时候,恰好见到一位中年僧人带了一名女弟子,似乎是刚从王妃的帐中出来。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奚王另外找来给王妃看病的。”张宜泰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就有意思了!说明奚王对王妃的病情已有所疑虑,并另请了名医,那我们就只管治病,奚王自己的家事,让他自己处理好了,若我们插手,反而让他反感。”庄毅笑着宽慰道。 “不错!我当时走的急,也没和那僧人打个招呼,不知他们师徒是何来头,等会儿奚王应该会和我们说起的。”张宜泰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将包好的草药放进医药箱,斜挎在了肩上,转身向帐外走去。 二人出得帐来,远远地见边武正光着膀子,扎了个马步桩,一手持刀鞘,一手拔刀、刺击、回鞘、再刺击,沙固在边上脸色复杂地看着,他对边武很同情,又有点幸灾乐祸,只是不知这样做有什么用。 庄毅走上前看看,边武出了一身的汗,仍在咬牙坚持,他浑身肌肉扎结,油光水滑,呼吸声随着拔刀还鞘两次一个循环。 “老实呆着,三百刀!一刀都不能少!不练完不许休息!”庄毅严厉地说道。 “师傅!我坚持……不住了!”边武语带哭腔,他想停下来却又不敢。 “继续……撑一撑就过去了!别想偷懒!”庄毅冷冰冰地说着,转身就扬长而去。他可不会松口,三百刀其实并不多,难就难在扎马步的同时练刀,想当初自己还不是这样练过来的,那时自己的教官,没有更残忍,只有最残忍。 “他还是个孩子,是不是有些过了?”张宜泰也有点不忍心了,他想开口求情。 “严师出高徒!你也是为人师者吧!”庄毅嘿嘿笑道。 “话是这么说,但你不能揠苗助长啊!” “好啦好啦!咱们快走吧!别让奚王久等!”庄毅催促道,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多纠缠。张宜泰回头看了看边武,暗叹了一声,只得摇摇头跟了上去。 奚王妃的大帐,就在奚王的王帐后方右上角,这里戒备森严,防卫明显加强。张宜泰让侍卫领路通报,不多时,艾兰迎了出来,带了庄毅与张宜泰二人进去,引了二人落坐,径直掀开正中的屏风右侧的门帘,去了内帐。 红漆雕花的屏风下,奚王吐勒斯面带微笑地正襟危坐,左上首是一名身着杏黄僧衣,外披大红迦纱的三四十岁僧人,他头顶上九个戒疤很是醒目,白白胖胖的长形脸膛,眼敛低垂着,双目似开似闭,红艳艳的双唇微微勾起,带着谦和的笑意。手持佛珠,双手放在膝头,一副宝相庄严的样子。 这胖大和尚的左后侧,却跪坐了一名碧玉年华的天真活泼少女,她身着翠绿色箭衣窄袖的短袄,外套了一件天蓝色半褙子,下着浅绿色束腰襦裙,后背着一把翠绿色丝带剑穗的黑鞘长剑,一头秀发梳拢成双环望仙髻,又用翠绿色的绸布套了发髻,外面束了两个蝴蝶结,左右三条小发辫,俏皮地垂在耳侧,弯弯浅黛的柳叶眉下,一双神采奕奕的大眼睛,扑动着弯弯的眼睫,好奇地偷偷打量着庄毅和张宜泰。 “这和尚一定是个花和尚,居然还涂口红了,脸白而圆润,怕也是抹了胭脂水粉。”庄毅在这师徒二人对面坐了下来,和张宜泰小声嘀咕道。 “胡说……我师傅可是高僧,就是长得好看些,怎会用这些俗物,你可不要以己度人!”那少女耳朵机灵,居然听到了,她唇红齿白的小口开合,用脆脆的声音嚷嚷起来。 “言芜!不得无礼!”胖大和尚立即出声制止,又微笑着转过头来,双手合什略略欠身,用清朗的嗓音说道:“这位小施主!贫僧法号扬光,这是小徒言芜,她少不更事,请勿介意!” “哦……原来是扬光大师!失敬失敬!小子幽州庄毅,表字……中正,这是我带来的渔阳张郎中,妙康先生!只是那个……施主就施主,别叫小施主好么?”庄毅拱手还礼,略带歉意地笑道。 “善哉善哉!贫僧也是为王妃的病而来!”扬光和尚闻言一楞,口宣佛号说道。他身后的徒儿言芜,听庄毅说得有趣,已经低头掩嘴窃笑了起来。 “如此甚好!张某有幸得遇杏林同道,真是快事也!扬光大师想必已探视过王妃的病情,可有何见解?”张宜泰接口说道。 “外用针灸,内服草药,王妃的寒厥之症半月可痊愈!”扬光和尚微笑着说道。 “不错!张某也如此认为……只是不知王妃为何久病难愈?”张宜泰意味深长地说。 “二位不用再多说,某已明白了,由扬光大师用针,张郎中用药,小女艾兰亲自照看,某亲自指派侍卫看护,如此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奚王一直微笑着看众人寒暄,这时开口决定了下来。 “如此某就放心了!”张宜泰笑着拱手说道,扬光大师点了点头,也无异议。 “扬光大师!张郎中!你二位请随我来!”吐勒斯站起身来招呼道。 庄毅笑笑,没有起身,言芜站了起来,身材修长阿娜,娉娉婷婷地走着,欲跟随扬光和尚进去,被扬光和尚劝退,只得嘟着小嘴巴,满脸不乐意地回来坐下了,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看着庄毅,渐渐地弯成了月牙。 “小丫头!你笑什么?”庄毅疑惑地问道。 “我可不是丫鬟!我叫言芜!你没听到么?你刚才说我师傅抹了唇红……”言芜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哈哈……乍一看真像个花和尚,挺帅的一个人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居然就做了和尚,真是可惜了!”庄毅一脸婉惜地说道。 “你懂什么?外相再好看也只是一具皮囊,我和师傅从小都是孤儿,但师傅的心灵可是圣洁无暇的,不像你,胡乱猜度别人!”言芜不服气地斥道。 “嘿!原来如此!小丫头你牙尖嘴利呀!背着把破剑,就以为自己是女侠了?”庄毅笑着调侃道。 “我是不是女侠要你管?再说割了你的舌头!”言芜生气了,瞪大双眼恶狠狠地恐吓道。 “啊哈哈……你这么凶巴巴的,小心以后嫁不出去!”庄毅大笑起来。 “反正不会嫁你这个坏人!”言芜气呼呼地站了起来,狠狠瞪了庄毅一眼,转身就走向大帐门前,恰好此时,外面有人掀帘而入,差点和来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请进!”言芜急声说道。 “这是哪来的野丫头?这么不懂礼数……还不让开!”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女人闪身进帐,怒声呵斥道。 “这位夫人好没道理,人家小姑娘来给你开门,反倒呵斥人家,要知道人家可不是你的奴婢,怎由得你肆意谩骂!”庄毅懒洋洋地开口说着,示意言芜别理那女人。言芜却白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哟……你又是谁呀?敢这么和本妃说话,你是活腻了不成?”那女人盛气凌人地说道。 “某乃幽州庄毅,某的生死,你决定不了!”庄毅冷冷一笑,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原来还是你啊……你大胆!不过一介草贼,居然敢对本妃不敬……”和曼娜恼羞成怒,口出恶言鄙薄道。 “够了!你来干什么?出去!”吐勒斯在内帐听到叫嚷声,探出头来怒声喝道。 “大王!你……哼!”和曼娜气的一跺脚,恼怒地瞪了庄毅一眼,冷哼一声,快步冲了出去。 言芜这时从帐外施施然地走了进来,笑嘻嘻地在对面坐了,转头看向内帐门帘,笑道:“也不知道是谁牙尖嘴利,连侧王妃都不放在眼里,小心被赶走!” “我可是在帮你!你还不快谢谢我,居然说起了风凉话,告诉你师傅,小心他打你!”庄毅坏笑道。 “你胡说!我师傅从来不打我,你以为他信你的鬼话么?”言芜俏脸一红,不屑地笑道,还调皮地朝庄毅咧咧嘴,做了个鬼脸。 “扬光大师真是好人!” “那是当然……” “不然怎会有你这样弟子呢?” “好啊……你在说我坏话?”言芜呼地站了起来,转头看看内帐,又沮丧地坐了下来,瞪眼说道:“你等着……明天……哦不!下午我就打的你满地找牙!” “嘿……我很忙的,可没空陪小孩玩闹。” “等着……下午打死你!打死你!”言芜这下子是真气坏了,挥舞着小拳头,咬牙切齿地低声怒道。 第四十五章 扬光大师 半个多时辰后,吐勒斯终于和扬光和尚、张宜泰三人出来了。吐勒斯面带喜色,王妃的病很快就可以痊愈了,压在他心头的一颗大石彻底剔除,不由心怀大畅,只是想起这事有可能是侧妃和曼娜从中作梗;世子术里也心术不正,自作主张将黑车子室韦的使者送走了,他的心又沉重起来。 “扬光大师!张先生!王妃的病就托付你们二位照看了!”吐勒斯略略欠身说道。 “奚王殿下多礼了,治病救人,这是我等份内之事……”张宜泰连忙还礼说道,扬光和尚宝相庄严,口宣佛号。 “庄郎君!王妃想要见你,你去看看她吧!”吐勒斯微笑道。 “如此小子就失陪了!”庄毅起身拱手,上前掀开内帐门帘进去,就见一个脸色腊黄的中年妇人斜躺在里侧的榻上,艾兰手中端了一白瓷小碗的汤药,正在一勺勺地喂她。见庄毅进来,艾兰连忙帮她擦了擦嘴角,扶她坐了起来。 “小子幽州庄毅,拜见张王妃!愿王妃贵体早日康复,红颜永驻!”庄毅拱手躬腰,作了个长揖。 “艾兰!就是这孩子么?模样儿倒还不差,一表人材的,就是这个身份……”奚王妃张氏目不转睛地细细打量着庄毅,微笑着点了点头,看向艾兰低声说道。 “阿娘!这你就不用担心啦!他自己知道怎么做的……”艾兰笑着说道。 “哦……那就好!庄郎君!我家兰儿的心思都在你身上,你今后可要好好待她,你家里可还有哪些人呐?”张王妃点点头问道。 “回王妃的话,小子身世凄苦,家里并无他人,但小子心中自有沟壑,愿建功立业赢得功名,求娶艾兰公主为正妻,今生必不负她!”庄毅正色说道,艾兰在旁听到,掩嘴窃笑,悄然白了庄毅一眼。 “好!好!这孩子是个可靠的……兰儿!你也都听到了!待阿娘抽空禀明你父王,择个良辰吉日,给你们将这门亲事定下来,只等秋后击退了契丹人,阿娘就和你父王给你们完婚。”张王妃笑眯眯地说着,原本腊黄的脸色逐渐红润了一些。 “小婿谢过阿娘!”庄毅心中有点激动起来,喜形于色地说道。 “阿娘!我才不想这么快就嫁人呢!你身体才好起来,以后谁来照顾你呢!”艾兰甜甜地笑着,腻在母亲的怀里撒娇道。 “只要身体好了!阿娘就能照顾自己了,不是还有你父王么,你这丫头就安心地等着嫁人吧!”张王妃慈爱地抚着艾兰的秀发,微笑道。 “阿娘可有何吩咐?若没什么事,小婿这就告退了!”庄毅躬身行礼道。 “你还有事那就去忙吧!”张王妃点头说道。 庄毅告辞了出来,扬光和尚、张宜泰等人都还在,吐勒斯轻咳了一声,开口说道:“诸位也都不是外人,某在此说一件事,半个月后,王帐将举行大会,到时有大事宣布,还望诸位到时参加。” “甚好!贫僧虽是出家人,也喜欢凑凑热闹,屉时必到!”扬光和尚双手合什说道。 “小婿自是不敢缺席!”庄毅拱手说道。 “如此……某还有公事要办,诸位请便!”吐勒斯微笑点头道。 扬光和尚闻言一楞,面露讶然之色地看了过来,他身后的小徒儿言芜,一双美目瞬间瞪得大大的,有些吃惊地看着庄毅,随即偷偷地朝庄毅抱拳,意示恭喜。庄毅笑笑,回了她一个鬼脸,众人一起退了出来。 “不知扬光大师下榻何处?我也好抽空拜访!”这个白胖和尚,看起来人不坏,庄毅心中对他颇有好感。 “前方出了寨门右转就是了,庄郎君肯来,贫僧必扫榻以待!哦……贫僧差点忘了,恭喜庄郎君即将成为奚王殿下的乘龙快婿啊!”扬光和尚笑道。 “是呀!恭喜恭喜!艾兰公主很漂亮吧?我还没见着呢!”言芜也笑逐颜开地说道。 “哈哈!多谢多谢!扬光大师!我们去你那儿坐坐!”庄毅笑道。 “好!庄郎君!张郎中!二位不嫌贫僧帐中简陋,这就请吧!”扬光和尚红艳艳的双唇勾起,露出一口白牙,热情地招呼道。 不多时便到了一座灰白色的毛毡小圆帐前,言芜已快步跑去拉开了门帘,三人一一落座,言芜则忙进忙出地不知从哪儿打来了一桶清水提了进来,又从营帐一角的箱笼里取出一只红泥小炉,添了木炭引燃了,准备烧水煮茶。 “这丫头挺勤快懂事的,扬光大师有福了!”庄毅称赞道。 “这孩子原本是个弃婴,贫僧外出化缘遇上了,这才结了这段父女之缘吧!”扬光和尚乐呵呵地说道。 “哦!大师年纪应该不大吧!这又当爹来又当妈,那可真是不容易。”张宜泰惊讶地说道,他是过来人,自然明白这其中的艰辛。庄毅点了点头,暗暗佩服这扬光和尚的品德。 “也就开始小的时候难点,后来也就好了,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得很。至于贪僧的年纪,诸位就莫问了。”扬光和尚轻叹了一声,有些感慨地说道。 “不知大师这是从幽州来还是?”庄毅试探着问道。 “不……贫僧本在渤海国游历,路遇奚王的使者,受其求恳,这才前来为王妃治病。”扬光和尚似非笑地看了庄毅一眼,坦然说道。 “原来奚王也曾向渤海国求援了,却不知结果如何?”庄毅却是浑不在意,继续追问道。 “结果不算好,但也不算坏,因为渤海国准备派使回访,该会有所表示吧!只是庄郎君,你既从幽州来,不知在幽州官任何职?”扬光和尚好奇地问道。 “师傅!我听奚王侧妃说了,他是盗贼!不是好人!”言芜这时已煮好茶了,用托盘端了三碗,一一放到三人面前,却接口说道。 “言芜!不得口出恶言!”扬光和尚斥道,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他又转头笑道:“要知道这世上并没有真正的坏人,也不会有真正的好人,凡事须讲一个缘字,贫僧与二位一见如故,即是福缘深厚,庄郎君此来牙帐,仅为迎娶艾兰公主呢,还是另有所图?” “啊哈!扬光大师真是聪明人,我就算是有什么图谋,又怎么瞒得过你的法眼呢?更何况,我将要做的事,也是一件大善事,扬光大师以为如何?”庄毅微微笑道。 “你小小年纪却身带杀气,目露戾气,不仅仅是想助奚王对抗契丹人吧!你还想打哪里呢?但愿你不要多造杀孽才是!阿弥驼佛!二位请用茶!”扬光大师说完低宣了一声佛号。 “嘿嘿!扬光大师你简直就是人精了啊!好!先喝茶!”庄毅笑着说道,端起矮几上的茶碗,吹散水面飘浮着的一层姜、蒜、茶叶细粉,小啜了一口,觉得这味道实在不怎么样,不由皱眉道:“言芜!你煮茶的手艺不行啊,让我来亮一手给你看看,好好学着点!” “是么?就你也会煮茶?”言芜不服气地抿嘴笑道。 庄毅不跟她斗嘴了,起身离席,默不作声地走到小火炉前,往炉膛里添加了些黑碳,蓝色的炉火旺了起来。他又看了看木桶里的清水,还算干净,重换了一壶水,将茶叶拿出细细的挑选了大片的叶子,去掉了姜、蒜等杂物,直到煮沸了,这才神情肃穆冷峻地拿四只出小碗,先放了茶叶,用沸水冲洗了一次,再加入沸水浸泡,可惜茶水色泽并不是碧绿,反而带了淡淡的黄色。 庄毅面带神秘微笑,如佛祖拈花般郑而重之地将三只小碗放到三人面前,轻声说道:“三位请品尝!” 言芜疑惑地看着,迫不急待地拿起茶碗喝了一口,立即吐了出来,她白了庄毅一眼,嚷嚷道:“烫死我了!没有姜蒜一点儿都不好喝。” “这才叫茶!不能放杂料,要小口品尝,你喝太多了!”庄毅大笑着也拿起了茶碗浅尝了一口,感觉还不错,不由得意地笑了。 “是么?鬼才信你!”言芜将信将疑地浅啜了一口,立即瞪大了眼睛,然后又低下头去品尝一口,欣喜地抬头道:“师傅!还行呢!” 扬光和尚和张宜泰笑眯眯地看着,也不约而同地拿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小口茶水,又对视一眼,都大笑起来。 “如何?”庄毅有点期待地问道。 “好……清!淡!苦!正如人生也!”扬光大师一口道出了茶中真谛。 “不错!此茶深合吾意!看来今后得换个煮茶之法了。”张宜泰若有所思地说。 “看……我只是作了一点小小的改动,其结果是不言而喻的,扬光大师想必已明白了吧!”庄毅意味深长地笑道。 “贫僧是出家人!不问世事久矣!更何况我佛门也有除魔卫道之说,庄郎君年纪轻轻,本可脚踏实地,却投机取巧,欲图险恶之事,当心存善念,如此方可逢凶化吉,长久立足辽东也!”扬光和尚却一口说出庄毅的意图。 “什么辽东啊?你要去辽东?”言芜有些莫明其妙地看着众人,好奇地问道。 “嘘!”三人齐齐竖指唇边,又神秘地笑了起来,独剩言芜一脸疑惑之色,不过她年少天真烂漫,也不会多想这些事。 第四十六章 术里之谋(上) 庄毅的远图大事被扬光和尚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可不打算继续和扬光深谈此事,当即给张宜泰打了个眼色,二人告辞了出来。一路回到自己的营地,见帐前站着五名奚人士兵,边武正和他们说着什么,见庄毅回来,边武立即迎了上来。 “师傅!这是术里世子的侍卫,说是世子要见你!” “哦……那好!你在营地呆着,我去去就回来!”庄毅随口答道。 “庄郎君!是这样的……世子邀请了室韦的使者一起去狩猎,也请你一同前往,可带亲卫随行!”领头的侍卫伍长上前按胸行礼道。 “狩猎……好!”庄毅不由一楞,却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那庄郎君速作准备吧!小的也好领你前去……”侍卫伍长笑着说道。 不用庄毅吩咐,边武已经欢呼起来,乐呵呵地去传令了。不一会儿,沙固便兴奋地跑了出来,招呼亲卫们集合。庄毅回帐中换上了一身幽州产的明光甲,背上弓箭,想了想又将那具军弩也带上了,这才提了擒龙枪出得帐来,传令让史大力等十人留守营地,点了沙固、边武等四十骑亲卫随行,众人身披皮甲,挟弓挎刀,牵着战马,浩浩荡荡地随侍卫伍长出了营地。 不多时便走出了宿营区,术里带了百来骑清一色身着红色箭衣窄袖的武士服,外着铁甲的侍卫们,在一处小山岗上等着了。显然,他这是轻装简从,并没有打起奚王世子的全副卤簿仪仗。旁边是五十来骑身着灰白色麻布衣,外着皮甲的黑车子室韦人,领头的正是保恩,他正高昂着下巴,面带不屑地看着庄毅。 “啍……原以为是幽州来的使者,哪知却不过是一盗贼,术里世子!某羞与这等人为伍,改天再陪你尽兴如何?”保恩毫不客气地说道。 “这……”术里闻言一楞,他看了庄毅一眼,心里却是明白过来,故作犹豫不定地支唔着。 “盗贼?这世上人摸狗样,一肚子阴险狡诈,比盗贼还不如的家伙的多了去了。起码我们绿林人物,还是讲情义的,术里兄!你说是不是?”庄毅冷笑道。 “呵呵……二位都是我的贵客,既然都认识了,那敢情好,还请给我留几分脸面,不要作这些无谓的争执,以免伤了和气。人都到了,咱们现在就出发吧!”术里不偏不倚地劝解道。 保恩冷哼了一声,却也没再说什么。庄毅也懒得理会保恩,自顾自领着亲卫们跟了上去。 “咱们这次的狩猎地,就在北面百十里的任纥臣水北岸青牛岭下,那里叫奔牛原,有密林和沼泽,一人多高的茂密蒿草里,野物种类繁多,更有意思的是,最近有契丹游哨出没,说不定咱们运气好,可以痛宰他们。”术里兴致勃勃地说道。 “什么?契丹人的游哨都出现在你们营地的百里之外了,那小规模冲突是常事了吧?”庄毅讶然道。 “正是……契丹人的袭扰,从去年秋天以来就没间断过,这种小打小闹,我们也并不吃亏,离我们最近的是契丹突吕不部和品部,突吕不部实力较强,品部就要弱一些,这两部是南侵的急先锋,我们一向是专打品部,打疼了他就缩回去了,最近都是突吕不部的游骑在活动。”术里解说道。 “这么说……世子是邀我来狩猎呢?还是让我来助你清剿契丹游哨?”保恩面带不悦之色,冷冷地问道。 “哈哈……清剿游哨得看运气,他们也只是偶尔出现罢了!我听说你是室韦第一神箭手,自是不惧契丹人,对吧?咱们行猎才是正事,现在还是赶路要紧,到处和部用午膳,再休息半天,明天就可以去青牛岭下行猎了,后天下午返回,你们看如何?”术里不以为意,笑呵呵地说道。 “我没意见……正想见识下契丹人的战力!”庄毅随口答道,不过听术里说到处和部,他却暗暗留心了,毕竟来草原后,对奚人五部有所了解。 处和部的族长名叫和里姑,也就是术里的外公,长期和奚王的阿会部联姻,故两族的血缘关系非常深厚,而又因走得太近,龉龃的矛盾之事也是不少。 “好……保恩副使!你若无异议,那就这样定了。这是我的侍卫长百夫长,名叫舍朗,也是万里挑一的勇士,咱们就先比比马力,谁先到索头溪边,谁就算赢!如何?”术里说着,指了指身后一名身材高大的侍卫说道。 那名叫舍朗的侍卫长有着一张黑里透红的大脸,约莫三十来岁年纪,只是微着朝二人躬身点头,也不插口答话。 “好!”保恩转头看了看舍朗,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却没再说什么。 术里见二人无异议,率先催马冲了出去,舍朗紧紧跟随。保恩哼了一声,立即紧追而去。 庄毅回头见沙固领着亲卫们与术里的侍卫混在一起,室韦人则另外保持着半里地的距离,不紧不慢地在边上随行,这些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也抬手就给了大黑马一鞭子,大黑马突然挨打了,顿时又惊又怒地长嘶一声,纵蹄就发疯地飞奔,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四人逐渐将护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一路较劲着互相追逐,经一个多时辰的纵马狂奔,索头溪已近了,四人的战马也渐渐分出了高下。术里的马是良驹,远远地领先于庄毅和保恩近半里地,而庄毅的大黑马还算争气,始终超出保恩与舍朗三四个马位,这让保恩很是沮丧,却也无可奈何。舍朗则一脸的漫不经心,似乎并无争强好胜的心情。 索头溪只是一条水面丈来宽的流沙小河,术里到了溪边,已先过河边饮了马,见庄毅和保恩这时才赶到,不由得意地大笑起来。 “哈哈……保恩!你的马不行呐!回头我物色一匹好马送你……”术里笑着说道。 “那就先谢过世子了!”保恩有些无精打采地回道,他见庄毅已经在河边捧水洗脸,大黑马在河边撒着欢儿搅浑了河水,便拉拽了战马另去上游河湾。 “还有二十来里路就到处和部了,咱们就先在这里等侍卫赶来。”术里说道。 “嗯!好……”庄毅抹着脸上的水珠,随口回道。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时辰,侍卫随从们终于赶到,术里派侍卫前去处和部报信,又邀请庄毅和保恩再次上路。不多时,处和部的族长和里姑,派了长子和骨奴率了部族侍从前来迎接。 所谓部族侍从,也就是族里的勇猛青壮和族长家族的奴隶部曲所组成。部族青壮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勇士,而奴隶部曲干脆就是家奴。家奴的来源十分复杂,有犯了事的族丁,也有的是战俘,他们为获得一个合法的身份,或者是为了衣食生存而为主人战斗。 而奚人五部之中,要数处和部的奴隶最多,这是因为和骨奴骁勇擅战,长期任牙帐对外战事的主帅,所获战俘自是最多。 “欢迎世子大驾光临,这二位是……”和骨奴三十来岁年纪,五短的身材坐在马背上,活像一尊铁塔,他身披铁甲,外罩黑色战袍,更显得粗壮臃肿,一张微黑的大方脸,两道短粗的浓眉下,是一双略有些暴突而显凶悍的大眼睛,下巴满是钢针一样的络腮胡子,很有些威风凛凛的样子。 “有劳舅舅亲迎,术里有礼了!”术里在马背上躬身按胸行了一礼,又抬起头笑道:“这位是黑车子室韦的神箭手保恩,这位是解剌族长引荐的幽州庄郎君……” 术里话未说完,和骨奴抬眼扫了庄毅一眼,“哼”了一声,眼里满是不屑之色。术里见此有些尴尬,保恩一脸幸灾乐祸地冷笑。庄毅则抬头望天,仿若未闻的样子。 “呵呵……远来的都是客,总不能慢待了。不知这几日里,契丹人可有出兵越境骚扰?”术里讪讪一笑,忙茬开了话题。 “这几日里倒是太平无事,既然来了,都随我来吧!”和骨奴脸色缓和下来,打马调头小跑着在前领路。 术里回头招呼了一声,领了庄毅和保恩策马跟上,一众侍卫和随从们也跟着打马前行。众人一路沉默,庄毅自然也没有自讨没趣地搭话。片刻之后,处和部营地在望。和骨奴在营地外围找了一处背风的草地,给术里和庄毅等人单独划分了一片营区,而搭建帐蓬这些杂事,自然是交给了各自的随从们来做。 和骨奴又邀了术里和保恩前去拜见和里姑,而庄毅明明在场,他却直接选择了无视,这让庄毅心里很是不爽,不过他此来就是抱着看看热闹的心思,自然也不想多事。营帐搭建好了,他干脆让边武打来了一大桶清水,痛快地洗了个澡,随意吃了些干粮,然后倒头大睡。 这些时日事情太多,也许是赶了半天路,实在是累了,庄毅直睡到酉时末才起来,走出帐外一看,天际红日西垂,晚霞煞是绚丽多彩。问帐外值守的亲卫们,都说没见着术里和保恩。这期间和骨奴倒是派人送来了一大车的吃食和马奶酒,以及两车喂养马匹的草料,由沙固一一点收了。 庄毅不由心里冷笑,竟然就送些食物来,不理不问地摆这么个姿态又如何?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倒要看看这处和部倒底是为何,我可是解剌族长引荐,奚王吐勒斯首肯的,他和里姑还能不给吐勒斯的面子不成。 正这样想着,就见舍朗带着一名奚人从一处营帐后大步走来,到了庄毅面前,舍朗躬身行礼道:“庄郎君可还习惯这里么,这位是和里姑族长的侍卫长,他有事和你说!” “哦……”庄毅淡淡地答应了一声,转头看向那名军官。那军官也在好奇地打量着他,见此忙上前一步躬身道:“这位庄郎君!卑下名叫锡默,我家族长让我来传话,请你前去赴宴,你看是现在去呢还是……” “哈!既然和里姑族长如此盛情,我又岂好拖延。既然是赴宴,不介意我带上随从吧?” “这自然是可以!请便……” 第四十七章 术里之谋(下) 和里姑年约五十来岁,身材高大肥胖,生得肥头大耳,一脸的横肉。此时他由两名头戴白色狐皮帽的年轻侍女陪侍着,高高地坐在上首正中的条案后,手按腰间革带,挺着溜圆的大肚子,使劲地睁着那刀子割成细长小口一样的眼睛,打量着一前一后缓步走进大帐的庄毅和沙固。 庄毅左右扫了一眼,见大帐中垂着灰白色的帘幔,青铜的仙鹤烛台上,跳跃着的灯火照的帐内通明。两侧呈半圆型坐满了人,右侧上首的条案后,坐了一名披散着花白须发的老者,下首分席坐着一名年约二十余岁的年轻人和一名壮汉;左侧上首的条案后坐着术里,下首依次坐着和骨奴和保恩,其下空置了一张条案。 庄毅淡然自若地上前躬身为礼道:“幽州庄毅!见过和里姑族长!” “免礼!请坐!”和里姑淡淡说着,伸手虚引示意,又略欠了欠身,但那肥胖的大肚子使他的腰躬不下去,看起来就只是点了点头而已。 庄毅领着沙固走到保恩下首坐了下来,对于和里姑将他安排在保恩下首,他并不介意,这些只是虚礼,再说他也没有让人大吃一惊的实力,但是这个态度说明了和里姑对他的轻视,甚至是无视。 “你叫沙固吧?如果我没记错,你是元俟折部的勇士,我似乎见过你,却为何做了外人的随从啊?”和骨奴见沙固在庄毅身后恭恭敬敬地站着,便开口问道。 沙固闻之面显恼色,却张了张嘴,不知作何解释,低着头一脸的窘态。 “哈哈……好叫骨奴少族长得知,我与这位沙固大哥一见如故,他是我的兄弟,可不是随从!”庄毅打了个哈哈,忙开口解围,不由分说地转身拉了沙固在身边坐了下来。 和骨奴讶然,事实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想借此奚落庄毅几句,见庄毅如此不好再说什么了。 这时,对面的老者却老眼一翻,开口很不客气地问道:“我听曾说庄郎君曾在幽州从军,后沦为盗寇,今来草原有何所图啊?” “不知这位老先生如何称呼?” “哈……忘了给庄郎君引荐,这是我家族叔,也是我处和部长老和离大叔,另两位是我二弟和庆达、三弟和硕,其他诸位想必你都识识了。”和骨奴站起身来一一介绍道。 庄毅一一微笑着点头,又向和离长老拱了拱手,这才不紧不慢地回道:“和离长老此言未免有失偏颇,我来草原自然是为奚王效力而来,只求事后能物色一此好马而已,岂敢说什么图谋。” “是么?可我听说你兵不过百,不知可敌得过契丹人的数万大军么?” “我听说你们奚人也有数万战士吧,有这数万青壮,何须我出兵,万人敌在这儿,不在兵力多寡。”庄毅指了指脑袋,意态自地笑道。 “哼……术里!艾兰公主又是怎么回事啊?为何不允室韦部拍拉族长之所请?”和离冷冷一笑,却是将锋芒转向了术里,保恩一听,立即来了精神,也饶有兴趣地看向了术里。 “我父王的打算,我也不甚清楚,改天牙帐议事时,和离长老不妨询问我父王就是了。”术里推搪着回道,却是转头不经意地向庄毅看了一眼,那意思分明就是,你问他吧! 和离心下了然,立即问道:“莫非庄郎君知道这其中情由,不知可有以教我?” 庄毅心中破口大骂,这该死的老头,简直是无理取闹,保恩就在旁边,这事能乱说么?却只得也推诿道:“术里兄都说了,这是牙帐的大事,应该由奚王决定才是,我一个外人又怎好参与。” “哼!是么?”保恩与和离不约而同地冷啍了一声,他们显然对这样的答案不满意。 和里姑一直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一般对这些不闻不问,这时才忽然开口大声喝道:“既然来了都是客,来人!设宴!” 两队八名侍女端着盛放了餐具和酒菜的红漆托盘,从屏风后两侧的小门,穿花蝴蝶一样地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屈膝跪在众人的条案前,一一摆放好酒菜和餐具。 这顿晚宴让庄毅苦不堪言,原本谈话并不愉快,甚至和骨奴、和离与保恩三人都对他带着敌意,可宴会一开始,众人便一个个争相上前殷情劝酒,借机想要套话,但庄毅的嘴巴可是稳得很,当然不会透露自己的打算。话不能乱说,但酒是必须喝的,毕竟今后与这些人打交道的地方还多。 这样一来就是,菜没吃到几口,酒却是灌了个饱。虽然这酒并不好,度数也不高,还有沙固在一旁分担,但走出大帐的时候,脚步还是轻飘飘的,浑身似乎使不出半点力来。 这让一同出来的术里和保恩二人好一番冷嘲热讽,庄毅干脆装醉,不理会他们。二人也觉得无趣,半路转往他处去了。借着营地里远远照过来的火光,沙固一路骂骂咧咧地将处和部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将庄毅扶回了营帐,便自行回帐。 庄毅躺在铺好的临时地铺上,只觉胃里发胀,头大如斗,转碾反侧地翻来复去,怎么也睡不着,眼睁睁看着透过帐蓬缝隙洒进来的幽幽月光,楞楞地有些出神,顿觉前途充满了无尽的变数,心情跟着烦躁起来。 这种时候,若是有根烟,或者有个知己的人在身边,无疑会极大地缓解心中的压力,但这是唐朝,还是晚唐,一个乱世。想谋大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虽然目前,他还不知道这个代价是什么,但作为一个无名望、无根基、无实力到一无所有的人,想与天下藩镇争雄,剑走偏锋是必然的。这简直是踩钢丝,一不小心就会粉碎骨,万劫不复。 庄毅重重地喷出一口浊气,起身掀帘走出帐外,四周的营帐一片安详,偶尔传来亲卫们熟睡中发出微微的鼾声,远处营栅上的旌旗,随风猎猎作响,值守的哨兵来回走动,忠诚地执行任务。 不由随意地踱步向前出了营地,抬头见青灰色的夜幕如一个巨碗倒扣,闪烁的繁星镶嵌其上,冰轮如镜,云敛睛空,好一派草原夏夜光景。 忽听远远地有人语声,随着夜风断断续续地传来,庄毅转头看去,只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一前一后地从营地里出来。庄毅正要上前出声招呼,那二人却快步走向了幽深黑暗处,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左右闲着无事,庄毅不由好奇地跟了上去,就着明亮的月光,快步一溜小跑,吊着前方隐隐约约晃动的两条黑影,走了两三里路出了帐蓬区,到了一处小山岗下,那里是一片稀疏的小树林,那两条黑影闪身入了林中。 庄毅远远地绕开了,小心冀冀地摸了过去,渐渐听到幽静黑暗的林中,有熟悉的人语声传来。 “术里老弟!何来之迟也!害我与和兄一番好等呐!”说话的人正是保恩,他靠在一棵小树上,呵呵笑道。 “哈哈!不知你们二人这夜里将我喊来所为何事啊?”术里笑嘻嘻地问道。 “术里!你何必明知故问,这事可是你向阿父提出来的,虽然阿父还在犹豫不决,但为了部族的生存大事,我们何妨先把事做了再说呢?不知你部能调出多少兵,可做得了主么?”旁边传来和骨奴急切的声音。 “这……舅舅可否明言,我也好斟酌一二。”术里见保恩也在,顿时有些犹豫。 “还有什么好斟酌的?保恩已经表态,他能出一千精骑在西北方向拦截,你我只要各出两千人马,就可将奥失、度稽二部兼并,料他去诸心无防备措手不及,何愁大事不成。到得那时,你掌握了更多部众和兵力,你的世子之位可就稳稳当当,还怕你父王另起心思么?”和骨奴循循善诱道。 “只怕到时有人只知大肆杀掠财物,却不能全取去诸的人马,让他们走脱了,我父王若责问起来,岂不是弄巧成拙了。”术里略有些担忧地说道。 “这些你何必担忧,前怕狼后怕虎如何成事?要么不做,要么做成,想要无漏网之鱼是不可能的。你父王那里,到时我自会分说。”和骨奴斩钉截铁地回道。 “五千人马还是少了,而且我只能调出一千兵,这是我父王允可的极限,到时这个人口和财物该如何分配?保恩!你的意思呢?”术里狡黠地说道。 “我只要牛羊战马,拿下多少便是多少,人口拦下来的全归你,如何?”保恩爽快地回道。 “好……不知舅舅你与如何看?这事是否应该让庄大郎参与?” “术里啊!你是我的外甥,我这还不是为你的世子之位着想,只要你能顺利继承奚王之位,奚人五部将来都是你的,我什么都好说。至于那个盗寇,他才多少人马?”和骨奴苦口婆心地说道。 “那就不让庄大郎知晓此事,只是……这个亲兄弟还要明算帐呢,还是先分定为好!”术里能被奚王选立为世子,自然也是不傻的,这没个约定,空口白话的,到时如何说的清楚。 “术里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就不要斤斤计较了,否则我也不好无令征召青壮吧!这样吧!我们对半分如何?”和骨奴却是出言要挟道,因为术里调不出足够的兵力。 “这……那好吧!一言为定!”术里咬牙切齿地答应了下来。 林中传来三人击掌为誓后各怀鬼胎的哈哈大笑声,庄毅已没有心情再听下去,转身悄然无声地离开。这世上果然没笨人呐!自己能想到的事,别人自然也能想到。而且他们打算瞒着奚王先斩后凑,以武力解决去诸的两部,只是,这样真的好么?若让他们动手了,自己和解剌族长的谋划岂不是要落空,这绝对不行…… 对于去诸所领的两部,在即将迎战契丹人的关键时刻,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奚王吐勒斯不可能没想到这一点,只是他为何迟迟不动手呢?这问题的关键又是什么?庄毅百思不得其解,原路返回营帐和衣躺下,现在可不是离开的时候,反正他们还只是在准备而已。 第四十八章 狩猎奔牛原 盛夏七月清晨的草原,郁郁葱葱的碧草连天接地,各种不知名的野花在草从间争相怒放。空气清新如洗,阵阵凉风拂面,甘爽宜人、沁人心脾,随处可见一个个的小水洼子,像晶莹闪亮的明珠镶嵌在青翠欲滴的草从间。早起的数名牧人骑在马上,唱着悠扬的牧歌,手挥长长的鞭子甩的啪啪作响,赶着那数不清的牛羊走向草原深处,又开始了一天的游牧。 轰然响起的马蹄声令牧人们侧目而视,远看那随风飘扬展开,绣有白天鹅的红色旗面,便知道是自家的少族长。再看那马队前进的方向,是青牛岭下的奔牛原,那里最近很危险,牧人不由微微躬身遥向行礼,用一种苍凉而又神秘古怪的腔调吟唱: 苍天啊!太阳神的子孙啊!萨满大神啊!请保佑我们的族人,出发了能安全地回来! 距离太远了!庄毅没有听到老牧人的祝福祈祷,就算听到了他也听不懂萨满信徒们的祷告祝词,但是和骨奴和术里、保恩三人似乎心有所感,或者是从那牧人动作看出了什么,忽然在疾驰的马背上齐齐侧身,向远处的牧人按胸躬身行礼,同时嘴里怪腔怪调地哼了几句什么,这让庄毅有点莫明其妙。 “你们在干什么?向一个牧人行礼?”庄毅很是好奇地问道。 “他是我部的萨满巫师!”和骨奴没好气地回道。 “哦……萨满呐!” 庄毅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向那牧人行了一礼,其实他对萨满教有些了解,心里很不以为然,神态也一点都不虔诚。这是个精神思想顽固保守,甚至有些愚昧的宗教,涎生于原始的游牧渔猎时代,以天、地、风、雷、太阳神等为信仰,信奉的主神并不单一,也没有经文传于世。萨满巫师们净化着草原人的心灵,同时也兼职郎中、乐舞等,也就是巫医。 当匈奴人统一草原的时候,草原人信奉的昆仑神,就有点宗教的稚形;当鲜卑人统一草原的时候,萨满教开始涎生并广为草原人所接受,其影响又被西来的突厥人带来的摩尼教所弱化,直到回纥亡国,摩尼教从此失去了生存根基。 而萨满教又没有统一的组织,各部族的巫师们依然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只知道守护自己的部族,并没有发觉春天已经来临,所以草原胡人们的信仰其实是脆弱而复杂的。奚人和契丹人都是出自东胡鲜卑,萨满教也因此传承下来。 庄毅对这种信奉多神的守旧宗教是没有好感的,因为它的生存扩张力太弱了。他甚至在幻想着,以后自己有了基业,是不是也创建一个宗教出来,让这些傻傻的草原胡人全部成为信徒,以达到精神意识形态上的高度统一。 他是越想越开心,开始兴奋地狂想……有朝一日,自己成为教主,或者是君主,治下有无数的信徒和子民,他也可以带甲百万,争霸天下! 辰时末,日出三竿,盛夏的太阳开热烈起来,照在人的脸上火辣辣的。大队人马冲上了一处低矮起伏的小山岗,和骨奴在前面开怀大笑着高声大喊:“哟嗬……到了!任纥臣水到了!” 五百余随从士兵们也跟着纵马欢呼起来,山岗下宁静的草原被惊动了,成群的鸟雀扑腾着翅膀纷飞而起,狐鼠野兔之类的野物在草从间飞窜。远处青灰色连绵的群山下,一条玉带一样的河流,自西南向东北迤逦婉延而去。 河水是平缓地自南向北流,这毫不奇怪,因为这里其实是丘陵高地,这条河也只是任纥臣水的支流,最终汇入土护真河,与北面的潢水合流,并入饶乐水,而契丹牙帐就设在饶乐水畔。 “看到了么?那就是任纥臣水,也叫青牛河,这河两岸的草原,就叫奔牛原!其实这个季节正是野物着膘的时候,行猎并不合适,但咱们可不能丢了这个雅兴。就去那河边歇息一二,让护卫扎好营地,然后就开始!咱们的午餐就在那儿了!”和骨奴手挥马鞭指着河那边一片葱绿的原野,侃侃而谈道。 “好……”众人不觉异口同声地一起欢呼着应和。 看着那漫无边际的青青碧草,波光粼粼的丈许宽河面,庄毅顿感心旷神怡,跃跃欲试地有些期待,回头见自己的亲卫也跟了上来,便招呼了众人一声,打马冲下了山岗。 临时营地选址在河岸边一处低缓的小山岗下,士兵们纷纷忙碌着,五十余顶帐蓬拔地而起,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三个营区,术里与和骨奴营区居中,保恩的室韦人营区在南,庄毅的营地则选在了北面。他只带了一个亲卫队,人少更省事,只搭了五顶帐蓬,与沙固、边武等共十人住一帐。 稍事歇息后,和骨奴留下了百名护卫看守营地,又命人吹响了集结出发的号角。他的护卫与术里的侍卫并作一处,三百精骑缓缓开出营地列队。庄毅自也不甘人后被轻视,留下了史大力带十人留守。他身着一套从渔阳得来的明光甲,背上那张一石六斗弓和一壶箭,腰里挂了军弩,手提擒龙枪,领四十骑在术里的队列二十步外停下。 “行猎如同作战,也要讲究技法,野物是隐藏在草丛或林子里的,咱们要先将一片草场包围,再渐渐收拢,摆雁形阵左右包抄迂回,那么就需要分派一下任务。我的人马最多,可担任主力,术里为右冀,庄郎君与保恩为左冀,谁猎到的野物便归谁所有,诸位可有异议?”和骨奴大声提议道。 “这似乎不妥吧!既然是分进合击,猎物应该被统一分配才是……更何况,一旦开始,又怎么分清,野物是谁的人所猎杀?”庄毅轻笑一声说道。 “哈哈……庄郎君,这你就不懂了吧!若统一分配,那还有什么趣味。要想分清该野物是谁的人所猎,其实很简单,只需要查看箭头就是了,我们处和部士兵所用的箭头都是自制的,与诸位的不一样,如果这还分不清的话,还可以在箭杆上系紧一根小布条,或刻上标记。”和骨奴解释道。 “我的士兵所用箭矢也有独特标记,就不必了。若是你我两方的人同时射中一只野物,又该如何分呢?” “那就要看谁的箭致命了……”和骨奴笑道。 庄毅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和骨奴随即传令出发,率先领队小跑着冲向了河边。庄毅远远看去,那河水直淹没到了战马腹下,奚人士兵们都是提起双腿,夹着马脖子涉水而过。 大队人马分队过河,依次分列成“雁形阵”。因保恩的骑队先过河,庄毅的人马后到,便在保恩南面雁翅的尾端,相当于前锋的位置,而保恩反而在后面,这让他心里很是不爽。派人来与庄毅商量,欲调换位置,庄毅没有答应。 四百精骑各就各位,术里一声令下,和骨奴着人传令,随即呈一个倒“八”字形渐渐分散开来,两冀延伸出去足有四五里之远,士兵们兴奋地欢呼着,马蹄声却渐渐密集。 忽见半人高的草丛如浪潮翻滚倒伏,蛰伏的野兽被惊动后急窜而出,一大片足有数百只黄羊显出了身影,其后跟着跑出百十头梅花鹿;喜低调隐匿,贪婪而最爱偷食抢食的无赖野狗家族,也发觉到危险的来临,“汪汪”地惊叫着寻路逃离。 但它们都处于被包围并逐渐收拢的口袋中,左奔右突也难以逃脱被猎杀的命运。果然,“崩崩”的弓弦声迫不急待地响起,箭矢如雨般疾射而去,红艳艳的血花飞溅,黄羊“咩咩”地哀叫着成片倒下;梅花鹿也未幸免,丢下数十头同伴后,惊恐万状地嘶鸣着四散狂奔。只有狡猾而又无赖的野狗,悄然躲入草丛深处潜伏了起来。 逃走的黄羊和梅花鹿,也没人浪费马力去狂追,但包围圈内的无一幸存。这是第一轮的围猎,并没有什么值得人惊喜的大家伙出现,各有士兵们去找到了猎物,抬到一边看守了起来,这次围猎终于不会落空了。 和骨奴派人来传令了,庄毅列队前进了十余里,青牛岭就呈现在七八里外,但草原上的山实在高不起来,线条终究还是显得秀气柔和,低缓的山脚下是一大片密林,众人的目光,都牢牢地锁定在了那里。数百骑兵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数里之地的野兽和鸟雀都感知到了危险,纷纷搬家走避,场面可谓是壮观之极。 远远可望见三四里外,术里领兵在北面摆开了阵势,和骨奴的人马在后跟进。忽闻一阵欢呼声传来,庄毅回头看去,见是离队乱跑的沙固,猎到了一只有着长长尾羽的五彩雉鸡,前去草丛中拎了起来,炫耀地举过头顶,打马奔了回来,引得士兵们一阵大呼小叫。 雉鸡,个头并不大,头顶与脖子上有着短短的金黄色羽毛,翅膀和腹部的毛色呈金红,而背部的毛色是黑里泛着彩绿,枯黄的尾羽有着黑绿的斑纹。这种珍稀的禽类,因为美丽的羽毛,一向为帝王将相们所钟爱。因为他还有一个高贵的名字,叫“华虫”,是帝王冕服十二章之一。 第四十九章 初战契丹(上) 庄毅双目一亮,他当然知道雉鸡这种禽类,心里暗暗腹诽:沙固这粗货真是走了狗屎运,他只会浪费了这美好的东西。不由催马跑了过去笑道:“沙固!给我看看!” “不行……给你看了,你就不还我了!”沙固一把就将雉鸡塞到马背上的搭裢里,他现在总算是清楚庄毅的人品了。 “不能塞袋子里啊,羽毛都弄断了,还有个屁用!”庄毅看到,差点急哭出来,他太想要这只雉鸡了。 看他这猴急的样子,沙固再粗陋的人,心里也有底了,面上越发的得意,估摸着可以狠狠敲一笔,当下大笑道:“嘿嘿……想要也行!你把从索迪那骗来的军弩给我,这雉鸡就给你!” “什么?你娘的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居然要挟勒索到我头上来了!好吧……成交!”庄毅无奈地从腰间摘下军弩,二人是一手交弩,一手交出雉鸡。 庄毅喜笑颜开地接了过雉鸡,拿在手中翻来复去地看着,中箭的地方是在雉鸡脖颈之下,还好,这可以收获很多的华丽羽毛。他生怕沙固反悔了,立即小心冀冀地弯曲了雉鸡尾羽,单独放入了一个搭裢,挂在了马背上。夏日的草原,青草过于茂盛,蚊蝇野虫也是很多的,只要有站定的人或是动物,它们就会欣喜若狂地嗡嗡鸣叫着,成群结队地扑上去围攻。庄毅对这种东西十分厌烦,挥手不停地驱赶,百十步外又出现了七八只野狗,一溜小跑着迤逦而去。 这种爱吃腐烂臭肉的肮脏家伙,草原人是不喜欢它的,也不愿意猎它,庄毅太清楚这种恶心的动物了,自然懒得理会。在危机四伏的草原上,每天都在发生互相猎杀的故事,遗留的尸体会腐败变质,滋生病菌瘟疫,若没有它这个草原清洁工还真是不行,野狗们其实也可以很骄傲地活着。可是也有令它们畏惧到骨子里的天敌,那就是豹子。 是的,豹子!而且是一头小牛犊子般的黑豹,在那群野狗之后,猛地一跃而出,急奔而去。庄毅看到它了,身后的士兵们也都看到了那矫健的黑色身影。这头黑豹太不聪明,它的命运注定不会好。 “好家伙!追……”庄毅呆了一呆,兴奋地大喝了一声,猛一踢战马,就追赶而去。他双目紧盯着那头黑豹,唯恐走失了,同时双腿控马,从背后摘下弓箭,进入等发状态。 边武和沙固也打马跟了上来,士兵们狂追不舍,后队的保恩见此,以为第二轮的围猎开始了,便传令呼应和骨奴与术里后,也带着麾下的室韦士兵们跟了上来。 短距离奔跑,黑豹的速度那真是迅疾如风,庄毅的战马有点跟不上了,短时间内便由百步拉开到一百八十步之外,这个距离,庄毅完全没有一箭命中的把握。不过他并不担心,豹子的速度需快,但它的耐力是不及战马的,总有疲于奔命的时候。 很快,那头黑豹钻入了山脚下的密林,庄毅催马紧追跟了进去,好在林中并无荆棘,只有高不足两尺的蒿草,黑豹无法隐藏踪迹,庄毅始终远远地吊着它。可那黑豹总算是不笨,它自然也看到密林的另一头也有人,便悄然改变了奔窜的方向,朝山上去了。 距离虽拉到两百多步,庄毅仍不打算放过,继续跟踪狂追,眼见那黑豹的速度开始放缓了,它冲过一处山嘴,出了密林的范围,顺山岗向着山顶上去了,那里树木稀疏,草丛茂盛,看样子黑豹的体力已大不如前,想找地方躲藏了。 庄毅心里一喜,再次加快马速冲上了那处山岗,依稀见黑豹出现在山岗下的洼地草丛里,又将遁入另一片密林,这一追就是十余里地,终于又出了密林,黑豹的身影在草丛中时隐时现,脚步开始有些踉跄虚浮,体力已消耗到极限。庄毅心里狂喜,与黑豹的距离也渐渐拉近。 直到一百步,庄毅张弓锁定目标,却不急着射出,费了这么大力气,就是为了这黑豹的皮毛,若射肚腹那就太浪费了。八十步了!他终于瞅准了机会,就在那黑豹惊恐怒吼着回头张望,意图改变方向逃离的一瞬间,毫不犹豫地一箭射出,“扑”地一声正中那黑豹的碧绿眼眸。 黑豹哀嚎着一甩脑袋翻滚在地,打了几个滚,试图爬起来,但终是作无用功,像醉酒的壮汉似地无力倒了下去,只剩下肚腹还在上下起伏,却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庄毅大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打马缓步上前,摘下马背上的擒成枪,轻轻拍打了一下黑豹,见它再也无力动弹了,这才面带喜色地正要下马,拖了这黑豹回去。忽闻一阵阵战马的嘶鸣,夹杂着人的怒吼声,兵器相击的声音,随风隐隐约约地传来。 庄毅闭上眼睛侧耳细听,渐渐判明了,这似乎不是自己来路那边的声音,而是在自己的正前方,那里是高低起伏的碧绿原野,并没有半个人影。难道是契丹游骑……这让他想起术里曾说过的话。想了想,他又下马伏地,将耳朵贴在地面上细听,果然有难以感知察觉到的轻微震动,这说明战场至少在四五里外。 这个距离暂时还是安全的,他干脆坐在地上休息休力,任由战马自行啃食地上的青草,决定静等沙固和边武带人赶来再说。 很快,沙固和边武到了,这时风停了,二人显然没听到任何声音,乐呵呵地上前察看那头黑豹,庄毅唤住了他们,简单地交待了事情原委,让沙固看着黑豹,让边武去通知术里与和骨奴二人,便翻身骑上已经恢复了体力的大黑马,循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找了过去。 空旷的草原上,一点点声音都可以传出很远,他打马小跑着足足行了五六里地,终于望见了两里外的战场,当即驻马一处山岗远望,只见近千身着黑衣皮甲,手执弯刀的骑兵,正在四下围攻一处高地上列了车阵而战的两百余士兵,这绝不是奚人。 那些黑衣骑兵们显然是契丹人,青色的大旗上皆是黑色的狼头图案;而高地上的另一方,则未打旗号,看不出是什么人,士兵们统一身着蓝色的战袍,外披铁甲,装备颇为精良。他们人数虽少,但仗着外围首尾连接成一圈的大车,列成了牢固的环形防御阵地,还能勉强支持,奋勇抵抗,暂未有弃阵逃亡的迹象,但形势已经是岌岌可危了。 虽然看不出被围攻的是什么人,但契丹人是奚人的大敌,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也会是庄毅防范的敌人,不需要犹豫,庄毅已分清敌我,但自己的人手还没赶来,自己一人此时插手是否合适? 可形势是越来越危急了,那些蓝衣的士兵们兵力毕竟还是太少,要对抗五倍之敌,随时有可能崩溃逃散。自己既然遇上了友方,那么先助他们一臂之力,缓解一下危机,等术里与和骨奴带人赶来,应该是可以驱逐契丹人了。 “擒龙枪啊!今日是你饮血开锋的时候了!”庄毅喃喃低语,他可并没有什么好害怕的,这些契丹人,迟早都要对上他们,见识一下他们的战力也好。 想到就行动,庄毅打马调头,从另一边下了山岗,他早已看到了契丹人的狼头大纛,那是指挥官的位置,决定来个突袭,玩个擒贼擒王,成不成功是另一回事,只要搅乱他们的指挥就达到了目的。 有意思的是,交战的双方都没有在战场外部署游哨,这肯定不是狭路相逢,而是一场伏击战。庄毅也因此顺利地接近到狼头大纛里许之外的坡地上,他检查了一下装备,张弓拱箭,嘴里又横叨了一支,这才双腿猛一夹马腹,顺着风向冲下了小山坡,马速瞬间提升到极致。 迅速接近了契丹人外围百十步之外,庄毅只来得及射出两箭,射杀两名敌骑,已只剩下七八十步的距离,也迎来了被惊动的契丹士兵们一阵箭雨,他低伏在马背上,手中长枪一阵左右拔打,有惊无险地冲过三十步,一轮箭雨。 迎面三十余骑离队迎战上来,这群契丹士兵们的装备相当好,皆身披青幽幽的铁甲,手持铁棍、狼牙棒、铜锤等重武器,这显然是那军官的亲卫,因为这种重武器是需要大量精铁,技艺高明的铁匠才能打制的出来,一般的牧民出身的士兵绝对装备不起。 而草原上资源稀薄,铁矿更是罕见,就算是有铁矿,契丹人又根本不懂得如何开矿,基本上是采取以货易货的原始贸易方式,从中原获得。可见他们的生存方式异常落后,根本就是一个原始部落联盟,就更别谈有什么部落文明了。就算后来是有,那也是在阿保机之后,并渐渐从中原学习,用尽手段从中原招揽人才,这才建立了封建文明政权,升级到帝国时代。 第五十章 初战契丹(下) 契丹八部的具体情况,庄毅目前还是一知半解,但这个扩张欲极强,又会影响到自己日后建功立业的大敌,他是绝无半点好感。 “杀!”庄毅大喝一声,力贯双臂,手中擒龙枪舞了一个枪花,一摆一扎,刺入迎面敌骑腰肋,沾之即走,毫不拖泥带水,又撩开随后一骑斜咂而来的狼牙棒,顺势右斜扫,长枪抽中另一骑执刀辟来的手臂。继续打马向前,一个蹬里藏身,避过又一敌骑横扫而来的铁棍,同时猛地拧腰发力,一枪深深扎入其后腰,长枪一抖收回,左右格挡围攻之敌,趁机回归马背之上。 这时,忽闻脑后“呼呼”风声,庄毅猛地一低头,一道黑影几乎贴着头皮掠过,转头看去,却是那使狼牙棒的家伙,又调转了马头回身在后偷袭。庄毅恼怒不已,当即一抖马缰,踢打马腹,战马猛地前窜,继续深入契丹人军阵之中。 哪知那使狼牙棒的家伙却紧跟不放着追了上来,又一棒扫向他左肋。庄毅嘴角冷笑,使了一个“秦王磨旗”,长枪一抖回收,枪尾顺其棒势,借力打力地拔开狼牙棒,枪头却瞬间倒转,反而狠狠刺入他右腰,双臂又用力一挑,将之挑离了马背,摔向正举刀辟向自己的另一敌骑,将那士兵撞翻下了马背。 兔起鹘落之间,庄毅杀敌五人,直奔那狼头大纛,他已看到了敌军主将,那是一名头戴镶嵌了铁片的卷檐皮盔,身着铁甲的中年男子,长着一张大圆脸,低矮的鼻梁下是两撇浓黑的八字胡须,显得格外醒目。此时,那人正手执马鞭,朝这边指指点点。 猎杀此人,友方的危机便可暂缓,自己也就安全了,庄毅深深地明白,再催动胯下大黑马,直向那大圆脸的中年男子冲去。可那人自也是看出了庄毅的意图,大声呼喊着连连传令,大群契丹士兵们围堵过来。 庄毅却是越战越勇,手中擒龙枪如风车般舞动,寒芒点点,银光皪皪,一时泼水难入,将围攻的敌骑纷纷挑落马下。庄毅的枪法,并不是单独的一门,他擅使六合大枪,也会五虎断门枪,这两门枪法相互配合运用,相辅相成,又配合擒龙大铁枪,更是如虎添冀。 六合枪法有外三合地,即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为内三合;肩与胯合,肋与膝合,手与足合为外三合。六合也是六招,每招含六式,一共六六三十六着,最基本的是拦枪、拿枪、劈枪、挑枪、拨枪、闯扎枪、穿指挑枪。枪术的基本动作是持枪和拦拿扎枪,而六合大枪又以“腰把拧枪”拦拿而著称,更是刚柔并济、内外兼合的上乘马上枪法。 而五虎断门枪,则有多家使用,为少林八门器械之一,八极门、形意门等派也有习练此枪法,但却是各具特色,庄毅所习练的便是八极门的五虎断门枪,强调刚猛的爆发力与速度。其中绕步躲闪更快,枪更为贴身,漏洞也是极小。在八极门的兵器中,五虎断门枪更为细密的分十二个字:缠拿、批崩、挑挂、拧盖、扣挫、拨扎。但这更适合于步战,马上也可使用部分招式。 契丹人马虽多,却显得有些难以配合抵挡庄毅的快枪,几次皆被冲散,那大圆脸的军官眼见庄毅如此悍勇,已渐渐逼近自己,心中有些惊惶,连忙打马意欲换个位置避开。 庄毅此时离他只有数十步,哪肯放他走脱,铁枪如车轮舞动,左右挑拨刺击,带起蓬蓬血花,冲破敌骑拦截,趁此空档枪挂马背,摘弓搭箭直指那军官后背,拉弓如满月一箭射去。可惜仓促之间,又是奔跑的战马之上,他的箭法本来也不算纯熟,这一箭准头偏离,仅射中那军官肩胛。 那军官痛哼了一声,惊怒交加地回头张望了一眼,怒吼了几句什么,更多的契丹骑兵们围堵了过来。庄毅暗暗可惜错失了良机,只得抹了一把脸上粘乎乎的血迹,抖擞精神挺枪再战。但终是势单力薄,渐渐显得有些左支右拙,难以抵挡。 这边如此大的动静,处于小山坡高地上的蓝衣士兵们早已望见,顿时欢呼起来,一时士气大振,再次奋勇地打退了契丹骑兵的又一波冲锋。趁着契丹人调整攻击节凑的短暂空隙,一名头戴黑色纱罗幞头的中年清瘦儒生,和一名头戴卷檐皮帽的老者,出现在车阵之后,观察着战场动静。 “利民先生!的确是有人来支援我们,这当然是好事,可为何只有一人一骑呢?而且观其着装战法,也不像是奚人呐!”头戴翻卷边沿皮帽的老者忧心忡忡地说道。 “不错!我们求援的信使应该还在路上,奚人就算来也没那么快,这人应该是适逢其会,但毕竟是友方,我们可不能没点表示。”中年儒生皱着眉头说道。 “利民先生说的是……你看二十精骑能接应他过来吗?”老者语带商量地向中年儒生询问道。 “我们也没更多的人手可以调出了,乌客丞!你看着调兵就好!”中年儒生笑道。 那老者姓乌,客丞,并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他官名的别称。在唐代,光禄寺卿常被称为:“冬卿”、“庖正”、“饱卿”等,鸿胪寺卿称“客卿”、“胪人”等。而客丞,就是鸿胪寺丞的别称,依大唐官制,官阶为从六品下。 乌客丞点点头,当即找来一名三十来的武官,与他商量了一番,调出了二十精骑,又找来一名二十来岁的年轻军官,仔细叮嘱了几句,命其出阵冲下山坡接应庄毅。那军官决然应承,一挥手带了部属,从一处被契丹兵冲撞得歪斜翻倒的车厢缺口,冲下了山坡。 契丹军官看见,又分出人手前来拦截,双方立即战在一处。庄毅自然也看到了,立即向着这边冲击,以他的勇猛,契丹终是拦不住,很快与蓝衣骑兵们会合一处。但战场吵杂一片,他没空闲与那蓝衣骑兵们搭话,那二十名蓝衣骑兵,却很有默契地跟随在他身后,与他一起左冲右突,将包抄而来的契丹骑兵冲了个七零八落。 这时,忽听远远地有号角和战鼓声传来,庄毅瞅空抬头望去,见是和骨奴与术里带领麾下精骑赶到,三四百骑竟一分为二,像一把铁钳一般南北夹击契丹人。庄毅大喜过望,再次抬眼搜寻着契丹人狼头大纛,却见大纛已在百步开外了。 当即手中精铁擒龙枪一指那大纛位置,回头对身后的年轻军官示意。那军官一看,立即明白了,不但不惧,反而满脸兴奋地大叫起来,表示愿意跟随作战,却忘了上官原本交给他的军令。 可惜……那些人居然还呆在阵地上,不知道抓住战机,反攻契丹人。庄毅暗叹了一声,却顾不上那么多了,再次杀向敌阵。 有了和骨奴与术里、保恩这支生力军的突然袭击,契丹人兵力虽仍占优势,却不免一阵大乱,再也无力顾及坡地上的阵地,又有庄毅领着二十来骑在西面狂猛地冲锋,直插大纛而来,契丹骑兵不免分兵拦截,使得战场开始越来越乱。 庄毅连番力战,不但不觉疲惫,反有一种酣畅淋漓之感,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地全力用枪了。眼看契丹骑兵在和骨奴与术里南北冲击下,被截为了三段,契丹骑兵优势尽去,败像已露。而那狼头大纛在两三百骑的护卫下,已退往北面一处,离自己约有两百步之远。 庄毅猛地一带马缰,调转了方向,朝着坡地上冲去,中途又转而趁势居高临下疾冲,二十余骑勇不可当地冲过一段空隙,接近到狼头大纛五十余步之外。 “休走了契丹主将……”庄毅高声大喝,意图打草惊蛇。他身后那名军官立即会意,也带着属下跟着大喊起来,二十余人的声音响彻战场。 果然,契丹军阵中传来呜咽的号角声,这是主将在召集麾下集中撤退。庄毅尾随着追上厮杀,契丹骑兵惊怒声连连,一边拦截抵挡一边退却。 “绕过去……前面拦着!”庄毅大声喝道。迅速停止追击,转而夺路远远地绕开。 “师傅!我来啦!” 陡听有人大喊,庄毅转头见边武和沙固带着亲卫赶来,不由大喜,两下会合一处打马狂奔出数里,恰好再次咬上打着大纛的那队契丹骑兵,那名眼熟的大圆脸军官,很快被庄毅发现,挺枪直扑而去。 那军官大惊失色,却挥手召唤了麾下护卫拦截,转而打马夺路欲走。庄毅甩开部下,紧追而上,渐渐将距离拉近到二十步之时,手中大铁枪高高举起瞄准其后背,猛地奋力抛掷而去,沉重的大铁枪带着呼呼风响,迅疾如风地穿透那军官后背,去势依然不减,又扎入其战马脖颈,连人带马串成了糖葫芦,翻滚在地。 契丹骑兵们望见,顿时惊慌失措地哇哇怪叫着四散奔逃,数名骑兵发疯地赶将上来,欲搭救他们的主将。庄毅拔出腰间横刀将其斩杀驱散,直到契丹骑兵去得远了,他不再追赶,回望了一下战场,见蓝衣骑兵们已经返身杀回去了,边武和沙固等亲卫们在搜寻尚未死透的敌兵,一一补刀。 庄毅上前斩下了那大圆脸军官的首级,将之挂在了马背上,又在尸体腰间发现了一块小铜牌,上面铭有古怪的图案,这应该是代表身份的信物,或者是兵符。另有几张画着简陋地图的羊皮,他将之收入马背上的搭裢。 这些契丹兵穷的像狗一样,并没有什么好东西,沙固和边武等亲卫们在尸体堆中翻翻捡捡,显得有些失望,庄毅干脆招呼部下返回。 第五十一章 渤海来使 大战结束,空中太阳正烈,却是已开始偏西了,看样子已到未时。庄毅不觉上衣前胸后背皆被汗水湿透,甚至带着不少血迹,衣衫贴在身上,粘乎乎的很是难受。偶尔一阵凉风吹过,这才觉得又累又饿。 回到战场,和骨奴与保恩二人追敌而去并未回来,而术里的侍卫长舍朗带了一些人手,正和蓝衣士兵们一起在打扫清理战场。术里则正与乌客丞等人站立一边叙话,双方相谈正欢。 见庄毅回来,术里连忙大笑着介绍道:“庄郎君!这位是渤海国来的派来的使者,官任鸿胪寺丞,贵姓乌,名立果;这位是河北名士,贵姓朱,名永济,字利民,别号君山散人!想必庄郎君应该是听说过吧?” “哦……原来是渤海使者,幸会幸会!这位朱先生啊!小子姓庄名毅,字中正,虽也是幽州人,自幼家里穷,性子太粗狂,德薄才疏,实未听说过先生大名,抱歉得很,今日难得一见也是有缘,随后定要当面请教一二。”庄毅分别朝二人拱手行礼,笑着客气道。 这人既是河北名士,却不知为何随渤海国使而来,而且看样子也就四十多岁年纪,不像是出仕有官身的人。只是这里人多嘴杂,庄毅也不好多问,笑着表达了自己的善意。 “呵呵……庄大郎是幽州人呐,某也算是他乡遇故人了,随时欢迎你来访!”朱永济躬身还礼笑道,态度显得和蔼可亲。 “庄郎君及时赶到解围,某这里多谢了!”乌立果也躬身还礼道。 “乌客丞太客气了!我带回了契丹主将的首级,却不知是何身份,诸位分辩一二如何?”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你只管拿来……”朱永济赞赏地点头笑道。 “哟……庄郎君运气不错啊!”术里惊讶道。 庄毅笑笑也不接话,转身去从马背上取了袋子反倒过来,人头骨碌碌滚在地上。 术里伸腿一脚踩住,看着青灰的人脸,不由又惊又喜,又是羡慕嫉妒,大笑道:“哈哈哈……这是突吕不部族长的弟弟,名叫澣离革,屡次进犯我部,没想到他竟然栽在了你手里。” “嘿嘿……这种庸碌之人不值一提,我杀之如杀鸡一般,你们只是没遇上而已……”庄毅得意地笑了起来,不过却还是随口就给了术里一个台阶下。 “那是……不管怎么说,庄郎君可是此事的首功者,否则……若乌客丞有个闪失,那后果不堪设想啊!”术里有些后怕地说道。 “这还要多谢术里世子及时赶来,否则……某倒是无妨,就算被契丹人绑了,他们也不敢拿我怎样,但是援助你们的兵甲物资可就落空了,为此,某的护卫可是战死近三百人,回去之后不好向大王交待啊!”乌立果愁眉苦脸地说道。 “这事还请乌客丞放心,到时我们再派人带上重礼,回访你家大王,一一分说明白,料他不会怪罪于你。这荒郊野外的不好久留,还请贵使尽快处理好战后事务,随我启程前往王帐。”术里笑着说道,却意有所指地将“重礼”二字咬得很重。 乌立果立即意会,心里一喜,当即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转身去察看麾下护卫清理战场的进度。 不多时,和骨奴与保恩二人也带兵回来了,人多力量大,战场很快打扫干净。战利品也被各方瓜分,主要的就是战马和盔甲,庄毅对契丹人的盔甲毫无兴趣,但战马还是不错,他也分到了两百五十匹好马,算是四方人中最多的一份。 术里又指使人手挖了个大坑,将契丹人的尸体草草掩埋了。渤海国士兵的遗体却被另外收敛了带走,看样子是要随后举行葬礼,以示隆重,这也让渤海人没什么闲话可说。 众人一路回到营地用过午膳,稍作歇息,于黄昏时分回到处和部,族长和里姑举行了盛大而隆重的仪式来迎接渤海国使者,当晚自是设宴殷情款待,次日一早,便由术里、保恩、庄毅等人陪同随行,前往奚王牙帐。 日中午时到达,渤海国使者自有术里按排接待,庄毅则带了亲卫们满载而归,回营地休整。 这次出猎可谓是收获巨大,一张完整的黑豹皮便价值千金,另有珍贵的雉鸡翎羽,黄羊和梅花鹿各有百余头,更有百五十匹好马。这些猎物都要一一剥皮晒干了,才能鞘制保存;兽肉也需要用盐腌制了,否则会很快腐败变质;战马则简单多了,只需要派人看管放牧即可。 这天下午,庄毅早早处理完这些杂事,亲自动手烧烤了五六盘鹿脯、肥羊,让梅香准备了几样素菜,又准备了一些带来的清酒,让边武去请扬光和尚和张宜泰二人前来共进晚膳。忽地又想起那渤海使者乌立果,和那位河北名士朱永济,便决定亲自上门去一并请来。 庄毅找了一名奚人守卫带路,这才找到渤海使者下榻的营地,竟然在整个营区东南,倒是距术里的营地不远。庄毅让奚人士兵去通报了,不多时,一人出来迎接,正是那名曾随自己作战的渤海军官。 “哈哈……原是庄郎君来访,有失远迎呐!那日一战,某对庄郎君的武勇非常佩服!某叫高乐明,官任营州兵马从事兼柳城军使,庄郎君!请进!”高乐明非常热情地拱手行礼道。 庄毅一听,不由吃了一惊,不是冤家不聚头啊!这个高乐明,竟然就是营州守将,看样子以后还得打交道,不过可不能交往太过了。当下笑着还礼道:“我来找利民先生,就不进去了,不知他可在?” “哦……朱先生去见奚王刚刚回来,我去给你传话吧,他肯不肯去我就不知道了!”高乐明见庄毅无意进去,有些遗憾,转身进去了。 不一会儿,朱永济出来了,他身后跟了一名身着圆领窄袖青布麻袍的年轻人,约十八九岁年纪,是朱永济的弟子。他见庄毅躬身行礼,便略略欠身还礼笑道:“庄郎君!你寻某有何事?” “晚辈已略备水酒,欲请利民先生过去一叙,也好当面请教些学问,不知可方便么?还有乌客丞,不知在不在?” 第五十二章 辽东归属 “呵呵……乌客丞刚被术里世子请去了,我也是刚刚回来,这是某的入室弟子,是平州人,姓祖名向荣,字弘志,和庄郎君也算是同乡了。既然你有此心也好!不知另请了些什么人?”朱永济一听,自是明白请教学问之说,只是说辞而已。 “哦……同乡啊!见过这位小兄弟!”庄毅呵呵笑着,微微拱手道。 “庄郎君客气了!”祖向荣回礼道。 庄毅笑笑,转头又道:“另有扬光大师,还有一位是随我前来的渔阳人张妙康先生!” “扬光大师啊!不想这和尚竟然也在这里,这下热闹了。”朱永济点点头大笑起来,当即也不谦让,迈步在前先行。 庄毅连忙跟了上去,不由疑惑地问道:“利民先生认得扬光大师么?” “当然……我也是在渤海国龙泉府认识他的,我是受邀请去那里讲学,扬光和尚去那里游历化缘,这和尚有一手不俗的医术,想必是为奚王妃的病情而来。”朱永济猜测道。 “正是……” 二人一路侃侃闲谈,到营地的时候,扬光和尚和张宜泰二人已经到了,庄毅上前互相介绍引见,扬光和尚看着张宜泰与朱永济说话,只是微笑不语,他的小徒儿言芜也乖巧地立在他身后,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众人。 边武与梅香二人已在帐内设好了席位,一一摆放了餐具,见庄毅引众人一一落座,立即端着托盘进来,上齐了酒菜。 “庄郎君太也小气,尽把素菜放贫僧面前,这怎是待客之道?”扬光和尚不满地嘟嚷着道。 “哈哈……原来扬光大师并不禁浑腥饮食,早说嘛!”庄毅大笑起来。 “他要是吃素的,能长得这么白白胖胖么?”朱永济也笑着打趣,众人跟着大笑起来。 酒宴开始,气氛便相当融洽,庄毅当即举杯邀饮,连连热情地劝酒,直到酒足饭饱,满桌杯盘狼藉之际,这才命人撤了宴席,亲自动手煮沸清水,冲泡了略有些粗劣的茶叶,给众人一一端上。 这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回身落坐开口道:“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想要请高才名士解惑,今次难得遇上扬光大师和利民先生,还请不吝赐教!” “庄郎君请说……” 庄毅想了想措辞,缓缓开口问道:“我就想知道营州和辽东的归属,究竟是大唐治下呢?还是渤海国治下?” “当然是大唐治下,连渤海国也是大唐藩属,这是很简单的问题啊!”朱永济讶然,当下从头一一解释了一遍。 原来,自从代宗大历年间,契丹人投靠了回纥,并屡次寇边劫掠大唐营州与辽东等地,而当地的高句丽遗民也屡屡叛乱,以及当时平卢军武将集团之间对权力的争夺,如此内外交困之。 当时的平卢军两大巨头李正已与侯希逸皆是高句丽武人集团首领,在排挤了其他势力之后,拥立了当时并没什么实力的安东大都护王玄志为平卢节度使,这加剧了内部的分裂,终不堪外部骚扰,只得凑请朝庭内迁,后得代宗批准,这才率十余万军民,将平卢节度由营州迁至山东,并改称淄青节度。 而营州和辽东的安东都护府辖地,从此由渤海国代为治理,并防备契丹南侵。毕竟在当时的辽东之地,有近半数渤海人和高丽遗民居住。 这样营州和辽东,名义上还是归属大唐,但从根本实际上被放弃了。营州的情况就比较复杂,曾一度被划归幽州治下,但因营州之地诸族混居,经常生乱。 幽州节度也看不上这等蛮荒苦寒之地,始终未对营州之地加以经营,更未派驻军队布防。这就使得营州和辽东之地,一直处于半独立状态,渤海国因名不正而言不顺,并未严加控制。于是,营州都督府和安东都护府这两大机构,一直由当地大族所把持,多由渤海、高丽、契丹人所兼领。经朱永济一番解说,庄毅恍然大悟,营州和安东皆是半独立状态,既然如此,换了谁来治理,朝庭都是会承认的,更何况大唐如今藩镇割据,皇帝根本就是傀儡,要想重掌权柄,拉拢外援是常有的事,双方各取所需,并没有什么不利的。 “想必利民先生在渤海的事务应该是完成了,不知几时返回河北?”庄毅笑着问道。 “某这里的事已了,只待王帐大会之后便返回,庄郎君有何事?”朱永济自是听出了弦外之音,不由楞神反问道。 “听说先生是河北名士,必定交游广阔,在朝中多有门路。实不相瞒,我有一事相求,想请先生返回之时,前往渔阳见一见蓟州刺史赵使君,他也是我岳父,自然知道此事该如何着手,但他是官身多有不便,所以还要请先生多多出力。当然,晚辈与先生交浅言深,先生若不方便,那我另寻他人。”庄毅起身行礼请求道。 “无妨!究竟是何事?你且从长细细说来……”朱永济疑惑地问道。 庄毅只好将自己收取营州的打算,又从头解说了一遍。朱永济沉吟良久,终于点头答应了下来。毕竟营州混乱已久,若能再纳入朝庭治下,也是一件好事。 “那就如此说定了,到时我让妙康先生跟你一起去,他与渔阳赵使君熟识,也好方便行事。” 这些虽然还是太遥远的事,但眼下需要未雨绸缪,一一布局,只待解决去诸的问题,击败契丹人,也好早日取营州作为根基之地,庄毅心里暗暗迫切起来。 酒宴散后,庄毅找来沙固和边武,耳提面命地吩咐了一番。又去见了艾兰公主,将一些杂物和剩余的战马,全交与了艾兰公主,托付其看管,并将那晚所见所闻说与了艾兰公主知晓,让他转告吐勒斯。 因这几天的仔细用药,妥善照顾,奚王妃的病情已有明显好转,艾兰公主心情也渐渐活泼开朗,便点头答应下来。 第五十三章 谋取去诸 次日凌晨,庄毅便带了张宜泰、梅香、沙固和边武等五十骑亲卫,前去元俟折部见解剌族长,协商处理去诸两部的事情。 不到万不得已,庄毅不想对去诸诉诸武力,这样会对本就势弱的奚人造成更大的损失,而吐勒斯应该也是作如此想,他对此事又讳莫如深,一直不肯细谈,其中必有因由,那么这件事,就让自己来处理好了。绝不能让术里与和骨奴等人抢占先机,那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而术里的一些小心思,吐勒斯未必不知情,但这又牵涉到处和部,在这大战之前,他肯定不便制止,由自己与解剌族长出手解决,无疑是最合适的了。但是,去诸的两部,吐勒斯为什么不自己解决? 庄毅于这天中午到达元俟折部,先是召见了第三都正副都头,史大忠与康正和二人,又好言安抚了士兵们一番。这才趁着当晚解剌族长设宴相请的时候,将心中的这个疑问扔给了解剌族长。 解剌族长听了,笑着解释道:“只因去年秋天,奚王吐勒斯命去诸率两部人马迎战契丹人,结果被契丹人打的大败。奚人因此丢失了大片的牧场,吐勒斯为此恼怒不已。去诸的两部也损失惨重,战后请求吐勒斯补偿一些牛羊,被吐勒斯拒绝后,一怒之下率两部西迁,吐勒斯屡次派人劝解,去诸只是不理会。” “哦……去诸吃了败仗,当然后果自负了,吐勒斯惩罚他一下也是无可厚非的吧,居然还要补偿。可话说回来……既然吐勒斯屡次三番劝解也不被去诸采纳,吐勒斯为何不对去诸用兵动武?”庄毅追根问底道。 “因为幽州……据说去诸率部西迁后,一直在派人与幽州频繁接触,似有投效幽州之意。这样一来,吐勒斯也是需要幽州的支持,同时也要考虑到幽州的态度。再一个去诸所领的奥失和度稽两部,也同为库莫奚一族,吐勒斯有多重顾虑,所以才没有动手。但如今……由你我来动手,那就不一样了!”解剌族详细说道。 “不错……现今劝慰去诸回牙帐,幽州也不好说什么吧!这关键还是要快!否则,术里就会插手,幽州也来掺和一脚,事情就大条了。”庄毅松了一口气说道。 “那我们明日一早就动身前往,人手我已经准备好了。但是……以什么样的理由求见去诸呢?他要是不见我们怎么办?”解剌族长担忧地说。 “简单……直说就可以了!他若不见,我们就不走!或许……也可见机行事,解剌族长!你对去诸两部比较了解,你觉得如何?” “我总觉得见到去诸的希望不大,但是……去诸有一名族弟,名叫苏奴,是奥失部的勇士,在族中也颇有声望。也许我们可以走此人的门路,找他帮帮忙……”解剌族长有些模棱两可地说道。 “哦……说说看……”庄毅追问道。 当晚,二人仔细商量谋划了一番,做了最坏的打算。 次日清晨,便由解剌族长亲自带了索迪等五百骑士打头出发,庄毅领了沙固、边武等亲卫,史大忠、康正和等共一百五十精骑随行。二人又备了许多礼物,决定前去拜见去诸。 去诸所领的奥失部和度稽部,虽然之前有过较大的损失,但仍有六七万人口,战时可征召近万青壮为兵,平时则分散居于滦河以西的鲍丘水两岸,距奚王牙帐两百余里。这里是河谷丘陵地带,溪流纵横密布,低缓起伏的山岗下,有大片水草丰饶的牧场。 时值盛夏,正是牛羊牲畜着膘的时候,山岗下的河谷草原上,牛羊漫山遍野。鲍丘水西岸一处地势平缓的谷地里,白色的营帐如珍珠洒落在绿草间,看似密密麻麻又杂乱无章,其实是错落有致地分为了东南西北等四个营区,而每一个营区又分为了若干帐,每一帐则以一户十人计。 这四个营区当然是外围,它们紧紧拱卫着营地中间,以大木搭建围筑而成的军寨,这就是奥失部酋长,去诸的牙帐所在地。营地看起来很寒酸很简陋,除了守卫的士兵和帐蓬,就是一些粗陋的防卫设施。 这时代,随便一个中原藩镇野外行军扎营,也比这营地富丽堂皇许多,有的藩镇中军牛皮大帐,甚至可容纳数百人就餐聚会或议事等,更有的甚至会带上家具和歌姬,就算是战场生活,那也是奢侈到没边。 这吃喝用度方面,山北草原上的胡人们永远没法比,兼领两部、手握数千精兵的去诸,他的大帐也只是相较一般部落头人的大帐,稍大一些而已,大帐分有前后两进,后面是就寝住宿之地,前面用作议事办公。这地方本来就小,再坐进来二十几名部落头人,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去诸约四十五六岁年纪,有着一副奚人很普遍的大圆脸,浓黑的粗眉下,双目显得有些暴突,隐隐透着凶悍之气。低矮的鼻梁下,是细窄的人中和两撇翘起的八字胡须,薄薄的双唇紧紧抿着,嘴角微微下垂,显得很是冷酷。 此时,去诸盘腿坐在上首的案几后,看着两边围坐成一圈,互相嘀咕个不停的部落头人,不由皱了皱眉,轻咳了一声想要制止,但似乎没有人听到,嗡嗡声仍然不停。就在他恼怒不已,想要大声呵斥的时候,一名守卫士兵带着一名年轻人,快步从外面跑了进来。 “报……卑下是度稽部契贺昆族长的护卫十夫长,奉族长之命前来禀报。元俟折部的解剌族长,带了六百余骑前来求见,已经到了度稽部,我们契贺昆族长派了人手监视,现命卑下前来相询,是否要护送解剌族长一行前来?” “只是解剌族长么?吐勒斯就没派人来?”去诸疑惑不解地问道,说到吐勒斯,语气毫无敬意,并带着浓浓的不屑。 “似是如此……吐勒斯未派使者……” “这事没个了结,他们总是要来的……那就让他们来吧!”去诸轻笑了一声说道,随即挥挥手,待那护卫退了出去,他又环视了一众部落头人一眼,开口道:“解剌族长果然来了,你们怎么看待此事? 也能分润到更多的好处。 第五十四章 一石三鸟(上) “解剌来此岂有好事,自然是为吐勒斯当说客,为征召族长手中精兵而来。论说我们奚人五部一向同进退,必须要服从奚王吐勒斯的征召,但去年那一战,我部为先锋打头阵,结果损失惨重,战后也未见吐勒斯半点补益。为了部落的生存延续,我部绝不能再损失青壮了,族长切莫答应了他……” 一名年老的部落头人站了出来,上前行了一礼,大声劝阻道。此人名叫可茹,是去诸的叔父,年约六十余岁,身材瘦小,背有些驮了,头发胡子一片花白,虽然年长,却在部族中很有威望。 其他人听了,也纷纷点头附和,帐中窃窃私语声不断,都对解剌的来意表示反感。 可茹年纪大了,行事太过保守,去诸见此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左侧上首一名披散着头发的中年男子。这人是可茹的儿子,也就是他的堂弟,名叫苏奴,有万夫不当之勇,在族中很有威望,去诸对他颇为看重,每有大事皆请可茹、苏奴父子来商议。 “吐勒斯要备战契丹,不可能再给我们任何补偿,尤其是青壮人口的损失,他也补偿不了。他吐勒斯想要我们西奚二部听令接受调遣,就得付出代价,可这个代价会是什么呢?苏奴!你说这事该如何妥善解决才好?”去诸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忧地说道。 “这个代价么?难说得很……依我看来,与契丹人的战事之前,吐勒斯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但是战后么,要看吐勒斯能不能挺过来,他若挺过来了,我们就有危险,否则当可无事,而到那时,吐勒斯的三部,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了。”苏奴淡淡地说道。 “不错……这等大战,我们就不掺合了。当然……如果幽州李使君肯出兵,那就另当别论了。”支诸微微一笑,心里似乎对搭上幽州这条线颇为得意。 “话需如此……但幽州方面至今没有消息,出使者又没回来。幽州方面没点头,我们终是名不正言不顺,也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自保,这样一来,我部就像离群独行的大雁,处境很危险。去诸啊!你可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对幽州抱有太大的希望。”可茹摇了摇头,捋着花白胡子说道。 “极目青天日渐高,玉龙盘曲自妖娆。无边绿翠凭羊牧,一马飞歌醉碧宵。” 碧空万里无云,翠绿而空旷的原野无边无际,直到蓝天绿地相接,如一副水墨画卷随随打开。庄毅欣赏着这夏日草原上的风景,很有一种人在画中游的感觉,情不自禁地开口吟诗赞美草原,但怎样的诗篇,似乎都不足以形容草原的美。 “啧啧啧……好湿!”张宜泰在旁听到,跟着喃喃吟了几遍,忍不住开口赞道。 “那是……这诗是我的一位好友来草原游历时所作……”庄毅解释道,其实他是胡说的,根本不知道这诗的作者是谁,只是偶尔听人吟诵过便记下了。 “哦……是吗?这诗倒是应景得很……只是过了前面的鲍丘水,就都是丘陵地带,这样平缓广阔的草原就不见啰!”张宜泰有些惋惜地说道。 “哈哈……无妨!等正事办完回程之时,我们再来这原野上,好好地畅游一番!”庄毅笑着安慰道。 “好……你这个愿望一定很快就能达成……” 这时,骑马走在左前方,陪同解剌的度稽部族长契贺昆回过头来,微笑着语带双关地接口道。 “但愿如此!此行之事关系重大,还希望契贺昆族长多多相助啊!”解剌族长拱拱手说道。 “这个么……我无能为力啊!我只管将你们护送到去诸的营地,其他的事,确实是帮不上忙。”契贺昆狡黠地笑着推诿道。 解剌族长见此,也不好再多说,只是催马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巳时隅中,众人一路渡过鲍丘水,西行二三十余里,终于遇上了带兵前来迎接的苏奴,双方互为引荐后,又寒暄了一番,这才前往去诸的部族驻地。 沿路缓缓而行,苏奴频频注目庄毅,同为勇士,更出于武人之间的那种莫名熟悉感,他觉得这是一个危险的人,会给自己带来灾难,目光不觉就带了敌意。庄毅见他老是打量自己,又眼含警惧的味道,很是有些莫明其妙,只得回以人蓄无害的贱贱微笑。 到了奥失部大营,苏奴亲自陪同着在营地外围,单独划出了一片五六十亩的空地,解剌族长和庄毅在此扎下大营。到午时安顿好了,而苏奴却并没有设宴接风的意思,反而再也没有出现。这些都是意料之事,解剌族长也不以为意,派人请了庄毅和张宜泰一起用膳。 第一天很快就在无聊的等待中磋磨而过,虽然解剌族长也派人送去了厚礼,并传达了求见去诸的意愿,但回复无一例外地都是搪塞之言。要求见去诸有点难,但求见苏奴还是没问题的,这也算是一个唯一的安慰。 次日一早,庄毅便和张宜泰一起来见解剌族长,三人仔细商议了一番,庄毅便和解剌族长分工。 “你是奚人交流方便,又熟知情况,负责与苏奴接触洽谈,而且要越快越好。我们来此的路上已耽搁了三天,再有三天,无论结果好坏,都必须有结果,总之,这次的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术里与和骨奴的大军可就到了!” “我只能试试,能不能成功我可没把握,你还是要做好万一事败,不得不动手的准备,当然……真要是动手的话,就我们带的这点人手,很可能被剁成肉酱,死无葬身之地,希望别被你害死。”解剌无可奈何地苦笑道。 “嘿嘿……富贵险中求!做什么事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我们这件事,还是很有赚头的,不是么?”庄毅大笑道。 解剌族长会意,跟着大笑起来,当即命随从准备了礼物,打算去求见苏奴,庄毅和张宜泰便告辞出来。 第五十五章 一石三鸟(下) 一连两天,解剌族长都是早出晚归,前去拜访了一些部落头人,最重要的还是可茹、苏奴父子,解剌族长自是多次小心冀冀地试探其底线,等待一个最合适的开口时机。而庄毅则每日早起督促边武练功,自己也苦练大枪与骑射,闲来找张宜泰喝喝茶、下下棋,日子过得很是舒心惬意。 眼看这天是最后的半天了,解剌族长一大早就出去了,中午也没回来,似乎事情仍然没有进展,庄毅终于有些着急起来,找来张宜泰商量,也认为不能再等了。 午后未时日央,解剌族长面带喜色地回来了,让人请了庄毅和张宜泰过来,说去诸仍是推病不见。他又去见可茹和苏奴父子,隐晦曲折地表达了吐勒斯招抚的诚意后,性情保守而古板的可茹,立即严辞拒绝了。相反,苏奴的态度却变得暧昧起来,而这也正是庄毅和解剌族长想要的结果。 “就算如此!我们的时间来不及了,苏奴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布置妥当,事情只怕仍是有很大的变数。”张宜泰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 “无妨!这世上的事情,哪能步步算定呢!只要苏奴心有贪念,我们就能挟制苏奴,让他来助我们成事并善后。不知苏奴可有说过,何时让去诸见我们?而他老爹可茹会不会坏事?”庄毅双手环抱,摸着下巴思索着问道,转头见解剌族长一脸的紧张之色,似是对这结果有些担忧。 “可茹人老成精,应该不会连这种事也和去诸说的,我是希望今天就能见到去诸,但是苏奴来不及准备啊!他的意思是还要联络部属,希望能缓几天再动手。”解剌族长解释道。 “还缓个什么缓……再等几天黄花菜都凉了,还是请解剌族长再跑一趟,和苏奴说清楚,这种火中取粟的事,就要越快越好,绝不可犹豫不决。”庄毅翻了个白眼,断然说道。 “那好吧!我这就去……你们等我消息。”解剌族长回道,转身出了营帐,庄毅和张宜泰也懒得回帐,便在此坐等。 不久,解剌族长回来了,说是通过苏奴的一番周旋游说,去诸同意明天上午接见他们。对于这个结果,庄毅虽然略略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 就在庄毅离开奚王牙帐,与解剌族长一起前往鲍丘水的当天,术里便知道了,于是他顾不上陪同渤海使者,急匆匆地冲进艾兰的大帐,气急败坏地上前怒吼道:“艾兰!那个幽州盗寇和解剌族长去找去诸了,只是……他们去干什么?你知道庄毅的行踪,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们男人的事,我哪里知道,他们要去哪,我管得着吗。你有什么事去问父王好了,却跑来问我,这算什么事?”艾兰却是言语凌厉地反击。 “什么……你……你既然这么说,你和父王都知道内情,对吧!为何就我不知道?”术里被噎了个半死,顿时脸色阴晴不定地试探着问道。 “什么内情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去给阿娘煎药,少陪了!”艾兰却是轻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内情……”术里口里喃喃地说了一句,不由松了一口气,脸色阴沉下来,呆呆地发楞了好半天,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最担心的是,庄毅和解剌族长等人会将去诸惊动了,到时他们的事可就功亏一篑。 当然,最好是去诸一怒之下,将那个盗寇和解剌一并杀掉,等等……去诸会杀他们么?要是不杀呢,那我就让他杀……这真是个不错的借刀杀人妙计,可谓一石三鸟。 那个盗寇和解剌的死,都将成为我出兵讨伐去诸的最好借口,然后,去诸也得死。那可是两部人马,再加上解剌的元俟折部,奚人五部我手掌三部,世子之位从此稳如泰山,甚至有可能代父而立,成为整个奚族的实际话事人。 至于迎战契丹,自己也未必就不能战而胜之,再加上黑车子室韦和渤海国这两个可以很铁的盟友,自己还有什么担忧的。 想到这里,术里心中得意之极,差点大笑起来。但是这件事,可不能问父王,只能去找舅舅商量一番,当下便转身出了艾兰的营帐,翻身骑上战马出了营地,招来了部属侍卫,前去处和部找和骨奴。 和骨奴这几天一直很忙,他不但要准备出兵的一应人选和粮草事宜,还要负责联络黑车子室韦人,以求到时能分进合击,一击成功。但他的人马,将是这次用兵的主力,术里是实际居中调度操作的人,虽也要带一部分兵力,二人自是免不了时常磋商此事。 术里找到和骨奴,将庄毅与解剌族长的事说了一遍,又将自己心中的打算简略一说,只是隐藏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和骨奴听了又惊又喜,没想到自己这个外孙,居然还有如此心机,他自是极力赞成此事,心中不由对术里又高看了一眼。 和骨奴当即决定亲自去见度稽部的契贺昆族长,由他在去诸面前活动,怂恿去诸动手除掉庄毅和解剌,那么结果将是大不一样,说不定自己的处和部,也能分润到更多的好处。 这天一大早,庄毅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穿那种圆领窄袖长袍,而是身着宝蓝色窄袖右衽短袄,袖口用牛皮护腕收紧了。下着宝蓝色细麻布长裤,腰系黑色革带,脚蹬乌皮靴,完全一副短打的装束。想了想又将一对短匕塞入靴筒,用束袜的小带绑了。这才喊来边武,让他牵来了各自的座骑,将弓箭、横刀、擒龙枪一一挂到大黑马的背上。 “师傅!这么郑重……是有什么事么?”边武看出了什么,有些不解地问道。 “你最近身手有进步,等会儿跟着我就行了,说不定会有一场恶战呢。史大忠、康正和与张先生,还有解剌族长那边的人手,一起留守营地。” “啊……好啊!前些日子跟契丹人小打了一场,很不过瘾,难得今天又有战事。”边武不但不害怕,反而摩拳擦掌,很是兴奋地说道。 庄毅不由笑了起来,对于初学武的人,最渴望的就是有对手,他对这种情况非常理解。 第五十六章 怒斩去诸(上) 不多时,解剌族长准备妥当,召齐了人手在帐外集结,又让人来请庄毅前往会合。去见去诸,自然不可能带齐所有人手,解剌族长精挑细选了两百名精锐好手骑马随行,庄毅则简单得很,他只带了沙固和边武两人同行。想也是知道,在敌人的巢穴之中,带再多的人也是没用的。 庄毅骑着大黑马缓缓而行,与解剌的两百骑合为一处,在苏奴派来的向导带领下,一路绕过一个营区,走过外围散乱的营地,出现在牙帐营栅前,这里守卫严密得多,也不允许再骑马而行。 解剌等人只得下马,将战马留在了营外,又派了五十名士兵在此看管。庄毅不放心将大黑马交给别人,更重要的是,还有战马上的一些重武器。他干脆留下了边武,这小子撅着嘴巴,很不乐意的样子,但庄毅才不在意他的感受。 众人一路列队缓步而行,渐渐到去诸的营区外,又有守卫拦住了解剌麾下一百多护卫,仅允许解剌与庄毅各带五名随从进帐,而且不允许带弓箭。这些是规距,解剌与庄毅二人只得遵守,但解剌还是选了五名佩刀精壮好手,庄毅则只带了沙固一人。到了去诸的大帐外,庄毅等人又被拦住了,只得好言请守卫进去通报。 “不过一族长而已,还不是西奚王呢!”沙固自是看不惯这些狗屁规距,骂骂咧咧地说道。 “嘘!慎言慎言……”解剌轻笑一声,赶紧制止道。 约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苏奴从大帐内走了出来,解剌朝庄毅打了个眼色,连忙迎了上去,二人互相行礼问好,一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苏奴回头招呼了一声,庄毅这才带了沙固跟随。 趁着苏奴在前面三四步外引路,庄毅悄然小声地问解剌道:“怎么样?准备的如何了?” “苏奴说事情有变,度稽部的契贺昆今早上快马赶来,与去诸密谈了小半个时辰,他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但去诸的态度似乎有了明显变化,看样子这事很有些棘手,我们得小心点。而且这次的接见我们的地方,就是去诸召集部落头人议事的大帐,估计会有很多人。”解剌小声回道。 “没关系!到时随机应变,都到这一步了,还怕他个鸟……”庄毅哼了一声说道,对此,解剌族长显得有些忐忑不安,只得报以苦笑。 苏奴在前缓缓而行,引了二人和随行的五名护卫进帐,便自行退到一边坐下了。庄毅抬眼左顾右盼,见帐中已座了二三十人,左侧上首是一名老者,那是苏奴的父亲可茹,右侧上道则座了一名三四十岁的壮年人,此人身材粗矮壮硕,一脸的络腮胡子,他就是度稽部族长契贺昆。 其余的人,庄毅并不认识,那些人也不认识庄毅,但目光却刷的全盯了过来,此起彼落的议论声随之而起。庄毅并不理会他们,他的目光转而盯着了上首正中,那雕有狼形图案的红漆屏风下,一名身着华贵丝绸袍服的四十多岁中年男子。 低矮的鼻梁,暴突的双眼,不用人介绍,庄毅也知道,这人就是去诸了。 解剌在前目不斜视,径直紧走几步,按胸躬身为礼道:“某元俟折部族长解剌,谨代奚王吐勒斯,问去诸族长安好?今有礼奉上!” “吾安好!谢奚王挂念!谢奚王大礼!解剌族长果然是代奚王而来,不知吐勒斯有何话说?”去诸接过侍卫递上来的礼单,随意扫了一眼,扔在了案几上,他嘴角微带冷笑,又很是无礼地问道。 “奚王乃库莫奚诸部之王,去诸族长此话未免不敬……”解剌指斥道。 “哼……一个不爱惜属下族人的奚王,我们敬他作甚?契丹人打过来,他让我们两部的壮丁去送死,而去年我们出力不小,却未见半点好处,现今有危难了又来相求,天下岂有这等便宜事。”可茹站起身来,抖着花白胡子,激愤地大声嚷嚷。这解了去诸的窘态,也让解剌无话可说。 “咳咳……且不提那些旧事,我只问你……奚王的诚意何在?想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这可不行!”去诸轻咳了一声,抬手制止了,又出声问道。 “大难当前,去诸族长本应该率部与奚王同进退,现在却问奚王诚意,不知去诸族长的意思又是什么?尽可说来……” “嘿嘿……同进退么?某的意思很简单,要让我率部参战也行,只要吐勒斯肯交出斧钺旄节、旌纛金箭,这迎战契丹的事我愿一力为之。”去诸说到这里,狂妄地大笑起来,帐中一众部落头人,也跟着哄笑。 “是么?斧钺旄节、旌纛金箭?唯有德者方可掌握,去诸族长竟有此非份擅权之意,解剌虽人微言轻,说不得要将此事禀报奚王帐下!”解剌心里大吃一惊,听得去诸这么说,顿时觉得有些不妙,却还是如此说道。 果然,就听去诸忽地大喝:“来人!与我将之拿下!” 庄毅听得心里一咯噔,瞬间警觉起来,去诸的举动很有些反常啊!按说他就算有这个檀权的心思,但实在没必要宣之于口,可他既然说出来,那就非同小可,说明他已经不打算隐藏自己的意图。但是,又是谁给了他这个胆子呢?难道幽州来人了?或者是因为度稽部的契贺昆进言的结果。 可此时容不得他胡思乱想,只见数十名披甲佩刀的卫士忽地涌入,直奔大帐中间的解剌和庄毅二人而来。 “间不容发……就是此时!你与苏奴配合好,再想办法接应外面的亲卫们进来,这里有我就行了!去诸!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庄毅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 “好……杀!”解剌也算是果断敢为之人,一咬牙点头答应了一声,便招呼护卫们先行拔刀在手,猛地转身撞开几名围过来的卫士,向帐外冲去。 这情景突变,让大帐中围座的数十名部落头人反应各不一致,一时哗然作声,但又措手不及,不知该帮谁好。而坐在角落处的苏奴,却趁无人注意,与父亲可茹说了几句什么,便悄然从大帐侧门离去。着说道,转头吩咐婢仆。 第五十七章 怒斩去诸(下) 另有两名部落头人倒是机灵,立即闪身到大帐门口,想要拦住解剌和他的五名护卫。解剌大怒着拔刀就砍,一群人顿时在帐门口处大打出手。这时,稽部族长契贺昆也带着护卫冲了过来,两方人手势均力敌,解剌一时无法冲出大帐。 庄毅不慌不忙地随意扫了帐中丑态百出的众人一眼,这才轻笑一声,转头将冰冷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去诸,却见去诸脸上带着阴谋得逞的得意冷笑,站起身来似乎是打算离去了。 “现在想走……太迟了!沙固!跟我杀!”庄毅狞笑一声,拔刀在手倒持了,飞身一跃向去诸扑去。 却见一名奚人卫士手持弯刀迎上来拦截,庄毅瞅准时机,一刀雪亮的刀光轻飘而去,横刀锋刃轻轻抹过那卫士咽喉一侧,庄毅立即闪身避开,就见那卫士脖颈间一道红艳艳的血箭狂飙,发出毒蛇吐信一般的“咝咝”“沙沙”之声。 可挡路的奚人卫士是很多的,他们飞蛾扑火一样的冲过来送死,庄毅想要接近去诸,不得不大开杀戒,反正杀这种卫士,对刀术高明的他来说,那真是一刀一个,一步一杀,太轻松了。 而杀人本来就是一件再轻松不过的事,其实只需要一刀,在人体脆弱的部位破开一个小口就行了,若是大动脉,那就更干脆,人体的血压会让鲜血狂喷而出,甚至都不会让敌兵所溅出的鲜血,喷洒到自己身上,很有点那种血花丛中过,滴血不沾身的味道。事实上要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需要准头和力量皆妙到毫颠的把握和协调,至少需有十年以上的苦功,古之剑客也不过如此,而庄毅就能做到这一点。 这其实也就是古人所谓的一步剑法,也就是说在一步之间完成发力、拔剑、刺击、并在迈出一步的瞬间连续加力,直至一剑将敌人刺杀。而去诸的这些卫士都只是普通士兵而已,并不是剑客,庄毅杀他们,那真是如砍瓜切菜一般,两三个呼吸间,就将拦路的家伙清理干净了。 而这时,去诸的身影已出现在七八步外,大帐一侧的小门处,庄毅低喝一声,数步斜掠飞奔而上,追到了去诸身后,忽见一道匹练般的刀光斜辟而来。好在沙固及时挥刀斜撩挡开,为庄毅断后。 庄毅避开乱纷纷跑过的奚人卫士,飞起一脚踹中去诸腰肋处,如踢草人一般将去诸踢得翻了个跟斗。去诸惊慌失措,爬起来踉跄着又要走向门口,庄毅已格杀了碍事的卫士,猛地飞扑过来,一刀刺入了去诸的胸膛。 去诸目瞪口呆地看着刺入胸前的刀刃,鲜血狂涌而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不甘又愤懑地怒吼了一声,脸上满是绝望悲怆。 庄毅手中横刀拧转了几把,鲜红的血液溅了他一身,他顾不上这些,一脚将去诸踢翻在地,又伸脚踏住了其胸膛,挥刀斩下了他的首级。是的,他不是绑匪,不需要人质,也不需要一个活着的去诸。 “去诸已授首,此事与你们无关,不要送死……”庄毅喝退了那些企图再次扑上来的卫士们,招呼了沙固,一手提着去诸的人头,一手持刀转身冲回大帐中。而大帐中这时已乱成一团,解剌与契贺昆已跑的不见踪影,只有可茹与十数名部落头人,缩在大帐一角处,似乎有些进退失据,见庄毅已杀了去诸,神情都有些呆滞。 庄毅上前一把揪住一名头人,喝问道:“契贺昆去哪里了?” “跑……跑了……”那头人心惊胆颤,结结巴巴地回道。 “糟了……”庄毅吃了一惊,这个契贺昆就是此事的罪魁祸首,就算庄毅肯放他一马,他也会因为心虚而离心离德。 庄毅冲出大帐,就见帐外已经戒备森严,远处人声吵杂,一队队的士兵闻讯飞奔而来,其中一队领头的人居然是苏奴。 “解剌族长呢?契贺昆何在?”庄毅急忙上前问道。 “放心……契贺昆被我生擒了,你得手了?”苏奴老远就看到了庄子毅手里还在滴血的人头,不由又惊喜地问道。 “当然……” “那好!解剌族长已回营了,这里交给我父亲,你随我去逮捕去诸的妻儿老小,尽快控制住局面。这人头……还是交给我吧!”苏奴的眉梢眼角尽是掩饰不住的喜色,却故作冷厉地说道。 庄毅轻笑一声,这种时候了,自然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将去诸的人头交给了苏奴,二人领着百余名士兵,大步飞奔着直扑去诸的居家营帐。不多时抵达,去诸的寝帐离议事的地方本来就很近,他的家人显然已得到消息,但对如此变故也是措手不及,只听帐内哭闹声一片。 苏奴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很有些不自然,他呆呆地站在那儿,好半天才一咬牙,挥手让麾下士兵们上前包围了大帐。 ”你不进去看看……须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那可是遗患无穷哦!”庄毅淡淡说道,屠杀这种无还手之力的妇孺,他也是毫无兴趣,但这事必须做,还得做绝了。 苏奴点了点头,脸上恢复了冷酷之色,带着护卫上前掀帐而入,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女人惊恐绝望的怒骂,依稀有少年人的惨叫声传来。庄毅皱皱眉,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悲戚之色。 很快,一队队的女人在士兵押送下,或嚎哭或怒骂地走了出来,苏奴让人看守这座大帐,上前有些担忧地说:“去诸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多都在这儿,就他的长子扫剌去了幽州,至今未回来,只怕以后会是个麻烦。” “大势已去,他还能如何?无非是找靠山报仇罢了,但你掌握了奥失部,还怕一个毛孩子么?”庄毅笑着安慰道。 “也是……眼下人心不稳,契贺昆已被关押,不足为虑了,某还要处理一些善后的事情,庄郎君且回营休息吧!”苏奴说道。 “好!那你何时启程去奚王牙帐?” “三天之后一定前往,毕竟我这个新任族长,也需要奚王的首肯呐!” “劝你多派些外围游哨,否则夜里被人一窝端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知道……解剌族长已和我说过了!” 庄毅点点头,暗暗长吐了一口气,这事总算是成了,在这一世的成功之路上又迈出了一小步。 第五十八章 何来之迟 这一天里,整个鲍丘水牙帐都乱纷纷的,好在也没出什么大问题,而且这些都是可茹、苏奴父子的的事,他们忙着清理障碍,弹压部落里一些不满他们的头人,以及释放了度稽部的契贺昆族长,并积极解善和他的关系。 毕竟此人和去诸颇有交情,对于苏奴将成为奥失部的新任族长,契贺昆是非常不满。而且这样一来,他从此无力对抗奚王吐勒斯,必须参与即将对契丹人的战事。 奚人五部其实已开始出现裂痕,这些与庄毅没什么关系,他反倒乐见如此。而解剌与吐勒斯更是乐见如此,这样麾下五部再也不会互相勾结,更便于他统治,也有利于庄毅接下来将要展开大练兵的事。 但是在应对契丹人的战事之后呢,奚人内部还会不会因这次事件的诱因而再出变故,这种长远的事,庄毅心中也是有所考虑,但他才不愿去理会。若有可能,这些山北胡人各部越乱越好,如果不乱,他又怎会有机会染指辽东,甚至影响到更广袤的地域。 黄昏时分,整个营地渐渐安静下来,苏奴已经控制了局面,并召集了一众部落头人,迫不急待地举行了祭礼,正式就任族长,可茹则仍为部落长老。毕竟苏奴是去诸的族弟,也有族长的继承权,他又请来了庄毅、解剌、契贺昆等人作为观礼见证者,而且解剌是吐勒斯派来的使者,某些方面可减轻这件事对苏奴声誉的负面影响。 奚人的族长就任仪式很简单,先是祭祀了太阳神,祭祀了大地之神,然后由大萨满向太阳神祷告请准,授与苏奴族长的旄节,旄节也就是系有白色牦牛尾的节仗。所有部落头人与奚王都是持有的,只是所系牦牛尾的条数不同而已。 然后由解剌族长宣布,苏奴正式成为族长,按受部落头人参拜,这礼仪就算告一段落。而苏奴作为新任族长,则要按规距宴请部属头人,以及一众观礼者。 大宴就在营地里露天举行,约有五十余人参加,在上首的苏奴左右两侧依次分列,此时酒菜尚未上齐,苏奴便先请众人欣赏歌舞,七八名乐工在场地一侧就坐了,怀抱琵琶或竹笛、胡笳等乐器演凑,十二名婀娜多姿的年轻俏丽舞姬,身着素白裙裳在场中翩翩起舞,那长约一丈的洁白水袖如烟似雾缭绕,看的人眼花缭乱。 “居然是这种中原才会有的舞蹈,而这些舞姬有的是中原人,有的又像是胡娘啊!为什么不是胡腾舞,或者胡旋舞?”庄毅看的很纳闷,不由好奇地问邻席的解剌。 “嘿嘿……这有什么奇怪,这些舞姬是幽州李使君送给去诸的,现在便宜了苏奴,他借花献佛,你可不能不领情呐!”解剌大笑起来。 “哦……原来是这样!幽州李匡威啊!可真是败家子……”庄毅小声地喃喃说道。 也难怪庄毅这么说,这时代的舞姬和乐工是没有社会地位的,有的甚至是出身教坊,或是官奴婢,被权贵们到处送人真是太正常了。所以在这个时代,要想出人头地,首先得有一个合法的身份地位,哪怕是庶民也好,但绝不能是奴籍,否则就是生不如死。 其实庄毅现在在做的事,也就是想要取得一个合法的身份地位而已。不过他想要平地一声雷,瞬间由民到官,还是被朝庭和天下藩镇认可的官,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但他骨子里全是狂傲,生性狂野自负,自认为是一个有本事的人,生来就该坐拥一方。 世人认为不可能的事,在他这么一个重生的人来说,完全就是小菜一碟,否则怎对得起这一世重生。机会只有一次,失不再来。而且,作为一个男人,可以什么都不会,但对把握机会的敏锐眼光,是一定得有。自古以来,多少英雄豪杰,就是靠着别具一格的眼光成就非凡功业。 这时,一名身着皮甲,头带皮盔的奚人士兵不管不顾地冲进来,撞得数名舞姬歪歪斜斜踉跄,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他大步冲到苏奴案前躬身禀道:“报……西北方向四十里外,发现不明敌骑,约有数千之多,请族长速作决断!” “什么……再探!” 春风得意的笑容瞬间在苏奴脸上凝固,他大吃一惊却不好表现出来,只得如此吩咐,正要离席找人前去察看,却见又一名巡哨飞奔飞来。 “报……正东方向三十里外,发现有处和部骑兵,正在缓缓靠近,请族长示下!” “哈哈哈……处和部!来得好!”苏奴心下释然,他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心里却是暗暗庆幸,自己联合解剌和庄毅去掉去诸并取而代之,这真是个英明的决定,否则自己的部族可要遭受灭顶之灾。不过眼下事成,生米已煮成熟饭,处和部的人来了又如何,注定要白跑一趟,瞎忙活一回。 “大家都听到了么?处和部的人来了!就不知西北方向那一路又是谁的人马,可有人愿为某走上一遭,前去迎接他们?就说某已设宴,愿为他们接风……”苏奴拿出了一族之长的沉着冷静,豪爽地笑着问道。 “哈哈哈!何来之迟也!西北那一路,就由某前往迎接如何?至于处和部的人马,苏奴族长可自谴人手。”解剌笑嘻嘻地看了庄毅一眼,自告奋勇地起身道。 “如此……有劳解剌族长!东面的处和部人马,还请庄郎君前往迎接!”苏奴神秘地一笑,立即甩给了庄毅一个烫手的山芋,可庄毅还不得不接着。 不用想他也知道,术里与和骨奴见到他,知道这个结果,脸色会有多么的难看。但这件事有益于奚人的整体利益,他们不满归不满,又能如何?庄毅是要做大事的,自然不会太多的顾忌。于是,这场宴会又多了一些不速之客,这对于苏奴来说,当然是好事,他的地位将由此得到认可,更得到进一步巩固,影响力也会随之扩大。他自然是对刚到的术里、和骨奴、保恩等人极尽热情,一一安顿好他们的下属随从。 是夜,众人推杯换盏,宴会上宾主尽欢。 第五十九章 王帐大会(一) 趁此良机,解剌提出了奚王吐勒斯的意愿,要求苏奴与契贺昆,各带部属向奚王牙帐靠拢,凡部族青壮各出七成,由吐勒斯派人派人统一操练,以应对秋后契丹人的进犯。 庄毅对此是极力支持,事已至此,术里与和骨奴自然也跟着附和赞同,苏奴与契贺昆只得表态,同意了吐勒斯的要求,承诺稍作准备,五日之后便开始让部族迁徙。 为何是五日?而不是四日、六日? 因为术里有言,四日之后,也就是七月二十,奚王吐勒斯将在牙帐大会各部族长,和外来使节,届时将有重大事情宣布。 解剌闻言大喜,当即拿出了吐勒斯交给他的地图,一一划分好牧场,这当然是按战时的部族分布,各部之间最多相距五六十里,苏奴的奥失部,将迁到白狼水尽头与奚王的阿会部相邻的那一带;而契贺昆的度稽部,则迁到武列水以北,也就是在解剌的元俟折部北面,处和部西面一带。这样奚人五部紧紧地抱成一团,能更好地防备契丹人。 当然,这么微妙的部族分布形势,足见吐勒斯是用了一番上位者的心机。在座之人个个都是人精,虽然明白这其中,各部之间互相制衡掣肘,但谁都没傻到直说出来,除非是不想遵守这个游戏规则,而当前已有去诸成了不守规则的榜样。只要是人,谁都想多活几年。 次日上午,保恩便带着满腹牢骚和怨气先行告辞,灰溜溜地回他的珠穆草原向族长伯拉禀报。他此行让人看足了好戏,临行时,只有术里很是过意不去,一个劲地安慰,并承诺将来再让利于他。 毕竟此行尴尬之极,更何况带了数千骑兵,是要白白消耗粮草的,术里与和骨奴恼恨交加,鼻子都要气歪了,自不愿久留,跟着也告辞离去,只有庄毅和解剌打算在此盘桓,随着苏奴、契贺昆等人择日一起前往牙帐。 接下来的两天里,庄毅与解剌二人闲着没事,各带着麾下精骑,在空旷的草原上展开了越野拉练,对战演习等,二人各有输赢,庄毅更是狠狠的炫耀了一把,让解剌也知道了什么叫“步兵”。这样的事自然免不了有士兵受伤,张宜泰也跟着大显身手。 有本事的人,总会受人尊敬,更何况是医术高明的郎中,每每看着奚人士兵们眼中的敬畏与爱戴,张宜泰就很是享受。而庄毅的士兵,无论是见识,还是战术素养,都高过奚人牧民出身的士兵们,对于郎中更是见得多了,则表现的很平淡。 这天清晨,苏奴和契贺昆各自交待了部族里的事,让下属自行缓慢游牧,迁往新划出的驻牧地,自带了百余名护卫随从,与庄毅和解剌等人一起前往奚王牙帐。 因时间并不急迫,众人一路渡过度稽部的濡水,赶到武列水之畔的元俟折部,宿营休整了一晚,在七月二十这天上午巳时隅中,到达了奚王牙帐附近。 吐勒斯早已得到消息,亲自出迎十余里,并打出了奚王的王驾卤簿,以及全副扈从仪仗,场面盛大而隆重之极。当然,他这副做派包含了多层意思,既有对庄毅、解剌等人的褒奖赞赏,也表示对苏奴与契贺昆等人的欢迎,需要适当地展现他奚王的威严,又不能矫枉过正,而亲自出迎十里,这算是极给面子了。 而作为上位者,尽管这只是摆个姿态,但已经足够了。果然,苏奴与契贺昆二人立即很识相地下马,抢步上前将腰身躬下九十度,按胸行礼,一副战战兢兢,受庞若惊的样子。毕竟他们曾是有过错的臣下,丝毫不敢露出半点不恭之态。 吐勒斯也翻身下马,大笑着上前微微欠身还了一礼,伸手虚扶二人起身,三人随即拥抱在一起,叙谈起旧情往事,各自唏嘘不已的样子。这种虚情假意表姿态的时候,性情厚道正直之人往往是很不习惯,但却是奴颜婢膝者大拍马屁的最佳良机。 契贺昆就表现的扭扭捏捏,吐勒斯问一句,他就答一句,很是腼腆笨拙的样子;而苏奴性格机灵狡猾,则表现的正好相反,一张嘴巴简直是舌灿莲花,甜得像是抹了蜜一样,说得吐勒斯爆发出一阵阵开怀大笑。 庄毅与解剌二人对视了一眼,也下马上前见礼,吐勒斯自不好在此多说什么,一一点头招呼,尽说些无关痛痒的话,这才引众人回营地扎营休息。 众人一路前行,只见牙帐驻地外围数里,已是营帐成片,欢声笑语不断,热闹非凡,因为王帐的大会即将开始。牧民带着家眷和货物远远地赶来,各部族头人带着随从前来勤见奚王。 王帐大会其实并没有准确的开幕日期,也没有特定的内容。往往是在每年七八月里举行,由奚王临时宣布日子,从这天清晨开始,一直狂欢到通宵达旦,甚至有可能延续半月之久。 与会的人群,不仅仅是上层贵族,也有商人、牧民甚至是奴隶。这样的盛会一年也就一次,主要在于娱乐并挑选精锐武士以充牙帐护卫,同时也欢庆丰收,各部族互相展开贸易。 底层的牧民们在这天开始,一大家子的人,拆了居家的帐蓬,拿出家里多余的物资,用马车或小推车赶着货物来大会的地方暂住,一家人集体摆摊交易,遇上有赛马、相扑、骑射等活动时,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参加乐呵一场。到了晚间,悠扬激昂的胡琴声响起的时候,青年男女们手拉着手,围着庞大的篝火载歌载舞,热情奔放。 也许一夜之间,很多的姑娘,就在这场盛会里成了女人,将承担着部族繁衍生存的大事。她们的父母多半是不会阻止的,女儿到了年纪总是要嫁人的,她们能自己找到喜欢也合适的小伙子,早日给族中增丁添口,在他们看来是一件喜事。 在草原人的风俗里,根本不存在野合苟且一说。但强抢或行禽兽之事,同样是会受到鄙视或惩罚的,并不是说一个男子,看到漂亮的姑娘,就可以拖入草丛了。 除非你是受人尊敬的勇士,或许没人说什么,人家还会主动把女儿嫁给你,甚至半夜时分,还会有仰慕你的小姑娘,主动钻进你的帐蓬。总之,草原人极为崇尚武力,因为他们自小生存在这种恶劣的环境里。 第六十章 王帐大会(二) 普通牧民们的游牧生活很简单,甚至是单调乏味,但贵族们要考虑的事就多了,部族的安全环境永远是第一位的,所以赛马、相扑、骑射、马球等一系列活动,无一不是在寻求武力,展示武力,运用武力,也只有武力,才能保证部族的强盛长久。当然,奚王也会趁此机会,商议然后宣布一些对内或对外的大事。 这样的盛会,庄毅也是期待不已,他本也是个爱热闹的人,自不甘寂寞,开始寻思着,在这场大会里,或许可以捞点什么好处。战争即将来临,这也许就是大战到来前的最后盛宴,怎能不好好玩闹放松一下。 契贺昆与苏奴等人自有吐勒斯派人接待,他们二部重归吐勒斯的治下,自有要事需要商谈。 庄毅不便再跟着,谢过吐勒斯的邀请,自率一百五十精骑回自己原来的营地,刚扎好营帐,艾兰公主带着弟弟艾哲拉一起来了,说是母亲的病已完全康复,今日单独设宴请了扬光大师前去,又让庄毅与张宜泰一同前往,算是表达她的谢意。 据说要征服一个女人,首先要在事业上要超越她的父亲,哄好她的母亲,庄毅自是深明此理,当下欣然同意,带了边武同行。 适逢大会,奚王妃张婉菊显是盛装打扮了一番,梳拢得高高的云鬓上插满了珠花钗钿,此前腊黄的脸上多了一丝红润。她跪坐在屏风下的案几之后,已先请来了扬光和尚师徒,三人正在叙话。 见张宜泰进来,庄毅与艾兰二人手拉着手,说说笑笑地跟随而入,后面是艾哲拉跟边武两名少年人,此时勾肩搭背,哥俩好的无话不谈。 张氏脸上立即添了些笑意,笑眯眯地招呼道:“七郎!你来得正好!这里都不是外人,这边来坐!” “王妃太客气了!你还是称某的表字吧!”张宜泰微微拱手,便由着艾兰引到扬光和尚对面一席位坐了。艾兰忽见扬光和尚的小徒儿言芜,正瞪着骨碌碌的大眼睛看她,不由微微一笑,上前搭话去了。 庄毅也上前躬身行礼,这毕竟是未来的丈母娘,又是幽州豪门出身,对礼仪这种意识形态很是重视,他可不敢失了半点礼数。 “庄小郎也莫要见外,听说你这些时日四处奔波的,可是辛苦了,现在没事了就好。正好妾身的病也已康复,真是劳你费心了。妾已与大王说好,趁着这次王帐大会,将你与艾兰的婚事定下来,你可愿意么?”张氏笑着说道。 “只要阿娘身体康健,晚辈费心一些也是应该的……谢阿娘成全,我愿意!”庄毅笑着回道,这是水到渠成的事,他也没什么激动的,不过也是很高兴。转而回身落坐时,见艾哲拉正在席间拉着边武的衣袖,一个劲地追问去诸之死的前后经过。他见庄毅在一边坐下,立即转而粘了上来。 “那好……到时还请妙康做个媒介之人如何?妾身的病还未多谢你与扬光大师呢!” “这个媒介证婚之人,某是当定了!多谢王妃盛情!这事先提醒了,某也好有所准备。”张宜泰微微欠身说。 “善哉善哉!”扬光和尚面带微笑,口宣佛号。 “诸位莫要拘束,即是用膳就要随意一些,可不能饿着了,妾身这就着人上来陪侍!”张氏笑着说道,转头吩咐婢仆。七月流火,虽然这天是阴天,太阳并没有露面,但盛夏的空气自有一股令人难耐的燥热,即使是空旷的野外,也并没有一丝凉风。那高低起伏的青青草原,似乎也失去了往日令人一见倾心的鲜绿,呈现一种淡淡的青黛。 在奚王妃那儿用过午膳,艾兰提议带众人一起去逛逛集市,庄毅闲着无事,也想去开开眼界,便叫了二十名亲卫跟随,一行人骑马缓缓而行。 “这天令人燥得慌!怕是要下大雨了!”张宜泰打马闪避到路边,掏出手帕擦擦额头的细密汗珠,抬头看着天空说道。 “下雨了正好!我们就和胯下的马儿一起淋个澡,那可痛快了!”艾哲拉没心没肺地欢呼起来。 “是啊是啊!我以前也经常这样,但现在师傅不让了,说这样会生病的……”边武告诫道。 “不见得吧!没看到起黑云啊!”庄毅看了看天色,有些疑惑地说,他也是感觉闷热难当,不由伸手敞开了衣领,这才似乎凉快了一些。 “嘿!这草原上的天气可不同中原,一旦有雨那是说来就来,没有什么预兆的。这时候拉着贫僧去逛集市,但愿不会被淋成落汤鸡!”扬光和尚正襟危坐在马背上,气咻咻地说着,语气里并没多少抱怨的意味。 “扬光大师你是高僧,还担心淋着雨么?集市那儿也到处都是帐蓬,我们的族人最是敬重高僧了,淋着谁也不会淋着你啦!”艾兰在边上接口笑道,她带了梅香和雪莲等四名婢女,马背上挂着几个空空的袋子,显然是准备大量采购物品。 “就是……师傅别担心!我还带了伞呢!”言芜也笑道。 “这就好这就好……但贫僧只是一普通和尚,真不是什么高僧啊!艾兰公主就别难为和尚了。”扬光和尚松了口气,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 “扬光大师你的声名都从幽州传到渤海国了,还说不是高僧,等这次大战后,我父王还要请你做法事,趁着现在有空闲,正该好好游玩一下。” “好是好……这里的集市都是以货易货,贫僧可没带什么值钱的物件,铜钱倒是有,就不知收不收?” “怎么不收?有些牧民手里就有铜钱,最近又有幽州来的大商人,带了好多的货物,人家只愁没钱,大师你还怕有钱没人要呀……”艾兰解释道,不由笑了起来。 “师傅!我们还有五六贯钱呢!”言芜在一旁听了,连忙说道。 “这小娘就是老实,有大东主在这儿,你还数什么钱,呆会儿你看上什么好东西,都只管收了,还怕他不付钱!”张宜泰指指前面的庄毅,朝言芜眨眨眼,大笑起来。 “啊……这不大好吧?”言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第六十一章 王帐大会(三) “呵呵……张先生说的是,言芜小妹子!你到时只管挑中意的物件,有我在呢!”艾兰呵呵笑道。 “哇哈哈……到了到了!好多人呐!”艾哲拉已经拉着边武下了马,二人自顾自地欢呼着向那密集的人群冲了过去。 “臭小子!别走丢了!”庄毅笑骂了一声,让艾哲拉的护卫们,带上二人的战马跟了上去。 这处集市位于牙帐东面六七里地,背靠小山岗下一条丈来宽的小河边扎下了长长的两排营帐,乍看像是一条宽约十余丈的热闹长街,人与马牛羊等牲蓄的叫声不断,吵闹成一团;空气中漂荡着一股动物粪便的味道,弥久不散。 奚人牧民们,在自家营帐门前用毡毯或条案摆开了小摊,与围观的顾客们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街道上密集人流摩肩接踵,来往无序。不时有髡发的年轻男子带着妻儿,拉着满载货物的车马来来往往,将本就不宽的街道挤的水泄不通。 “河那边是牛马市,咱们就不去了。南面是大宗的货物贸易区,幽州来的大商人就住在那里,我们就逛完这处小商品市场,再折道向南。诸位可要赶紧了,今日是开集第一天,什么货物都不缺。再过几天,有钱也没地方买东西去,就只能眼巴巴地等幽州的行商来了。”艾兰兴致勃勃地拉了言芜在前带路,四名婢女牵马跟随。 对于逛街,女人总是更有兴趣,什么东西都要看看挑一挑,谈谈价钱但又不买,如此一家一家地逛着,就只挑了几件做工精细的珠花首饰,和腰带皮靴之类的小物品,不免让人失去耐心。 扬光和尚则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似乎对这些俗物全然不感冒。张宜泰只对书籍药材有兴趣,然而这里并没有。 艾兰是聪明的女子,哪能看不出庄毅等人的心思,不由笑着说:“你们自行闲逛去吧!买好东西了在来时的路口处等着就行了!” “呵呵……那我可失陪了!”庄毅歉意地笑笑,顿时如蒙大赦,把亲卫都留给了艾兰,带着张宜泰与扬光和尚立即开溜。 三人一路挤开人群,东张西望地前行,并没看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不由都有些失望,忽见前面有一家小摊上,摆满了小刀、短剑、铁钩等小铁器,不由走上前围观。 摊主是一名身材粗壮的奚人老汉,两名髡发又扎了小辫子的奚人少年在大声叫卖,见庄毅过来,连忙出声招呼,但庄毅的奚人语言夹生,只能听出简单的词汇,不懂他说什么。 那老汉忙起身,咧嘴露出一口大黄牙,用半生的幽州话说道:“老汉我是这饶乐水牙帐最有名的铁匠,我这也是最大的铁器摊子,猎具有刀剑钩叉弓矢、餐具有锅釜飘盆碗筷,以及马具车轱辘,各种式样应有尽有,你看要点什么?” “我想要两把配套的小匕首,可以插在靴子里防身用的,你这有么?”庄毅笑着问道。 “有有有……客人你找对地方了!我这就拿来你看……”老汉欣喜地回道,叫了一名少年转身就进帐去了。 不一会儿,老汉与少年各抱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箱,依次打开呈现在三人眼前,一箱是长约七八寸略有些弧形的带鞘匕首和直形短剑,一箱是长约四五寸以及更小的刀具。 庄毅顿觉眼前一亮,拿起一支样式朴实无华,手柄镶了红铜的乌黑短匕掂了掂,入手很是沉重,拔出鞘来一看,竟然是两支同鞘,刀刃泛着黑幽幽的乌光,显得锋利异常。 老汉笑眯眯地拿起一根铁条,稳稳地握在手中,伸了一头搁在一块生铁上。庄毅会意,手挥短匕斜斜的削了下去。 “呛”的一声锐耳清鸣,那铁条竟然被削去一截。庄毅惊讶地拿起匕首在眼前细看,并没看出什么特别,不由问道:“这是什么钢?难道又是玄铁?” “嘿嘿!这个是秘密!一口价!三贯钱或者换一匹马,客人你要还是不要?”老汉一张脸顿时笑成了喇叭花,他知道又一笔生意将要成交了。 “什么?老丈……我是幽州人,但不是肥羊啊!” “嗨……瞧客人你说的,老汉从不欺人,也不做赔本生意。告诉你,这是我用了四匹马,从一个粟特商人手中换来一块乌滋钢打造而成,就剩下这对匕首,你不要就算了!” “乌滋钢啊!好吧!但我没带钱,你得找艾兰公主拿钱去……她人就在后面,一会儿就过来了。”庄毅说道,他听说过这种钢材,来自西域葱岭以西的大马士革,不想在这里还能遇到,自是不能错过了。 “哦……原来是我们公主的贵客,那这样吧,我另外送你两副匕首,和这副一个样式,但质地不同,贵客你还要其它的东西么?” “不用了!谢谢老丈好意!” 庄毅收了匕首告辞出来,将另外两副分别塞给扬光和尚与张宜泰。扬光和尚却是不接,翻了个白眼说道:“这等凶器,给贫僧干什么?” “谁说刀具就一定是凶器,你也可以用来野餐……哦!你不杀生!那我想想……总之你留着有用!”庄毅还真是没想到好借口,顿时语塞。 “也可以用来割除伤口腐肉,治伤救人!功德无量也!” 张宜泰帮腔打趣,三人一起大笑起来,扬光和尚这才笑呵呵地收了,他也通医术,自然用得上。 三人继续闲逛,路过一处皮货摊时,庄毅二话不说,慷慨地给张宜泰与扬光和尚一人要了一双鹿皮靴子。张宜泰笑嘻嘻地由着一名招揽生意的奚人少女帮着在旁试穿,但扬光和尚死活不要,他只穿芒鞋,庄毅无奈便由着他,自行一一挑选,却没有合意的。正要转身离开,忽见那木架上挂着一副镶嵌了铁片的铠甲,不由大喜。 “主家!你这儿可以打制铁甲,那可以定制镶铁的靴子么?还有臂盾和铁矛呢?”庄毅看着那黑瘦脸膛的矮个子摊主问道。 “可以……先付钱!拿皮货换也行……”黑瘦脸的摊主头都不抬,自顾自在一旁敲打着铆钉,钉制皮具。 “没问题!几天可以打制完成?” “镶铁靴子有几双现成的,你要另外定制也可以,铁矛没有!臂盾又是什么?”黑瘦脸的摊主这才抬起头,疑惑地问道。 “你不知道那就算了,只管把镶铁靴子拿来我试试……”庄毅说着,蓦然醒悟,臂盾和铁矛是骑兵的精良武器,可不好在此地泄露出来。 第六十二章 王帐大会(四) 黑瘦脸的摊主很快拿来了镶有甲片的五六双靴子,庄毅一一试过,最终选了一双长筒的镶铁小牛皮靴子,付钱后收了起来,与张宜泰、扬光和尚三人跟着人潮继续向前,忽见边武与艾哲拉带了护卫从路边转了出来,两少年一人抓着一只烤羊腿撕扯的满嘴流油。 庄毅便招呼了两人同行,一群人很快走出了这条临时街道尽头,远远地望见前方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如一堵墙般聚在一处,此起彼落的震天喝彩声停下间歇,有密集的马蹄声传来。 庄毅并没有看热闹的兴趣,但边武与艾哲拉二人少年心性,已经冲过去围观了,庄毅等三人只好与护卫们一起跟随。好不容易排挤开密集的人群,视线陡然开阔,只见圈内是一片四五十亩的场地,二十来名光着膀子的髡发骑士手执鞠杖,纵马来回驰骋追逐,争抢着在地上飞滚的鞠球。 “哈!原来是在击鞠,这个要亲身参与才有意思,没什么好看的……”庄毅说道。 击鞠,也就是骑在马上持鞠杖打球,讲究团队协调合作,以先得球而击过球门者为胜,先胜者得第一筹。这种活动在东汉三国时便已盛行于贵族和军伍,有唐一代,更是宫庭皇室的主要娱乐活动之一。 “这是我们阿会部的勇士在练球,准备明日的赛事,怎么就不好看……”艾哲拉听了,很不高兴地瞪着庄毅。 “哟……原来如此!既然是赛事,会有哪些人参加呢?” “各部都派了勇士前来,已在我父王处报备了,要不你明天也参加吧!我可以替你报名啊!”艾哲拉一脸期待地笑道。 “再说吧!咱们还是先回去,别让你阿姐等着……”庄毅如是敷衍,他对击鞠并不熟悉,麾下士兵们更是从没训练过,上了赛场那也只是陪打的份,可艾哲拉不依了,他还要观看。 庄毅也不管他,拉了边武就走,艾哲拉见边武走了,一个人觉着无趣,只得不情不愿地喊了护卫一起跟来。到了来时的路口处等了很久,艾兰与言芜才到,后面四名婢女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庄毅的二十名亲卫也没闲着,手里抱着布帛、器具等,一行人满载而归。 刚回到营地,大雨倾盆而下。 张宜泰跑来,找庄毅问了一番生辰八字什么的,然后欣然而去。庄毅有些莫明其妙,这老家伙什么时候客串起算命先生了。 趁闲着无事,庄毅把一众大小军官们召来训话,王帐大会期间,各方人马聚集,情况会比较复杂,绝不许军官和士兵单独离营外出,只能在伙长的带领下行事,毕竟是身居客地,惹出事端并不好。他又巡视了一下士兵们的营帐卫生以及生活情况,打理得还算干净,一百五十人加上后勤杂物,共扎了二十顶大帐,另加一处马厩,管理起来还是容易的。 在这个季节,无需另备草料,只需把战马放出去,由士兵们放牧就可以了。但士兵们的生活就有点糟,牛羊肉吃多了是很腻味的,除了这个就是奶酪和少量的面食,这些都是由牙帐提供,士兵们吃住不惯多有怨言,渴望早日回马都山,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庄毅自己都不习惯。 大雨来的快去得也快,草原上却是湿淋淋一片,低洼处积水成溪,但快乐随处可在,这并不影响牧人们狂欢,草原上依然热闹起来,饮烟四起,篝火也开始点燃,烧烤肉食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奚王吐勒斯设了夜宴,派人来请,庄毅欣然前往,带了张宜泰同行,又让边武和沙固随侍,一行人由着士兵带路前行,引进奚王的大帐,只见大帐中灯火通明,已有二三十人就座,宴会的规格非同一般。 四部族长及部族头人齐齐到场,渤海国使者乌立果与朱永济等人坐在左侧上首。其下一席座了两名衣着华贵的男子,一人髡发留着光秃秃的头顶,四周垂下一圈小辫,额前留着齐眉的流海,约莫三十来岁年纪;另一人头戴皮帽,下巴蓄了短须,看起来年长一些。 庄毅问过一边的解剌族长才知道,那是契丹人派来的使者,髡发之人是突吕不部族长的长子,名叫库斯,应是为叔父澣离革的死而来。另一人是他的副使,名叫杜勒勒,是来自契丹品部。 库斯他们此来最多也就装腔作势一番,注定不会有结果。庄毅毫不在意,他在这里熟识的人不多,便拉着张宜泰在解剌族长一席座了。 不多时,吐勒斯终于到来,在主位落座,帐中众人纷纷起身见礼。吐勒斯环视帐中一圈,微微欠身还礼开口道:“我们库莫奚一年一度的大会又开始了,希望各部能在这场大会中互通有无,满载而归!另有渤海国使远道而来相贺,小王不胜荣幸!至于契丹使者,但请尽兴……” 闻得此言,渤海国使乌立果脸上笑开了花,连忙起身笑着道贺。 契丹使者库斯,态度甚是傲慢,他漫不经心地起身行了一礼,这才开口道:“我此次受痕德堇可汗派谴而来,只问奚王一事,你部人马无故前往我契丹人的奔牛原领地,袭杀我契丹突吕不部的头人澣离革,请奚王给个说法!” “哼……强词夺理!奔牛原的草场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的领地?想要澣离革头人的遗体,那得用战马来换,你可带来了么?遥辇钦德还想要说法,他真是厚颜无耻之极!”吐勒斯怒极反笑,冷哼说道。 遥辇钦德便是契丹痕德堇可汗的本名,年初三月被契丹八部选立为可汗。 “此一时彼一时也,奚王早就无力统领五部,奔牛原既已交与我部,又何必念念不忘呢?奚王不肯交出我叔父的遗体,那么交出任纥臣水与武列水之间的五百里草场,也一样可保无事,否则,只怕整个饶乐水草原都将不保,还请奚王谨慎行事!”库斯慢条斯理地说道。 第六十三章 王帐大会 五 库斯的副使杜勒勒意识到言辞有些不妙,想要出声阻止,奈何库斯不理会,只得连连拉扯库斯的衣袖。[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 “好大的口气!好大的胃口!饶乐水草原世代为我库莫奚五部所有,痕德堇可汗想要,得问我五部儿郎答不答应。”吐勒斯大怒,冷哼一声道。 “我们此行只想讨回澣离革头人的遗体,其他事可以慢慢再谈谈……”杜勒勒抢步上前说道。 库斯恼怒地瞪了杜勒勒一眼,抢步上前说道:“我好话说尽,奚王你执迷不悟,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的!两个月后,我们痕德堇可汗领兵前来,奚王若无力应战,可自缚前往请罪!言尽于此,告辞!” “哎……库斯!这……”杜勒勒还想再说什么,库斯也拂袖转身,就要离去。 “不送……”吐勒斯气的脸色铁青,胸膛急剧起伏,冷声大喝道。 “站住!这里是奚王牙帐,岂任你说来就来,就走就走,你这么放肆,你家大汗知道吗?”庄毅忽地起身喝道,说着踱步而出,拦住了库斯的去路。 “什么意思……你是何人?又待如何?”库斯闻言一楞,转头见庄毅是一副汉人打扮,又些惊疑不定地问。 “嘿嘿……狂妄是要付出代价的,让你长点记性……”庄毅飞步上前,奔跑途中探手拔出了靴子里黑幽幽的短匕,挥匕刺向库斯脖颈。 库斯大吃一惊,急忙侧身闪避,却见面前出现一朵黑幽幽的光花来。正自惊骇,忽觉脸侧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眼前金星狂闪,一股热流涌出,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落在地,却是点点殷红。 “啊……我的脖子!我的脖子!”库斯惊恐欲绝地嘶声大叫,他以为是脖子被割了,其实只是左边耳朵被庄毅削去。 这一刻,他感到死神是如此的迫近,不由发疯地狂吼,尽情地喧泄着心中的恐惧。杜勒勒大惊失色,伸手指着庄毅,想要喝问什么,却一时紧张慌乱的说不出话来,踉跄着跑了出去,想要察看库斯的伤势。 庄毅却是嘴角一翘,好整以暇地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将短匕锋刃上的一丝血迹擦拭干净,重新插入靴筒之中,从容回到座位上。 “干得漂亮……解气!”张宜泰笑着赞赏道,沙固与边武二人也用力地点点头,表示很认同。 大帐中一时静寂无声,所有人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却是作声不得,直到库斯惊惶失措地冲出大帐,一众奚人族长喘出一阵阵粗气,一个个脸色涨得通红,这时才恼羞成怒地大声喧哗起来。 吐勒斯这时却是面色平静,挥挥手让侍卫进帐清理铺地毡毯上的血迹,他默默地看着一从族长头人作势叫嚣着,嚷嚷着说要如何如何,心中却是暗暗叹息。事实上,契丹使者库斯早就来了,吐勒斯料定他来者不善,故意拖到此时,就是想看看一众族长头人们的表现。 可惜,众人的表现让他很失望,这些族长们,还是怕得罪契丹人过甚而遭到更沉重的打击,还是难以下定决心迎战契丹人啊!尤其是术里,别人可以犹豫,但他是自己的长子,是库莫奚人的世子,这时怎可以沉默。 吐勒斯目光冰冷地看过去,术里惭愧地低下了头,不敢迎上父亲的目光。 你若是个奚人该有多好!艾兰终究是有眼光的……吐勒斯眼神复杂地看着庄毅,半晌才转过头来,一一扫向帐中众人,这才开口道:“诸位!你们都看到了么?” “君辱臣死,解剌愿为大王分忧!本部青壮悉听大王调用!”解剌腾地站起,大步而出鞠躬行礼,斩钉截铁地说道。 术里与和里姑、苏奴、契贺昆等人这时自是不甘人后,纷纷出列而拜,一一大表忠心。渤海国使乌立果也锦上添花,上前恭贺。 对于麾下各部族长的表态,吐勒斯还算满意,尤其是解剌族长,他一向是自己的坚定支持者,有他作为自己喉舌从中斡旋,有些事情就好办了。术里终是太年轻,派不上大用。 “诸位……在晚宴开席之前,我要与大家商议一件大事!”吐勒斯顿了一顿,扫视帐中众人一眼,又道:“一直以来,我们奚人对阵契丹人败多胜少,诸位可曾想过这其中的缘由?” “我等不知,还请大王为我等解惑……”和里姑一听此言,顿感有些不妙,他此前已听到些风声,据说要将族中青壮交给别人来训练,他心中是极为不愿的,不由大声回道。 “和里姑族长果真不知吗?难道说你另有精兵或者有退敌良策吗?”吐勒斯有些不满地提高了声音道。 庄毅见此,轻轻推了推身旁的解剌族长。解剌会意过来,忙起身走了出来,脸上陪笑着打圆场道:“呵呵……对于历次战事,解剌心中有些想法,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说吧……”吐勒斯有些不悦地瞪了和里姑一眼,淡淡开口道。 “我们奚人多次败于契丹,已丢失饶乐水牙帐驻地数百里草场,一日不夺回便一日难咽这口恶气,此切肤之痛,奇耻大辱也!然……这绝非我们奚人怯懦,也非兵甲不利,更不缺勇猛善战之将,何也?我们缺的是选将练兵,行军布阵的帅才。大王欲战而胜之,夺回失地,当重整军伍,筑城屯田,再现当年怀信王李延庞统率五部时的盛况!”解剌慷慨激昂地说道。 怀信王李延庞,也曾是奚人五部之主。当年,玄宗复置营州都督府,拜其为饶乐府都督、怀信王,以宗室女宜芳公主妻之。 而饶乐都督府又隶属于营州都督府,当时宋庆礼任营州都督,在奚和契丹地区屯田八十余所,把中原的农作物种子、先进工具和耕作技术传播到奚地;他又邀请胡商设立酒肆和市集,大力发展经贸。如此数年后,在奚族一带地区,出现了“仓唐充,居人蕃辑”的繁荣景象。xh118 第六十四章 王帐大会 六 遥想当年盛况,各部族长们交头接耳嘀咕,心中有了一丝热切,但转瞬又沮丧起来。[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大唐的景况不复当年,不可能再给奚人更多的支持,而奚人自己又不争气,屡次败于契丹,已到了亡族的边缘,大战迫在眉睫,还谈什么当年盛况。 “帅才?解剌族长说得轻巧,难道我们奚人不会用兵么?契丹人若来,某愿领兵死战!”和骨奴呼地站了起来,大声喝道,这关系到部族兵权,和骨奴自是不甘心,父子二人一心想要争取,以求取得更大的话语权。 但兵权是王权的有力支柱,吐勒斯为奚王多年,深谙权术之道,又怎肯松手,他宁愿暂时将兵权交给庄毅,也不愿交与和里姑父子。因为庄毅是外人,想要得到各部族长的认可,顺利接管兵权,势必难如登天,他始终还是需要自己在背后支持,不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但和里姑父子就不一样了,兵权交给他们,那就是真的交出去了。 “你会练兵吗?你能战而胜之吗?今年开春之败,你又如何说?”吐勒斯冷冷地问道。 “我若不能,还有何人擅长此事?历次战事皆是我所操练之兵,虽未见大胜,亦未见大败,开春之败乃天时不利,大王何必旧事重提?”和骨奴气恨交加,脸孔涨红地说道。 “嘿嘿……败了就是败了,说什么未见大败,如果是大败,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说话吗?”庄毅适时地站了出来,冷嘲热讽地说。 “你……这是我族中大事,哪有你说话的地方?”和骨奴大怒,终于爆发出大吼。 “和骨奴!我部对阵契丹,多次遭败,你敢说你没有责任?这次战事非同小可,某支持大王换帅!”解剌立即出声接过话头道。 “诸位……你们意见如何?”吐勒斯说道,转而望向苏奴与契贺昆二人。 “领兵大将的人选非常重要,请父王慎重考虑……”术里这时站了出来,横加阻拦道。 “我等亦支持换帅,但不知帅为何人?大王宜早日示下,我等也好忠心王事!”苏奴与契贺昆二人对视了一眼,小声嘀咕了几句,却是无视术里制止的眼神,毫不犹豫地站出来说道。 他们二人深知五部之间的恩怨,又是新近重投牙帐,自是不想违抗吐勒斯的意思。 “这位是幽州来的庄郎君,苏奴与契贺昆二位族长已见识过他的本事,你们看以他为帅如何?”解剌不失时机地问道。 “只要是大王所选之人,我等自当惟命是从!”苏奴毫不思索地回道,契贺昆也点头表示同意。 “这么说已有三部同意了,和里姑族长,你怎么看?”吐勒斯转头看向座在大帐一角的和里姑道。 “老夫谨遵王命!”和里姑无奈地说道。 和骨奴见此,气得脸色铁青,双拳捏的咯咯作响,他愤愤不平地狠狠一跺脚,转身拂袖而去。 吐勒斯冷冷一笑,他是奚王,可不管和骨奴的态度如何,当即开口决定道:“很好!毕竟庄郎君有过从军经历,更是精于战阵,此次练兵主将便暂定为幽州庄毅!” 更何况,和里姑父子那点心思,吐勒斯是心知肚明,王妃的病久治不愈,这笔帐还没跟你们算呢。还好王妃吉人自有天相,病体已完全康复,他又转头看向庄毅道:“你可以如愿以偿了,但若不能让诸部族长满意,后果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哈哈……谢奚王看得起庄某,必不负奚王的信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庄毅躬身施礼,斩钉截铁地道。 “部族大事初定……某这里另有一件喜事,要说与诸位得知!”吐勒斯说到这里,目视庄毅,冷肃的脸上终于带了一些笑意。 解剌族长已事先知道了,这时只是笑而不语。 契贺昆并不知情,但苏奴最擅于察颜观色凑趣,连忙开口道:“却不知是何喜事,还请大王说来,我等也好向大王道贺!” “小女艾兰年已十七岁,马上就十八了,已到了出嫁的年龄,小王决定趁着今日大家都在,为其定下婚事,只待战后便可完婚。嗯……庄大郎!你意如何呀?”吐勒斯笑眯眯地说道。 “小婿愿意!谢岳丈成全!”庄毅呆了一呆,没想到吐勒斯居然在这场合公布了出来,赶紧躬身回道。 不过他想想也就明白了,吐勒斯身为奚人五部之主,其家事自然不是小事。此时当着众人的面,将庄毅与艾兰公主的婚事定下,有疑聚人心,稳固加强庄毅地位的作用,这有利于庄毅接下来将要展开练兵与筑城,巩固防务的大计。 关于练兵与筑城的大计,庄毅初到草原的当天,便与解剌族长细谈过了,由解剌族长报与了吐勒斯。这对于一向自由散漫的奚人牧民来说绝非小事,虽然他们也从事渔猎和耕作,但那是各部族自己的事,所得也归自己所有。要大量召集人手听从庄毅这个外人的调度,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与威信,自然是无法进行的。 吐勒斯明白这其中的难处,当然,他也想看看庄毅的能力如何,反正他与艾兰的婚事是铁板钉钉,趁此机会为他们订婚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好……术里!你去将两位王妃与艾兰请来!”吐勒斯笑着说道。 术里点头答应了一声,起身离帐的瞬间,转头看了庄毅一眼,眼里满是愤怒嫉恨之色。这个幽州人,不但坏了自己裹挟奥失与度稽二部,加强自己权威的良机,如今还要娶自己的妹妹,成为牙帐领兵的主将,实在是屎可忍,尿不可忍,但现在可不是发作的时候,他只得忍气吞声去跑腿。 片刻,术里又回帐默默落座,艾兰公主红朴朴的脸上挂着些羞涩的笑容,依着一身盛装的奚王妃张氏,飞快地瞟了帐中庄毅一眼,嫣然一笑又低下头去。另一边则是奚王侧妃和曼娜,与张氏并肩而行,二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帐来,似乎是毫无芥蒂。xh118 第六十五章 王帐大会 七 吐勒斯招呼了她们在身侧坐下了,众人又一一上前来见礼道贺,奚王妃张氏温和地笑着还礼称谢,侧妃和曼娜脸色很有些不自然,行礼答谢时的笑脸似乎很有些牵强。[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 至此,晚宴终于有了一些融洽的气氛,吐勒斯面带微笑,举手击掌三下,清脆的掌声之后,从后帐出来两队年轻俏丽的侍女,手端托盘踩着小碎步飞快地进帐,给众人席前条案上一一放齐了杯盘酒盏和刀叉等各式餐具。这一队侍女很快退去,又有两队跟着进来,端上来的是点心、糕饼、乳酪、乳饼、和奶茶等,还有一些梨、枣、柿子和葡萄等水果。 边武已对这些丰富的果品和糕点垂涎三尺,喉咙在使劲地吞咽,庄毅看到他的样子不由有些好笑,却没说什么。他对这种场面的宴会和这些东西见的多了,自是没什么感觉,只对放在条案一角的两壶酒大感兴趣。 陶罐装的肯定是中原来的酒,没什么好看的。 而另一壶酒却有些珍稀,酒液呈殷红色,可能是葡萄酒,也可能是其它酒类,但却用一只细长颈大肚子的透明水晶琉璃酒壶盛装了,细小的壶口,用的是木塞。 庄毅不由拿起水晶琉璃酒壶细看起来,酒壶表面非常光滑,有凹凸不平的透明花鸟纹,透过琉璃并没有看到气泡或杂质,与高质玻璃并无二致的样子。 琉璃也就是玻璃,在这个时代可是非常珍贵的,它代表了先进的玻璃工艺,要烧制出这样的花鸟纹来并不是易事,这应该是来自西域,绝非是奚人能够出产的,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吐勒斯对此次宴会的重视。 这时,一阵清脆悦耳的音乐声响起,吸引了庄毅的注意力。 帐中不知何时进来二十几名男女乐工,一一在铺团上坐了,一些人手拿长短笛、箫、土埙、大小笙管等在调试音律,更有一些乐工怀抱腰鼓、大小革鼓、拍板、筝、大小琵琶、大小五弦等乐器,开始集体演凑起来。 乐声悠扬四起,庄毅却不知凑的是什么乐曲,问解剌才知道,这叫散乐。又追问散乐是什么乐,惹来解剌族长一阵白眼。 “这个你就不懂了,大唐有十二和之乐,合三十一曲,八十四调,这个说来话长。他们奚人只兴横吹乐、鼓吹乐、散乐,也是有一定的规格,是饮宴歌舞和百戏、杂剧时所凑的曲乐,酒行几阙凑什么乐,也是有讲究的。比如散乐是以琵琶和五弦等乐器为主,鼓吹乐和横吹乐是顾名思义,我就不说了。”张宜泰接过话头,笑眯眯地捋着长须解释道。 “鼓吹乐是以鼓为主,横吹乐是以箫笛为主,对吗?”庄毅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 “孺子可教也……我再考考你!你看……既有曲乐自然也会有舞蹈,你猜猜待会儿会是什么舞?”张宜泰乐呵呵地笑道。 “这我哪知道?听这个乐声,反正不会是中原的那种舞蹈。古人就是这点不好,曲乐与舞蹈混为一谈,往往只记载有曲名,而不见乐谱,更不记载舞蹈的具体,只说某某乐,舞几人,这想想就郁闷……” “嘿嘿……不错!你也还听出点门道了,说出这么多道道来,这个连某也是两眼一抹黑,所知也是不多。”张宜泰一楞,不由大笑起来。 显得有些吵杂的乐声渐渐停下,大小革鼓和琵琶那欢快激越而悠扬的乐声随之响起。 二人正谈笑间,就见两队十二名年轻的舞姬从后帐鱼贯而入,这些舞姬皆头戴白狐皮的桃形冠,冠后垂红结绶,耳垂金色圆形耳环,身穿雪白色弧形大翻领窄袖长袍,弧形领和袍服上皆有漂亮的圆圈纹饰,足蹬黄色长筒的鹿皮软靴,轻快的步伐灵活多变,已开始翩翩起舞。 这种服饰便是礼服,受沙陀人和回纥人影响而来,奚人据自己的生活习俗和爱好加以改进,更显独特的美感。 庄毅细细打量着这群舞姬,前面一个领舞的女子身影非常熟悉,却正是艾兰公主,她不知何时离席又换了一身衣裳,头戴金色的卷檐桃形冠,乌黑的秀发在头两侧挽双层鬓,插镂金雕饰云纹金簪以固定,金簪上又垂下一些凤凰纹的金饰片,在灯光照耀下熠熠生辉。身穿火红色的紧身袍服配以金丝腰带,衬得体态修长健美。博大的冠饰,鲜艳华美的袍服,更显得高贵而典雅,清秀的眉目和圆润的面相更是美丽动人。 庄毅趁着无人注意,朝她竖了一个大拇指,意示赞美鼓励。艾兰公主一双美目就一直没离开过庄毅的身上,自是看见了,不由抿嘴一笑,舞姿更加轻快灵动。 须臾,一曲终了,舞姬们盈盈一礼后,赢得一片喝彩声,这才挥袖退去。而这时乐声渐停,琵琶声细不可闻,革鼓和腰鼓的咚咚声,却急促明快起来。 而艾兰公主并未退去,她忽地嫣然一笑,应和着鼓乐声,双臂微张,轻舒抖腕,动作轻盈起舞。鼓乐声声渐急,节凑也渐渐加快,长袖甩动如回风飞雪,双脚足尖时而交叉,时而轻快跳跃踏蹬,身形急速旋转,长袖彩带飘逸,衣裙飘飘如蓬草迎风飞扬。 舞姿轻盈如浮云朵朵,俏丽容颜如盛开牡丹,流云舞袖传出无限情意,庄毅不觉看得有些痴了。忽听鼓声由快而慢直至停下,艾兰公主身姿曼转刹住,长袖一甩向众人盈盈一礼,大帐中随之响起如雷的喝彩声。 眼见艾兰公主退去,庄毅这才醒悟,不由笑着问张宜泰道:“这就是胡旋舞么?算是大开眼界了!” “正是……你可是福缘不浅,这样的眼界以后天天可以开……”张宜泰笑着轻声调侃道。 “嘿嘿……你这个老滑头!”庄毅大笑起来。 歌舞散去,吐勒斯挥手让婢仆上齐酒菜食物,又将帐中一名老者唤到跟前,二人一阵小声嘀咕后,那老者站了出来,面朝众人躬身一礼,开口笑道:“诸位!某宇达,忝为阿会部长老,一向主持部族礼仪之事,今日艾兰公主订婚,奚王交由某来操办,实不胜荣幸,不知男方媒人何在?”xh118 第六十六章 王帐大会 八 “某渔阳张宜泰便是……见过宇达长老!”张宜泰站了出来,向宇达长老行礼道。[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回头见庄毅还坐在那儿没动,不由有些气恼地招招手,庄毅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跟上,却引来帐中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 “按你们中原婚事程序,那得依父母之命,经三媒六礼方可。我们奚人没这么繁琐,一般是由男家设冰筵请媒人和女家长者交换庚贴,就算是婚事定下了。但我家大王身份尊贵,一向不计较繁文缛节,可庚贴还是要换过的,张郎中可曾准备了么?”宇达长老笑问道。 “谢宇达长老提醒,某已准备了,但请过目斟酌一番!” 庄毅惊奇地发现,张宜泰果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红本递了过去,宇达长老接过,也递过来同样的一个小红本,二人细看了一会儿,嘀咕了几句什么,都会心地微笑起来。 “生辰八字契合,大吉!”张宜泰乐呵呵地说。 宇达长老也连连点头,转身将两份庚贴呈到吐勒斯案前,笑道:“如此……这们婚事可以定下,请大王斟酌!” “可也!”吐勒斯笑道,转头吩咐婢女去将艾兰公主请了来。 张宜泰也向庄毅打了个眼色,庄毅会意,上前挽着艾兰公主的手,一起向吐勒斯夫妇行礼,向媒人行礼,这才算是礼成。帐中众人一一上前举杯道贺,庄毅只得一一回礼称谢。 庄毅与艾兰公主的这个订婚之礼,显然也不是常规程式。一般这个时候,庄毅是要献上大礼的,大礼也就是礼物,这当然是依身份而定的。但庄毅这个寒酸穷啊,他性子也是吝啬凉薄的很,就算有什么珍贵的东西,也未必会愿意拿出来,还眼巴巴地指望着吐勒斯倒贴点什么给他呢。 若按奚人普通牧民的习俗,男女订婚后,男方要送马、牛、羊和酒到女方家里,这称为“大礼”,而这个时候,姑娘要躲起来,不见未婚夫。直到临近婚礼之期,男方再送一次小礼,这时未婚夫妇才可以见面。 其实奚人的婚姻观念也是比较保守,一般是不与外族通婚的,也非常讲究门当户对等因素,完全是由父母或族中长者操办,虽然也是一夫一妻制,但男子纳妾侍也被视为正常。 显然,吐勒斯也不大讲究这个,他考虑的是整个奚人五部存亡的大事,而且艾兰与庄毅这次订婚,是按正式娶妻的模式来办的,反正艾兰以后嫁过去会是正妻。 至于艾兰公主,她一颗心全在庄毅身上,对父母也是孝顺异常,只要庄毅真有本事,能助她父亲渡过这次难关,这些礼仪什么的,在她看来也是小事,而且,庄毅现在可没有奢侈的经济实力,这点她完全知情。对于以后的迎娶婚礼,那才是她期待的。 至此,大帐中开始热闹起来,吐勒斯热情好客,众人推杯换盏回敬,宴会氛围走向yankuai,直至夜深方散。 庄毅脑袋发晕,有些头重脚轻的感觉,到了醉酒的边缘,由着边武和沙固二人一左一右地扶了,与张宜泰一起回到营地。只见一轮明月当空高悬,远处盛大的篝火光芒映射夜空,鼓点和琴瑟声声传来,狂欢的牧人们似乎不知疲倦。 忽见营门处站着两名奚人士兵,走近了细看才发觉不是,竟然是黑车子室韦人。 那士兵用一口夹生的幽州话音说道:“庄郎君怎么现在才回,我们伯拉族长和保恩大人来访,可是等了你半夜!” “什么?你们的伯拉族长,他什么时候来牙帐了,等着我干什么?”庄毅大为意外,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不由笑了。 既然契丹使者也来了,室韦的伯拉族长当然不便露面,但他来找自己,恐怕也不算什么好事。室韦人想暗中与奚人结盟夹击契丹,先是与术里、和骨奴等人搅在一处,见术里与和骨奴失势,已难得奚王信任,便来找自己,无非是为了那场即将来临的大战。想到伯拉族长可能在自己的大帐中坐等,庄毅并不想立即见他,便干脆去了张宜泰的帐中。张宜泰喊外面的士兵打了一盆冷水进来,庄毅洗把脸,顿感倦意消退,头脑清醒了很多,在条案后坐了下来,轻轻揉搓着太阳穴。 张宜泰又亲自动手煮茶冲泡了端上来,在条案另一边坐下笑道:“伯拉族长找到这里来,可见他们的形势不容乐观,已经急不可耐了。” 庄毅笑道:“这是肯定的,快到了草原人丰收的季节,黑车子室韦人每臣服契丹一天,就要交纳大量的牛羊战马等财产,可现在又不到与契丹人决裂的时机,他左右为难之下,能不急吗?” “哈哈……那是!如果我是伯拉,我肯定想方设法,让奚人提早与契丹人打起来,这样我才能审时度势,瞅准时机给契丹狠狠一击,从而脱离其掌控,远遁草原深处过冬,躲到到来年夏秋之时,还能想办法夺回草场。”张宜泰笑嘻嘻地说道。 “嘿!不错……其实我也希望早点与契丹人决战,这样我就有足够的间来布局。但这是不可能的,就这些散漫的奚人牧民,作为骑兵还是不错,但装备也太差了,绝对难以匹敌契丹人。可要将他们练成步兵,至少也需要两个月才能形成战斗力。所以,这个伯拉的小心思,思啊,怕是难以如愿了。”庄毅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轻笑一声说。 “不见恐怕是不行的了,人家都赖在你这儿,去看看吧!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呢。” “也罢!那就去见上一见吧!”庄毅苦笑道。 二人又小坐了片刻,庄毅这才带了张宜泰回自己营帐。庄毅上前掀开帐帘,就见大帐内一灯如豆,内侧自己常用的条案后,此时坐了一名三十余岁的中年男子,他头戴黑色卷檐皮帽,披散了头发,黝黑的脸庞瘦削狭长,一字细长双眉下,是一双同样细长的双目,鼻梁高挺下勾,显得很是阴蛰。 他身侧之人正是保恩,二人正无聊地喝着闷酒。xh118 第六十七章 祸福难料 “哈哈……想必这位就是黑车子室韦的伯拉族长了!久仰久仰!”庄毅闪身进帐,拿眼一扫便猜出此人身份,大笑着热情地招呼道。[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 “庄郎君总算是回来了,让某一番好等呐!听说你今天订婚,可算是春风得意,某也没有准备,只能空口道喜了!”伯拉族长连忙起身行礼,满口酸味地回道。 “呵呵!谢伯拉族长好意!不知此来有何贵干?”庄毅笑着还礼,随口问道。又招呼众人一一落座,喊了帐外值夜的亲卫进来奉茶。 伯拉欲言又止,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保恩见此连忙接口道:“上次庄郎君大显身手,怒杀去诸,果然是勇武非凡,胆识过人。我们伯拉族长甚是佩服,想和庄郎君交个朋友,还请庄郎君不要嫌弃才好!” “哦……你我本来就是朋友,何须客气,有事但请直说……”庄毅笑道,心里却是暗爽,为了去诸的事,你丫的上次好玄没气歪嘴巴,这时候大拍马屁戴高帽,还不是看我的身份有了转变,同时又不违你们的主要利益诉求。 说到底,黑车子室韦人是寻求结盟,有求于人,腰杆当然挺不起来。但若能捞点好处,他们自是乐见其成,比如与奚王联姻,瓜分去诸的部族,但这都被庄毅坏了好事,伯拉与保恩为这些事是恼怒的无以复加,可形势逼人,由不得他们不重新作出计划与选择,这时候低头也是没办法的事。 其实伯拉与保恩也去找了术里与和里姑父子,但那没用,他们仅凭一部的实力,终是不够份量。而且,和里姑父子还不敢明日张胆地违背吐勒斯的意愿自行其事。 “好!庄郎君果然是爽快之人。是这样的……伯拉族长听说庄郎君将主导奚王牙帐练兵事宜,而今次契丹使者前来,扬言两个月后邀战。两个月啊!庄郎君有把握击败契丹人吗?”保恩开口问道,伯拉听了连连点头。 “说实话,我没把握!”庄毅苦笑道。 “什么?据我所知,庄郎君可是在奚王面前以性命作保,最近又助奚王收回了去诸的两部,这时却说什么没把握,谁信呢?”保恩噎了一噎,摇头笑道。 “我是说实话,的确没把握。伯拉族长此来应是谋求与奚王结盟吧?”庄毅转头看向伯拉问道。 “正是……奚王已答应我之所请,择日立下盟誓落实此事。但我希望与奚王联手,同时领兵寻机主动出击契丹人,越早越好,先下手为强。而奚王说对契丹人作战事宜,已交与你全权负责,所以我们此来,是想问问庄郎君,几时可以领兵出战?”伯拉略作沉吟,开口说道。 “伯拉族长应该知道,契丹使者已许下两个月的时间,但其实都不够我们备战,你……更要考虑到战败的后果。” “这我也知道啊!不瞒你说,契丹人最近加紧了对我部的监视,迭剌部与乙室部更是越过我部草场放牧,其意不明自显,拖的时间长了,我怕会有变数,到时还能不能成为奚王的盟友,我就不好说了。”伯拉解释道。 “这不是正常的么,他不监管你部才怪了。你要知道如果战败,那就是亡族;若战胜呢,你失去的牛羊和青壮人口,统统都可以收回来,我希望伯拉族长能忍辱负重,以待合适的战机,更不要有什么不好的举动,那只会坏了大事。言尽于此,望伯拉族长三思。”庄毅严肃地说道。 “既如此,那我就告辞了!保恩会作为我的使者,常驻奚王牙帐,庄郎君有什么需要我们室韦人帮忙的,尽可找他商量。”伯拉见此,知道再说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便起身告辞。 “好说好说……来日方长!我们要打交道的地方还多,伯拉族长慢走……”庄毅笑呵呵地起身将二人送出营地。 返回帐中时,张宜泰正仰头看着大帐穹顶出神,似是在思索着什么。他手中捧着的茶盏倾斜,茶水溢出流在条案上也浑然不觉。庄毅正顾自坐下喝茶,眼见茶水在条案上流淌,又顺着边沿滴落在他长袍下摆上,也不出声打扰他。 半晌,张宜泰总算是醒悟过来,手忙脚乱的拍打,略带责怪地看了庄毅一眼,有些自失地笑了起来。 “妙康先生!你不会是想家了吧?这么出神……”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张宜泰翻了个白眼,皱着眉头,伸手捋着长须说。 “能有什么不对的,你指的是什么?”庄毅闻言一楞,疑惑地说。 “我们此行终是祸福难料,不对的地方太多了!我一时理不清头绪,说不上来是什么地方有问题,就是觉得不对……” 见张宜泰一脸认真的样子,庄毅知道他不是在说笑,但一时哪想得明白,不由笑着安慰道:“好了好了!别想太多,夜阑人静了,我可要下逐客令啰!” “罢罢罢……但愿我不是想多了!”张宜泰自嘲地一笑,起身自行离去。 庄毅自从来草原就四处奔波,一直没好好休息过,确实是累坏了。今天又喝了不少酒,更是觉得困倦不堪,便转身进大帐里间,和衣躺在了卧榻上,不一会儿便进入了幽幽梦乡。 哪知正自睡的香甜,迷迷糊糊间却感觉被人一阵推搡,睁开朦胧睡眼一看竟是沙固,庄毅不由有些恼怒地问:“大半夜的有什么事?” “出事了出事了……契丹使者的营地起火了,刚刚才扑灭,奚王派人来请你过去!”沙固连声急道。 “什么……营地起火?契丹使者没出什么事吧?现在什么时辰了?”庄毅大吃一惊,顿时睡意全无,连忙翻身而起。 “只说是营地起火,我也不大清楚,这才丑时三刻呢,郎君你快去看看吧!”沙固催促道。 “只怕契丹使者是凶多吉少了……”庄毅喃喃地说,心中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庄毅当即去叫起了张宜泰,又带了沙固等十名亲卫,让来请的牙帐侍卫领路,前行了两里,赶到契丹使者营地时,远看营地里一片狼藉,火把照的通明,营帐火势被扑灭后烟雾弥漫,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杂物被烧后焦糊的味道。xh118 第六十八章 幕后元凶 上 营地里已有大群的契丹士兵进进出出忙碌,转移未烧毁的杂物,另有几名契丹小军官围聚吐勒斯身旁,吵闹声不休。[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显然,吐勒斯已闻讯赶来察看情形了。成队的奚人士兵们已匆匆赶来,术里正在营地外围,安排人手警戒。 术里见庄毅赶来,立即气势汹汹地迎了上来,面色不善地冷笑道:“你做得好事!这下看你如何善了?” “哈!这是何意?你是奚王世子,须自重身份,可不要信口胡说!”庄毅轻笑一声,严厉地警告道。 “哼!你也知道我是世子啊!你今晚在宴会上惩治契丹使者库斯,大家有目共睹,现又害怕被报复,竟行此斩草除根之事。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术里冷冷一笑,转身而去。 “祸从天降啊!看样子你是休想甩掉这个麻烦,咱们既然来了,也去凑凑热闹!”张宜泰见此毫不在意,反而有些急不可耐地催促道。 眼看术里已去远,庄毅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也急着一探究竟,心头闪过一丝疑重,开始急速推测。这应该是一场谋杀,甚至有人想要嫁祸给自己,看刚才术里的言行举止,他无疑就是其中之一。 自己没有这个谋杀的动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想明白这其中的关键。害怕被报复?这个理由太牵强,吐勒斯都不会相信。可是,吐勒斯这一方信不信没有关系,只要契丹人相信是自己所为,凶手就达到了目的。 这样一来,结果无非两个。其一是,吐勒斯将自己交出或赶走,以平息契丹人的怒火。其二是吐勒斯与契丹人的会战提前开始。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将陷自己于被动,对自己极为不利。必须挖出幕后真凶,否则,自己可就是黄泥巴糊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嘿!有意思!与天斗,其乐无究!与人斗,更是其乐无究!”庄毅想起了某位牛人的一句话,不由笑了起来。 “你倒是夷然不惧啊!年轻人有这个胆色,有这份镇定自若,也算难得了!”张宜泰笑着赞了一句。 庄毅无奈苦笑,二人随即走上前,挤开那围拢的人群,只见场地中的毛毡上,整齐排列了十几具烧得焦黑一片的尸体,已严重萎缩变形,完全辨不出原来的面目。 契丹人显是已知道庄毅在牙帐中割去库斯耳朵的事,见其要上前察看,一个个立即愤然作色,手按腰间刀柄,上前一步阻拦。其中一名军官怒喝道:“定是此人趁夜纵火,还请奚王将他拿下……” 吐勒斯眉头一皱,摆摆手制止道:“贵使莫要胡言乱语,不可冤枉了好人,发生了这种事某也很遗憾。还请贵使尽快点清伤亡人数,某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给诸位一个说法。” “某乃此行护卫百夫长,名叫迭里朵,伤亡人数都已清点完毕,正副二位大使及随从皆身殒,此事实有些蹊跷,还请奚王尽快找出纵火元凶,因我等已定于明日一早返程,否则,只怕此事难以善终!”迭里朵微微行了一礼,不亢不卑地说。 “贵使请节哀!稍候片刻,某自会查清……”吐勒斯闻言面色一沉,甚是不悦。 这时,人群中的和里姑站了出来,开口道:“这还有什么好查的,不是此人也是此人,这幽州儿先是莽撞行事,现又害怕契丹人报复,趁夜纵火实属寻常。而且他的驻地离契丹人营地很近,完全就是他所为,还请大王将其拿下正法,以免契丹人震怒而多生事端。” “请奚王将其拿下,交由我等处置……”迭里朵也跟着说。 “嘿!真是笑话!一派胡言!”庄毅上前一步,不屑地冷笑,又向众人拱了拱手,接着道:“你叫迭里朵是吧!我伤了你们的库斯使者,那是因为他在奚王面前狂妄无礼,当时要杀他那也是容易得很,还用不着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知岳丈可容小婿上前查验一下契丹使者遗体?” 吐勒斯不以为意地微笑道:“可以……但只能看,不能乱动,莫要惊扰了死者亡灵!” 无奈契丹士兵们不肯让开,吐勒斯大怒,挥手喝退了他们,庄毅这才招呼了张宜泰一声,二人上前蹲下,一一细细察看。只见尸体表面被焚烧的溃烂一片,隐隐似乎有些油渍,不由抽了抽鼻子,嗅出一种油类的味道,但绝非是尸体本身的渗出的油脂。 其中一具尸体吸引了庄毅的注意,这具尸体应该也是男子,看上去并无异常,表面没有留下任何伤痕,手足等四肢也没有移位,但脖颈却很明显地偏向了左边,下巴几乎是挨着肩膀了。 庄毅与张宜泰交换了一个眼神,见其点头便知道他也看出了什么。顿时心里有了底,张宜泰是郎中,对人体自不会陌生,验尸这种事,有更多的经验。 庄毅却不急着开口,上前对吐勒斯道:“还请岳丈让大家移步,将各部头人及渤海、契丹使者请来,也好当众问个清楚。” “好!诸位请随某前往大帐……”吐勒斯点点头道,对于这件诡异的事,他心里也有所猜测。在他看来,事情已经发生了,是谁人所为并不重要,契丹人的态度才是令他揪心的事。 当下,众人随吐勒斯到王帐坐定,庄毅便上前道:“我刚才与张郎中察看尸体已确认,契丹使者死于谋杀,后被纵火焚尸。关于这一点勿用置疑,营地起火的时候,为何遇难者没有跑出来?契丹使者迭里朵,请解释一二。” “这……当时我已睡下,听到起火的消息,就跑起来指挥麾下护卫打水扑火,但火势太快太烈,救火不及,不少士兵都被烧伤了。”迭里朵低头思索了一下,开口说道。 “这就是了,你当时有没有闻到一股刺鼻的油味?”庄毅追问道。 “好像是有……但是我没在意。” “那么,尸体你细看过了吗?” “看了……也有点油味,难道说……”xh118 第六十九章 幕后元凶 下 “不错!有人趁夜摸进了你的营地,扭断了库斯和杜勒勒二位使者的脖子,并淋上了火油,然后又在营地里淋洒了大量的火油,纵火后逃离。[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出的事,最少有十人以上,用了三到四桶火油,你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吗?” “有两个在营地外值夜的护卫被人打晕了,但真没听到什么动静……”迭里朵是个老实人,如实回道,但他也不傻,自是猜到了什么。但不管是谁人所为,凶手都是与奚人有关的人。 “那好……我们再来猜猜,究竟哪一方人所为。我首先自辩,因为我的营地里,绝无哪怕一滴火油,连灯火也是用的腊烛,自我排除了。然后是渤海使者,听说你们携带了大量火油,可有此事?” “这……我们确实带了一些,但已交付与奚王,营地里并未存放。”乌立果正打着磕睡,闻言吃了一惊,立即回道。 “很好……火油的下落已经找到了!请大王派人去查一查,最近有谁人提走三桶以上的火油。” 吐勒斯微笑点头,挥手让侍卫去了。不一会儿,那侍卫回报说,最近有两人提走了大量火油。一人是术里世子,另一人是宇达长老。 宇达长老当即笑着说,他的火油尚未起用,都还在。术里却是吱吱唔唔,无从解释个明白。 吐勒斯明白了些什么,当即挥退了众人,又派人去查看了,术里的火油已全然不剩。吐勒斯勃然大怒,只留下了庄毅、解剌等人,一番严厉地逼问之下,术里不得不交待,说是借与了黑车子室韦的伯拉族长。 至此,事态已经明朗。吐勒斯仰头抚额,他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这还能将伯拉和保恩二人交与契丹使者么?这样无济于事,只会少了一个有力的臂助,而且战争还是会照样来临,时间甚至有可能提前了。 “你这个逆子……”吐勒斯猛地咆哮如雷,一巴掌将术里打了一个趔趄,将对伯拉的愤恨完全转嫁到术里的身上。而术里却是一言不发,默默地跪倒在地,将脸面紧贴在铺地的毛毡上。 “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父王为何不让我领兵作战?我是世子,可我什么也做不了……”术里躬身伏地,双手抱头,既悔恨又愤懑地大声哭诉起来。 庄毅与张宜泰对视一眼,无声地告辞了出来,这事关人家父子yankuai的事,他们自是不好旁听了。 次日一早,室韦的伯拉族长在与吐勒达秘密达成成盟约后,又于当夜阴了吐勒斯一把,可谓是志得意满,天一亮便悄然向吐勒斯道别返回了,契丹使者与渤海使者也先后告辞离去。吐勒斯并未挽留,但却是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谁都看得见。 随即召集一众部落头人议事,又派人请了庄毅和张宜泰旁听。吐勒斯先是听取了各部的备战物资储备情况,以及兵员素质问题,然后又协商了各部选取勇武青壮到牙帐,由庄毅统一训练的问题。 奚人五部毕竟一个部落联盟的性质,吐勒斯也没有绝对的权力。他的阿会部整体实力,在五部中来说也不算是最强的,因此在战备物资等诸多方面,吐勒斯也要作出妥协。 这种半部族联盟半封建格局的社会形态,其政体结构太过松散,军政命令难以顺畅下达各部并获得执行,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需要事先与各部族长勾通磋商,有时甚至为此吵得沸反连天。吐勒斯对此也没什么好办法,虽然顶着个“王”的名号,涉及到财富的问题,各部族长也敢不鸟他。对王权有利的,不一定对各部族有利,财富和人力,你多占一点,我便少了一分,谁也不是傻子,岂肯白白吃亏。 而权力的涎生与威严,无非两个字,财与兵而已。没财力谁也不鸟你;没小弟谁也不怕你。 这样一来,无论是经济财富、人才人力资源都难以统合集中使用,文明的涎生与发展也是极其缓慢,一旦遇上战争,其动员能力太过低下,军队的兵员综合素质水平也太差,指望这样落后的部族军队打胜仗,一个字,难! 庄毅对此大摇其头,暗暗同情吐勒斯,统治这样的部族实在是太累。比如后来的阿保机,就在韩延微的建策下,终于看破了这一切,仿效中原文明,废除了王权由各部族长推选并轮换的旧制,统一整合了诸部,实力瞬间得到提升,后来甚至开国称帝。 当然这一点,吐勒斯也未必不懂,只是他人到中年,没有了这个气魄,不敢行这等快刀斩乱麻的大事。庄毅也不想说破,这对他没什么好处。 而没有好处的事,庄毅一向是不做的。有句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某些方面来说,这句话无疑是极有道理。 各部族出多少丁壮,出多少牛羊,这些破事终于争吵出一个大体结果。在庄毅看来,这就是些破事而已,丁壮就是他们所出兵力,牛羊就是所征集的粮草,这种事居然需要争吵一个时辰才能大体上定夺下来,是大体上,还不是最终的决定,也算是奇葩了。 不过这也是草原游牧民族的无奈,青壮就是部族赖以生存的根本,牛羊就是他们的命根子,舍此两条,他们还能有什么。草原人的战争很简单,无非也是为了这两条而已。牛羊嘛!只要是人都可以宰了吃;草原人嘛!谁要是俘虏了,就可以用来做奴隶。 这是多么简单的世界,所以,物竞天择,强者才能生存。说到底,武力才是草原人真正赖以生存的根本,而武力,也一向是草原人所崇尚的。 正好!庄毅不缺武力,无论是个人武力,还是集体武力。集体武力也就是军队,而军队,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有你能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但更多的是你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xh118 第七十章 防务条呈 上 《孙子兵法》开篇就说: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又有一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战局形势是变化无常的,而关键在于,审时度势而已。但说起来容易,绝不是一般人就能做到的。 庄毅当然不是一般人,他前世是做暗线卧底的军人,审时度势而随机应变,这样的本事,他当然不缺,所有与军事相关的知识,他都懂一点。否则,他也不敢来草原,玩这种铤而走险的游戏。在他看来,人生就是一场游戏。 现在,是轮到他施展武力的时候,一场刺激的游戏也将开始。他见帐中众人争吵停下的瞬间,干咳了一声,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从怀中掏出一卷老羊皮,郑重其事而又恭恭敬敬地呈递到吐勒斯的案前。 这是他抽空写就关于奚族五部防务的条呈,当然只是简明扼要地说主要重点。在这个交通靠走,通信靠吼的年代,识汉字懂汉语的奚人也毕竟只是少数,吐勒斯和各部族长的汉语也就半拉子水平,所以有关细则,庄毅只能用嘴巴来交流了。 果然,吐勒斯快速看完,双目亮了起来。那副忧虑的老脸慢慢绽出笑容,呵呵笑道:“你暂且退下……待我传与诸部族长都看看,有不明白的地方,再请你上前答话。” 庄毅点点头,拱手一礼,返回左侧下首末席坐下。 张宜泰挨近过来,笑道:“你都想明白,理清楚了么?待会儿可不要说偏差了。” “不是还有你在嘛,不然叫你来干什么,就是让你拾遗补缺的呗!” “处理文案的事,我倒是可以帮得上;军务上的事,我可不在行,靠你自己了。说实话,我对你处理军务的能力,仍然表示怀疑。马都山里那只是几百人,这里可是动辄数万,你如此年轻,又没治军的经验,真能行吗?”张宜泰有些担心地问道。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不行了?”庄毅回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把张宜泰噎的张口结舌,抖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惟愿你能行,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你手里有人可用?” “没有……难道你有?” “那位朱利民先生啊,难道你把他忘了,这种大事的时候,你不叫他来,说不定他以为不受重视,就回河北了!”张宜泰冷笑道。 “哈!最近事多,真是忘了!还有扬光和尚也是人才,待忙过这一阵子,自然跑不了他们。怎么?自古文人相轻,瞧你还挺大度的嘛!” “老夫既然来了,又跟着你混口饭吃,自是要为你的事着想,说什么文人相轻,老夫可不是那些夸夸其谈又气量狭小的酸儒。”张宜泰有些气恼,又挨近过来,小声问道:“你助奚王练兵倒没什么,可是又教奚人筑城屯田……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还不都是那该死的契丹人,否则,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啊?”庄毅没好气地回道。 “哼!是么?老夫可不信,你会想不到这事发展下去的后果。”张宜泰轻哼了一声,见庄毅故意打着马虎,不愿多说的样子,顿时心中有些不快。 张宜泰久居渔阳边陲之地,深知奚人各部内情,又加上最近耳濡目染的一切,对庄毅近来的所作所为持怀疑态度也在情理之中。 事实上,庄毅当然知道,奚人五部若发展壮大起来,同样会对周边各势力形成威胁。但他是有心故意如此,吐勒斯一旦通过筑城屯田练兵等手段击败契丹人,威望必然大涨。又尝到了人力、财力、兵力集中调度的甜头,到那时,肯定会想方设法增加手中的权力,增强对各部的控制,岂会轻易放各部青壮回去。 那么,外部威胁消除,内部矛盾必将由此产生。以吐勒斯显得厚道老实的为人个性,和圆滑有余而果敢不足的手腕,奚人五部一定会再次乱起来,而且是大乱。这一点,庄毅已经预见到了,他是乐见其成的。 庄毅来到草原上,或许最开始是为了爱情,为了艾兰公主,为了借几千兵。可见爱情从来不是个单纯的东西,总有这样或那样的因素在内,令当事人都说不清道不明。而且爱情也是会慢慢变化的,让人难分真假。 现在,庄毅心中就有了另外的想法,他的胃口已经越来越大,野心也在急剧膨胀,但这点想法不足为外人道。 谁说巴蛇不能吞象?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运作得当,也是可以的。只有乱了,水浑了,才好摸鱼。当然前提是自身有一定的实力,阴谋不足取,这只会拉仇恨。审时度势,刚柔并济才是硬道理。 张宜泰同样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有些疑惑。而庄毅又不想将心中的想法过早地告诉他,时机不到,说出来未必是好事。 二人正说着,条呈已在帐中众人手中走了一圈,又回到了吐勒斯的手中,嘀咕声四起,大家交头接耳,纷纷议论起来。吐勒斯见此颇为满意,招了招手,将术里唤到了跟前,轻声询问着什么。术里也一一思索后,认真地回答。看其父子二人的样子,似乎心结尽去,嫌隙完全消解。 这时,吐勒斯开口道:“庄大郎的这个条呈内容很简单,但对于我们奚人五部来说,却是意义非凡。所述无非是两件事:一是修筑城池军堡,使老弱与后勤粮草有驻屯存放之地,同时也可依托城堡自行防卫;二是按各部所属编伍大练兵,战马与器械盔甲自备,牙帐也可提供一些;三是屯田,这个得等到战后才有余力进行。现已开垦的田地,可修挖沟渠灌溉,确保战后能平安无事。” “此三条于我奚人五部有百利而无一害,我完全同意!只是……先出多少青壮编伍练兵,又出多少青壮修筑城池呢?若与筑城会不会耽误了训练?”解剌先站了出来,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 “解剌族长无须担心,老规距是每部出七成青壮,但这次形势危急,按庄大郎的建言,各部皆出九成青壮,自行编伍后聚于牙帐,接受统一调度,筑城与练兵同时进行,某亦认为如此甚好,能更快地进行备战,你意如何?”吐勒斯微笑点头道。 “若如此……某无异议,那城池选址可有确定么?” 吐勒斯闻言一楞,转头看向庄毅道:“庄大郎!你且说说你的方略,也好为大家解惑。”xh118 第七十一章 防务条呈 下 庄毅笑着点点头,站出来向众人行了一礼,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筑城是一件细致而繁琐的大事,先得备好材料,这包括砖石和木料,最重要的是工匠,只要牙帐有大量的匠人,这不是问题。[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所以我的意思是,先集中青壮劳动力,一半人手备料,一半人手参加训练,可轮换进行,只待材料备齐,便可全力而为。” 庄毅顿了一顿,继续道:“至于城池选址,这只能先建王城,然后以二十里一堡,五十里一座军城,以王城为中心,向周边四面扩散,这样比较易于行事。而各部族的城池,只能是战后再修建,只要打赢这一仗,一切都不是问题。” “那我们诸部的族人怎么办?”苏奴有些着急地问道。 “军城军堡绝对不止一座了,你还担心容不下么?实在不行还有王城,战时可以迁过来,我觉得诸位族长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庄毅笑着解释道。 “我们处和部正当北面防线,离牙帐也是最近的,那城池是不是可以先建起来?”和里姑听到这里,不由大喜,立即起身问道。 “这应该可以吧!但战事一起,各部驻地都需要向牙帐靠拢。何地筑城,何处建堡,确切地址还需要参照地图,总之,绝不会让一家牧民露宿荒野。” “庄大郎所言甚是,大致情形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世上没有一帆风顺的事,我们先做好第一步,到时有什么问题,我们再商量着来,诸位还有什么要说的么?”吐勒斯跟着问道。 帐中一众族长与头人们互相窃窃窃私语,私自交换了一下意见,终于取得了共识,这事就此确定下来。 吐勒斯大喜过望,眼见时辰还早,又让术里去取来了地图请众人观看,大家都熟悉周边地形,经过一番商议,吐勒斯决定将王城建于牙帐东面的集市。因为那里依山傍水,确实是一个筑城的好地方,众人自无异议。 庄毅所上的防务条呈令吐勒斯全盘接受了,另外四部族长其实也是非常乐于接受,但这要出青壮牛羊财产,心里总有那么一点或多或少的肉痛,但从长远看是有大有可为,完全没拒绝的理由。主要大事已议定,接下来就谈到细节问题了。 练兵!其实奚人的青壮,很少进行正规聚训操练,只有奚王的护卫牙兵才会这么做,其余的部族哪有这个财力,何况草原人自小在马背上长大,天生就是骑手,并不需要过多的训练。 当然这是他们认为的,庄毅并不这么看。那些奚人牧民,或许骑术很不错,但还达不到他眼中的骑兵标准。真正的骑兵,花费太贵了,同样需要进行正规的训练,人马对粮草的消耗费用是惊人的,成功训练一名骑兵,足以训练三到五名步兵,所以一支军队中,骑兵人数不需要太多,步骑混一才是王道。虽然是草原地形,有半数骑兵就顶天了。 但这不是庄毅上下唇一碰的事,还需要进行商议,由吐勒斯最终确定选将练兵的方案。吐勒斯对庄毅的练兵能力,也是心里没底,各部族长就更是如此了。 “反正各部青壮集于牙帐还需要三五天时间,大郎这几天可先理清头绪再呈报与我。另外,我阿会部人丁具体数目,由宇达长老掌管,关于细则问题,你可稍候找他商议,趁着空闲先把事情做起来,也好让大家看看你的能力。”吐勒斯笑呵呵地说道。 “好!我还是那句话,先练一千老弱,五天成军!好教各部族长放心!”庄毅斩钉截铁地说道。 “哈哈……年轻人就是有冲劲!某自会帮你处理好首尾,明天一早你来校场就行了!”宇达长老毫不见外地哈哈一笑,爽快答应下来。 “原来有校场,那就更好了!”庄毅惊喜道,来牙帐这么久,都没见过奚人士兵们聚训,还以为他们根本没有校场。 这是他的误解,牙帐营区占地是不大,当然不便设立练兵校场,最多就一个小校场而已,一千兵散开队形,占地是很大的,而牙帐日常护卫也就五百人。整个阿会部有数万人丁,是分开驻地扎营的,由小头人分管日常事务,散落于牙帐周边,大校场当然不会在牙帐营区。 时过晌午,大事初步议定,吐勒斯也不留众人用膳,宣布散会,由众人各忙各事。庄毅与张宜泰二人也告辞出来,正要自回驻地,解剌却在后跟了上来。 “庄大郎!以后你我就是自家人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管派人说一声,老哥我别的没有,这颗心可是热乎着呢!” “呵呵!谢过解剌族长!你放心……契丹人若兴兵而来,必败无疑!这一点,我可以先跟你交个底……总之,你将我引见给奚王,哦……是岳父!那是没有错的!”事情办成了,庄毅心情大好,拍着胸脯大包大揽道。 “那就好那就好……即如此,我就先回武列水了。五天之后,但愿你练出来的兵,不会让我失望!”解剌族长嘿嘿一笑,一副你懂得的表情,瞬间让庄毅感觉压力山大。 待解剌族长远去,张宜泰笑道:“你这个摊子铺得太大,我都为你着急了!筑城要备料,时间只怕来不及!” 庄毅回道:“事是做出来的,有什么好急的,筑城的事可以慢慢来嘛,我打算托付给你和扬光和尚来负责,至于练兵我自己来!还有利民先生,我想请他来居中协调,助我总掌其事,他可能不久就要回河北了,到时还请你顶上,你看这样安排如何?” “好啊!我也是这样想的,那我们现在是不是找扬光和尚与利民先生商量一下,听听他们的意见?” “正该如此!现在都午时了,恰好去蹭饭。下午我们就索性带上大伙儿四下转转,考察一下周边地形环境,顺便聊一聊有关筑城的细节问题,满足一下我们游历草原而不得的雅兴,接下来可就有得忙了。”庄毅笑着回道。 张宜泰大喜,欣然同意,二人随即去见朱永济和扬光大师。xh118 第七十二章 练兵备战 次日天明,众人便分头行事。[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朱永济和张宜泰、扬光和尚等人在术里的亲自带领下,前往集市那边勘探测量地形,以确立奚王牙帐城的规模和大小。 庄毅则顶盔贯甲披挂整齐,骑上大黑马,带了边武、沙固等五十亲卫和史大忠、康正和领第三都一百精骑随行,在宇达长老派来的向导带领下,来到牙帐西南二十里外的大校场。 校场很简陋,也就是半丈高的大圆木栅栏围成,看木料经日晒雨淋后的青灰腐蚀质色,似有些年头了。四周搭建了角楼和哨塔,高高的辕门上竖起了红色的旗帜,门楼上已有奚人士兵庄严守卫。 门前也摆放了拒马,五六名头戴皮盔,身着精良皮甲全副武装的骑士立在拒马前,随侍在一名头戴皮帽,身穿灰白色长袍的老者身后,这老者正是宇达长老,一行人显是在等候庄毅的到来。 “有劳宇达长老久等!人丁都到齐了么?”庄毅老远就看见了,催马上前拱手道。 “都是本部的人丁,昨天下午就到了,召集起来还算快的。至于我,也是刚到……”宇达长老笑着微微欠身还了一礼,转头看了身后几名骑士一眼,又打马避到一旁笑道:“来来来!这五位都是我阿会部勇武过人的百夫长,遇战事时也带兵,难能可贵的是都懂些幽州话,我请了他们来帮你,你们多多亲近!” “百夫长”在这里只是简单明了的称呼,奚人的官职名称可能另有称谓,但史料缺失,无奈用此称谓。不过游牧民族大都是如此治民,奚人自也不例外。也就是平时管理一百户或数百户不等的牧民,战时从治下征调青壮为兵,这算是奚人低层集军政于一身的官员。 “宇达长老办事果然仔细周到,受教了!诸位……庄某练兵方法可能有些严酷,而对你们奚人以前的训练方式不大熟悉,还需你们多多相助!”庄毅在马上躬身一礼道。 “之前我等已远远地看见过庄郎君了,只是我等身份低微,不入庄郎君法眼呐!我叫伊拉,愿听从庄郎君调遣!”为首的是一名身材粗壮结实,蓄着短须的中年方脸军官,年约四十来岁,脸上带着世故老到,谦卑地笑呵呵躬身还礼道。 “蒲奴接大王手令,到庄郎君身前听用!”这人约三十来岁,生得身材高瘦,脸庞黝黑,双目锐利有神,蓄着迷你八字胡,说话也是铿锵有力而明快。他只是微微躬身,一副你欠我钱的傲娇姿态。 军人就应该是这样,不需要废话。庄毅对他颇为欣赏,并不认为他失礼,微笑着点了点头。 “某名唤梅图,全名是阿会梅图,汉名叫李修文,字文宣,小时去过中原,喜爱中原文化,爱读百家经典,奈何无名师教导啊!君子六艺有礼、乐、射、御、书、数,我的数、射、御、乐四艺还行,所以也是官任百夫长了!这二位都是奚王帐前侍卫百夫长,我阿会部七大神箭手之一,左边这个是我的箭术师傅霞越,他是牙帐侍卫,还擅长驯鹰……”这哥二十多岁年纪,胖乎乎的中等身材,长着一张黑里透红的圆圆娃娃脸,完全就是一话唠,自来熟地自我介绍道。 “哼……”名叫霞越的百夫长冷冷哼了一声,似乎对梅图的多话很是不满,他只是淡淡地看庄毅一眼,不亢不卑地躬身行礼并未出声。梅图见此一惊,朝庄毅笑笑,立即不敢吱声。 “驯鹰?好……”庄毅惊讶地问道,心里暗暗留心了。听他说最后这两位身材高大魁梧,年约三十来岁的中年骑士皆是牙帐侍卫,不由来了兴趣,笑道:“你二人既是牙帐侍卫,想必能力不俗,应该能带一个营吧?” “但凭吩咐行事,涅里果愿听从庄郎君调用!”涅里果微微一笑,点点头回道,他对庄毅的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庄毅对他们的表现大为满意,不由笑道:“好!诸位果然都是勇士!五天成军不是空谈,我对你们有信心,宇达长老有心了!多谢!” “呵呵……莫客气!这是应当的,某份内之事而已!粮草战马及一应器械已齐备,老夫还有事要忙,就不在此多逗留了。这里就完全交给你,静等你的好消息。”宇达长说完便告辞而去。 “庄郎君!请……”伊拉挥手让辕门前的守卫移开了拒马,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出声招呼道。 庄毅点点头,招呼身后的士兵跟了上来,百五十骑迤逦进入校场。只见场中平整过的空地上,东一堆西一堆站满了挎刀持枪的奚人,大多是头发花白,年过半百的中老年,其间也有些十几岁的半大少年人,他们互相嬉笑怒骂着,吵闹的不成样子。 这其中少数人有从军经历,但大多数都是普通牧民,庄毅一眼就能看出来,饶是他已有心理准备,看到这个情景,也不由苦笑着大摇其头。这就是他将要操练的士兵,散漫的老人和少年,要想让他们懂得军规军纪,恐怕不是易事。而他终究又是外人,若措置不当只会引起众怒,行蛮是不行的,得讲究技巧。 这些老弱士兵自是接令而来,心中很清楚接下来将要干什么,见庄毅的马队进入校场,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嬉闹,目光刷地看了过来。但一个个都只是好奇或审视,目光里并没有多少敬畏。 通过这段时间对奚人部族军队的了解,庄毅已是成竹在胸。他的计划很简单,用一天时间选将编伍兼教授军法军令,各兵种分开强训两天,再协同配合作战两天,初步成军是没有问题的。 先是让伊拉与蒲奴等五人去约束闲散的人群,将他驱到校阅台左侧,又让麾下士兵们下马,让边武将战马赶去马厩,带着沙固等亲卫直奔校阅台,亲自擂响了战鼓。史大忠与康正和二人闻鼓会意,立即率领士兵们在校阅台右侧集合列队。xh118 第七十三章 将兵之道 上 要将散漫无行的老弱进行操练,首先是兵员选拔。[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这个人数已经被宇达长老选定,没有更多的选择,只能是以老带弱,毕竟年老多少都有点战斗经验。 其次部伍编制,使军令能上下传达畅通无阻。有伊拉和蒲奴等五人协助,事情就好办多了,毕竟这些老弱士兵,他们大多认识。否则光是选立基层军官,庄毅和这些奚人语言交流不畅,这就有得争吵了。 一个时辰后,编伍的事在庄毅与伊拉等五人一番协商,并由其执行后终于完成。一千老弱之兵武器都是自备的,完全是五花八门。以最小的百人为单位,按所擅长的自带兵器以及兵员素质,分为了刀盾兵、长枪兵、弓箭兵,暂时编为两营十都。 而低层军官则以有从军经历者优先担任,有一技之长,而又比较能服众者次之,霞越与涅里果为指挥使,二人各领一营并兼带一个都,其余伊拉等人皆用为都头。并命士兵们认识自己的上级军官之后,以都为单位重新列成了十个阵列。 被选为军官的,心中暗暗高兴,但是很快他们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接下来讲到了军纪与军令。军纪是临时确定,比较简单,毕竟这是要看人说话的,不能指望一群老弱士兵,瞬间就能记下复杂的东西,只有简单化才利于执行。 军纪分为两种:规距和纪律,以及相应的惩罚措施;军令也分两种:旗语传令和金鼓传令,闻鼓而进,鸣金则退,这都是最基本的,若有违令自不待说,后果是严重的,直接斩首都是正常,所以要求所有军官都要牢记。 这些都是针对军官的速成式培训,而士兵们则很简单,那就是列队,静时要求如树桩一样站着不动,动时依“伙”为单位排列绕着校场转圈慢走,唯一的要求是不离队即可。 这都是很简单的事,第一天就这么虚晃而过,但无论是士兵还是军官,都初步有了团队意识。次日起,就开始来真的来狠的了,先是将各兵种分开,进行专一而独立的训练,以待士兵熟练掌握作战技巧之后,再进行合并协同作战的训练。 每天早起则集合列队慢速长跑,还要照顾到老弱士兵的体质。上午进一步训练列队、列阵及辩旗识鼓,逐步加强团队协同配合的意识和经验。下午则是训练单兵作战技巧,以及弯刀、长枪、弓箭等各种武器的运用。 热火朝天的五天强训,在这天黄昏时终于要结束了。庄毅对这些奚人士兵们并不满意,就像作家对自己的作品,没有最好,只有更好。但“好”的结果往往是经过一次次修正的,并不是一蹴而就,同时还需要时间。 这时候宇达长老和艾兰公主来了,庄毅略一思索也就明白了他们的来意,艾兰肯定是来看自己,而宇达长老,恐怕是先替吐勒斯来探看一番,看他的兵练得如何,若是这次练兵失败,后果绝对不堪设想。这么想着,也就没有心情再亲自指挥士兵们操练,转而亲自去辕门外迎接。 艾兰带了雪莲和梅香等两名婢女乘马车而来,宇达长老则领了五十名侍卫骑马随行,后面又跟着五辆大车,满载的物品用毛毡盖了,看不出是什么,一行人正在辕门外的马车旁等候。庄毅见艾兰来看自己,心里很是高兴,当即上前招呼了一声,又与宇达长老寒暄了一番,领他们进了校场,直奔校阅台上。 士兵们正在军官的带领下操练各兵种协同作战,场中鼓声震天,伴杂着军官的斥喝声,士兵奔跑的脚步声,队列仍算不上齐整,但进退有序,不显散乱,已初具规模。庄毅擂响了中军战鼓,军官们得令指挥士兵结束操练,转而在校阅台前集结列队,以营为单位列成了两个军阵,全休稍息待命,场中鸦雀无声。 “宇达长老来的正好,你看这一千老弱步兵如何?不如您老亲自检阅一番?” “哈哈!这些兵么……只能说一般,远远算不上精兵,但五天嘛!就难能可贵了!人人说你不过卢龙军一队正出身,我看你还是有真才实学的,你且与我说说,如何为将?如何将兵?”宇达长老眨眨昏黄的老眼,捋着花白胡子笑道。 “哈哈……宇达长老你这是在考我呢!这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我就简单说吧!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凡兵上义;不义,虽利勿动。非一动之为利害,而他日将有所不可措手足也。夫惟义可以怒士,士以义怒,可与百战。” 庄毅见宇达长老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显然这老家伙汉文造诣不浅,完全听懂了。 于是接着说道:“而将兵之道么,韩信将兵,多多益善!即所谓治大国如烹小鲜,道理是一致的。治国讲究君明臣贤,用人唯贤,则国朝安定;而烹饪讲究柴米油盐恰如其分,并掌握火候。如此……无论是十万兵抑或百万兵,都可指挥若定,动于九天之上,藏于九地之下。我这么说,宇达长老以为如何?” “不错……很有道理,你说的这个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我怎么没听说过,不知出自哪部兵书?”宇达长老惊讶地问道。 庄毅一楞,不由大笑,这是出自后来北宋苏洵的《权书》,宇达长老自然是没听说过,不过庄毅也不想解释。这时代的兵书仍然是豪门贵族的收藏品,知识更是掌握在士大夫手里,庶民百姓难得与闻。 难怪宇达长老惊讶,他总觉得庄毅的出身有问题,一个幽州寒门牙兵队正出身的年轻人,才二十一岁,年轻得过份,怎就懂得这许多道理,而且一身武艺更是惊人,这绝对是拜了名师,却不愿透露师承。宇达长老见他不说,也就不再问了。xh118 第七十四章 将兵之道 下 “呵呵……我来就是通知你,各部的青壮都快到齐了,每天的人吃马嚼消耗可不在少数,另外筑城的事也要进行,你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尽快与我说一声,也好回禀大王。[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当然你自己上报也是可以的,另外大王有意于明日上午在牙帐召集各部族长,当众校阅这一千兵,你看能行么?”宇达长老眼珠一转,却笑眯眯地说道。 “这当然没有问题,随时可以校阅。既然如此,那我今晚去见大王,有诸多细节方面还需请示再行定夺。” “那好……训练可以结束,我带了酒食来缟赏士兵。艾兰在那等你呢!你与她说话去,不用管我……” 庄毅点点头,当即对士兵们进行了一番训话,说明了次日的任务后解散了士兵,命他们回营休息,这才向校场一角走去,艾兰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瞧你总是满口大话的,让人不放人,这回还算有点本事,这些士兵要是训练个一年半载的就好了!”艾兰看着校场中正排队回营的士兵,笑着说道。 “嘿嘿……不是我吹牛,就算是这样的兵,别说练一年了,只要半年,用兵得当的话,一千顶契丹人五千没问题!” “看你辛苦了,我带了不少好吃的东西来,打算缟劳你一下,听你这么一说,我还是回去算了!” “咳咳……这年头说实话总是没人相信,罢了!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先准备着,我得去好好淋个澡!” “那你快点!我待会儿要回去了!你在这儿可住的惯么?” “这训练都结束了,我等会儿就随你一起回牙帐。” “我是说草原……” “有你在这儿,我还有什么住不惯的……”庄毅随口答道,转身出帐而去。 艾兰闻言一楞,看着庄毅的背影,不由无声地笑了,随即唤了婢女进来,帮着收拾整理帐内乱七八糟摆放的兵器和一些用品。 时间进入七月底,处暑时节刚过,草原上的白天仍然炎热,晚上却有了一丝凉意。这天是王帐大会的最后一天,各部来的牧民和商人匆匆收起帐蓬,满载着收获的货物匆匆返回。 庄毅随着宇达长老和艾兰公主,连夜回牙帐,拜见了吐勒斯,对筑城和练兵细则事宜作了一番详细汇报。吐勒斯对他的办事效率和能力是越来越欣赏满意,对他所提的一些要求自无不允。回营后又找来张宜泰、朱永济和扬光和尚等人,逐一仔细推敲,终于拟定了各项事务的详细计划。 次日,吐勒斯召集各部族长及头人,在旷野里露天举行了大会,当众检阅并演示了庄毅所练一千老弱步兵的军阵与战法,效果当然不算好,各方面虽差强人意,但确实已可用于作战了。 各部族长虽然仍对庄毅的统兵能力表示怀疑,但已不好再挑刺,术里与和骨奴也是无从指责,只得表态认同。 吐勒斯当即于会上宣布,点庄毅为奚人五部军事统帅,持节并授与银色令箭一支,即日起由术里世子协助,主持筑城防卫事宜,并操练已集结于牙帐的各部青壮,组建步骑混一的劲旅,以备与契丹人决战。 银色令箭,在奚人五部之中,仅两人持有,一个是术里,一个是宇达长老。它代表的不仅是便宜行事的权力,还可以凭此调动一定数量的军队。 庄毅所持的这枚银令箭,则相当于统领全军的将军印,编练全军当然需要有这个权力,另外又主持筑城,人力的调配也同样需要。吐勒斯之所以肯授予他这个权力,完全因为庄毅是外人,同时年轻有能力,又将成为他的女婿,事情办完就可以收回,否则对于他的王权是一个非常大的威胁。所以,和骨奴被排除,术里的权力被削弱。 接下来的数天里,各部驻地开始向牙帐靠拢,青壮完全到齐,由各部族长或其近亲之人率领,总共两万五千人。清一色十八岁到四十岁之间,若要老弱的话,当然还可以更多,这包括奚王本部,但不包括牙帐一千侍卫。 庄毅经与术里商议,吐勒斯许可,最终决定编练八千步卒,其实他想练一万五千步兵,但吐勒斯不同意。 庄毅无奈,只得在这两万五千青壮中精挑细选了八千人来操练,骑兵的训练暂时交给了术里,他对骑兵在行,而且草原上的牧民本就是骑手,需要训练的科目可以先减后加。同时,筑城备料也很需要人手,与庄毅分开办事,术里也很乐意。 这八千步卒,庄毅尤其重视,因为战后他若借兵,必定是在这八千人中选出。所以这八千人的兵员选拔到编制装备,及作战技巧,他是严格要求,但装备始终是一个问题。有什么装备练什么兵,虽然牙帐有存货,上次渤海人也支援了一批,但对于这个,宇达长老却卡的很紧。因此训练时,全部是用自备兵器,战事起才会再行更换。 为此,庄毅不得不亲自往牙帐武库察看一番,发现奚人的兵器有点杂,其来源有自制的,有来自幽州的,也有来自渤海。在形制上,奚人自制的与幽州的相差无几,但渤海的兵器却略有区别。这主要是刀、盾、铠甲,渤海人所用的是弯刀,轻盾和轻甲,在质地上也不及幽州。来自幽州的武器装备都不错,其中甚至有不少重甲和少量马铠、军弩,横刀和枪头及各类箭头、盾牌、马具是最多的。 半个月的时间飞快而过,已入八月中旬。庄毅的大练兵工作全面展开,王城的建造也开始逐步进行,护城河已开挖完毕,城池地基也平整好了,但所需的大量砖石、木料和劳力、工匠完全不够用,朱永济与张宜泰二人每每叫苦连天。 吐勒斯为此不得不下令,让整个奚人五部近二十万人口,开始分批次动员,除了日常放牧和少量农务,多余的人口全部参与采集石料和烧制城砖。 但工匠就无法可想了,这是拖慢工程的唯一因素,庄毅不得不让经验丰富的老匠人多带徒弟,这样一来有所缓解,但仍是杯水车薪。xh118 第七十五章 契丹可汗 潢水,与奚王牙帐的土护真河,一北一南并入饶乐水,也就是辽河,最终都注入渤海湾。[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这里西面是洛泊,南面是赤山,东面是饶乐水,一马平川的草原青青一碧,水草丰茂。 契丹人的可汗牙帐就设在这里,同时也是契丹汗族迭剌部的驻地,此时正是遥辇氏为汗族的八部联盟,遥辇钦德在年初被选立为可汗,此时正踌躇满志,想要有所作为好树立权威。于是,他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盯紧了南面的近邻,奚人五部。 事实上,契丹人与奚人有合作,也有矛盾。万岁通天年间,奚王大脯就参与契丹李尽忠的反唐事件。到安史之乱时,契丹人和奚人也都有参与。后来契丹人降回鹘,而奚人附唐,两大的部族便争端不断。 咸通年间,上一任奚王时瑟,也就是吐勒斯之父反唐,被卢龙节帅张仲武痛凑,奚人实力由此走向衰落,而年初解剌族长与艾兰公主前往幽州求援失败,很可能就受此事的影响。契丹人经过遥辇屈戍由灭亡的回鹘转而降唐,又经两代可汗的经营,悄然兼并周边小部族,声威由是大振,已稳压奚人一头。 相较于吐勒斯的窘迫,遥辇钦德是幸运的,他接手的是强盛的契丹的八部,而且还有臣属的黄头、达姤、黑车子等三部室韦。如今的他又正值壮年,初登汗位,一心想要一展抱负。 但是自八月以来,奚人五部的动静很大,整个部族都在动员。汗帐派出的暗探,自是将这一情况报到了潢水契丹可汗牙帐,综合前一次伏击渤海使者,断其支援物资失败,以及迭里朵报回的各种消息,契丹可汗遥辇钦德惊讶之余,便召八部族长前来汗帐议事。 正是新的一天开始,太阳刚从地平线上跃起丈许,阳光透过帐顶缝隙,洒进庞大宽广而有些昏暗的汗帐之中,一束束光柱使帐内明亮起来。 远道赶来的八部族长、长老及汗帐臣僚分左右盘膝而坐,互相小声地咕哝着什么。里侧正中那雕饰有镏金青牛白马图案的高大红漆屏风下,遥辇钦德居中盘腿坐于条案之后,并不是与中原帝王一样高高坐于九阶之上,而是与臣僚一样席地而坐。此时的契丹人还没有建国,虽然也称可汗,但其实还只是一个部族联盟,并没有设立相应的王权礼制和军政体制。 相较于奚人的制度比较简单,多方面效仿大唐,契丹人的制度则完全继承自衰亡的突厥和回纥,设立有可汗和相应的官职,各部族长称为“俟斤”,很有独立自主权,但也有独特的地方。 按契丹人的传统,可汗之位转入一个家族之后,这个家族的成年男子都有当可汗的机会,只是有任期年限,这就是契丹人的选汗制,很有点民主的味道。 遥辇钦德年三十来岁,长得身材高大魁梧,有着一副黑里透红的大方脸,粗长浓黑的眉毛下是一双细长的双目,开合之间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他之所以被选立,是因为他之前出任过耶律狼德的副手,而耶律狼德任夷离堇,即掌管兵权的军事统帅。所以他要发起一场战争,并不会有太多掣肘,而且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有利可图的战争。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一言而决,哪怕是走过场,也是必要的。这时,一名侍者执锤轻击玉磬,悠长的“叮咛”声直钻人脑海,久久不绝,令人精神不由为之一振。 “既然今年各部喜获丰收,物资储备既已充足,那接下来就说说奚人的情况。有道是: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吐勒斯他竟敢破例,辱我太甚也!诸位可有什么话说?”遥辇钦德一副怒气填膺地样子,拍着面前条案大喝道。 这就是政治,而战争是政治的延伸,它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 其实上对于这件意外之事,遥辇钦德一点不怒,反而心里暗喜。因为库斯与杜勒勒皆是他的可汗之位竞选人,遥辇麻哥属下之人。遥辇麻哥官任挞马狨沙里,即汗帐亲军统帅,一向威名素著,在契丹八部中影响力很大,是对他汗位威胁最强的政敌,所以遥辇钦德一直在寻机革除麻哥的官职,或将其调离。 “无他尔!打到其臣服为止……”年近五十岁的耶律狼德雄心不减,他伸手一掠鬓边花白的乱发,挥舞着拳头大为振奋地说道。作为军事统帅,当然渴望战争,更何况他是可汗的铁杆支持者。 “打……是要打,不然岂不叫天下人笑话,但最近室韦人活动频繁,似是在互相串联,而奚人也在备战,这个时机就有待商榷了!”遥辇麻哥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垂在帽檐下的头发略显淡黄,长得身材高大,肤色白晳,面目很是清秀,明显有漠北胡族的血统,他闻言淡淡地说道。 “哦……”遥辇钦德长长地“哦”了一声,作为胜利者,他毫不掩饰对政敌的厌恶与轻视,这才又慢悠悠地开口道:“那你认为什么时候才是开战的好时机啊?” “至少须探明了室韦人的意图,若有不臣之心可问罪而施以薄惩,若没有是最好了!如此,对奚人的战事,可在秋后进行……”遥辇麻哥见此,面色一阵涨红,心里闪过一丝恼怒,但不得不忍了下来,谦卑而诚恳地回道。 “不错不错!麻哥说的有理,事关大战不可仓促,需做好充足准备才行。但战事变化无常,时机很重要,还是看看情况再说。”乙室部族长乌达年约五十来岁,其家族世与遥辇氏联姻,他是麻哥与钦德二人的岳父,是以连忙不痛不痒地和稀泥道。 “我赞成乌达之言,与奚人开战,还是稳重行事的好。至于室韦人,须得加强控制,这个自待说。”乌隗部族长比较年轻,约莫三十来岁,名叫德利,然而对于战事,他的意见很是保守。 眼见众人意见不一,而且越说越跑题,遥辇钦德一张脸渐渐拉长了。xh118 第七十六章 攻其不备 “哼!岂可如此?我突吕不部离奚人驻地最近,所知情况最为清楚,据说是有个幽州人在为吐勒斯出谋划策,并解决了去诸二部与吐勒斯的矛盾。[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吐勒斯也一意听从其言,并将女儿许配于他,用他为将操练兵马备战,又大肆征调民壮筑城,看样子这个幽州人,是想让吐勒斯躲进城内,缩进乌龟壶了,哈哈……”四十余岁的突吕不部族长名叫澣登,他的弟弟澣离革死于庄毅之手,故一直为这事耿耿于怀,自然不吝啬嘲讽敌视之言。 “澣登俟斤之言有失偏颇了,筑城会对我方进攻造成一些不利,而且会消耗大量的人力财力方可完成,吐勒斯可不是蠢人,他既然这么做,必有他的道理。却不知这个幽州人姓甚名谁?是何来历?既然有练兵才能,又得到吐勒斯赏识,说明此人不凡,这些事情都需要给予足够的重视。”遥辇钦德淡淡地说道。 虽然澣登是在反驳麻哥,但说到正事了,钦德还是会不偏不倚,这点胸怀气度他有,不过也不会忘了政敌。 “据探报进一步探查所得消息,此人名叫庄毅,字中正,家世不详,原为卢龙节帅李可举之牙兵队正,后落草为寇,只是不知其如何为吐勒斯所用。上次伏击渤海使者失败,便是此人造成,据败兵所言,此人擅使一杆大铁枪,勇武绝伦,我们应该多留意此人。”澣登站出来回道。 “哈哈……一个牙兵队正尔,何足道哉!我看战事应提早进行,所谓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怎能让他们做足准备。但是……欲伏虎必先拒狼!但我们可以驱狼吞虎,调室韦人参战就是了,敢有不从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行平定,绝不可拖泥带水,效那妇人之仁。另外,我们还有一位强大的近邻须得留心了,那就是辽东的渤海国,需加强探报,若大汗能派一员得力干将前往镇守,那就更好了。”耶律狼德起身环顾左右,大声说道。 “说得好……夷离堇老成谋国之言,足见尽职尽责!”遥辇钦德伸手一拍条案肯定道,随即又皱起了眉头,一副担忧的样子说:“乌隗部离渤海国边境最近,兵力略显单薄,又无得力悍将镇守,终是让人不放心,可有人愿意前往协防?” 乌隗部兵力单薄么?还需要大将协防?渤海国政局一团糟,你不去打他,他做梦都笑了,哪里还需要防备。 一众臣僚都是善于察颜观色的老而弥坚之辈,见自家可汗如此,纷纷向遥辇麻哥投去同情一瞥,哪怕是心里仍有些不以为然的,这时也不敢出言惹火烧身。 “某虽不才,愿为大汗分忧!”一名没戴帽子的髡发年轻人站了出来,铿锵有力地说道。 众人看去,却见是大汗的侄子布里,不由纷纷大摇其头,却不好说什么。布里今年二十五岁,与麻哥的关系一向良好,同样都是出身遥辇氏汗族。布里深知麻哥与大汗的关系,实有意缓和其矛盾。 只是这样一来,却把钦德气坏了,却又不好发作。 “布里!你虽从军日久又勇猛善战,但毕竟年轻,恐怕不适合担当此任,而麻哥比你年长,他更合适!”耶律狼德出声解围道,毕竟让麻哥调离,这无论是对于大汗,还是麻哥,都是一件好事。否则若长此以往,只怕汗帐有血光之灾,这一点,耶律狼德并不愿意看到。 “我年轻又如何?上阵杀敌难道少了?求大汗成全!”布里深深弯下腰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恳求道。 “胡闹……此乃大事,非同儿戏,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吗?”遥辇钦德勃然大怒道,当然,也未尝没有做戏给麻哥看的意思。 “布里!休要多言!既如此……就让我去吧!”遥辇麻哥犹豫了一会儿,眼里闪过一丝黯然,终于起身说道。他知道,此行无疑于放逐,以后再也难以回到汗帐任职了。 “那好……除遥辇麻哥挞马狨沙里之职,调任东部狨沙里,即日启程前往乌隗部协防,不得有误!”遥辇钦德冷酷无情地下令道。 在契丹人的语言里,“挞马”是勇士精兵的意思,而“狨沙里”则大意为一军主将。而这个东部狨沙里之职,就是负责契丹东部对渤海边境的防务,而各部又是相对独立的,这样一来,遥辇麻哥的手中实际上并没有兵力,他是有名无实,完全被完全架空了。 钦德淡然地目视麻哥,见其一阵咬牙切齿后,恢复了一惯的淡然表情,躬身一礼大步出帐而去,不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才朝布里挥了挥手,示意其退下,又开口道:“即日便发出调令,征召三部室韦各出精骑五千,半个月之内需赶到汗帐集结,过期不到者,由夷离堇亲自领兵出击,许你便宜行事。”遥辇钦德大手一挥,作出了决定。 三部各出精骑五千,是精骑!这个征调数目也是很有意思的,既不多也不少,却是三部的精华所在,各族族长的命根子,若没有了这命根子,三部族从此就成了羔羊。 这一点,只要不是傻子都明白,实际当年巴剌可汗遥辇习之就曾想要这么做。但是,如此此激烈手段会引起大规模叛乱,怀柔也是必须的,最终决定分派驻军监管三部。这样一来,还可以减轻内部负担,各族监管的驻军,由各部负责粮草,一定程度上则是加大了被监管方的生存压力,更便于控制。 “耶律狼德领命!必尽心竭力而为之!” “澣登!你与品部那阻于二位俟斤须多多废心,继续密切注意奚人动向,还有那个幽州人的事,平时三天一报,突发情况要立即报与我知晓,切记!” “大汗有令!愿为大汗赴汤蹈火!”澣登与那阻于二位族长齐齐出列,不约而同地躬身行礼回道。 遥辇钦德又询问勉励了一番,见无其它要事,便结束了这次汗帐会议。随即,汗帐传令兵四出,向臣服的室韦三部下达了动员命令。xh118 第七十七章 三策选一 室韦与契丹和库莫奚,其实皆源自秦汉时的东胡,其驻牧地在大鲜卑山一带,唐初时也曾一统,部族首领称为“莫贺弗”,这有点类似突厥。[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贞观年间,室韦莫贺弗菩萨、古纳台兄弟领兵南下寇边,为唐军所败后臣服,太宗置其地为室韦都督府,后时叛时降,其部落分为二十余部,散居于辽北平原及大鲜卑山,也就是今天的大兴安岭一带。 黄头、达姤二部驻地便处在契丹人的东北边境,分居粟末水两岸,而黑车子室韦则处在霫人原驻地以西的珠穆草原,与契丹西北边境相邻,但与黄头、达姤二部中间的数百里霫人领地草场皆被契丹人占据。是以,三部并不相邻,不相邻也就无法呼应,伯拉族长这才选择与南面的奚人结盟。 被迫臣服契丹人五年,每年用大量的财物和奴隶人口上贡,伯拉族长的黑车子室韦保有了一定的独立性,但从此受到契丹驻军的监管,伯拉族长也是心高气傲之辈,怎受得了这样的屈辱,一直在韬光养晦,悄然屯藏粮草和兵甲,寻机反击一雪前耻。 自从在饶乐水奚王牙帐趁夜谋杀契丹使者之后,伯拉满以为祸水东引之计成功,可以促使遥辇钦德一怒之下,先行进攻奚人,自己就有足够的机会,与黄头、达姤二部联合,寻机偷袭契丹,从而摆脱控制,但人算不如天算。 幽暗宽阔的山洞之中,层层码放了各种长形大木箱子,一条狭长的巷道直通里间,有些腐烂的小木门虚掩,昏黄的灯光洒出,里面两人一案一灯,一个居中而坐,另一人却是双膝跪下,匍伏在潮湿的石板上。 案后之人正是伯拉,看着手中遥辇钦德发来的集结令,他瞬间明白了遥辇钦德的意图,不由怒火中烧,胸膛急剧起伏。地理环境决定了契丹人用兵的策略,遥辇钦德要用兵,自然要安定后方。 其实这一点伯拉也想到了,所以他最近加快了联络黄头与达姤二部,无论行不行,他总要试试。现在的事实证明,他自以为是的妙计失败了,反而打草惊蛇。 “老天要亡我黑车子室韦啊……”伯拉狠狠地扔掉手中的公文,像受伤的狼一般嘶声大吼着,一脚蹬翻身前案几,重重地朝天后仰躺下,呼呼地喘着粗气。 “请族长振作精神,万万不可悲观失望,数万族人的性命就指望着你啊!”跪伏之人抬起头来劝慰,郝然是肖德尔。 “你说你说……如今该怎么办?你又有什么好办法?”伯拉痛苦地大吼道。 他想起了在契丹汗帐为质的长子加利,还有他的女人瑞丝,出自望建河畔西室韦部的第一美女,在五年前兵败之后,被耶律狼德当作战利品献给了巴剌可汗遥辇习之那个该死的老头子。习之死后,瑞丝又成了遥辇钦德的女人之一。尽管伯拉的女人很多,也给他生了七八名儿女,但他永远忘不了,瑞丝临走时那无助的痛苦眼神。 这五年来,无数个午夜梦回,脑海中瑞丝那无助的眼神,总在啃噬着他孤傲执着而又脆弱的心灵。 “为今之计有三,其一,立即翻脸突袭三千契丹驻军,然后向南迁移,向奚王牙帐靠拢;其二,稳住契丹驻军,立即派使联络黄头、达姤二部,约定五日,也就是最后期限,三部同时夹击契丹人;其三,继续与契丹人虚与委蛇,到时上了战场再见机行事。肖德尔无能,仅此三策由族长定夺。” “你再说说这三策成算如何?哪一策更易于行事?”伯拉听得此言来了兴趣,立即收回了心绪,呼地坐起认真地问道。 “我认为第一策要快速解决驻扎于此监督的三千契丹驻军,这并不容易,但只要成功了,则从此天高海阔。第二策成算只有五五之数,因为参与秘密之事的人越多,越容易走漏消息。至于第三策,一切充满未知,我也无能为力了。”肖德尔苦笑着回道。 伯拉听得此言,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仍是难以作出决定,不由站起身来,就着狭小的密室来回徘徊踱步。 良久,伯拉似是想到了什么,蓦然回头问道:“我费尽心机是为了什么?所以第三策只会越陷越深,根本不用考虑;第二策嘛!黄头与达姤二部相距太远,实难以呼应;第一策攻其无备的情况下成算很高,另外还需派使求助于奚王吐勒斯,让他立即派兵接应,这样更有把握,你立即派出稳妥可靠之人,隐秘行事。集结命令也要下达各部,不能叫契丹人瞧出破绽,这件事上我们要用点心思,不如这样……” 确实,第一策的难处,并不是难在第一步,而是迁移的危险,若被契丹人追上,甚至有全族覆灭的可能。伯拉很快便想明白了这其关节,但他又隐隐觉得,事情只怕没有这么简单。但是,问题出在哪里,他一时又想不出有何不妥。 上位者从不轻易作出任何决定,一旦决定便是命令,覆水难收,必须孤注一掷。这份气魄与素质,伯拉为族长多年当然具备了,也深知这个道理。 是以,在派出前往奚王牙帐的信使后,伯拉便将他的决定通知了族里少数的几位头人,让他们作好准备,同时自己也暗中一一部署。事关部族存亡,他不敢掉以轻心,精神也因此高度紧张起来,尽管心中忐忑不安,但面上还要做一副若无其事的从容姿态。这当然是摆给契丹监使看的,同时也是为了让部属和族人们安心接受调令,尽快完成集结。毕竟时间很紧迫,调令需要一层层下达。 “今天是接到调令发出后的第四天,集结已完成大半,最迟明天下午……我们就可以出发前往汗帐了!”伯拉讨好地向监管的契丹乙室部头人善明说道。 善明是乙室部族长乌达的外孙,年约三十余岁,长得身材粗壮结实,满面虬髯,更兼骁勇善战,擅使一对大铜锤。为人虽刚愎不肯听劝,但行事也有细心的一面。比如现在,他看着营地校场上已集结而来的室韦精兵很是满意,但又有些奇怪。xh118 第七十八章 战云密布 “减去行军到汗帐所需四天,还有三天呐!想不到伯拉族长如此积极,这么快就将兵力集结的差不多了,如此我倒是省事不少,若提前赶到汗帐,说不定痕德廑可汗一高兴,会将瑞丝赏给你呢!哈哈哈……”善明满是嘲讽地大笑起来。[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 “你……哼……”一股无名之火倏地在心中升腾而起,伯拉恼羞成怒之下,气得满脸通红,狠狠一脚踢在身前营寨栏杆上,转身大步下了营寨角楼。事实上,他此举亦不无做作的成份。 “哈哈……善明老弟!怎可如此说话,你太过份了!养在笼子里的鸟儿,无时无刻不在寻机逃离。同样的道理,我们只需看紧他,不给他任何机会,他就无可奈何。时间一长他心生惰性以致绝望,就会渐渐服从管束。似你这般用言语激发了他心中的痛处,只是有害无利之举,切切不可……” 善明的副手名叫耶律昔剌,出身迭剌部耶律家族,是耶律狼德的族弟,四十来岁的年纪已是老世故,深通为人处事之道。见伯拉已然羞愤而去,离开了军营,这才出声劝说。 “我又不是三岁小儿,岂会不懂这个道理。我就是要试试他,看他如何作为。前些日子他暗中密会黄头与达姤二部使者,还当我们不知道呢!怕是现在才明白是走漏了消息,才这般积极,还不是想减免秋后的贡赋。”善明闻言有些不悦,自以为是地回道。 “但愿如此吧!这几天我们不可大意,只要伯拉去了汗帐,那就好办了!”耶律昔剌看出善明的不满,但还是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且回营点一千兵,准备一下后勤辎重,明天拔营随伯拉前往汗帐。顺便通知夷离堇,黑车子室韦已奉命行事,无需用兵。”善明不耐烦地说道。 耶律昔剌叹了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微微躬身一礼,转身走向角楼斜道。 是夜五更寅时初,正是夜与日的交替之际,月亮已经隐去,夜空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旷的珠穆草原上风声呼啸,夹杂着一阵阵人马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马蹄踩踏草地发出的沙沙声。 草地上遗留的野兽尸体腐烂后分解出磷化氢自动燃烧,绿色的火光闪烁,乍现一片幽灵一般黑压压的人影,这是一支浑身散发着杀气的沉默骑兵,他们统一身着黑色镶铁牛皮轻甲,背着箭囊,腰挎弯刀,向黑车子室韦牙帐缓缓接近。 “快点快点……寅时中必须赶到!全歼契丹驻军!你们是伯拉族长全部的希望,也是八万族人的最后希望!儿郎们!你们的耻辱要用契丹人的鲜血来洗刷,你们的父仇要用契丹人的头颅来祭奠!”领兵的正是肖德尔,他有些着急地低声嘶吼道。 沉默!没有人回答他……这是由肖德尔亲自挑选族中孤儿,花费无数心血和财力,藏于驻地两百里外,大鲜卑山南端一处峡谷中,经两年时间操练而成的一千精骑。现在,终于是猛虎出柙的时候了。 有伯拉族长率领新近集结的四千骑作为内应,并分出一部分在外围拦截,这两千勇士如利刃般直插契丹人大营,若如此还不能成事,那还有天理吗?肖德尔在心中盘算着,不由得意地微笑,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清晨天亮之前结束大战容易,但战后就要仓促迁徙,这就是一个麻烦。 乙室部的驻地离此仅一百二十里,若得到消息轻骑出击,午后就能赶来。我部全族必须在中午之前撤离,这应该也可以做到,但近八万族人南下,速度快不了,途中肯定会遭到迭剌部的拦截,如此一不小心,有可能陷入前后夹击的危险境地。 奚王吐勒斯绝对会派兵支援接应,但肯不肯尽力就难说了。可惜了伯拉族长的一番谋算,到头来还是被动之极,此次接应战事若成,拿什么报偿吐勒斯,恐怕还是要参与那场大战啊! 如此,吐勒斯倒是得了一大助力,而战后呢,我黑车子室韦还能剩下多少族人? 只有尽力保全了……肖德尔悠悠叹息,这一刻只感心灰意冷。 。。。。。。。。。。。。。。。。。。。。。。。。。 自王帐大会定策之后,奚人五部全力动员,庄毅全力以赴操练兵马,偶尔也关注一下王城的修建,并与朱永济、张宜泰、扬光和尚等人测绘后设计了图纸,由吐勒斯定夺。 城池呈正方形,周长二十里,高三丈,这相对于奚人的总人口来说,已经非常大了,要知道中原的普通小县城还不到这个规模。城池修建了两丈宽的护城河,城内地基已劣实,将逐步铺设石板。城墙已修建了丈许高,底层全部采用条石,然后两面以城砖修建,留中空以粘土劣实,这个进度仍是相当慢。 时间回到七天前,就在契丹汗帐集结令发出不久,吐勒斯便通过潜伏在契丹的细作得知了消息,对此非常担心。不久,伯拉族长又派人前来求援,吐勒斯便召了宇达长老及术里、庄毅和解剌等五部族长前来商议应对之策。 “若契丹人裹挟三部室韦全力来攻,总兵力将达到六七万之数,六七万呐!这可不是老弱牧民,而是青壮精骑,我们奚人仅凭一家之力,将无法挡其锋锐。好在伯拉族长信守诺言,不背叛盟约,但是他也遇到了麻烦,情况他已经在信中说得很清楚了!大家都说说,我们该如何支援?”吐勒斯见伯拉的求援信已在众人手中走了一圈,便有些急不可耐地开口道。 “伯拉族长在信中说的是整个部族即将南下,我们支援接应他容易,但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日后又该如何安排他们的驻牧地?”再厚道老实的人,也有自私的时候,解剌如是回道。 “解剌大叔言之有理,但若不支援,我们如何抵抗契丹南侵?所以……我看完全可以在战后,划出一块牧场给伯拉族长栖居嘛!”术里接口说道。 “不错……可以把滦水源头那块草场就近划给伯拉,就让他做我们的的守户之犬好了!”宇达长老一拍大腿笑道。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我会考虑的!那么话说回来,又该如何救援伯拉族长?这事也需要精打细算,从长计议!”吐勒斯又将话题拉了回来。xh118 第七十九章 火中取粟 上 “大王所言甚是……伯拉的对手是契丹人,而我们的对手也是契丹人,所以此事么,我们要先看看情况,进一步了解契丹人的意图才好行事!”宇达长老说道。[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 庄毅听到这里,不由双目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由接口道:“宇达长老老成持重之言!契丹人的意图很明显,他们是在清除后患好全力南下,一旦我们接应伯拉族长成功,契丹人南下的日子也就不远了!所以此次接应伯拉族长,其实也存在着一定的风险!谁知道伯拉会不会成为诱饵?” “嗯?有道理……”众人忽地都明白了,不约而同地齐声惊呼!这一点,确实是他们没想到的。 伯拉的部族可是有五万人口,要南下当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们也有一定的自保之力,若被契丹人拖住也是很正常的,这时候奚人去接应,确实很容易被陷进去,从而造成后方空虚。在座的都是人精,瞬间醒悟过来。 “所以……对于室韦人,我的一惯主张是,既不要过份拉拢,也不必给予太多支援,这个度……还需大王慎重把握!”庄毅随即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吐勒斯闻言一楞,之前他也没想到这些,不过记得庄毅的确这么说过,不由暗暗吃惊:这小子如此年轻,就有这份心机城府,断事之明令人赞叹,还好是自己的女婿啊! 他听了庄毅的这番周密而合理的言论,自然没有了再听众人啰嗦的兴趣了,当即结束了这次会议,待众人走后,又将让侍卫将庄毅唤了回来。 “来来来……这边座!”吐勒斯一见庄毅走进大帐,便满脸笑容地起身招呼,并亲自给庄毅端上一盏奶茶,有些自嘲地道:“他们空活了一把年纪,见识还不如你这毛头小子啊!” “哪里哪里……岳父这么说,实令我汗颜无地,我也只是刚刚想到而已!”庄毅有些受庞若惊地坐下,笑着回道。 “不然……你如今是我的女婿,又不是外人!就不要藏着掖着了!关于救援伯拉这件事,你一定有更全面更高明的策略,我对此很有兴趣!”吐勒斯笑眯眯地说着,忽地想到了什么,又起身去拿来一卷羊皮地图,在条案上铺开,双手撑着条案边沿,静等庄毅回话。 “既然岳父这么说了!请恕我冒昧相问,岳父是对伯拉这个盟友感兴趣呢?还是对黑车子室韦感兴趣?”庄毅双目一眨不眨,毫不闪避地回瞪向吐勒斯灼灼的眼神。 “嘿!我当然只对盟友感兴趣,确切地说……我只需要助力!至于是不是伯拉,是不是黑车子室韦,这又有什么关系?“ “那就好!既如此……我送岳父八个字!”庄毅神秘地笑道。 “哪八个字?”吐勒斯瞪着牛眼,有些疑惑地说。 庄毅却笑嘻嘻地并不回答,而是从怀中摸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皱巴巴白纸,递到吐勒斯面前。 吐勒斯咧嘴一笑,伸手接了过来,打开一看,笑容霎时在脸上凝固,眼睛瞪的溜圆。他似是有些不相信看到的八个字,低头看看手中满是皱褶的纸片,又看看庄毅,喉结在艰难地上下滚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有道是:富贵险中求!这确实是个危险而又重大的决策,岳父大人好好考虑考虑,小婿就不打扰你了!”见吐勒斯如此失态,庄毅嘴角一翘,轻声说着起身退出大帐。 看着远方蓝蓝的天空和墨绿的草原,还有那零散的羊群伴着那淡淡云霞,已入初秋了,草原的景色依旧美得令人窒息。庄毅顿觉胸怀开阔,心情舒畅。 鸟为食亡!人为财死!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难过金钱关! 无美人相伴,英雄也会寂寞;无金钱为家底,美人也会变成黄脸婆。 自古以来,难过金钱关的并不只是美女,吐勒斯也绝对不会例外,庄毅深明此理,所以他并没有走远,静等吐勒斯再次召唤。果然,不多时便有一名侍卫前来相请。 庄毅再回到大帐中时,吐勒斯正好整以暇地捧着银盏,似是在细细地品尝着奶茶的香浓软滑,见庄毅进来坐下了也不说话。 “看岳丈如此悠闲的样子,想必已作出了决定!”庄毅微笑道。 “火中取粟,吞并室韦!如此疯狂冒险的举动,无异于虎口夺食,也只有你们年轻人敢这么想啊!火中取粟?我的兵力根本不够用,玩火是会惹火烧身的……”吐勒斯淡淡地说。 “不是吧!岳丈你不感兴趣?只要把握好时机,未必就不能成事,值此时,须得当机立断啊!”庄毅闻言大为意外,不由失望之极,见吐勒斯好半天都没有下文,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又叹息道:“既如此……那你还是派兵救伯拉去吧!我还是去练我的兵得了!” 这事不够光明磊落,有点卑鄙!一般人还真做不来,但庄毅可没这个心理障碍,他认得室韦人是老几啊?很有交情么? 盟友?有利用价值的,才算是盟友!没价值的,那就是弃子。对于弃子,自然是趁他病,要他命,还能大得其利,何乐而不为! 事实上,吐勒斯也不是不心动,并不反感如此行事,这不是什么薄情寡义,也不是背信弃义,而是迫于生存的压力。就算是伯拉,又何偿不是在算计他呢!若能吞并室韦人,则从此可与契丹分庭抗礼,说不定还可向大唐朝庭上贡,以求取册封。但那可是七八万室韦人,要一口吞下并不容易,何况还有契丹人窥伺在侧。这是在玩命,由不得他不谨小慎微。 庄毅摇了摇头,不由颓然长叹,站起身来正要离去,哪知吐勒斯却道:“急什么!谁说我没兴趣?” “什么?”庄毅好玄没一头载倒,顿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只得老老实实地再坐了下来。 “说说你的全盘打算,要仔细!别打马虎眼儿!”吐勒斯居然毫不激动,懒洋洋地说道。xh118 第八十章 火中取粟 下 见他这样子,庄毅顿时了然,说不定这老家伙也起过这样的坏心思,只是他不会轻易表露出来罢了。[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当下正襟危坐,脸色肃然认真地说:“我从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揣度人心,所以……我们首先需要一个让契丹可汗感兴趣的诱饵!” “这个诱饵是室韦人,因为遥辇钦德绝难容忍煮熟的鸭子飞掉。同时,也是我的牙帐和处和部,对吗?”吐勒斯慢腾腾地接口道。 “不错!奚人五部之中,处和部如今是最肥最强的,削弱他们对于岳丈你来说势在必行,不然你为何将他调到牙帐的北面。有他们为第一道防线,牙帐再加强防备,契丹人不全力进攻是很难拿下来的。以削弱处和部为代价吞并室韦,怎么看都是大有赚头。” 庄毅缓了口气,又接着说:“然后是伯拉的部族,我们只派五千老弱骑兵在明面上接应,而且时机不能太早了,只待吊出契丹围堵室韦的主力,我们暗伏的青壮主力以逸待劳,择机将两家一口吞下。” “好小子!竟敢擅自揣测我的心意……”吐勒斯故作恼怒,却是狠狠一拍大腿,大笑道:“综合暗探送回的消息,遥辇钦德是打算清理后患再行南下,也并没有完全准备好。趁着这个空档,此策可行性还是很大的,反正室韦人对我们的助益并不大,伯拉这个人私心太重,也不大可靠。他若是肯随契丹人南下,然后在战场上与我们里应外合,反戈一击,倒是更有利,可他又不肯冒这个险,如此,也怪不得我了。” 吐勒斯又接着问道:“但是话说回来,我们的兵力严重不足,训练也还不够,你打算如何调配?” “简单!五部总人口约二十万,我们的青壮总兵力是三万人,去芜存精选两万作为主力,精中选精抽五千作为最后决定胜负的手段,这就是主力两万,上等兵五千和二等兵一万五了;三等兵一万保卫牙帐,若有不足可再行征调;四等老弱兵五千从筑城民夫中选,不在此数之内,用作救援伯拉以安其心,这都是细致繁琐的事务,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庄毅说道。 若非奚人历次战事折损的青壮太多,否则就二十万人口,以草原人的选兵征调方式,还可以抽出更多的兵力。就象室韦人,民与兵的比例高达七比一,甚至六比一。 “用民夫会被伯拉看出来的!而且契丹的哨探也能看出来!这样一来,会不会演变成我们与契丹人的全面大战?”吐勒斯担忧地问。 “有这个可能,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谁说得清楚呢。我上次不是练了一千老弱之兵吗?再从守城三等兵中调出一千就是了!如此混合编成,这样还被看出来,只能说我们的运气太差。” “好吧……先如此决定!我立即着手清除契丹细作,你现在就可以去整军准备出发作战了!其他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一一办理妥当。”吐勒斯一听就明白了,立即咬牙决定下来。 “不……你现在清除细作会打草惊蛇,要外松内紧,盯紧那些探子,只要不给他们放出消息的机会就行了!”庄毅提醒道。 “这道理我懂……那些探子手中有海冬青和猎鹰,这防不胜防,清除是最好的选择。此次定计只是个大方向,上了战场,你还需见机行事。”吐勒斯皱皱眉,解释道。 “知道了,后方的安全也很重要,岳丈还需谨慎行事!若此次事成,是不是分我一半……”庄毅故作犹豫地开口问道。 “分一半什么?这事情还没做出来呢?”吐勒斯一翻大眼睛,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哦……那好吧!小婿这就告退!” “滚……”吐勒斯冷冷喝道,忍俊不禁之下,又笑了起来,挥手说道。 这一战,就是一场豪赌!将决定黑车子室韦的命运,也决定了奚人的命运,同时也决定了庄毅的命运。而赌注就是,遥辇钦德与耶律狼德二人对战机的把握与决策,因为他们占尽优势,完全是这场豪赌的庄家。 。。。。。。。。。。。。。。。。。。。。。。。。。 肖德尔领兵摸黑到达预定休整待发的地点,这里是一处低洼地,离契丹营地北面仅七里,士兵们已先下马,默默地坐在草地上检查武器装备,并歇养马力。这一千兵都是孤儿,也大多是老兵,带着一种死气的沉默,没有人说话甚至发出声响。派来接头的向导是伯拉族长的亲卫,年约四十来岁,正当壮年精明干练,肖德尔便叫了他来问话。 “伯拉族长可准备好了么?兵马可有部署到位?契丹人防备如何?” “族长就在军营里,和先期集结来的四千士兵们已准备好了,就等你的到来!另有三千骑埋伏在契丹人营地东面二十里外。契丹人防备还算严密,巡哨未见减少,反而增多了!”那亲卫回答道。 “你速去回禀族长,就说我部正休整待命!”肖德尔命令道。 那亲卫躬身答应,立即转身飞跑而去,渐渐隐入夜幕,消失不见。 肖德尔也转身上了一处缓坡,远远地观察契丹人营地,但夜色深沉,只看到远方隐有星星点点的火光,看着很近,其实很远。这里地形肖德尔闭上眼睛都知道,哪里是平地,哪里是丘陵。 一刻时后,天边一蓬火光冲天而起,跟着四处燎燃。 肖德尔大喜,转身飞快地冲下了坡地,喝令士兵们上马,没有过多的费话,就只是冷冰冰yankuai两个字:“出击!”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响起,杂着兵器和铠甲的碰撞声,士兵们已纷纷上马。马蹄声开始哒哒响起,渐渐加速之后有如闷雷,千余骑很有些万马奔腾的气势,七里地的距离转瞬即至。 此时,契丹军营火光熊熊而起,震天的喊杀声传来,伴随军官惊怒交加的喝骂,士兵们惶然失措的奔跑,以及战马的嘶鸣。xh118 第八十一章 狼烟起 远远望见契丹军营辕门大开,近千士兵在此拥堵成一团,更有战马在人群中乱窜,显然他们被火势所逼,在夺路奔逃。[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 “杀!”肖德尔的铮亮的双目倒映着火光,嘴角浮起一丝残酷的狞笑,心中数年所积蓄的愤怒和耻辱,在这一刻毫无顾虑地暄泄。他一抖马缰又立即松开,改由双腿控马。同时,腰背微躬,张开双臂倒持弯刀,速度提升到极致的战马飞一般地直撞向辕门中那密集的人群。 两手刀刃不停地传来震荡,“噗哧”声连连响起,鲜血如雨点般飞溅,肖德尔添添嘴唇,只感无限快意。飞奔的骑兵紧随而至,如一阵狂风,冲开了辕门中的契丹士兵。 肖德尔并不理会那些散兵游勇,领兵直扑契丹中军大帐。迎面一队数百骑兵飞奔而来,领头的军官身材矮壮,一下巴的络腮胡子被烧的蓬乱焦黄,满是灰头土脸。 “哈哈哈……善明!你还认得我么?不如趁此早降!留你个全尸!”肖德尔大笑,马速不减,手持双刀疾冲迎了上去。 “休要得意!吃我一锤!”善明大怒,手中铜锤“呼”地一声,直飞向肖德尔。 肖德尔吃了一惊,打马闪避开去,善明的一对铜锤使得出神入化,他是见过的,自问不敌,这时虽不敢硬接,却也不惧。只要拖住他,伯拉族长领兵在后围剿而来,他终是难逃被俘之噩运。 善明当然也知道,是以立即使出了他的杀手锏,手中倒持细铁链,双锤呼呼飞舞之下,肖德尔也只得一阵抱头鼠窜才险险避过数次致命的危险。善明大怒,转而连毙数名室韦士兵,契丹兵士气大振之下,居然反冲向肖德尔的军阵,眼见双方阵列即将相撞接战,善明领着骑队忽地转向,奔路而逃。 肖德尔惊怒之极,不由冷笑,索性领兵在后掩杀,直将善明追到大营东辕门附近,才被伯拉族长迎面堵住,双方合围剿杀之下,善明终于久战力尽,被伯拉族长的狼牙棒击杀。 战斗初步结束,伯拉有些疲惫地问道:“看到耶律昔剌了么?” “不曾见着……” “跑了么……”伯拉像是自言语地应着,抬头看看天色,曙光初现,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我再拔一千兵给你,继续清剿契丹残余,然后收拢散兵打扫战场,动作要快些。我得去召集族人,立即准备迁移,离开此地。”伯拉果断说道。 肖德尔接命不敢怠慢,当即领兵而去。 午时末,草原初秋碧蓝的天空中,太阳仍热强烈,晒的人蓄热汗直流,空气燥热,虽是开阔地带也并无一丝凉风。伯拉全族近八万男女老少收拾了家当细软,拆了居住的帐蓬,用马车和驮马装载了,在伯拉一声令下,开始缓缓向南撤离,场面谓为壮观。 伯拉驻马一处高坡,默默地看着滚滚向南的车队,以及后面跟随着浩浩荡荡的牲畜群,马和牛的速度倒是快点,但是羊群移动的太慢了。不时有女人和小孩们坐在马车顶上回望故地,发出嚎啕的大哭声,只有年老的族人坦然地骑着马,怀抱胡琴凑着苍凉的曲调,用苍老而沙哑的嗓音唱着悲怆豪迈的歌。 虽然以极小的代价轻松歼灭三千契丹驻军,但要从此离开黑车子室韦人世代牧居之地,伯拉心里也有点堵,鼻子一阵发酸,但他不敢表现出自己的软弱,数万族人的命运全靠他来把握。 这时,遥见西边天际出现了一柱乌黑的狼烟,袅袅升向高空,随风渐渐消散。伯拉本就惴惴不安的心,紧跟着提了起来,但随即又大松了一口气。 一柱狼烟,这表示平安无事,并未发现敌兵。 “耶律狼德的反应,应该不会那么快,但愿肖德尔能小心点,安全地跟上来!”伯拉喃喃说道,引兵断后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而且充满危险。 直到长龙般的车队和蓄牧群淡出视野,伯拉带着卫队依然站在山岗上不愿离开。这时候他不是不舍,而是事情有些反常。耶律昔剌趁夜跑掉了,那么乙室部应该得到了善明之死的消息,当有所反应,但偏偏就没有动静,这让伯拉的心情沉重起来。 “白天恐怕是不会来了……走吧!”伯拉似有所悟地轻声说了一句,转身下了山岗,数名亲卫连忙跟上,三百余骑追着大队人群而去。 这天下午一直平安无事,伯拉带着族人向南行了四十余里,有大量老弱人口及牛羊拖累,这已经是很快的了。当晚,伯拉找了一处高岗,砍伐大木扎下高耸而又坚固的营寨,并亲自安排了守卫和值夜明暗哨,又广散探马游骑,全族五万人个个提心吊胆,戒备森严,防备着可能赶来的契丹追兵。 然而准备如此充分,契丹兵并未出现。次日清晨,游骑探马也如数归来,三十里以内也没有发现敌踪。 伯拉得此消息,不见欢喜,反而心情沉到了谷底。事已至此,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当即下令再次上路,全族人马以每日行八十里的速度南下。又两天过去了,未见敌踪!平安无事! 第四天黄昏,到达了哈纳草原南部的边缘地带,这里地形复杂,既有森林草原,又有着大片的沙砾地戈壁滩,水源稀缺牧草荒芜,难见人烟。 洛泊就在此地东面七十余里外。洛泊没什么特别,只是一个小湖泊,但它却是契丹与奚人西面领地的交界处。而且它还是契丹可汗的夏日度假之地,常年驻有迭剌部的精兵。 只要过了这处地方,那么族人就安全了。照例选一处高地扎好约两人高的坚固营寨,伯拉召集了部下的小头人下达了命令。 “行百里者半九十,最后一步是关键的,大战可能就在今晚,或者是明日凌晨,诸位绝不可大意!只要度过这次难关,今后……我们就自由了!”伯拉如此鼓励安慰着他的族人道。 “敢问族长……为何我们的援兵还没到?奚王可有谴使回复?”一名头人问道。 “奚王已有回复,援兵很快就到,契丹兵没出现之前,吐勒斯的援兵是不敢轻易露面的,这个你们也知道。总之……大家要提高警惕,今晚所有士兵不得解甲,带刀而眠。妇孺老弱也要看守好牛羊战马,不得出现任何动乱!” 伯拉虽然这么说着,其实他心里也没底,据保恩派回的人报告说:契丹人将会大举南下,是以吐勒斯不敢轻举妄动。伯拉想想也觉得有理,是以心里忐忑不安,也不好派人催促吐勒斯。 天色已晚,又是一个月黑风高之夜。 直到现在,保恩也没派人来联络,这就有点不合常理了。既然们们不来找我,那我就只有派人去联络他们了,伯拉这么想着便派了一百轻骑南下寻找奚人军队,好取得联络。 可是很快,士兵们就折损过半人人带伤而回,他们在东南方向四十里遭遇了契丹大军主力。黑夜之中无法辩认,究竟有多少人马,士兵们也说不清楚,只知道是很多很多…… “再探!伏暗哨监视其动静……同时向西面和南面搜索,尤其是森林和深草从,但愿尽快联络上奚人援军。”伯拉下令道。 “是时候让断后的肖德尔回来了……不怕有敌人,就怕敌人不露面!隐藏在黑暗中的狼,才是最可怕的。我果然成了诱饵,奚人援兵不出现,契丹人也不会动手,今晚是安全的……”伯拉这么想着,放心大胆地宽衣解带而眠。 人逢大事要镇定,上了战场不会睡觉的统帅,不是好统帅!xh118 第八十二章 虎口夺食 一 东南面四十里之外一处水泊边,已扎下了一座军寨,灯火通明,可见壁垒森严,旌旗随风招展,巡哨来回游走,防卫非常严密。[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契丹人确实到了,但不是主力,而是偏师。 中军大帐之中,帅案之后座着一名年轻小将,此人正是遥辇布里。出发之前,大汗已有交待,他此行率一万五千精兵,一兵配双马兼程赶来,任务就是先行拦截伯拉和他的八万族人,只要成功拦截就是大功,回去之后,将升任他为挞马狨沙里,顶替遥辇麻哥之前的官职。 这让布里心里又是惊喜,又有点纠结。升官他当然愿意,但想到这是麻哥以前的职务,心里又有些替麻哥难过。显然,他太年轻了,完全没有想到遥辇钦德此举的深意。 “我们远道而来,士兵们也都辛苦了,让大家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将营寨前移二十里,抵近室韦人扎营。若有可能,可发起试探性攻击,诸位有什么要说的么?”布里大声下令,又征询众人的意见。 “我赞成如此,今晚月黑风高,不如前去探看一番?”乙室部族长乌达建议说。 实际上,昨日中午他就得到了善明遇难的消息,当即又惊怒之下,差点就带兵赶了来。而正在此时,耶律狼德却派了信使来,命他率兵前去与布里会合。 “是个好主意!我看可行……”耶律昔剌大为赞成,又接着说:“伯拉连日行军,早已疲惫不堪,此时前往偷营,定能咬下一块肉来。不过兵力少了不行,伯拉应该知道我们到了,所以会有防备。” 四十来岁的耶律昔剌还能坐在这里说话,完全是个意外。 当晚伯拉率兵发动之时,他根本就不在军营。因为常年在室韦部驻防,耶律昔剌的家人又都在契丹汗帐,并未带姬妾上任。如此情况之下,他勾搭了一个寡居的年轻室韦女人,这才有幸逃过一劫。 “好!凌晨四更点兵出发,五更偷袭伯拉的大营,无论成不与成,切不可恋战。我们的任务是拖住他!骚扰他!可不是寻求决战,诸位切记!”布里也觉得可行,便爽快地答应下来,又再次提醒道。 同样是距伯拉营地四十里之外,却是西南方向。解剌带索迪同行,与保恩二人一起领着五千骑匆匆赶到,正在一处背风的低洼沙砾地里,临时搭起了几座营帐休整。一些士兵们正拿出携带的马料和清水喂马,另一些则坐在地上,就着清水和马奶酒食用干粮。 “天色已经晚了你偏要贪赶路程,这下错过了宿头还如何扎营,没有木栅栏为军寨可是危险得很……”解剌怨气冲天道。 “我这不是提心吊胆的着急么,还请解剌族长见谅!你也知道我室韦部如今的情况,我们早点赶到,族人就多一分安全。要不这样吧!我再领一百骑向北刺探一番,看看情况如何?”保恩顾不上疲倦,忧心忡忡地说。 “也好……”解剌点头答应下来。 保恩当即领了自己的护卫一百骑,缓缓出了营地,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小半个时辰之后,保恩回来了,带来了伯拉派出的侦骑,并告诉解剌,契丹人的军营就东面数十里外。 解剌闻言大惊,错过宿营地未能扎下稳妥可靠的营寨,自是不敢再在此地停留,遂与保恩稍作商议,便连夜行军赶去与伯拉汇合。好在契丹人的游骑刺探范围并没有那么广阔,于深夜之时安全抵达。 伯拉闻报披衣而起,亲自出营迎接,并细细观察解剌带来的五千骑兵,见多是老弱甚是不悦,又不好当众人面询问,安顿了解剌的人马之后,这才单独召了保恩来问话。 “这是怎么回事?仅五千老弱顶得何用?你出发之时,吐勒斯是如何交待?” “此次战事恐非同寻常,因为吐勒斯自接到我们的求援信后,便清除契丹细作,加强了戒备,这引起了契丹人的警惕,突吕不部和品部同时派出了大量游骑活动于奔牛原以北,这使得吐勒斯兵力捉襟见肘之下,不敢派出太多的兵马前来接应。不过这五千兵只是前锋,后续还有一万骑,由幽州庄毅统率,明天才能赶到。”保恩解释道。 事实上,后续兵力不是一万骑,而是两万骑,解剌自己带来的只是样子货,当然不会告诉他。保恩并不知内情,但在他看来,解剌的兵比他自己族中的强多了,所以心里还是认同的。 “嗯……这倒情有可原,只是事情越来越奇怪了,肖德尔断后的三千骑竟然失去行踪,也未回报,可见我们后方必有契丹追兵,而前面又有遥辇布里领兵一万五挡住了南下之路。如此有奚人援兵一万五,加我部全力征召,总兵力接近三万,且战且退应该没有问题。”伯拉一边在心中盘算着一边说道。 其实他这个三万总兵力还是有水份的,去解剌和庄毅的一万五,其余一万五必定是有很老弱的,他的部族总共就那么七八万人,几乎是所有的壮劳力都用上了。至于装备什么的,当然不会好,有把弯刀,有副弓箭和皮甲就不错了。 保恩告退而去,经此事一打扰,伯拉睡意全无,和衣躺在铺了毛毡的卧榻上翻来覆去,总觉战事将起而形势诡谲,一时又理不清头绪。良久之后才刚刚合上眼,猛听得隐有号角声呜咽,警鼓声急促响起,伯拉倏然惊醒,忙翻身而起,迅速披挂整齐,带了亲卫匆匆出营。 凌晨五更末,夜色一片青幽,天色将明未明,正是人困马乏之时,大营里篝仍未燃尽,照得四下通明。 恰逢值夜的军官前来汇报军情,伯拉忙一把拉住询问,得知是契丹人前来袭营,好在已方隐伏暗哨严密,预警后有了防备,契丹兵未能偷入营寨。伯拉哼了一声,便循着喊杀声赶到大营南面的角楼上观战。 两队契丹骑兵正在营寨前来回游戈,不停地向寨墙上放箭,而守寨的士兵在军官带领下,已闻讯赶来接战,纷纷张弓还击,双方各有伤亡。另有一队契丹士兵正试图用牛皮绳拉拽大营木栅栏,便被守寨士兵斩断绳索,营寨也扎的坚固,契丹兵一时无计可施。 伯拉粗略一数敌军人数,约三千骑,远处黑色的将旗之下,一名披了铁甲的熟悉身影,头戴皮盔,手拿马鞭朝着这边指点观望。 “竟是耶律昔剌……该死!”伯拉恼怒地咬牙切齿道,这个人对自己的部族实力情况了解的太深,他竟还活着,那么耶律狼德应该也知道了。 “敢问俟斤……咱们要不要出兵反击?”身后的亲卫看的目呲欲裂,大声请战道。 “唔……等等看!”伯拉口里应着,心里飞快寻思:族人的士气很低落,确实需要一场胜利来鼓舞。xh118 第八十三章 虎口夺食 二 正想着,解剌和保恩二人闻讯急急赶来。[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伯拉大喜,与二人商议了一番,最终决定待天亮后,由二人各领两千骑,由东门和南门绕道出击。解剌也不好拒绝,便与保恩一起同意下来。 又观战了片刻,夜幕淡去,天色渐渐明亮,东方天际泛起了朝霞。 解剌回营找来了索迪,二人点了两千骑出西辕门,便打马加速,直奔契丹兵军阵左冀。恰好望见东面两里外,保恩也领兵直扑契丹兵右冀。 契丹兵主将正是耶律昔剌,他见室韦人作出反应,想要传令撤退,但解剌与保恩二人的骑队速度已提升起来了,撤退已然不及,只得亲自领兵迎战。 马蹄声如闷雷,溅踏的戈壁滩上烟尘滚滚,双方骑队渐渐加速后轰然碰撞,又来回厮杀,时分时合。每一合都伴着残肢断臂满天飞,血雨喷溅,折蹄的战马翻腾哀鸣,又撞翻更多的战马。而马上骑士被摔飞,直至被踏成肉泥。如此恶性循环,如一台绞肉机,直到一方兵力越来越少后不敌败退。 先行退走的当然是耶律昔剌,他的兵力本来就略少一些,又失了先机,几经冲杀之下,已损失大半。而室韦士兵正怒不可遏,气势如虹,相形之下颇有优势。保恩见此大喜过望,吹号摇旗招呼了解剌一起乘胜追击,一直掩杀到契丹军大营外,见有契丹兵前来接应,这才悻悻返回。结果一清点人数,发现死伤近半,不由咋舌心疼不已。 虽然损失不小,伯拉还是非常高兴,立即派兵出营打扫战场,让亲卫在营中四处散播初战获胜的消息,如此好鼓励士气,安稳人心。同时,又安排医匠救治伤兵。正忙碌之时,忽有哨骑回营,前来禀报。 “报……北面三十里,发现肖德尔头人的三千人马,正被大队契丹兵追击,请俟斤速速派兵接应!” “追来的是哪一部契丹兵马?领兵者何人?”伯拉一惊,连忙追问。 “来的正是耶律狼德,所领之兵是由乙室部和霫人兵马组成,约两万骑,肖德尔部已损失惨近半兵马,请俟斤速作决断。” 这都是意料中事,只是没想到耶律狼德竟出动了如此多的兵力,伯拉不由在心里哀叹,当即令哨骑再探,让保恩固守大营,亲自领兵三千出营,前往北面接应。 解剌很快得到消息,不由心里暗喜,立即来找保恩商议,自称愿领兵两千出营游戈,好临机接应伯拉。保恩也未作多想,便欣然同意。 解剌领兵出了北面辕门之后,只在四五里外游动,趁无人注意之时,悄然派出了五十骑,离队直奔西面戈壁滩深处。 这五十骑的小军官是解剌的族侄,名叫元达,年二十余岁,自离队西去三四十里后,又绕道南下,一日狂奔百余里,途中未逢敌踪,这天傍晚到达了滦水的发源地。 这里叫大雁泽,到处都是地下泉眼,泉水积流成多处烂泥潭,水泊众多滋养之下,虽已是八月底的时节,牧草依然茂盛肥美,水泊边随处可见大片已染了淡黄色的芦苇,一阵风吹过,片片芦絮如雪花飞舞。每年的夏日会有数不清的大雁自南方回来栖居,立秋之后便又迁徙而去。此时是初秋季节,仍有不少鸟类在此生息繁衍。 士兵们缓缓而行,惊得无数水鸟扑翅纷飞,鸣叫着远去。极目之处是曲线柔和的山峦,山脚下有密密成片的胡杨林,漫天飞腾的鸟儿在林地上空盘旋,似是受了惊忧,不敢落下栖息,又久久不肯离去。 “这芦苇荡子好隐蔽,在此休整一会儿。你带二十骑回头搜索一下,看看有没有尾巴跟来。另出十骑,去那山头林地边看看,应该有侦骑的。”元达对副手说道。 他的副手也是个心思灵巧之人,立即会意地点点头,带人离去。直到小半个时辰后才回来,报告说平安无事,恰好这时候南下打探的人也回来了,并带来了两各自己族中的战士。一番问话后,元达放下心来,招呼了士兵们随两人前往那胡杨林地。 望山跑死马,走起来居然还有四五里地,离林地越近,哨探便越严密,有人带路自是畅通无阻,一路入了林地。只见幽深的林子里被砍伐了大片的林木,腾出的空地里扎起了成排的营帐,正是自己的族兵在来回巡逻戒备。 元达的士兵们被拦住带走,另行安顿,元达则被带到了中军大帐,帅案之后的年轻人顶盔贯甲,身形伟岸,面目英武。他是奚王的驸马,元达自是认得,心里却是像大多数奚人士兵一样纳闷疑惑,不知奚王为何要用一个外人来领兵,但他只是小人物,并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开口禀报军情。 “解剌族长已于昨夜成功与室韦人汇合,另有契丹夷离堇耶律狼德领兵两万追击而来,契丹可汗的族侄遥辇布里率兵一万五在南拦住了伯拉的去路,估计今天下午已然接战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随我军一起行动,不必返回!”帅案后面之人自是庄毅,他不急不徐,面色肃然地淡淡回道。大战是一触即发,但时机不到,庄毅才不会急吼吼地赶去战场,那只会成为伯拉的盾牌。而暂伏大雁泽好处多多,这里离奚王牙帐仅四天路程,离战场也不远,既可观望时局,待机而动,也可以兼顾后方,进退自如,攻守兼备。 若过早地露头,耶律狼德一定很乐意趁机消灭自己这支军队,从而减少南征奚王牙帐的阻力。就算不敌,他还可以大举增兵,那样一来,事情可就大条了,还谈什么火中取粟。所以,消耗伯拉的兵力,是既定策略,但又不能让伯拉看出来起疑,这时候解剌的作用就很重要了,他必须稳住伯拉,同时也稳住耶律狼德,让他们互掐。最最重要的,他还必须自保。 这一点,庄毅看得很清楚,但就目前来看,耶律狼德的兵力已经占有优势,而奚王牙帐还没有消息传来,他必须隔岸观火,等待战机。 而他的对手耶律狼德也想到了这个可能,但又有点不确定。他只负责平靖后方,清除可能发生的隐患,整个契丹八部并不是他一人说了算,所有决策还需请示遥辇钦德,这一来一回便耽误了许多时间。不过伯拉竟然叛逃,想要投奔奚王吐勒斯,耶律狼德是绝不允许此事发生。 于是,他不即不离、如影随形地吊着肖德尔,其实就是等奚人的消息。但让他有些吃惊的是,肖德尔所领三千骑精锐异常,战力非常强悍,给他造成了不少损失,这让他更好奇了,如是像猫戏老鼠一般地追逐,终于追上了伯拉的主力。xh118 第八十四章 虎口夺食 三 耶律狼德并不急着进攻,就伯拉那点兵力,他还不放在眼里。[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随即,耶律狼德命麾下军官们带着扎好了大营,营寨距室韦人三十里遥遥相望。很快,南面拦截的布里得知了情况,派了耶律昔剌前来接头联络。 耶律狼德闻报便立即回中军大帐,边走边想着,也不知遥辇钦德是怎么想的,布里这一万五千兵竟然不归自己指挥,而是协从自己作战,有独立自主权。耶律狼德为此心里非常不爽,大为恼火。但是上位者的心思,他又哪里猜得到,本能地以为是布里在可汗面前进了自己的馋言,才获得了偏师的指挥权。 “昔剌!听闻你刚败了一场,是怎么回事?室韦人战力如何?”见耶律昔剌正大帐前等候,耶律狼德背着双手快步走上前,见面便毫不客气地问道。 “这……室韦人刚得了奚人的支援,想是士气有所提高,而且我方兵力不占优,所以……”耶律昔剌见是自家族叔,不由心虚的老脸胀红,期期艾艾地回道。 “来援的奚人有多少,由谁领兵?” “据说是在昨夜,解剌领了五千骑前来与伯拉会合了,而且战力不弱。” “五千骑?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布里这个蠢货!未发觉解剌的行踪吗?”耶律狼德颇为惊讶,不由恼怒地问道,心中想着:若奚人援军真就这么五千人,那就好办了,只恐事非如此…… “这……确实不曾发现,布里让我来,是请问下一步作何打算……”耶律昔剌闻言一楞,道明来意。 “他不是偏师吗?去请示大汗好了!何须来问老夫……”耶律狼德满腹怨气,不由怒气冲冲、夹枪带棒地说道。想想又觉得如此说话有些不妥,脸色又缓和下来,说道:“罢了!你且随我进帐中叙话!” 叔侄二人进帐坐定,耶律狼德便迫不急待地开口问道:“此次战事非常重要,不仅关系到我们契丹人的威信和颜面,还关系到南征的战事是否顺利。黄头和达姤二部已接令赶到汗帐待命,不想伯拉竟然有胆反叛,大汗希望我尽快平定叛乱,但布里竟然独领一军,却不知是为何?” “这……叔父请恕侄儿直言!自巴剌可汗以来,你战功显赫,威名素著,恐怕大汗是有意分你的兵权。自我从室韦人那里回洛泊后不久,布里便来了,显然是奉可汗的军令而来。以布里的为人,他也不大可能在可汗面前道你的不是,毕竟他与你并无过节。”耶律昔剌略一思索,便道出了事情的本质。 “嗯?竟有此事……”耶律狼德吃了一惊,脸色不由一变,转而冷笑道:“嘿嘿!既如此,明天我便给布里立功的机会,倒要看他有无这个本事攻破伯拉的大营!” “那侄儿这便告退了……” “你领兵的本事不行,却深谙权术之道,等打完这场战事,你还是回我身边来吧!”耶律狼德仍面色阴晴不定,有些神思不属地说。 耶律昔剌闻言身形一僵,点点头出帐而去。叔父为八部夷离堇多年,立下战功无数,但得罪的人也不少,看似风光无限,其实已是险象环生,确实需要一个亲近可靠而又有能力的幕僚为他参详。 次日天刚拂晓,朝霞满天,红红的太阳开始露出地平线。号角呜呜作响,鼓声震动天地,双方不约而同地开始备战。 昨日得耶律昔剌回报后,布里便与众将商议作好了部署。士兵们卯时初出营,用过早膳后稍息片刻,留三千守营,一万二千兵整理装备和战马后列队出营,在野外集结后,开拔到伯拉大营三里外东南角上列阵待命。 布里此行是匆匆而来,并没有准备太多的辎重,攻营拔寨是需要重型武器的,尤其是伯拉所扎的这种坚固大寨,没有冲撞车和投石机很难攻打。但是有攻城槌也是一样,这个制作简单,只需用士兵们抬着砍伐来的大木撞击寨门,同时以游骑射箭或放火骚扰守军掩护,最多一天便可攻破。 布里对此很有信心,他也打算这么做。于是一声令下,昔剌与乌达各领三千骑兵出击,分头同时进攻西门与东门,自率剩余的六千兵全力进攻南门。至于北门,布里相信耶律狼德不会坐视,这个老家伙在等着摘果子呢。不过他不在意,自己的功劳已经到手了,汗帐亲军统帅之职非我莫属,接下来只是配合作战而已。 营寨辕门未能打,则骑兵无法突入,布里便先分出五百步兵,两个五十人的小队抬着攻城槌轮流冲撞寨门,另四百人手持盾牌抵挡寨墙上射下来的箭矢,同时也张弓还击。 这立即引起了营寨内室韦士兵的注意,顿时滚木和擂石如暴雨般落下,给契丹兵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可营寨大门所用木料皆是新鲜的,弹性很强,攻城槌撞的树皮纷飞,但辕门一时并没有松动的迹象。 布里大为恼怒,又调出两个千人队,扛着四五十架大木梯从辕门左右开始攀爬。室韦士兵们立即用挠钩向一边顺带,或者后推,不时有大梯翻倒倾斜,成串的契丹士兵们摔下地去,惨叫不已。 半天时间很快过去,布里这边南门多次攻上寨墙,但皆被室韦士兵击退。相对于攻打一方,伯拉的兵力并不薄弱,自古攻城需要守城三倍的兵力才有优势,而且伯拉的部族已置之死地,士气当然不是契丹兵可比的。 初战未能建功,且总伤亡人数已达到近四千,布里无奈之下只得退兵休整,并救治伤兵。得知北门的耶律狼德并未出击,心中大为怄火,暗暗想着:我就攻下南门然后观望,倒要看耶律狼德这老家伙作何打算,遂决定下午再行攻打。 半日的攻防战,伯拉同样损失不小,不说箭矢如流水一般的消耗,单是营寨的损坏就让他忧心如焚。同时还有两千余士兵的伤亡,每战死一人,他的防守力量就减弱一分。就算北门并无动静,但耶律狼德的两万大军引而不发,这无形的压力就让他不敢倾尽全力作战。xh118 第八十五章 虎口夺食 四 契丹兵退去,伯拉一面派兵增援固防,同时修复损坏的寨墙和箭塔等防御工事,一面召集军官前来商议应对之策。[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 “诸位……下午契丹人的主攻方向可能仍是南门,我将亲自应对,而西门就有劳解剌族长了,东门仍由保恩负责。至于北门,耶律狼德正在派兵四处伐木,打造器械,估计明天才会大举进攻,兵力可以相应地减少一些,派我的亲卫长哈代前去即可。” 伯拉说到这里,目光看向了肖德尔,接着道:“肖德尔!一味地被动防守不可取,你部下午可寻机出击,力图给布里以重挫,让他明天无力进攻,这样明天我们就可以腾出手来,全力应对耶律狼德。” “正该如此,属下也有此意,那就以五千精骑如何?”肖德尔一听就明白了,立即询问道。 “如你所愿!”伯拉点头同意,又转头问解剌道:“解剌族长!如今形势你也看到了,我们的武器本就不足,可坚持不了多久,不知你们奚人后续一万援兵何时能到?” “这个么……最迟明天下午就该到了!”解剌随口回道,其实庄毅什么时候赶到,他也不确定,只是哄骗之言罢了。 伯拉转头拿眼看向保恩,见其点头也就不好再追问解剌,当即下令道:“既如此,我们就再勉力支撑一天,只待援军赶到,便即与契丹人决一死战。” 午时刚过,布里即以全军从三面展开狂猛攻击,依然是东西协攻,南门主攻。吸取了上午失利的教训,布里采取撞门与强攀攻寨的同时,又以一队三百人手执大刀圆盾,试图将围寨的木墙辟开一个缺口。但这无疑是以人命在填,第一队很快被寨墙上密集而下的箭雨和滚木擂石夺走大半人命,剩余士兵四散而逃,留下的尸骨血肉在寨墙下堆积如山。 第一波进攻很快被打退,布里并不气馁,稍事休整立即再次展开进攻,登墙战继续加强,大寨辕门显然是被堵死了,至今未能破门,布里将破寨的全部希望放在那堆尸山处。那儿是辕门与转角的中间脆弱部位,第一队虽没有辟开,但是已经将数根圆木辟开一半,有松动的迹象。 又是三百士兵扑上,同时以三百游骑在后来回奔跑,向寨墙上放箭掩护,小半个时辰过去,随着第一根圆木轰然倒下,寨墙不堪重负,在轰然巨响声中,垮塌了一个四五丈宽的缺口。大木落地咂的烟尘四起,辟墙的士兵们立即闪避跑开,放声欢呼起来。 “杀!”布里大喜过望,一声大喝,率着麾下四千骑,全军纵马疾奔向五百步外的寨墙缺口。 伯拉就站在南辕门上亲自指挥防守,眼见如此情况,嘴角泛起一丝冷酷的笑意,随即命传令兵吹响了号角。 肖德尔早已抽调了五千精骑,在营地里严阵以待,此时闻令大喜,也冲向缺口,室韦士兵们纷纷怒吼着拔出腰间弯刀,打马加速跟上,顿时如一道决堤的铁流汹涌而出。 论双方与缺口的距离,当然是肖德尔要近得多,在布里采取辟墙战术之时,伯拉就作了这个安排,五千铁骑等的就是这一刻,以有备算无备,率先冲出缺口两百余步,而布里的大军也恰好赶到,见此情景心里一沉,想要作出反应已是措手不及。 双方仅来得及互射了一轮箭雨,便轰然相撞,在寨墙下展开了生与死的冲锋对决。骑兵的对决拼的就是战马的速度与勇气,马蹄溅踏得沙尘飞扬,刀与刀的碰撞是那么的铿锵有力。喊杀声沸腾震天,战马嘶鸣翻滚,残肢断臂抛洒出腥红的血雨,染红了黄褐色的沙砾地。 数轮来回冲杀后,布里损失惨重,终于无奈地引兵败退,他的兵力并不占优,也根本犯不着血拼。但肖德尔却不想轻易放走他,立即领兵衔尾追杀,紧咬不放,直将布里逼回了自己的大营。这才又调头去救援保恩防守的东门,途中遇上撤退的乌达,又是一番血战截杀,歼灭乌达所部过半人马,这才调头回营。 经此一战,布里所部偏师元气大伤,当夜清点战损,仅余五六千可战之兵。布里懊悔不已,深知耶律狼德包藏祸心,又觉无法向大汗交代,于当夜悄然退兵二十里扎营,再也不肯轻易出战。 而北面三十里外的耶律狼德得知了此战败绩,却哈哈大笑,满是嘲讽地和部将们说:“布里小儿,怎能与我相提并论,此战之后看他还有何面目接任汗帐亲军统帅之职,某人欲分我的兵权,我还没死呢!” “那是……夷离堇征战多年,布里一介毛头小子,终究是太年轻了,也不知大汗为何要以他领兵。”一名中年部将讨好地说道。 “木伦啊!有些事情,等你将来坐到我这个位子上你就懂了!既然布里落败,那明日就轮到我出手了,老夫要半天拿下八万室韦人,且叫大汗看看,谁才是我契丹猛将。罢了……你去传令众将升帐议事,还有……去将布里也请来!” “啊?”木伦一楞,但还是躬身行礼应下,快步离了中军大帐,自去传令了。 耶律狼德正从容不迫地与众将商议明日的作战事宜,而伯拉此时却心惊胆颤,营寨被打开了一个缺口,若耶律狼德又趁势来攻,后果不堪设想,但奇怪的是,他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是以,伯拉连夜调兵修补寨墙和防御设施,拿出了所有的库存武器辎重,分发给老弱和妇人,除这些天的来伤亡的战殒,加上解剌的五千兵,又凑齐了两万兵力,当夜杀牛宰羊犒劳士兵,以鼓舞士气,安抚族人以待明日的大战。 深夜,伯拉忙完一应杂事后,单独请了解剌前来自己的大帐,二人见礼毕,分宾主落坐,伯拉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解剌族长!你们的援兵究竟几时能到?” “明日一定能赶来!伯拉族长何必心急,虽然眼下形势不利,兵力也是不足,但有坚固的营寨,守一天完全没有问题。” “是么?我部青壮已损失近半了,援军到时赶来,是准备给我收尸么?”伯拉皮笑肉不笑地问道。xh118 第八十六章 虎口夺食 五 解剌闻言一楞,心中大吃一惊,脸色一僵,随即笑道:“伯拉族长何出如此不吉之言,耶律狼德也就两万兵而已,而我们也是两万兵,可谓势均力敌。[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而奚王之所以派出援兵,当然是希望日后获得伯拉族长的帮助了。此事你我两家已有盟约,以太阳大地山川为见证,绝无反悔更改,再增加条件的可能。” “果真如此?为何援兵迟迟不到?”伯拉紧紧盯着解剌的脸色,见其说得斩钉截铁,很是认真的样子,不由脸色阴晴不定,暗暗叹息:希望不是自己多心了。 “我奚人五部兵力也是不足,派出援军也需要看看潢水汗帐的动静,否则后方空虚如何是了,还请伯拉族长理解我们的难处,援军明天一定能到!要不……我这就派探马连夜南下,搜寻援军踪迹如何?” “好……你看着办吧!解剌族长!希望你不是在说谎,我就再相信你一次……明日午时之前,我要见到你的援军,否则,你恐怕也回不到武列水了。”伯拉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冷笑道。 解剌族长心里一咯噔,但他毕竟久经世事,反而镇定自若,意态不屑地一扬下巴,满脸鄙夷之色。当下也不答话,微微躬身便告退了出来,自去安排探马连夜南下。 同时,南面百余里的大雁泽畔,庄毅的两万步骑已在此蛰伏了四天,就在这天夜里接到了来自奚王牙帐的急报。战局形势的发展果然如他所料,契丹的突吕不部和品部终于按捺不住,纠集了一万轻骑越过青牛岭,南下奔牛原向处和部发起了攻击。双方已然大战连场,处和部颇有损失,目前仍在勉力支撑。 凌晨时分,解剌所派的探马经一夜急行,也赶来送信,向庄毅禀报了伯拉与契丹的战事情况。 庄毅得此消息,便一早召集众军官前来议事。待众将陆续到齐,便将情况说了一遍,众人反应不一。 术里此次也在随军之列,首先开口说道:“突吕不部和品部恐怕还只是在试探,一旦我们出现在战场,耶律狼德一定会将情况上报,那么契丹可汗的大军就会立即南下,处和部就危险了。” “不错!所以我们的任务很重,与耶律狼德的一战必须速战速决,尽快返回,这样才能保证牙帐的安全。”张宜泰接口解释道,他作为一名郎中兼幕僚,庄毅没有不带他同行的道理。 “但迫在眉睫的间题是,耶律狼德和布里还领着两万五六千兵力,伯拉的情况也还没到山穷水尽,非救不可的地步,我看还可以拖一拖,等到今天午后再出发,恰好夜间赶到战场,发起全面总攻。这样的好处多多,我就不一一解释了。”史大忠也跟着说。 他与康正和二人此次随军,皆独领一个千人骑队,五千精锐便是以此二人为首,另有蒲奴、霞越、伊拉带剩余的三千人,而梅图和涅里则协助术里和苏奴带另外一万千兵,这当然皆得益于庄毅的有意栽培。 “诸位所言甚是,但若午后出发,恐到时夜间不利于作战呐!”苏奴也在随军之列,闻言连忙说道。 “既如此……巳时初出发,酉时初必须赶到战场,不得有误!”庄毅干脆地一言而决道。 酉时初,也就是太阳落山之时,五个时辰须赶一百一十里的路程,一兵配双马,这当然没有问题。若有必要,庄毅还可以选取精骑先行突袭。 “诺……”一众军官们早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闻令高声回应,各自回去准备拔营了。 。。。。。。。。。。。。。。。。。。。。。 同日上午,潢水契丹可汗金帐内,八部族长及其臣僚挤挤一堂,众人正在大声争论着黑车子室韦的叛离事件,以及洛泊以西戈壁滩上的战局。这时,钟鼓齐鸣,牛角状的大铜号呜呜吹响,一名值勤礼官大声吟唱:“大汗升帐!各族俟斤见礼!” 此时的契丹人礼仪比较原始,也有从突厥学习而来,讲究简单易行,也并不是毫无制度礼仪。 就见遥辇钦德从金帐里侧屏风后大步而出,在主位上盘膝坐下,一众族长头人纷纷上前躬身按胸见礼,遥辇钦德微微欠身还礼,一众部族族长这才回位盘腿坐下,静等训示。 “诸位!接耶律狼德急报,吐勒斯仅派了五千骑救援伯拉,二部已然会合,被布里与狼德二人围堵在洛泊以西,即将被我部围歼。但是又有奚王牙帐传回消息,吐勒斯的王城仍在修建,未曾停工,然兵力已见单薄,可见其必定派出了更多援军救援伯拉,而耶律狼德却未见其行踪,好在我已发出鹰信给耶律狼德,料想他必会谨慎应战。如此……则奚王牙帐兵力空虚,诸位有何见解?”遥辇钦德将情况大致说了一遍,静等各部族回应。 事实上,情况也没有他说的这么乐观,布里之败他已经通过鹰信知道了,但此时自不好说出来。 “如此良机,岂容错过,吐勒斯竟然派了大量援军,正好叫耶律狼德拖住,想要回防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那么,我部正可趁虚而入,一鼓作气荡平饶乐水草原。”突吕不部俟斤瀚登大声说道。 “好……便如此行事!你此次回来得仓促,品部俟斤那阻于可应付得来么?兵力可还足够?”遥辇钦德问道。 “前次已连败奚人处和部,那阻于俟斤暂时按兵休整,料想他能应对,若大汗再拔给我五千骑,我可以击溃处和部,兵锋直抵奚王牙帐,为大汗南征扫清障碍。” “准你所请!黄头室韦部的五千骑就拔给你了!你要设法全歼处和部,这样不但能断吐勒斯一臂,还能令他胆寒从而失去抵抗之心。明日你就得出发,切不可延误了战机。”遥辇钦德果断同意了瀚登所请,转头扫视帐中臣僚一眼,断然开口令道:“五日之后,我要亲征库莫奚,望各部做好准备!”xh118 第八十七章 虎口夺食 六 为保证此战能一举而竞全功,耶律狼德与布里议定:由布里在南面展开兵力佯攻并拦截,以防室韦人破营后伯拉逃脱,而自己的兵力在北面全力进攻。[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尽管布里对耶律狼德之前的作为十分愤怒,但为了顾全大局,最终还是同意了。 此日五更天刚过,耶律狼德与布里便同时领兵出营,一南一北展开夹攻之势,这让伯拉感到了莫大的压力,不过他还是很快就看出了契丹人的主攻方向,便与解剌商议,将其调到了北面应对耶律狼德。解剌自然不好多言,一口答应下来。 耶律狼德可不是布里那样的楞头青,他已准备了大量的攻城槌和长木梯等辎重武器,另外还有二十架临时伐木赶制的简易投石机。第一轮的进攻便如狂风骤雨般猛烈,二十架投石机在两百步外同时抛射,南瓜般大粗糙的圆石如雨点一般咂向寨墙,不但让解剌的五千人蒙受了巨大的损失,还将角楼和箭塔等一一咂毁,然后又集中向辕门处抛射。 解剌见此大为着急,立即找来伯拉提议,派轻骑出击破坏其投石机。当此危情,伯拉自无异议,命肖德尔与解剌各出两千骑由西辕门出营绕道出击。 很快,肖德尔与解剌二人集结士兵,四千轻骑迤逦出营整队。解剌趁此空闲对肖德尔说道:“你的两千精骑负责摧毁投石机,我与你断后接应。” 肖德尔点头同意下来,二人分为前后两队,打马加速扑向北面战场。契丹游骑发现后,将这一情况适时上报给了耶律狼德。 “鱼儿上钩了……哪位愿领兵出击与我截下这支轻骑?”耶律狼德大笑着环顾左右道。 “请夷离堇与我三千骑,绝不教其走脱一兵一卒!”木伦大声请令道。 “好……困兽犹斗,不可力战,绕道拦住他们即可!”耶律狼德嘱咐道。 木伦闻言一楞,随即领悟,当即领三千远远向西离开战场。 恰好此时解剌与肖德尔同时杀向投石机大阵,耶律狼德又分出三千骑前往拦截,双方立即战在一处。肖德尔的这支精骑再一次显示了其非凡的战力,往来冲阵之时配合妙到毫颠,如狂风卷浪般立即杀出了一条血路,直奔契丹大军前阵的投石机群。 而解剌的人马战力差了许多,又是在后跟随,就没这么幸运了,立即被契丹兵截成了两段,前后脱节失去照应,后队渐渐被绞杀。好在有索迪这样的勇士在身边跟随,解剌虽有损失,却还有自保之力。 肖德尔终于领兵接近了投石机大阵,仅余最后的五十步,眼看跃马可及。就在这时,忽闻一阵弓弦声响,密密麻麻的箭矢如一朵乌云迎头罩下。 “举盾!”冲在最前的肖德大喝一声,手举双刀盘旋飞舞,一阵“叮叮”作响,他竟然毫发无伤地冲了出去。仅两三个呼吸间,又是一轮箭雨迎面而来,这此的箭矢却是平射,肖德尔不敢怠慢,左手持盾护住战马脖颈,右手单刀一阵拍打,终是百密一疏,忽感小腿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但此时离敌阵仅三十步,再也无暇顾及。 数百契丹弓箭手惊呼一声,立即分左右列队飞奔而去,露出了后面掩护投石机的刀盾手军阵。 “杀!”肖德尔又惊又喜的暴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跃入敌阵,手中双刀左右撩斩,直杀的契丹刀盾手四散奔逃,他身后两千骑随后跟进,室韦骑们分进合击,战刀猛辟投石机牛筋绞索等脆弱部位,顿时,一架架投石机倾翻垮蹋下来。 “混蛋!又是这支骑兵!”中军狼头大纛下,耶律狼德眼着着花了两天才打造出来的投石机,转眼就翻倒了十一二架之多,顿时鼻子都要气歪了,恼羞成怒地狂吼:“传领左右二军!与我围歼了这支骑兵……” 牛角号呜呜作响,契丹骑兵得令开始调动,呈左右包抄,刀盾步兵开始如潮水般撤退而去。 肖德尔扫视战场,蓦然醒悟,心念急转之下,一咬牙作出决定,放弃了继续摧毁投石机的机会,调转马头紧跟着契丹刀盾手之后掩杀,斜刺里直插后队解剌之左面。二人队列刚刚合兵一处,契丹骑兵已然围堵上来。 骑兵只适合运动作战,一旦失去了冲锋的速度优势,就只能是待宰的羔羊,肖德尔与解剌现在就陷入了这样的窘境。契丹骑兵左右围堵包抄掩杀,并试图再次将其分割,却未能成功,便采取了在周边跟随蚕食的战术,渐渐消耗着他们的兵力。 接应肖德尔成功,见其已跟上来,解剌再也不想恋战,便与索迪二人领兵奋起余威,终于见前面再无敌骑,想是杀出重围了。解剌回头拿眼粗略一扫,发现两千骑已少近半之多,猛呼喝一声,狠狠一踢马腹,将马速再次提升,忽闻马蹄声如闷雷,远处又一队契丹轻带着滚滚烟尘骑直扑而来,转瞬已到两百步开外。 解剌大惊失色,招呼了索迪一声,突然勒马转向西南方,两百步的距离转瞬即至,那队骑兵措手不及,恰好与解剌错身而过,却与后队肖德尔所剩的千余骑迎面相撞,肖德尔顿时再次陷入重围,生死难料。 解剌这时已快脱离战场,自然不再理他了,与索迪二人领着千来残兵刚回营,肖德尔竟然也随后伏着马鞍狼狈而回,但其身中数箭,面如金纸,显是伤得不轻,失血过多了,所部人马也仅余百来骑。 伯拉闻讯赶来营地察看,如此惨状让他也无法责怪什么,吩咐老弱守军照顾了,便又匆匆回到寨墙上,亲自参与防守作战。 一个突袭伤亡近两千兵,大半的投石机被毁,耶律狼德恼怒无比,非旦不肯让士兵们休整,反而投入了更多兵力,加强攻击力度,也采取了布里一样的手段,撞门与攀墙、砍辟木墙同时进行。 如此一来,营寨险象环生,多次让契丹兵爬上墙来。伯拉不得不投入了全部的兵力,连老弱也不得不参与搬运箭矢和滚木擂石等。战况越发的惨烈,伯拉却无法可想,只能左支右拙,眼巴巴地静等援兵。xh118 第八十八章 虎口夺食 七 然而,半天时间终于熬过去了,契丹兵也停止了攻击,伯拉的兵力也战损过半,精锐也只剩四五千。[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老弱虽然填补了上去,但他们眼里的恐慌让伯拉为之心寒。 更可怕的是,营寨木墙已有多处小缺口,辕门也被撞裂,还有南面的布里窥伺在侧,破营就在下午了。伯拉在心里祈求着太阳神的保佑,也盼着援军能在破营之前赶到。 午时刚过,耶律狼德领全军出营,发起了总攻,布里所部也被强令协助作战,南北同时夹击之下,半个时辰后,营寨已是岌岌可危。伯拉索性传令士兵们撤退,舍弃了大量牛羊战马等牲畜和物资,全面收缩到大营内部临时搭建的半人高板墙之后。 契丹兵欢呼着破开寨墙和辕门,从四面八方涌入,一边搜寻室韦士兵,一边抢夺着牛羊等战利品,甚至互相哄抢。 而这时,伯拉可没有闲着,他派出小股兵力,不停外出偷袭契丹士兵,凡是接近板墙的,一律射杀。这只是延缓了一下契丹兵的脚步,耶律狼德很快带着麾下军官们赶来察看,见板墙虽然不高,却竖的很是牢固,而且里面还堆有大量的长木箱,并不太利于进攻。 “夷离堇!你看是否再次展开强攻?”部将木伦上前问道。 “此战已伤亡了近四千人,实在是说不过去,不能再硬拼了……而且,我需要奴隶,若能捉活的是最好了!”耶律狼德回道,又转而招来一名亲卫道:“来人!与我上前喊话劝降!” 耶律狼德又对其嘱咐了一番,那士兵闻令打马上前,在板墙二十步外立马喊话。 “伯拉族长!到了如此境地,你何必执迷不悟?我给你最后一次投降的机会,你和你的族人皆可免遭杀戮,财物也还是你的。但是,你部必须迁离珠穆草原,前往潢水游牧,从此忠于我们契丹大汗,永远不得背离。给你半个时辰考虑,过时不候!” 那名契丹士兵高声喊了三遍,便自行离去了,但这却让伯拉心乱如麻。条件乍看是不错,族人和财物都可以得到保全,可是一旦迁到潢水那从此就沦为契丹人的附属部族,就像霫人一样,从此成了瓮中鳖,笼中鸟,再不得自由,久而久之也就成了契丹人。那么,黑车子室韦也就算是消亡了。 就算与契丹人没有深仇大恨,伯拉的内心深处也绝对无法接受这样的条件,让他心有恍惚的是奚人援兵久久不到,这就很值得玩味了。伯拉闻言招呼了保恩一声,二人一前一后匆匆回了临时搭起的简陋军帐中。 “族长!耶律狼德一向残忍好杀,他是在诈骗我们的,切不可听信他的鬼话!”保恩进门便急急上前劝说道。 “如今形势逼人呐!可一味指望奚人的援军,也不是万全之策,难道你真觉得奚人完全可靠么?要是战后他们有个反复,那可如何是好?”伯拉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这……不大可能吧?可我们还能指望谁呢?”保恩忧虑地说道。 “你觉得代北吐谷浑赫连铎、白义诚如何?实在不行,达靼人也可以考虑,但都是太远了……先看情况吧!去传令让族中头人来议事,听听大家如何分说!”伯拉莫棱两可地说道。 自拔营离开大雁泽,向北行了五十余里后便出了草原的范围,进入茫茫的戈壁滩,干渴的沙砾地里不见一滴水渍,偶尔有一丛丛墨绿色的沙棘和野草随风舞动,给死气沉沉的戈壁滩增添了一丝活力。 马蹄踩踏的沙砾飞溅,轰然作响,沙尘飞扬遮天蔽日,旌旗猎猎飘扬,两万骑兵拉成了长长的队列,在这一马平川的戈壁滩上,仍是首尾难以相见。 队列前面,一杆火红色大纛迎风展开,纛旗上是三头金鹿。这是奚王的阿会部所独有,而其他四部则是一头金鹿。如果哪一部族族长被选为五部领兵的统帅,则可以拥有两头金鹿。 庄毅是个例外,当然也代表了奚王的阿会部,何况还有术里同行,而且这面三鹿大纛也从未授予他,他是有实而无名的。不过他不在意名份这回事,到手的好处才是真的。 “传令……就地休整一刻时,让士兵换乘战马,请各部主将前来议事。”庄毅身披沉重的明光甲,头戴镏金虎纹铁盔,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下令道。 打着红色牙旗的传令兵立即分头四出,将命令下达给部军官。长长的马队开始渐渐减速停下,士兵们纷纷忙碌起来,各部军官也陆续赶到。 庄毅见一众军官到齐,便开口道:“诸位!我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时间已经拖的太久了,伯拉未必能顶得住契丹人的进攻,所以我决定领五千精骑先行。术里!你带主力尽快赶来,切不可延误,否则,我们将劳而无功,煮熟的鸭子可就飞走了!” “这不至于吧?伯拉为人性情坚韧,也有两万兵力,数万族人,又是扎营驻守,不会这么快就被打垮的。”术里疑惑地问道。 “我也希望如此,但我们迟迟未到,他会不会怀疑,要是坚持不住了,举族投降契丹人呢?” “那解剌族长可就危险了,我们也危险了……”术里目瞪口呆,终于醒悟过来。 “坏了……某怎么就没想到这点。那赶快派元达回去报信,先稳住伯拉……”张宜泰在一旁听到,不由狠狠一拍额头,懊恼地说道。 庄毅不再多言,派人找来元达,命其立即出发给伯拉报信。随后以沙固、边武等一百五十精骑作护卫,点了苏奴、史大忠、康正和抽调出五千精锐骑兵,一兵配双马,备足了箭矢等消耗性武器和干粮清水,便离队出发。术里与张宜泰领着主力一万五千骑也不再拖延,随后跟了上来。 庄毅领五千骑一路换马不换人,纵马疾速飞驰,同时广散侦骑,游戈于行军队列周边十里,以保证途中遇敌时能快速作出反应。xh118 第八十九章 虎口夺食 八 今天是端午节、明天是父亲节、后天是夏至节,祝书友们三节快乐!一个半时辰之后,正值申时日晡,离战场已越来越近了,庄毅让士兵们全体换马并休整了片刻,又再行了十余里后,侦骑回报发现契丹探马踪迹,并立即接战了,双方远远地追逐。[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 这时,忽见北面天际一道黑色浓烟腾腾而起,又随风袅袅而散,羽毛状的黑灰在空中飘荡,这是晒干牧草焚烧后的灰片。 看来,战斗仍在进行,最坏的事情并未发生,庄毅放下心来。这将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亲自指挥并参与的第一场大型战役,也将是他的人生起步之战,想到这里,庄毅不由有些兴奋起来。 契丹探马想要靠近刺探,但立即被庄毅的侦骑驱逐追杀,前行了七八里地,已可望见三四里外,荒凉空旷的戈壁滩上,一座方形大寨火光燎燃一片,风助火势自西北向东南猛扑。 而营寨以外的东南方向,契丹兵已张开了一个巨大的口袋,等着从火中狼狈逃窜而出的人马,立即有士兵围上去将烧得半死的室韦人预以活捉。 “火攻!好狡猾的契丹人!不过这阵形……哈哈……你们死定了!”庄毅才嘀咕了一句,忽地看出了契丹军阵的不妥之处,不由心里狂喜,打马飞奔的同时,大吼着传令道:“中军二千骑,随我直取契丹中军狼头大纛,苏奴部三千骑攻其西南面左冀,然后与我中军配合,分进合击。” 这个口袋阵,其实就是一个雁形阵,绝对不适合全骑兵作战部队,因为这种两冀张开的阵形,太容易被分段切割。但契丹兵此时肯定不是用于作战,而是便于拦截俘虏。如此超好战机,稍纵即逝,庄毅岂有放过之理。 传令兵吹响了号角,庄毅的五千骑一分为二,分头直扑目标。 事实上,伯拉营寨的大火也是刚刚才烧起来不久,但最开始并不是契丹人所放,而是伯拉的人。因为耶律狼德的劝降并没有起到效果,伯拉的部族头人都建议抵抗到底,的确也是,反反复复能有好结果么?何况他们还让耶律狼德大动干戈,损失了那么多兵马,最终还是解剌信誓坦坦的保证,让伯拉下定了决心。 于是,战斗继续。但没了外围的坚固营寨,内营一圈木栅栏,根本无法抵挡耶律狼德与布里两军的合围攻击。有人见契丹兵如此集中列阵,便建议放火箭,引燃草料乱契丹人阵脚趁势反攻出去。短时间内,这的确取到了一定的效果,给了契丹兵迎头一棒,但他们毕竟是兵力不足,很快被契丹兵赶回去,这一放火的举动,却给了耶律狼德巨大的启发,这才有了庄毅所见的这副情景。 当探马回报有奚人援兵到时,耶律狼德几乎不相信是真的,这里他与布里正在大营南面左右展开阵势,想要变阵已然来不及了。但是,却可以分兵拦截,为主力应对创造机会。 庄毅可不会给他们时间,转眼间接近到里许之内,而契丹兵也恰好分出两千骑前来拦截,但距离太近,马速却未能提升到最快。相反,庄毅的骑队速度已提到极致。两队骑兵轰然相撞之下,庄毅的人马如辟波斩浪一般,瞬间将契丹骑兵一分为二,从其中间突破而去,再扑向耶律狼德的中军处。 三百步……很近了!庄毅的嘴角浮起一丝狞笑,迅速探手从马鞍边箭壶里摘了两支箭,嘴里横叨了一支,双手张弓搭箭,微微躬腰抬头,双目紧盯前方,搜寻着目标。 两百步……一百二十步!庄毅看到了一张凶狠的大圆脸,毫不犹豫地张弓瞄准松弦,箭矢如一颗流星疾射而去。他不看箭矢是否命中,立即再次搭箭上弦,这才看到那凶狠的大圆脸双手捂着脖子,从疾奔的战马上翻落下去。 第二支箭射出时,再射杀敌军一人,但这时契丹兵也开始张弓反击。庄毅幸运地避过一轮箭雨,挂好了长弓,左手持圆盾在前护住马颈,右手擒龙大铁枪紧紧夹在腋下,纵马飞奔。 二十步了!“杀!”庄毅一声大喝,手中擒龙枪借着战马的冲力一摆一撩,顺势将两名敌骑扫下马去,以一个前刺,洞穿一名契丹兵腰肋,借力一个挑枪,将尸体甩飞出去。 庄毅勇悍异常,一连刺杀七八名敌骑,麾下两千精骑如虎入羊群随后跟进突击,已凿穿契丹中军大阵,眼前视野一片开阔,才发现那面红底黑狼头大纛正悄然向北面移动。 耶律狼德倒也不傻……居然壁虎断尾,舍弃了左冀,但是现在想作调整变阵已经迟了!庄毅想着,立即甩掉后面尾随杀来的契丹兵,向着狼头大纛掩杀而去。 忽见百步开外,千余骑契丹兵迎面杀来,当前是一名头戴皮盔的黑脸大汉,打马接近后,手持一杆黑乎乎大棍,带着呼呼劲风,向庄毅拦腰横扫, 庄毅一个“封枪式”格挡,“当”的一声金属嗡鸣,震得人耳膜生疼,那黑脸大汉竟然是用大铁棍,好在庄毅的“封枪式”在接敌同时一个抖动有卸力之效,否则硬接,这条手臂就得酸麻了,导致短时间无法用力。 那黑脸大汉也为之一楞,不想对方这么年轻竟然能接住,大铁棍一个回旋,再次击向庄毅肩膀。 庄毅却不想再耽误时间,使了一式“搭落直入”,接住了对方铁棍,紧跟着来了一试“云龙缠杆”,抖了一个枪花,又拖开了对方铁棍,一式“叶底偷桃”,冷不防一枪扎入了那黑脸大汉的腰肋。 庄毅迅速收回铁枪,杀散拦截的敌骑,却见那狼头大纛已出了两三百步外了。庄毅并不甘心,大声呼喝着招呼了麾下士兵,一边打马一边稍作整队,绕开大队契丹骑兵,杀向中军。 契丹中军已被庄毅搅乱,而左冀这时也被苏奴截断冲散,布里仓促之间组织反击,奈何措手不及之下,完全落在了下风,每每才集结部分士兵列队便被苏奴冲散,如此循环数次,始终无法形成有效的攻势。 苏奴当然不会给他再集结的机会,连番冲锋掩杀之下,契丹军布里所部眼看就要崩溃,苏奴趁势追逐,杀的契丹兵四散奔逃。但布里也是顽强得很,一直远远避实击虚,躲开苏奴,去后方收拢兵力。 而苏奴又在后穷追不舍,数次击溃布里的中军。这时,忽见东北方向的契丹中军耶律狼德部居然又集结了部分兵力,溃兵正向那里聚拢,而庄毅刚冲破拦截,正追杀而去。 那座残破的营寨,已渐渐被大火吞灭北面一半,伯拉见援军终于到来,不由喜出望外,立即传令放弃营寨,命士兵们护卫着老弱妇孺,从西南角两处缺口分别撤离出来。此时,整个战场都是完全大乱。xh118 第九十章 一条大鱼 伯拉领着护卫率先撤出,便见附近的契丹士兵竟然毫不理会自己,只顾纷纷逃窜,不由放下心来。[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遂远远离开寨墙,给后队腾出空地,同时派护卫在周边游戈掩护。 不久,解剌也带着麾下士兵从另一处缺口撤出,赶到这边集中列队,在这混乱的战场上可以增加安全性。 “援军已到,我等是否立即投入作战?”解剌问道。 “不会就这么数千援千吧?我部已师老兵疲,族人尚未完全撤出,等等看……”伯拉目视战场,随口应道,脸上毫无劫后余生的惊喜,反而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应该还有主力未曾赶到……不好!耶律狼德在收拢队伍,重整阵脚……”解剌惊呼道。 “也不过聚拢六七千骑而已,可谓势均力敌,能应付得来……我等稍作休整,稳住阵脚再说!”伯拉若无其事,轻描淡写的说道。 事实上,至少有万余骑,耶律狼德的主要兵力都布置在东北方向,布里在西南展开。庄毅截断的是耶律狼德部左冀与中军的薄弱部位,而苏奴则恰好将布里与耶律狼德二部分割。也就是说,耶律狼德其实主力未损,所以他一见形势不妙,立即放弃了左冀数千兵力,这才得以脱身重整队伍。 庄毅的两千精骑刚接近敌军百步,便又撞上了一支约千余骑的契丹骑兵,对方现在已反应过来。蓦地一阵弓弦声响,密集的箭雨兜头而下,他连番挥抢拔打开来,但不少士兵们中箭,纷纷惨叫落马。庄毅又惊又怒,头脑却清醒下来,忙低伏在马背上打马加速,再冲过一轮箭雨,终于与对方接阵。 这时,耶律狼德也指挥余下兵力远远避开后又分作两队,从两面斜冲过来,马速完全提到极限。庄毅的两千骑刚刚冲破堵截的敌军,便遇上这两支契丹兵的左右剪击对冲,尚来不及反应便被切成两段,渐渐陷入苦战。 解剌见此情景甚是着急,连番催促伯拉,希望他派兵投入战场助战,但伯拉一直找借口推诿,解剌也是无可奈何。 大半个时辰后,苏奴彻底击溃了布里所部,将其远远驱散,回头与庄毅会合,这才缓解其危机。 这时,忽感大地一阵颤抖,马蹄声轰然如雷,号角呜咽声远远传来,只见天边沙尘飞扬,旌旗招展,黑压压的骑兵直奔战场而来。 耶律狼德正在指挥麾下所有兵力展开合围,意图采取狼群战术,将庄毅所部蚕食吞吃。忽见那面迎风展开的三鹿大纛,不由心里陡然冒起一股寒意。 “可恨……只差那么一刻时啊!”耶律狼德狠狠地握紧了拳头,又是懊悔又是痛惜地喃喃说了一句,随即大吼:“传令!让木伦领兵断后,掩护全军撤退!” 契丹中军传令兵立即取出牛角号,鼓起腮帮子,吹出急促的呜呜声。战场上的契丹兵闻令立即寻机脱离,调转马头远遁而去。 庄毅见契丹兵退去,立即尾随木伦所部追杀了数里,见契丹残兵确实毫不停留地退去,这才准备调头返回,忽见东面两百步外有两三百骑契丹兵在奔逃,前方一名旗手肩扛着一面黑底白色牛头的大旗,护卫着一名头戴卷檐皮盔,身精良皮甲的契丹主将狼狈逃窜。 “师傅!是契丹主帅!”这时,边武也看到了,大声呼道。 “追……”庄毅立即领兵围追了上去,赶了两三里之后,一番掩杀,这队契丹骑兵被俘虏了。 边武与沙固二人将那主将绑了,推搡着走来。庄毅见不是耶律狼德,顿时有些失望。这是一名五十来岁的清瘦老者,他边走边挣扎着,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到了庄毅马前,他抬头好奇地看了庄毅一眼,嘴角泛起冷笑。 “如果老夫没猜错,你就是那个幽州盗寇吧?你今日虽绑了我,来日还得礼送回去……”那老者倨傲地说道。 “你都成俘虏了,还嚣张什么……叫什么名字?”庄毅很不耐烦地问道,战事还没结束,他可没时间在这耽搁。 “庄大郎!他叫乌达!是乙室部的族长,还是契丹痕德堇可汗的岳丈,我曾随解剌族长见过他一次……”沙固在一旁接口回道。 “哈哈……还真是大鱼!”庄毅有些意外,不由心里开始飞快地盘算,这条大鱼留到战后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当即大笑着道:“既然你是有点身份的人,那就识相点听话,乖乖地跟我走吧!免得吃苦头,那可就不好了!” 庄毅当即让麾下士兵们将俘虏绑了,用牛筋绳连成一长串,左右驱赶着返回与术里的主力会合,清理那些未能成功逃走的契丹倒霉蛋。同时,分派人手开始打扫战场,救治伤兵。 才刚刚忙完这些,天色已近黄昏,庄毅只好让士兵们开始扎营,中军大帐当然是最先扎好了,守卫也布置停当。这时,伯拉带着百来名护卫抬了几只大箱子找来了。 “有劳术里世子与庄郎君领兵赶来相助,我部才转危为安,伯拉无以为报,特略备薄礼以酬谢!望二位不要推辞!”伯拉脸上堆着哭还难看的笑容,低声下气地说道。 “伯拉族长何须客气,奚王与你部有盟约在先,我等奉命赶来救援是份内之事,你这大礼我们如何承受?你要谢的话,还是等到了牙帐,亲自谢过奚王才是。”庄毅也连忙起身相迎,笑着回道。 “择日我自当前往拜谢奚王,另有大礼奉上。现今我部伤亡人数较多,又听说契丹人正在攻打你们处和部,我部跟随只恐拖慢了你们返回的行程,所以,我打算明日在此体整一天,再在后跟上,特来通知二位一声。”伯拉一边小心冀冀地道明来意,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庄毅与术里二人的脸色。 “伯拉族长!你这是何意?我等远道赶来,救你们脱离火海,现今未见你前来劳军,却送些不能吃、不能用的东西,还反倒赶我们先走,你这是将我们当贼吗?”庄毅勃然大怒,疾言厉色道。xh118 第九十一章 贪食蛇 伯拉心里在怒吼:你他娘的不是贼,那谁是贼啊?脸上却满是媚笑,开口道:“庄郎君莫怪,我绝无此意,确实是我族中伤亡人数众多,财物、牛羊大半毁于大火之中,正无粮草可用,绝没有不信任你们的意思?” “那就好……你没有粮草,但我们有啊!可分一些给你们,你有不少族人士兵受伤吧!我这里也有郎中,也可以给你们的人治伤。[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伯拉族长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来来来……伯拉族长你就别回去了!今晚我们一定要好好喝一杯,庆祝此战的胜利!”庄毅立即转怒为喜,变脸简直比女人还快。 这让坐在旁边,一直插不上话的术里,都有些目瞪口呆起来,转而心中佩服之极。 “这敢情好……可是……”伯拉闻言吃了一惊,他有点不懂庄毅的意思。 但庄毅哪里肯给他解释,上前一把拖了伯拉,亲热地勾住了他的脖子,顿时就闻到伯拉身上一股腥膻和着汗液的臭味,为了接下来的大事,只得强自忍了。出了中军大帐,在门外见着边武,庄毅趁伯拉不注意,悄然给边武打了手势,递了个眼色。 边武意会了,坏坏地一笑,转身飞跑着去了。 术里见庄毅与伯拉远去,也是莫明其妙,挠了挠了光光的头顶,终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但他也不知道庄毅打算怎么做,便好奇地跟了上去。 庄毅将伯拉带到一处偏帐,趁其不备,一拳将其打晕了。 术里进来恰好见到,不由笑道:“这样行事合适么?若是保恩与肖德尔知道了怎么办?” “那又如何?我会派人看守的,咱们现在就做一只贪食蛇,若保恩来了再一并绑了,只待明日一早带其部众南下,到时你部的实力倍增,这可是一件大功。”庄毅边说边找来了牛筋绳将伯拉四肢缚紧了,又绑在了帐内的立柱上。 庄毅随即出帐安排了守卫,将伯拉的护卫缴械带走,另行关押起来。又传令史大忠、康正和、苏奴共领了四千士兵,备了粮草送去伯拉的营地,却趁此借口在其营地旁驻扎下来。这让保恩觉得有些不妙,但伯拉一直没回来,他也不知该怎么办,想了想便亲自来见庄毅。 “庄大郎!契丹兵已然退去,你派兵监视我营地却是作甚?伯拉族长人呢?”保恩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我们一片赤诚之心,辛苦赶来救援,你们伯拉族长无一点劳军缟赏之意,反倒打发我们立即走,这是何道理?天下岂有这等便宜事,你来得正好……”庄毅转头目视沙固与边武等亲卫,大声喝道:“与我将其绑了……” 保恩大惊失色,暗想伯拉所担忧的事情果然发生了,转身想跑时,却被沙固领兵堵住了。保恩怒火中烧,破口大骂:“你这个混蛋!怎可如此?怎可以如此啊!你不得好死……” “恬燥!堵上他的鸟嘴,另行关押……”庄毅冷冷喝道。 庄毅随即与术里二人领兵五千前往伯拉营地,将剩余的五六千室韦士兵全部缴械,并所有武器与辎重皆一并收集了带走。室韦士兵们虽瞧出情况不对并作出反抗,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无济余事。 在庄毅斩下百余颗人头后,所有的事务顺利进行。忽地想起了那个肖德尔,经打听才知,肖德尔重伤后仍在昏迷之中。庄毅直接将其带回,这倒省了不少事。 次日,庄毅拔营起寨,领两万大军押送着剩余的近七万室万人浩浩荡荡地南下了。多了这些老弱人口,行军的速度简直堪比蜗牛,虽然杂物和缴获的战利品皆用大车装载了,但又还剩下许多的战马、牛羊需要带着。一天下来,仅行军六七十里,比步兵快不了多少。 经两天赶路,这天傍晚又回到了大雁泽扎下营寨,士兵们早已疲于奔命,庄毅也是累的不行,正与术里和张宜泰、解剌等人闲话,只待中军大帐一扎好,便打算倒头大睡。这时,边武急急跑了来。 “师傅!那个伯拉嚷嚷着要见你,你看见还是不见?” “妙康先生!解剌族长!你们怎么看?”庄毅笑着问道。 张宜泰人老成精,却不说话,转头笑吟吟地看着解剌。 解剌摇摇头,苦笑道:“不可留也!不见也罢……” “那保恩与肖德尔如何?”庄毅追问道。 “庄大郎若觉得可用,不妨带在身边……” “哈哈……你这是将两个祸害扔给我啊!那我就免为其难收了吧!至于伯拉,你看着办!”庄毅得了便宜还卖乖,得意地大笑起来。 天黑后,解剌领了索迪等亲信手下,将伯拉并其亲族百十来人押解出大营,黑车子室韦人察知动静,起了不小的骚乱。庄毅连忙调兵警戒,结果就是营寨的辕门上又多了百十颗血淋淋的人头。 庄毅用过晚膳后,才睡下不久,又有士兵来报,牙帐传令兵送来了紧急军情,庄毅只得起身到前帐中接见。 那传令兵是一名年轻人,他满头大汗,正座在铺地毛毡上,手拿了牛皮水囊往嘴里猛灌。见庄毅进来,触电般地弹起来,上前躬身行礼禀报道:“传奚王急令,契丹突吕不部与品部联军已于两天前击溃处和部,目前已逼近牙帐。而钦德可汗又亲自率领汗帐精骑两万南下,日前驻扎在处和部驻地。是以,奚王命庄郎君与术里世子接令后,尽快领兵回援,万万不可拖延。” 庄毅就战事情况,以及牙帐王城的建筑进度和防御,仔细询问了一番,这才让亲卫带那士兵下去休息了。心里想着:处和部顶不住,这在意料之中,遥辇钦德竟然亲自南下,想必此时已接到耶律狼德战败的消息,那么,他是选择退兵呢?还是加快南下速度,赶紧发起进攻。 若我是遥辇钦德,那肯定是赶紧发起进攻了,但不同的是,我比他更懂得如何攻城,而遥辇钦德或许会对王城束手无策吧!xh118 第九十二章 王城烽火 同时,奔牛原以南七十余里,原处和部驻营地,现在已成了契丹可汗的大营,连绵无尽的营地里,火把照的营地亮如白昼,狼旗在夜风中飘舞。[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 中军位置,是契丹可汗那庞大而装饰华丽的金帐,大帐中此时灯火闪烁,遥辇钦德还没有睡下,在帐中来回踱步。事实上,他今天下午便接到了耶律狼德战败的消息,但是并没有公布出去,那样只会打击南征将士们的士气。 是进是退?这个问题他已经考虑了很久,若自己没有出发还好,那样胜负参半,耶律狼德威望下迭,更有利于自己掌权。可如今箭在弦上,又获得了小胜,击溃了处和部,缴获颇丰,退兵之言,谁说得出口,不用想他都知道,众将听了这话会是什么反应。 “必须要公布消息了!调狼德与布里前来带罪立功,再增兵一万,此战绝不容有失!至于乌达,只能先委屈他了。”遥辇钦德猛地站住,他下定了决心,自言自语道。 遥辇钦德随即传领众将前来商议作战部署,然后命传令兵连夜送信给瀚登和那阻于,命其加强进攻力度,给吐勒斯施加压力。重新调整部署后,遥辇钦德干脆暂停南下,等待耶律狼德与布里率后续兵力赶来。 突吕不部族长瀚登和品部族长那阻于合兵一处,加后期援兵共一万五千骑,自击溃处和部尾随南下后,就在王城西北面三十里的地方扎下了大营。不是他们不想靠近王城,而是在城外驻有处和部与奚王本部的精兵,想要攻城就得先赶走城外驻兵,但这可不是易事。 这天凌晨又接到了可汗的军令,二人稍作商议,都认为吐勒斯的王城虽未完工,而兵力却还充足,这样强攻会损失惨重,便决定避实击虚调头西去,分兵攻打王城西面二十余里外,解剌和苏奴、契贺昆的三大部族。 解剌的元俟折部自其离去之后,便交给了他的长子柯轸在打理族中日常事务,奥失部则是苏奴的父亲可茹暂领,而度稽部的契贺昆则奉命留守,负责王城侧冀的防御,由柯轸和可茹协助,已筑起了坚实而牢固的营寨。 这里原本是打算修筑军城一座,可与王城呼应,守望相助,但因人手不足,而战事来临,才改筑成军寨。大寨占地近三百亩,外围一圈全部用高大的圆木建成,营帐、马厩、角楼、哨塔等军事防御设施也一应俱全。 这天清晨,瀚登留了那阻于固守营地,自领兵八千前来攻打契贺昆驻守的大寨。契贺昆闻讯,立即让士兵点燃了三堆烽火,这样王城那边看到,就可以派侦骑察看,同时他亲往寨墙上指挥作战。 眼望这种坚固的营寨,瀚登有些束手无策,他并没带什么重型攻城器械,撞门槌和攀墙用的大梯倒是有,但那往往会损失惨重,无奈之下而为之,何况大汗马上亲自赶来,会带有投石机,眼下他没必要死拼。于是,他在距营寨五百步外列阵,命士兵们上前搦战叫骂。 但他带的兵有点多了,契贺昆虽然也有七千兵,但经过庄毅训练的正兵只有两千,其余都是临时征调牧民所组成的军队,可不敢出营跟他野战硬拼。 半个时辰后,瀚登终于是等的不耐烦了,大军前行两百步,调出游骑朝寨墙上放箭掩护攻城槌撞门,同时,五十架大木梯尽出,搭上寨墙,士兵手持圆盾和弯刀呼喊着,如蚂蚁般顺着木梯攀爬。 寨墙上的奚人士兵也不示弱,擂木、滚石如雨般落下,咂的契丹士兵如饺子下油锅般从木梯上摔落;有那沉稳老练的正兵,胆子非常大,待到木梯上爬满了契丹兵时,两人合力用挠钩或前推或横拉,那简陋的木梯翻倒,顿时倒下一长串。 瀚登粗略一数,不到一刻时,便伤亡数百,不由为之肉痛不已。正在这时,外围探马来报,王城那边来了约三千来骑,正杀向已方后阵。瀚登闻报不惊反喜,立即分出四千骑拦截,继续对大寨猛攻。 寨墙上,柯轸望见远处已方人马正与契丹兵战在一处,不由大是兴奋,找到契贺昆要求出营作战,以袭扰契丹兵。这本来是个好建议,但已方兵员素质如何,契贺昆心中有数,自然不肯答应。 柯轸无可奈何,心里暗暗抱怨,正待转身返回寨墙指挥作战,却听契贺昆惊呼:“快看……我军似有获胜迹象。” 柯轸以手遮额望向战场,果然见已方那队骑兵将赶来拦截的契丹兵冲了个对穿,直向瀚登的后阵左冀扑来。而瀚登显然也看到了,又再指挥兵马堵截,同时,又传令部分攻寨的士兵撤回休整待命。 “柯轸!我拔正军一千,杂兵二千给你出营作战,见好就收,切不可恋战,明白了吗?”契贺昆说道。 “真的……那太好了!我知道怎么打……”柯轸闻言惊喜交加,立即转身飞跑着下了寨墙。 率兵攻击瀚登后阵的是和骨奴,这些时日以来,他是憋屈之极。先是被夺了领兵之权,然后自己的部落在奔牛原以南,独自抵抗契丹兵的攻击,青壮阵亡近两千,蒙受了巨大损失,实力去了一半,这让他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可现在不卖力作战是不行的,只有立功了,战后才能得到补偿,对此和骨奴也是无奈,好在自撤退到王城后,族人和财物顺利转移进城,没了拖累,他可以全心全力地作战,这几天倒也小胜连场。 今天又是一个立功的机会,只可惜吐勒斯只调出两千正兵,两千杂兵,不肯给他更多的兵力,但和骨奴还是决定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和骨奴自出营地便一路狂奔而来,契丹兵仓促应战,自然挡不住。不求击破中军斩杀瀚登,只要能逼退瀚登也是功劳,和骨奴想着,忽地调头,直杀向那些参与攻寨的契丹士兵所留下的数千匹战马。 看守战马的士兵一向被称为“马桩”,人数通常不会太多,和骨奴太清楚了。果然只是一个冲锋,便顺利杀透迎战而来的一小队,那些“马桩”远远看到,吓的望风而逃。xh118 第九十三章 劝降俘虏 无人的战马被惊动,挣了缰绳四散飞奔,和骨奴大喜,指挥麾下展开队形围堵,想要使惊乱的战马群冲撞瀚登的中军。[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但瀚登也察觉了其意图,不由惊怒交加地大吼,不惜亲自率着中军剩余兵力,从对面驱赶那战马群。 正在此时,柯轸适时地率领三千骑杀出营寨,扑向那些刚从木梯上撤下来的契丹军前阵的步兵,一个冲锋过去,留下一地尸体。再调头回来时,恰好那群乱跑的战马迎面冲来,已到二十步外。柯轸大惊失色,立即低伏马背紧紧抱住马脖子,挥刀一阵发疯地斜砍。 柯轸虽不是战场初哥,但这种情况也是生平仅见,战马一但发起狂来,是非常恐怖的,那会让自己的战马也受到惊吓,跟着疯跑,不听主人使唤,这在战场绝对是致命的危险。 只听耳边皆是风的呼啸声,战马惊恐地嘶鸣声,以及士兵们的喊杀声连成一片。这时他无法开口喊话指挥,也无法顾及左右,只能闷头头随着战马飞奔冲撞。忽觉眼前视野开阔,那群战马竟然调头而去。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被一群亲卫保护着倒没什么事,左右士兵却已被撞了个七零八落,短短一瞬间,他身后的骑队变得稀稀落落,减员近两成之多。这下柯轸羞愤欲绝,跳下马去摔死的心都有了。 那群乱跑的战马被三面围堵,立即向空缺的一面飞奔而去,和骨奴与瀚登所部已无法勒马转向,迎面轰地相撞。如此良机,柯轸又惊又喜,再不顾得痛惜,立即从侧面给瀚登拦腰一击,瀚登所部差点被柯轸冲了对穿,只可惜柯轸麾下兵力太少。顿时,战场渐渐陷入混乱。 瀚登终是久经战阵之辈,其麾下兵力也非弱旅,经过短暂的一场混战之后,竟然渐渐扳回劣势,转而调动兵力向柯轸与和骨奴包抄。 而柯轸与和骨奴兵力过少,已然错失战机,力战连场之下锐气已失,也不想再行恋战,趁着一个冲锋之后,脱离敌阵远遁。但这时瀚登可不甘心,一阵狂追掩杀,直追到王城之下,这才作罢。 但经此一场乱战,瀚登也是损失不小,粗略一点人数,伤亡两三千兵,战马更是逃散了数千匹,只得传令退兵,撤回了大营。接下来的数日里,再也不敢轻易出战。而遥辇钦德接到败报后,既没有责怪,也没有再派人催战。 接下来的数日里,敌对双方相安无事,局势一时陷入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诡异平静。 遥辇钦德也想过趁庄毅的主力未回,抢先攻打王城,但他又觉得没把握在短时间攻下来,便干脆等后续兵力到达,这至少需要数天时间。于他而言,此次南征,不仅是为加强自己的威望,还是为了完成上一代巴剌可汗的遗愿。大唐皇室衰微,黄巢之乱刚平,卢龙换帅,正是征服库莫奚五部的天赐良机。 而吐勒斯也在等庄毅率兵回援,是臣服于契丹?还是独立自由?皆在此一战。 用庄毅为五部之帅,是吐勒斯的无奈之举。最初当然是因艾兰与解剌的举荐,而庄毅到来后也不负众望,医治了王妃的怪病,同时压制术里与处和部的进逼,斩去诸而收回奥失与度稽二部,令吐勒斯摆脱压力,从此再无掣肘与羁绊。 现在,火中取粟之谋初获成功。 “粟是取到手了,能不能保得住呢?”吐勒斯站在未完工的城墙上,眼望契丹军大营的方向,喃喃自语。同时,心里在盘算,瀚登和那阻于二部经历次战损,估计还有一万兵,加遥辇钦德亲率两万,这也算是势均力敌吧!只是,如此良机,他为何不南下,还在等什么? 这个问题吐勒斯想不明白,但庄毅却是心中有数。那日一战,耶律狼德见机得快,逃走了万余骑,返回时,庄毅一直担心耶律狼德会杀个回马枪。不过在陆续收到吐勒斯派人送来的军情后,他就明白了遥辇钦德的目的。 既明白了敌方意图,庄毅也就不着急了,用三天时间一路顺滦河东岸而下,到达草场肥沃的武列水之畔驻营休整。这里是解剌族长的驻牧地,因战事来临,大部分族人迁往了牙帐王城,但还有一部分牧民留守,营寨都是空着,庄毅的大军正好驻扎,顺便解决室韦人的问题。 俘虏嘛!这要消耗大量的粮食来养着,让他们闲着难免会胡思乱想,导致后方出事,同时还需要分派兵力看守,无疑是得不偿失。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劝降了,有效利用起来,这还可增加不少兵力。里外一算,结果是不言而喻的。 庄毅一直在想着分得一半人口和兵力,那么就需要和保恩与肖德尔好好谈谈了。这两人现在是这些俘虏的主心骨,只要他们作出决定,基本上可以安抚住族人。 经张宜泰取出箭头医治,肖德尔昏迷了两天后已经醒来了,目前由其家人自行照顾。保恩一家人也和他住在一起,由庄毅派兵看守,与其族人分开安置。 这天晚膳后,庄毅带了张宜泰和解剌二人前去探视肖德尔的伤势,先让守卫士兵进去通报了一声。不久,保恩出来迎接,不过他脸色很不好看,一言不发,只是伸手虚引。 “先去看看肖德尔吧!他伤势如何了?”庄毅没话找话问道。 “死不了……”保恩冷冷吐出三个字,便不再吱声,领了庄毅三人直往肖德尔的大帐。 前些天晚上,营地里有哭喊声传来,保恩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但他没有理会,不是他不想出头,而是自知出头了也无济于事。相反,只要保住剩下的族人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夹在两大强族之间的黑车子室韦,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的确是圆形穹顶的大帐,分隔成了前后两间,肖德尔一家人是有两顶大帐的,毕竟身份不一般,这方面庄毅是不会小气的。xh118 第九十四章 三七开 庄毅与解剌二人随意在一张条案后座了下来,张宜泰则背着药箱跟着保恩进了里间,想是去给肖德尔换药,一盏茶后二人又退了出来。[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随即,一名中年妇人扶着肖德尔出来,在对面一张条案后坐了,自行转身出去。 “你欲如何处置我们?”肖德尔想必是明白了庄毅的来意,开口打破了冷场。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遥辇钦德即将亲率大军攻打牙帐,决战在即……我方若胜,你们臣服,自然是由我们处置了。我方若败,你们黑车子室韦恐怕要去给契丹人做奴隶。也就是说,你们的命运,已经不由你们自己做主了。这场大战后,谁是胜利者,谁就是你们的新主人。因为你们的部族太弱了,这是必然的结果。”庄毅毫不讳言,直截了当地说。 “嘿嘿!是臣服你呢?还是臣服于吐勒斯?既然是臣服,那服从于谁不都一样么?”肖德尔冷笑道。 “当然不一样,臣服于奚王对你们更有利,安置的办法会有两种:一是完全将你部拆散,作为战利品分赏给各部;二是你们从此成为奚王治下一部,但从此只能效忠于奚王。另外,我可能会分得一些人口,你若是愿意跟着我,我完全欢迎!” “哼……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辞而已,相对于你来说,我更相信吐勒斯!”肖德尔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睬庄毅,其实他心里已经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只是暂时不愿意说出来,还想看看情况,好争取更多的利益。 “我又不是坏人,你为什么不相信呢。战事将临,机会难得,你们若是愿意再带兵跟随我作战,那么,成为奚王治下独立一部的可能性更高,怎么样?你们不妨考虑考虑!”庄毅一由一脸的无辜,跟着解释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保恩心直口快地问了出来,但立即觉得不妥,又赶紧住口了。 “庄郎君所言虽不是最终决定,但是他的意见,奚王基本上都会采纳。明天就要拔营去牙帐城了,你们的族人会留在这里,希望见到奚王之时,你们能做出正确选择。”解剌笑眯眯接口说道。 “我们就先告辞了!想明白了可以随时派人来找我。另外,明早拔营离开之前,二位去安抚一下你们的族人。”庄毅起身说道,三人随即离去。 次日一早,保恩来见庄毅,表示愿意接受庄毅的部份要求,率兵三千随庄毅作战。庄毅大喜过望,便作出了对俘虏的一些安排。 随即,解剌族长与肖德尔留下来安守后方,保恩率兵三千随庄毅前往牙帐城,于当天下午到达。吐勒斯亲自率兵出城,驱散契丹游骑,打起全副仪仗列阵相迎,整个王城的人们都为胜利的喜悦而沸腾起来。 吐勒斯当即下令缟赏三军,为庄毅设宴庆功,众人直闹腾到半夜方散。吐勒斯又连夜接见了庄毅与保恩,初步确定了室韦人今后的归属。 三七分成!只要能击退契丹可汗的进攻,则八万室韦人,三成分给庄毅,七成归吐勒斯,其实是吐勒斯治下一部,有一定的独立性。 庄毅虽然心有不甘,但他根本就没掏什么本钱,用的是奚人士兵作战,自然也不好强求太多。而且这次的战争红利是意外成果,向吐勒斯借精骑五千才是最初的约定,这个条件不会变。 庄毅初战获胜,无疑极大地鼓舞了奚人的士气。次日是重阳节,在中原会有遍插茱萸、登高远眺、观赏菊花等活动,但奚人与契丹人都不重视这个节日,契丹可汗亲率三万主力大军到达城外之时,奚人都在忙着备战,并没有人慌乱,谁都知道,要想保住既得利益,接下来还有一场决定双方前途命运的恶战。 遥辇钦德的大军就驻扎在瀚登事选准备好的营地,当天派出大量游骑刺探王城周边,但主力并没有攻城。午后,遥辇钦德领着后续赶来的耶律狼德和布里、瀚登、那阻于等一众将领,以千余护卫相随,前来察看王城防御状况。 绕城转了一圈回到北门,遥辇钦德驻马望着两丈余高的城墙,眼里流露出一丝艳羡之色,环视众将问道:“你们觉得此城建的如何?” “城池还算牢固,但好在没有完工,防御也不过尔尔,大汗若迟得半月来攻,必增加难度。”耶律狼德回答道。 “确实……大汗远见卓识,这个作战时机选得正好!”瀚登开口谄媚地笑道。 “待此战之后,我们也似这般建一座王城如何?” “这……好是好!只怕要花费不少财物和人力……”耶律狼德莫棱两可地回道。 “此战必胜!就让这些奚人来给我们筑城,岂不是好么?哈哈哈……”遥辇钦德得意地大笑起来。 “大汗英明!有大汗领宫帐精兵亲征,此战必定旗开得胜!”瀚登讨好地跟着大笑,这让耶律狼德不屑地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布里!你去跑一趟,给吐勒斯传个话,就说他若肯投降,免其三年贡赋;如若顽抗,踏平他的王城,山北草原也再难有他立锥之地。当然,他若是肯出城与我军决战,那是最好不过。”遥辇钦德手执马鞭,遥指城墙说道,随即带人离去。 布里接令不敢怠慢,派士兵前去叫门。但北门已堵死,城上的奚人守军请示了守城的主将后,用绳子垂下将其吊了上去。布里去求见吐勒斯,将遥辇钦德的原话带到。 吐勒斯心意已决,听了自然没给他好脸色,拒绝了布里面见乌达的要求,直接将其轰出城去。随即传令让各部族长及领兵军将前来大帐,商议明日的作战事宜。 庄毅接到士兵传令之时,正在与张宜泰、朱永济、扬光和尚等人分析谋算这最后的一战,众人都对野外决战抱以悲观态度。 庄毅心里也是没底,练兵与筑城的大计并没能顺利完成,八千步卒虽然经过了一次战场洗礼,颇有些精兵的样子,但装备实在不算好,人数也少了些,难以起到以步制骑的效果。 如此,困守孤城并非上策。契丹主力大军已到,若不与敌方野外决战,则时间拖的越长,越是不利,契丹军有太多的机会进行骚扰破坏。遥辇钦德之所以没有发起攻击,更多也是为了毕其功于一役,不作无谓的拖延。 众人已陆续到齐,吐勒斯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如今契丹大军兵临城下,遥辇钦德约我军明日决战于城北,诸位以为……我军是否要应战,若应战……胜负之数几何?” 大帐中一时寂默无声,众人纷纷转头看向了庄毅,毕竟他已经获得了一场胜利,威信悄然萌生。xh118 第九十五章 杀破狼 一 “必须应战!不可犹疑!否则我们难保前期战果。[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我这么说,大家都明白,王城虽初具规模,但周边军城尚未破土动工,还有许多牧民人口散居野外,而且城南那座大寨也很难保全下来,所以,据城而守是不现实了。胜负之数么?在这里……我说实话!五五之数而已!”庄毅面色肃穆,认真地说道。 “契丹军也不过四万兵马,我方已全力征调,凑齐五万骑兵不是难事,怎会只有五成胜算,庄郎君!你危言耸听了吧?”和骨奴这时接口说道,这几天来,他立得不少功劳,颇有些春风得意。 “既然你别有高见,庄某愿闻其详!”庄毅闻言,不由轻笑了一声道。 “我这些时日密切关注契丹军动向,其兵员构成颇为复杂,其中有遥辇钦德的一万汗帐精兵,一万诸部联军,一万霫人奴军,一万从黄头、达姤二部室韦征调而来。除了一万汗帐精兵,其他三万兵,战力与我奚人不相上下,如此……只要我军主将临阵指挥得当,胜算当在七成以上。”和骨奴说道,他的处和部不但失去领兵主将之位,近来又损失惨重,和骨奴一心想要夺回失去的地位。 “你说的这些,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在座诸位都是知道的,我想知道的是,你凭什么认为,会有七成胜算?”庄毅略有些意外地问道。 “因为我比你更清楚契丹兵的作战方式……” “还以为你有什么特别的退敌良策,仅此而已,不足为凭。”庄毅冷笑一声,起身离席对吐勒斯道:“若奚王信得过庄某,请与我三万精兵,一万老弱杂兵,加三千室韦骑兵,由我全权指挥,他人不得干涉。如此不敢说全胜,退敌还是可以轻松做到……” 吐勒斯闻言略略沉思片刻,却是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明日决战仍由庄郎君为帅,各部族长若无异议,可与他商量行事,听其节制指挥,上了战场不得违令。” 吐勒斯当即结束了这次军议,庄毅退出大帐后,前往城内的校场,传令各级军官升帐,分派明日数万大军的作战序列,并重新补足因作战而减员的部伍,检查更换损坏的装备,调配精锐兵力以备野战,这其实主要就是临战前的检查。另外又接收了一万老弱杂兵,命其另外驻营以待命令。 这四万三千兵,其中庄毅带回的两万士兵,装备相对好一些,全部配有整套皮甲,也就是包括头盔护肩和镶铁护心镜、及膑甲马靴。其中有八千精锐原本就是骑兵,后又作为步兵来训练,如今又再改为骑兵,这在奚人来说,问题倒是不大。 庄毅给他们全部配了镶铁铠甲,武器是长枪一支,复合弓一张,箭一壶,弯刀一把,另备有套绳,这个可以抛掷出去套翻敌兵。有的士兵也用狼牙棒、铜锤、短斧等重武器,两千重骑,战马还配有胸甲及战马护额,这八千精锐骑兵是中坚王牌力量。再加上保恩带来的三千骑及庄毅的亲卫,实际上的精锐兵力达到一万一千一百五十骑,次之一万二千骑,也是战力不俗了。 另一万是吐勒斯用作守城的兵力,如今替换下来,但装备就差得多了,普遍只有胸甲和膑甲,一万老弱也是如此,这两万是轻骑,主要是用来肃清战场周边,或用为侧冀。 次日凌晨五更,正是夜与日的交替之际,天色仍是漆黑一团。整个城内的营帐都陆续亮起了灯光,随即有战鼓“咚咚”声传遍全城,年青的奚人士兵们备好武器,在家人的鼓励相送下,打了火把牵着战马去向自己上级军官报到,然后成队向校场汇聚。 庄毅被值守的边武唤了起来,匆匆用过早膳,披上那套从渔阳得来的明光甲,背了一壶箭,腰间挂好军弩、长弓及横刀,手里提了擒龙枪,带着亲卫正出门来,艾兰公主牵着马来了。 艾兰顶盔贯甲挎刀挽弓,又背了一壶箭,两名婢女也是全副武装,另有一队护卫在后打着火把跟随。已有三个多月了,她的身形没什么变化,但略略已有了些小肚腩。 “瞧你这做派,不会是想上战场了吧?这可不好呢!你母亲没拦着你么?”庄毅不由笑着问道。 “我没和阿娘说……怎么?你看不起我们女人么?当我没上过战场啊……”艾兰一扬下巴,火光映照下,脸蛋红扑扑,满是不服气的神色。 “怎么会呢?进我帐中坐坐,有话和你说……”庄毅将手中长枪交给边武,拉着艾兰的手返身进了大帐,复又转身伸手搂住了艾兰的腰肢,轻吻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很严肃地说:“你有了身孕,就要待在家里安心养胎,不能到处乱跑了,张郎中都和你说了,怎么就不听呢,快回去陪着你母亲吧!” “战场危险……我就是不放心你……”艾兰将螓首埋进庄毅怀中,笑着嚅嚅回道。 “没事的……这一战难求全功,但是退敌我还是有把握的,等战后,我娶你!”庄毅认真说道。 “噗……谁说要嫁你了呢……”艾兰嘴上说着,脸上的笑意却是出卖了她的内心。 “娃都有了,难不成你还想另嫁他人……”庄毅也笑了起来。 “讨厌!都是你使坏……到时挺着个大肚腩出嫁,可就让人家笑话了!”艾兰抬起头来,伸出粉拳扑打着庄毅的胸膛,有些撒娇地笑道。 “反正孩子和孩他爹不会笑话你,怕什么嘛!而且你还是公主,谁敢笑话你……”庄毅大笑起来。 “哎……就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你家里又没什么亲人,这要是个女孩怎么办?”艾兰抬起头看着庄毅的眼睛,有些担心地问道。 “男孩女孩我都喜欢,咱们还年轻呢,你急什么……”庄毅安慰道。 庄毅一番温言细语的劝说,才将艾兰劝了回去,随即跨上大黑马,手提擒龙大铁枪,在艾兰挥手相送中,带着亲卫前往城内校场聚将点兵。xh118 第九十六章 杀破狼 二 卯时初,天刚拂晓,秋日的朝霞映红了东方天际。[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庄毅率领四万奚人大军按作战编制系列,相继列队出城集结,然后向着预定战场开拔。吐勒斯由艾兰扶着胳膊,父女二人站在城墙头上,顶着晨风默默眼望大军远去。吐勒斯没有亲上战场的打算,城内的族人更需要他来稳定心神。艾兰则担心着族人,也为庄毅担忧,在心中为他默默祈祷祝福。 大军以作战队形展开,直延伸出数里,缓缓北行十里依梯队列阵待敌。此时,契丹军尚未进入战场,却派出了大量游骑,每五百骑一队,在战场上巡回刺探。 庄毅的前军是柯轸率四千轻骑加一千重骑,保恩领三千室韦精骑,混编为八千骑;中军是庄毅和术里亲领,共一万二千精锐轻骑加一千重骑,左右两冀是和骨奴与契贺昆二人与各领八千轻骑,后军是苏奴领老弱预备队六千骑。 除了前中后三军相距较为紧密外,左右二军的主要作用是防护侧冀,与中军相距了半里。同时,左右二军还要派出游骑遮蔽战场,以防契丹探马就近侦察,看出全军虚实。 全骑兵作战,并不像步骑混一那样列成紧密的方阵,而是成排的波浪式阵型。左右两骑之间的间距约一步,前后两排之间的行距为一步半。整个阵形就是一个占地方圆七八里的巨大锥形阵,这便于发起高速机动的冲锋时,阵形不致于自行混乱。 很快,派出的探马回报,契丹大军以作战队形铺开,正在向战场接近,已出现在五里之外。这个距离还是安全的,但对于探马游骑来说,却是最危险,探马都希望提前窥探到敌方的虚实,已先展开追逐厮杀。 大地已开始震动,数万战马同时奔腾,蹄声轰鸣如雷,天边出现了一道黑线,渐渐变粗变淡了,旌旗随风招展,黑压压的骑兵层层叠叠,契丹大军出现在视野之内。 两里之外,契丹大军停下了,这是战前的最后一次检查休整。前军是耶律狼德的六千精锐轻骑,另配一千汗帐精锐重骑,左右两冀是瀚登和那阻于各领七千精骑,中军则是遥辇钦德亲领一万轻骑和二千精锐重骑;后军是由耶律昔剌率领的六千室韦兵,却不见了遥辇布里的身影。 “我看奚人阵形还算严整,只是装备不及我军多也……此战必胜!”遥辇钦德眼望奚人大军半晌,大笑着说道。 “大汗双目如炬,自是看得清楚,是否现在就发起攻击呢?”一名汗帐侍卫问道。 “传令左右二军各出两千骑,发起试探性攻击,同时就近观察敌阵虚实。“遥辇钦德面色一肃,断然下令道。 手执火红三角旗的传令兵在间隔的军阵间穿梭,随即传令的旌旗摇动,牛角号呜呜作响,左右各一队契丹轻骑离阵,如两支离弦之箭直扑对面奚人大军。 敌方有了动静,奚人探马便立即回报了。庄毅并不急于进攻,待见到试探敌军大概兵力,也分出相应兵力预以拦截,战斗随之开始。 契丹骑兵刚接近到一里便被奚人骑队拦住了,双方在两军阵前来回冲锋,和骨奴与契贺昆并未亲自参战,二人麾下兵力皆是不弱,契丹兵并没能讨到便宜,但也不甘于退走,战斗仍在继续。 “来而不往非礼也……命左冀和里姑留守,和骨奴亲自出兵两千,骑射袭扰契丹前军,不可近战,但求扰乱其阵脚。”庄毅见阵前两军一时难分上下,便即下令道。 和骨奴接令后很不高兴,认为战斗才开始,便让自己所部先出击,这无疑会先消耗了士兵的体力。便与其父和里姑商议,打算应付一下了事,和里姑虽心有疑虑,但也未反对。 于是,和骨奴调出两个相对弱一些的千人队,立即直扑契丹前军。但是他这边有所动静,契丹军也很快看出其攻击方向。 耶律狼德毕竟老于战阵,立即作出反应,调出两百重骑和两千轻骑反击,只一个冲锋便将和骨奴所部撕成两截。和骨奴始料未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已方被契丹重骑来回分割,损兵过半大败而回。 这时,左右两冀的小规模战斗也结束,奚人右冀获胜,契丹兵左冀获胜,算是平分秋色了。 庄毅轻笑一声,他算是看出契丹兵的一些布置了,两冀相对薄弱一些,尤其是左冀瀚登所部,正对已方契贺昆的右冀。他略略沉思了一下,从中军调出四百重骑,由沙固率领绕过后军前往右冀,到契贺昆麾下听用。 才做好这此,忽闻对面契丹中军大阵中鼓声如雷,号角呜咽声传来,随即诸军开始应和。 “师傅!这是要总攻了么?”边武一直跟着庄毅,也学会了不少战阵之事,这时双手紧紧地握着腰间刀柄,脸色有些白,紧张地问道。 “不……契丹中后军不会动,前军和左右两冀要同时进攻了……”庄毅随口回道,转而向身后传令兵道:“命左冀和骨奴率部坚守,并拦截住敌军,决不可妄动!右冀与前军全部展开反击!” 右冀契贺昆部刚小胜了一场,又得沙固率四百重骑而来,顿时高兴不已,将其置于已方前列,自是跃跃欲试。恰好这时接令,便立即亲率所部直扑契丹军左冀,四百重骑在前气势如虹,才与契丹军迎面一个冲锋,便如辟波斩浪般将其一分为二。 沙固身披铁甲,手持狼牙棒,率领麾下重骑勇不可当,如入无人之境,契贺昆率部在后跟随突破后,趁势跟着分兵左右包抄。瀚登所部轻骑根本无法抵挡重骑兵的锋锐之势,阵形渐渐散乱,已是溃败在即。 不管敌军左冀是真的挡不住了,还是在诈败,或者干脆就是布置薄弱以为诱饵,侧冀永远都是弱点…… 庄毅思索片刻,转头对身边的术里道:“我率中军六千精锐尾随契贺昆部突击契丹中军,另外七千骑给你留着,你给我紧盯耶律狼德的前军动向,一旦他攻我侧冀,你立即命柯轸与保恩的前军拖住他,率中军以优势兵力夹击耶律狼德所部,只要你能击溃正面之敌,则我军必胜!”xh118 第九十七章 杀破狼 三 “这……这合适么?”术里闻言一楞,一时又是惊喜,又是担忧,犹豫不决道。我会告诉你,小说更新最快的是眼.快么? “就这么办!战机稍纵即逝,不能拖了……快点传令!”庄毅说完翻身下马,换乘了自己那一直休息的大黑马,检查了一下自己装备,手提擒龙枪,打马小跑而出。 边武带着亲卫们立即跟了上来,六千骑很快调头在庄毅身后聚拢,稍作整队后,庄毅手中的擒龙枪一指前方,高声大喝道:“随我出击!” 左冀即将溃散,遥辇钦德自然也看到了,这根本不是他要玩什么诱敌,而是瀚登所部大战连场,已然疲于奔命,虽然期间也经过休整,但损失的兵力经补足后,未能完全整合,战力其实下降了。 而契丹军左右两冀相较奚人大军来说,本来兵力就少一千,左冀的薄弱被庄毅一眼看出,从此突破的意图非常明显,遥辇钦德立即从中军分出三千骑前往支援,但显然有此为时过晚了。 庄毅率数千骑兵纵声大吼,气势震天,轰隆隆的马蹄声响起,带起漫天沙尘,直扑契丹大军左冀。恰在此时,瀚登所部防线经沙固连番撕开,契贺昆随后跟进,分兵绞杀,这时完全崩溃。 庄毅的后续六千骑不费吹灰之力,如秋风扫落叶般从乱兵中直冲而过,猛地与赶来支援左冀的三千契丹骑兵相撞,庄毅一马当先,手中长枪一挑一抖,如蛟龙出海,借着战马冲锋之力,连连杀敌数骑。其冲势依然不减,杀得敌军纷纷变作滚地葫芦般乱作一团。 其身后的亲卫们也是越战越勇,簇拥着他勇往直前,这三千敌骑仓促来援,马速又未提到极致,这下终于被穿透,契丹中军本阵顿时暴露在庄毅的眼前。 约两百余步之外,黑色狼头大纛下,数百铁甲精骑簇拥着一名身着华丽战袍的中年骑士,他身形高大魁伟,一双细长的双目,像是黝黑的大方脸上被刀锋划出的一道小口,他忽地转过头来,锐利的目光如尖刺一般地盯住了庄毅。 “杀……”庄毅嘴角狞笑,双目一眯冷冷地回敬过去,突然暴喝一声,手中长枪如回风舞柳,轻松挑杀数骑敌军,直扑向那狼头大纛。 “拦住他们!”遥辇钦德又惊又怒,不想瀚登的左冀这么快就崩溃,救援都来不及,这下中军又要分兵,自己可就很危险了,他不由转头向前军看去,只见耶律狼德所部此时也是与奚人前军犬牙交错,双方的重骑在阵中来回冲突,正互相牵制住了。 这时,忽闻远处鼓声大作,只见奚人中军已然全部出动,贴着耶律狼德的前军空隙,直扑向中军正面,遥辇钦德大惊失色,心里陡然冒起一股寒意。 “呜……”牛角号及时响起,遥辇钦德再也顾不上指挥前军了,传令后军迂回夹击庄毅所部后方,以求先拖住他一阵。同时,也传令遥辇布里所部伏兵出击。 而此时,契贺昆与沙固已清除残敌,追随在庄毅所部之后,正开始蚕食契丹中军边缘散兵,以图进一步扩大战果。奚人大军本阵后方,苏奴正领兵跟随柯轸与保恩绞杀耶律狼德所部,忽闻一阵密集的马啼声响,远处一彪精骑如利箭离弦,来势迅若奔雷,斜斜直插向已方后阵。 苏奴大吃一惊,望向离自己最近的左冀,和里姑父子仍在与契丹军右冀那阻于所部鏖战,一时难有结果,根本不可能分兵支援自己。 “后军要溃散了……”苏奴心里迅速闪过这一念头,立即率数百骑亲卫悄然转向,甩脱左右士兵,加入到柯轸的前军系列之中。 果然,他才避走,身后的士兵们在一片惊呼声中措手不及,被那三千骑一举截断,但其猛冲的势头也在片刻之间得到遏制。苏奴趁此良机收拢了一部分散兵,调头迎面杀向那三千契丹精骑,以图将其堵住。 布里的三千骑兵力终究是太少了些,并未能给柯轸的前军所部造成太大的混乱,这主要是耶律狼德的前军也到了困兽犹斗的境地,无法与布里形成呼应之势。而柯轸则分出保恩所部与苏奴夹击布里,这让布里有些左支右拙难以招架了。整个战场已完全陷入错乱,双方军阵也互相咬合纠缠在一起,两方的方帅也很难再调动指挥各军了。 庄毅的目光始终盯着那狼头大纛下的遥辇钦德,只是两百步而已,他不求此战斩杀契丹可汗而一举成名,这不是他的本意和目的,而且没什么好处。但只要冲散其中军,使其彻底失去指挥,那样契丹大军就会渐渐溃散,胜利的天平就会倒向已方。 遥辇钦德虽也是老军伍,但中军的危机令他感到焦虑,纵观整个战局后,立即作出决定,中军转向冲击庄毅所部,只有将其驱逐,才能扳回劣势并起死回生。 可庄毅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趁着契丹中军转向调头的混乱之际,杀透数层拦截,见身后的士兵也基本上如数跟上了,再次扑向遥辇钦德的大纛。距离在渐渐拉近,已只有百步之遥,庄毅连连刺杀数名敌骑后打准空隙,招呼了身边的亲卫,干脆甩脱了身后大队人马,直扑遥辇钦德。 一阵箭雨迎面而来,“嗖嗖”声不绝于耳,庄毅手中铁枪舞的如风轮疾转,拔打开箭矢。忽见眼前一亮,层层叠叠的铁甲精骑迎面冲撞而来,心里不惊反喜,这是契丹汗帐精骑,遥辇钦德应该就在这军阵之后。 “杀!”庄毅吐气开声大喝,从战马上一跃而起,居高临下威不可挡,手中铁枪如游龙摆尾,挑杀两名敌骑后落回马背之上,再借势前冲。忽闻劲风呼呼作响,侧边一名身材粗壮的敌骑手持浑铁长棍,迎头横扫向自己战马前胸。 庄毅又惊又怒,使了个“鹞子扑鹌虫”,手中长枪一抖一引,借力打力将其挑拔开去。这是yankuai枪法第三合五式之扭手枪救护枪,用于马上封挡挑引敌军长兵,庄毅已用得非常纯熟了。xh118 第九十八章 杀破狼 四 书友们:我很不幸地失业了,我会告诉你,这是今年第二次么?简直哭晕在厕所啊!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最近存稿又快完了,只剩下几章,可我又要找工作,没心情码字,只能保证一更了,等找到工作,马上恢复两更,望书友们谅解,并继续支持! 不想那名敌将的浑铁棍势大力沉,趁着马力未尽,又是一棍直抽打庄毅后背。庄毅听风辨位,一招“马上跨剑”,身形低伏马背,手中长枪回旋,“当”的一声巨响,挡开了敌方铁棍,但这一击却震的他手臂发麻。 那名敌将显然也好不了多少,但双方战马已然错开,他很不甘心地大喝一声,调转马头冲了回来,直追向庄毅。 身后亲卫见此,纷纷挥刀砍杀,但反被其击落马下。庄毅听得动静回头,不由咧嘴狞笑,等那名敌将快要追上之时,在马背上一拧腰,猛地转身使了一个“白牛转身”,长枪直刺那敌将腰肋。被其封挡之后又一沾即退,跟着使出“苍龙摆尾”,“黑龙入洞”,终于将那名敌腰肋刺了个对穿。 一枪挑飞那名敌将尸体,惊得契丹军大呼起来,庄毅借着马力前冲,连连枪挑数名敌骑,忽觉眼前视野一片开阔,终于杀透最后一波拦截。七八十步开外,一杆高大的狼头大纛迎风飞舞,底下数百骑士正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又是一波箭雨,却也是最一波了,庄毅手中长枪奋力飞舞,如一张大网般抖开,叮咛声不绝,迎面而来的箭矢纷纷崩飞出去。忽见一个小黑点如毒蛇吐信般在眼角渐渐放大,从左侧直扑而来。庄毅闪躲不及,顿觉左边肩膀一阵剧痛,不由闷哼了一声,却是无法顾及了。 这时对面的敌军猛地齐齐呼吼,遥辇钦德竟然亲自率领麾下侍卫扑了过来。庄毅一咬牙关,奋力怒吼,招呼了身边亲卫挺枪跃马迎上,暗暗看准遥辇钦德的位置猛冲。 双方轰然相撞之际,庄毅眼见遥辇钦德被侍卫层层保护,手中长枪上下翻飞,左右抽打而去,终于打破他的防御乌龟壳,长枪一抖直刺遥辇钦德前胸。 遥辇钦德大吃一惊,忽忙挥刀格挡,却被庄毅手中长枪震飞了出去,手腕一阵酸麻,又持盾护住身前,调转马头就跑,庄毅岂肯容他逃走,立即率兵狂追而去。 汗帐侍卫们见自家大汗遇险,立即从四面围追而上。庄毅却是不管不顾,仍猛追遥辇钦德,擒贼擒王,只要逮住这条大鱼,胜利也就是尘埃落定的事了。 遥辇钦德懊悔不迭,他早就看出了庄毅的意图,但兵力调出去无法召回,右冀的崩溃使得中军也开始溃烂,他想要补救但为时已晚,现在连自己也身陷险境,还不敢停留,没命地打马奔逃,只求拉远与身后追敌的距离。 连番冲杀之下,庄毅身边只剩下三百余骑,却仍是骁勇无比,令契丹军始终无法堵截,追杀遥辇钦德成了庄毅最后救命稻草,他们同样不敢停下,否则就会落入四面包围之中,后果不用想都知道了。 眼见六七十步外,遥辇钦德奔向即将溃散的右冀,庄毅心中焦急起来,一旦他与那阻于部会合,再想逮住他就难了。连忙放下手中长枪,探手从马背上摘下军弩,瞄准遥辇钦德的后背。但战阵间无人的战马乱窜,奔腾起伏不定,令他一时无法看准时机,就在其即将与那阻于部会合之时,庄毅匆匆扣动了弩机。 只见遥辇钦德在战马摇晃一下,随即冲入了右冀。庄毅如影随形紧追而至,突入敌阵之中时,却不见遥辇钦德的身影,只见敌骑四散奔驰,像无头苍蝇般乱撞,庄毅喜出望外,从乱兵中直冲而过,忽见迎面一彪骑兵直冲而来,不由大惊,细看时却见是已方左冀和骨奴所部,战场上可不便搭话,更多时候需要的是默契,他立即斜斜错开,与其会合后返身杀向契丹中军。 这时,契丹大军左右两冀和中军皆溃散,前军耶律狼德部也陷入包围之中,那阻于救起了受伤的遥辇钦德后,立即赶去与后军会合,那阻于见遥辇钦德后肩背中箭,血流不止,立即问道:“大汗……情况有些不妙了,如今该如何是好啊?” “让狼德和布里断后,全军撤离,速退速退……”遥辇钦德只来得及说这么一句,精神再也支撑不住,一歪头昏迷了过去。 那阻于得令不敢怠慢,立即派兵护卫遥辇钦德先行撤离,自与耶律昔剌稍作商议后,开始派出游骑收拢残兵撤退。 契丹军的异常举动,很快被庄毅发觉,立即分兵绞杀残敌耶律狼德与布里所部,同时派契贺昆领兵追击契丹后军。 大军列阵野战,一旦有一方开始出现溃退,那便如洪水决堤,再也难以收势。契丹军便是如此,兵败如山倒,残兵四散奔逃,再也无人能挽回败局。 庄毅身受箭伤,支持到现在也是精疲力竭,派人通知了术里一声后,便率亲卫们退出战场休整,接下来由术里率兵追亡逐北,并夺取契丹军大营,这些已经不需要他再出手了。 但作为主帅,事情可还没完,庄毅顾不得拔除箭头治伤,派兵绞杀漏网残兵,分派人手给未死透而哀嚎不止的敌军一一补刀并收拢轻伤战俘,救治已方轻重伤的士兵,这些都是杂活,但也需要主帅来指挥安排。同时,派人回城报信给吐勒斯,让其派人来协助打扫战场。 直到午时,追杀敌军的诸部将士都欢喜地押解着大批俘虏和战马,人人满载而归,回到战场时,互相炫耀着战绩,见战场尚未打扫完毕,也加入到对战利品地哄抢之中。 这些杂事分派给麾下诸将后,庄毅这才得空找了张宜泰前来给自己拔除箭头,清洗伤口并包扎了。幸好箭头是无毒的,否则若抹有狼粪和毒药,他这伤口没有个把月,是无法愈合的。 经半日鏖战,又经半日打扫战场,清点完战利品,此战收获颇丰,斩首一万二千余级,俘虏近万人,缴获兵器铠甲、牛羊战马无数,经此大战后,契丹八部短时间内,再也无力发动大规模战事。xh118 第九十九章 卢龙使者 当晚,整个奚王牙帐都开始了狂欢,王城内外皆是篝火处处,烧烤肉食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战场归来的士兵们也解下了盔甲,转而举起了酒盏,人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欢庆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我会告诉你,小说更新最快的是眼.快么? 城内中心位置是奚王吐勒斯的大帐,此时也是灯火通明,各部族长、头人及立功的中级军官们挤挤一堂,参加吐勒斯所设的庆功宴。立功者自然要有赏赐,这些涉及所有人利益的事情,自然是私下里拟定,此时走个过场而已。 经此一战,吐勒斯可谓是扬眉吐气,威信倍增,阿会部也会分得最大的一块蛋糕。奚人所丢失奔牛原以北的草场,自然会讨要回来,五部的草场即将重新划分,这要等与契丹谈判之后才能正式进行。 庄毅并不关心与契丹的谈判结果如何,吐勒斯只要不犯迷糊就不会吃亏,但他却很留意奚人各部草场的分布情况,因为筑城的好处显而易见,奚人以后会陆续自己筑城屯田,当然,这还关系到他以后的大计划进行。 庄毅这半个多月来一直在战场上度过,早已身心俱疲,而且左边肩胛箭伤未愈,不宜饮酒,吊着胳膊也多有不便,本不想参加这个走过场的庆功宴,但因为今日下午,奚王牙帐迎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他也非常好奇,这才出席了。 来人是幽州卢龙节度使李全忠所派出的使节,正使是一名清瘦中年人,名叫李成宏,是卢龙节度府幕僚,职任节度衙推;他的副使是一名武官,名叫张成则,是卢龙节度牙军虞候;另一人身材略显肥胖,名叫宋可欣,是随卢龙使者同来的商人。 奚人的习惯是以左为尊,庄毅与张宜泰、朱永济三人同席,便是位居左侧上首。卢龙使者三人位居其下,他们见到庄毅等三人也是好奇不已,却是不好多问,暗暗在心中猜测庄毅等三人的身份来历。 之前卢龙不肯支援一兵一粮,令吐勒斯非常恼火,但是又无可奈何,现在他大获全胜,对卢龙使节自没什么好脸色,也没有给他们相应的待遇和礼节,这就是吐勒斯的态度。 那意思分明就是:看到了么?不用你卢龙支援,我们奚人照样对抗契丹。今后再想与我们奚人谈生意、谈合作,态度得放低点,我们是可以不鸟你卢龙节度的。 卢龙使者没有得到最高规格的待遇,当然心中很不服气。于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趁着吐勒斯热情劝酒的时候,正使李成宏便对副使张成则道:“瞧那年轻人英武不凡,眉宇间颇有威仪,想是身份不俗,竟然位居我等之上。你也是武人方便搭话,过去试探一下,且看看是何来历?” 张成则嘿嘿一笑,点点头答应下来,提起酒壶给银色的酒盏倒满了,起身掷盏上前,在庄毅面前条案侧边自顾自坐下笑道:“这位郎君可是幽州来的么?某也是幽州人,在卢龙节度府混碗饭吃……” 庄毅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吐勒斯一眼,这才故作惊讶地开口道:“哦……卢龙啊!好强盛的军力,好大的威风!庄某身为幽州人,也曾在前李公可举麾下为牙军,怎会不知道呢?” 旁边张宜泰闻言吃了一惊,伸手一拉庄毅的衣袖,凑过来小声道:“现在就坦言,不大合适吧!” 庄毅转头回了一个白眼,只不理会,张宜泰只得又凑过身去,与朱永济小声嘀咕着解释起来。 “哦……”张成则闻言吃了一惊,嘴巴张的大大的,听庄毅这似乎不大友好口气,半天不知该如何接口回话。 “原来是庄郎君!不知现在何方差遣,任何职事?”张成则惊疑不定地问道。 “哈哈……拜李全忠所赐,庄某家破人亡,惶惶然流落塞外,哪有何职事。只是承蒙奚王抬爱,用为统兵主帅,今侥幸击退契丹,这才得以成为座上宾。”庄毅抬起头,嘴角带着冷笑,慢不经心地说道。 “这这这……前李使君却是死得冤枉,只恨那些将卒狡懒,吃了败仗怕被李使君严苛惩治,这才归途反水,实非我家使君欲行悖逆之事。庄郎君!你可不要错怪了好人才是啊!”张成则睁着眼睛说瞎话,反正这话他说了无数遍,连他自己都快要相信了。这时说起来,心里不虚,口若悬河。 “哈哈哈……真是笑话!是非曲直自有公论,庄某心中有数。卢龙使者此来,不知有何赐教啊?”庄毅轻笑一声反问道。 “嘿嘿……既然你只是一介白丁,我卢龙军镇之大事,岂是你可以与闻的?”张成则见目的达到,起身冷笑着回道。 “来人!与我将之拿下……”庄毅闻言大怒,断然喝道,他虽然恼火这张成则口出不逊之言,但却是别有心思,故意借题发挥。 帐外值守的牙帐护卫听到声音,立即跑了进来,五十余士兵将卢龙使者团团围住了。领头的军官悄然看了吐勒斯一眼,见其面无表情,这才毫不犹豫地一挥手,士兵们冲上前就按住了张成则双臂。张成则又惊又怒,想要反抗又觉不妥,只得任牙帐护卫绑了。 正使李成宏眼见不妙,连忙起身向吐勒斯拱手道:“奚王如此待我卢龙使者,不怕得罪我卢龙李使君吗?” 吐勒斯闻言脸色一僵,胸膛急剧起伏,却忍住了没有开口。转而闭上了双眼,懒洋洋地后仰,靠在木榻靠背上,对李成宏软硬兼施之言充耳不闻。 “哈哈哈……”大帐内顿时爆发出一阵狂笑,众人七嘴八舌地纷纷议论起来。 “我只知道卢龙张公素张使君,听说过李可举李使君,什么李全忠?他是谁啊?” “可不是么?李可举在时,还对我们奚人礼敬有加。他李全忠倒好,逼杀上官夺位也就算了,我们奚人可是幽州北面屏障,竟对我们不闻不问,现在见我们打了胜仗,又来抛媚眼儿,当俺们是没节操的娼妇么?”xh118 第一百章 宁为鸡首 吐勒斯半闭着双眼仍是不发一言,护卫的军官也是个聪明人,上前朝庄毅躬身一礼,暗暗打了个手势,询问是否要狠狠收拾。ww追书必备见庄毅点头,不由咧嘴坏笑起来,转身气势汹汹地拖了张成则就出了大帐。 李成宏见此总算明白了,奚人对幽州有怨言,这是在摆脸色给自己看,现在可不是说话的时机,当即悻悻告辞了。 卢龙使者告退,有的趁机奚落,有的破口大骂,吐勒斯听众人越说越不像样了,不禁恼了,大声喝道:“够了!适可而止!卢龙好歹是一镇强藩,我们还得罪不起。” 吐勒斯见众人住口噤声,这才又开口说道:“此次大战获胜,殊为不易,各部也多有损失。在此我宣布,接下来休整三天,各部族长将损失青壮人口及财物统计上报,我会视情况从战利品中划拔出一部分预以补偿。好了……诸位请尽兴,我还有事就少陪了!” 吐勒斯说完,躬身按胸向众人行了一礼,忽地向庄毅走来。庄毅见此,连忙起身相迎。 “大郎!这酒是我们族里自酿的果酒,味道差了些,怕是不曾尽兴吧?”吐勒斯上前亲热地搂住了庄毅的右边肩膀,笑眯眯地说道。 “有酒就好!岂敢嫌弃!丈人唤我有事么?”庄毅顿时有些受庞若惊,开口回道。 “也没什么事……外面挺热闹的,陪我四下走走如何?” “但凭丈人吩咐!”庄毅随口回道,跟着吐勒斯往帐外而去,肩背则崩得紧紧的,感觉很不习惯。 二人出了牙帐缓缓步行,吐勒斯或许是感觉到庄毅的不适应,这才放开了他,二人并排前行,五十余名护卫在后远远地跟随。沿路走过几处热闹的营区,看着那些依在欢歌漫舞的族人,吐勒斯面带微笑,默默驻足观看一会儿,复又前行。径直到了城内一座高耸的鼓楼前,吐勒斯吩咐护卫留下,带了庄毅沿台阶而上,直到顶端这才停下,倒背双手看着城内处处篝火默然不语。 庄毅早就累了,一直未好好休息,这时只感困意上涌,见吐勒斯迟迟不开口,很是不耐烦起来。 半晌,吐勒斯终于转过身来,一掀长袍下摆,就在地上坐了下来。他背靠鼓楼圆木栏杆,抬头看向庄毅道:“站着干什么?过来坐坐……” 庄毅苦笑着依言上前挨着他坐了,却听吐勒斯缓缓开口道:“术里那小子比你还年长几岁,却是活到狗身上了,只长身体不长心思,这样子下去,我担心将来这奚王的位子他坐不稳当啊!” 庄毅闻言一楞,顿觉有些不妙,连忙安慰道:“丈人何出此言,术里阿兄毕竟是世子,他将来接你的位子那也是名正言顺,怎会坐不稳当。” “不……你是不知道,他耳根子太软了,虽然也有点小心思,但那不顶用,他要是有你这般本事就好了,我也少操心一些。”吐勒斯目视庄毅说道。 “咳咳……丈人也还年轻,如今又一战成名,整个山北草原,以后还有谁敢轻捋你的虎须,术里阿兄虽是年轻了些,正好有你看顾一二,如此父子和睦,岂不是好么?” “不好……很不好!你小子别给我装傻……你不是甘于人下之辈,一心图谋大事,这很好!男儿志在四方嘛!年轻人就该有志气,有冲劲,可是,你想拿营州作立身之基,这会不会激起幽州反感,若出兵攻打如何是好,我是你的岳父,到时我救还是不救呢?若契丹人又再掺合又如何是好?” “这个么?丈人放心,我自会小心冀冀把握这中间的分寸,只待事成后局势稳定下来,便将所借的五千骑兵还你……”庄毅连忙说道。 “营州乃是非之地,历来为各方所争夺,百族杂居混乱无序,你与其去那里,不如留在我族中,我也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啊!只要你愿意留下来,我奚人五部帅之位非你莫属,另外,你还可以建立自己的部族,这一点没有人敢于反对。怎么样?你考虑考虑如何?” “这……”庄毅顿时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这些天来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不必急着回话。”吐勒斯伸手拍拍庄毅的肩膀微笑道,说完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庄毅发呆了一会儿,随即想到了什么,摇头笑笑,也跟着下了鼓楼,径直回自己的营地。 此次战事,庄毅的护卫也战死二十余人,伤者五十余人,史大忠与康正和二人仍未入睡,忙着入敛战死者遗体,同时安抚轻重伤的士卒,并请张宜泰来医治了。 营地里收拾的井井有条,值守的士兵也只是三三两两,防卫松懈了很多,毕竟已是战后,不会有什么危险,庄毅也不责怪。守卫士兵见庄毅回来,连忙抱拳行礼。庄毅点点头还礼,直入营区里侧,掀帘入帐,见帐中条案上一灯如豆,张宜泰和朱永济两人正对面而坐,似在小声说些什么。 “这几天事多,二位想必也累了,怎么还不休息呢?”庄毅随口招呼了一声,上前在条案侧边坐下了。 “我们正等你回来呢,你那丈人拉你出去说了些什么?”张宜泰似笑非笑地问道。 “嘿!他想留我为他效力呢!不是我吹牛皮,他这庙太小了,怎会是我的容身之地。”庄毅笑道。 “果然如此!其实他今天下午也找我们谈过了。”张宜泰大笑起来。 “他确实很需要人才,王城未完工,屯田还没开始,如今仗打完了,各部的青壮也要回去了,这意味着他的军队要解散,这些事情也够他操心的了。”庄毅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所以呢,我想着最好是妙康先生留在这里一段时间,帮我那丈人善后,等我取下营州,派人来迎亲之时,你恰好作为我的迎亲使,顺便将那批室韦战俘带回来。若有什么难处,可以找王妃,你和她是亲族,有些话更好说一些。”xh118 第一零一章 中原乱局 “这些事自然包在我身上,我刚与利民先生谈过了,他也认为我留下来比较合适。更新最快去眼快另外取营州是容易,但得有个名份,这事仍按计划来么?”张宜泰嘴上说着,目光却看向了对面的朱永济。 朱永济点点头,微微一笑道:“我打算明日就动身南下,尽快去长安探探情况,这件事我只能尽力而为,能不能办妥还得两说,你要有个万一的准备才好。” “哦……利民先生!为何这么说呢?”庄毅想起上次和他说起这事时,他爽快地答应了,现在这态度居然又莫棱角两可了。 “今天下午卢龙使者到来时,便是我出面迎接的,所以顺便套了几句话。”朱永济却是答非所问道。 “哦……他们没多问你的身份?套出了什么重要的情报么?”庄毅不由精神一振,好奇地追问道。 “我当然不会多说了,倒不是什么重要情报,而是长安朝庭的情况很不好。三月的时候,大宦官田令孜挟今上返回长安,可黄巢之乱后,长安早已残破不堪,百废待兴,财政困顿,田令孜便欲谋夺河中节度使王重荣治下盐池之利,可王重荣岂会答应。于是拖到七月的时候,田令孜便联合邠宁节度使朱玫、凤翔节度使李昌符,意图合力攻打河中节度使王重荣。 可王重荣一向与河东节度使李克用为盟友,你想想看,长安……怕是又要大乱了,我们这里是偏远地方,朝庭怕是无暇理会。”朱永济见庄毅不耻下问,倒也很乐意细细解释,便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解说了一遍。 事实上这些事当然没那么简单,田令孜本来就与王重荣有过节,谋取盐池之利只是顺便而为。田令孜还向当今的足球天子李儇进言:让皇帝下诏调王重荣去兖州任泰宁节度使,泰宁节度使齐克让调任义武,义武节度使王处存调任河中。因为这样一来,更便于他田令孜稳掌权柄。 但王重荣也不是善茬,他立即派人转告李克用说:皇帝下诏书给我了,只等你李克用来了,让我与王处存一起诛杀你。他还伪造诏书给李克用看,并骗他说:这是宣武节度使朱全忠的阴谋。 因为就在去年,宣武节度使朱全忠曾谋杀李克用未遂,李克用侥幸逃脱后对朱全忠恨之入骨。而现在,原黄巢降将食人魔秦宗权正在河南蔡州割据自立称帝,将中原腹地搅得天翻地覆。朱全忠任蔡州西北面行营都统,与其他藩镇一起讨伐秦宗权。 李克用立即相信了王重荣的鬼话,连连上表请求讨伐朱全忠。此时朱全忠正在讨贼呢,皇帝自然不肯批准,李克用于是大为恼怒,决定出兵相助王重荣,与朝庭玩对抗。一时,京畿与河东之间战云密布。 “原来如此么?这么说……朝庭确实是指望不上了,幽州呢?你觉得李全忠得知我取营州后,会是什么反应?”庄毅对中原局势一直不大清楚,这时自然想要多了解一些。 “我寻思着吧,你要是肯表示诚意的话,再有蓟州赵使君从中翰旋,事情或许会有转机。他李全忠不费一兵一卒能得营州,有什么不满意的,但是你从此得听他调遣。这于你来说,也不是坏事,至少你可以打着卢龙的旗号行事,这也是个保护伞。”朱永济说道。 “那利民先生的意思是不用去长安了?”庄毅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至少现在不是时候,如果你一定要我去的话,那我就勉力跑一趟,顺便看看长安的情况也好。”朱永济笑眯眯地说道。 “哈哈……既然如此,那我就修书一封给你,有劳利民先生去蓟州见过我那丈人,你可以照实说,现在不用隐瞒什么了。待这件事办妥之后,到时我再另想办法,长安还是要去的。”庄毅略作沉吟说道。 “那好……我会在幽州等你的好消息,那你什么时候出兵营州呢?”朱永济爽朗地笑了起来。 “大概半个月之内吧,我不能拖太久了。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身边奇缺文案幕僚,利民先生那两名弟子,不如暂时跟在我身边如何?”庄毅试探着问道。 “这……他们的学业尚未完成啊!那我这就回去问问他们,要是愿意留下,我让他们明日早上来找你。”朱永济说道,当即告辞回去了。他这两名弟子迟早也是要入仕的,如今能有这个机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自然也就不好拒绝了。 更何况,他自己心中的入仕之意,又何偿不是蠢蠢欲动呢。只是这些年来,天下动乱,朝庭国势日渐衰颓,而河北诸藩的做派更是让他看不顺眼。但庄毅的情况不一样,他还年轻,事业也是刚起步。就他这时日的观察来看,庄毅的品行他也还认可,自己一旦入幕,是可以参与决策,掌握一定话事权的,这一点很重要。 朱永济走后,张宜泰也起身告辞,忽地想到什么,不由停步转身问道:“你既作如此决定,那刚才在晚宴上就不该得罪了卢龙使者啊!” “这还谈不上得罪,他们只是小角色而已,一个节度衙推,一个牙军虞候,我还不放在眼里,正好趁着这个借口,多留他们一些时日,免得他们过早地回幽州,那事情可就不好办了!”庄毅大笑道。 “嘿!话虽如此!你还要与卢龙打交道,可别小看了节度衙推,他若有心坏你好事,那时你就后悔莫及了!”张宜泰语带责怪地说道。 “有得必有失嘛!等放他们回去的时候,你再看着修补一下关系不就行了!” “这前倨后恭的,岂能讨的了个好?老夫到时就试试看吧!”张宜泰苦笑道。 次日一早,朱永济便向吐勒斯告辞,将他的两名弟子祖向荣和元敬思留给了庄毅。 庄毅自然不吝重用,带在身边处理文案,又于当天上午向吐勒斯表明心迹,说什么自己不习惯草原上的风霜,坚决取营州自立。一想也就明白了,为奚王麾下五部帅又如何,大权还在别人手上,最终还是不得自由。就算建立有自己的部族,他是个汉人,这些奚人真肯服从于他的管束吗。 吐勒斯见其心意已决,也不再勉强,但他原本对庄毅的承诺却大打折扣。借五千骑兵绝不是小事,吐勒斯自己的阿会部也就五千多青壮呢,更何况士兵借出之后是用来作战的,到时能还回来几个,要是不还回来呢,这是自家女婿,他还能怎么样么?这真是未知之数,吐勒斯才不会犯傻。 是以庄毅磨破嘴皮子,吐勒斯最终也只答应借他一千青壮精兵,两千老弱之兵。唯一的让步就是:老弱之兵由庄毅自己选,但他当然会选瘦弱的少年兵。同时,从缴获的战马中分出四千匹给他。 对此,庄毅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是被动接受了。转而开始紧锣密鼓地备战,派出沙固领两百人伪装成行商前往营州刺探军情,又派史大忠的弟弟史大力和康正和领十人小队回马都山,通知段忠实调兵前往狼山戍会合,以便到时与主力在白狼水集结,前往攻打营州。xh118 第一零二章 等我娶你 时间进入九月下旬,正是秋高马肥之时,天高云淡,风清气爽,辽阔的草原上那葳蕤的青草也开始带了一丝淡黄,这是个收获的季节,庄毅也算是赚了个盆满钵溢,正磨刀霍霍,积极备战,打算在这个乱世寻求一块立足之地。[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 准备一次出征,并不是易事,粮草武器辎重都要经过详细计算备足。庄毅这种情况,至少要有一个月的干粮,否则麾下三四千士兵战后就得挨饿了,另外还有大批战马的马料,这是一笔大数目。若非与契丹人的谈判结束,获得了大批赎回战俘的牛羊,以及讨回了奔牛原以北的广阔的草场,吐勒斯是绝对不肯支付的。 为便于张宜泰到时能顺利带回战俘,庄毅又找保恩和肖德尔深谈了一次。肖德尔坚决不肯答应,若减去两万多口人,他的部族人口就少了一小半,但他也知道,庄毅找他谈是给他脸面,否则若用强,他也是无可奈何。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他答应交付庄毅两万口人,其余四千多人以牛羊和马匹充抵。 其实庄毅很想招揽肖德尔,这个矮壮的草原汉子心机胆略皆是不凡的,只是时势弄人,令他们落入了这个境地。但未到山穷水尽,吐勒斯又给了他一片立足之地,肖德尔对庄毅的媚眼自然是视而不见。 大战结束后,山北草原又恢复了和平,至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有战事。于是吐勒斯又召集人手,由张宜泰主持继续修建王城,并计划在入冬之前完工。 庄毅即将出征,便率着三千兵驻扎在王城西南的大营,等待粮草物资调拔到位。同时,对这些奚人士兵们进行操练,最主要的是要做好他们的思想工作,有那不愿意离开草原的,当然可以立即走,前提是必须有替换自己的人。 当然,这件借兵的事,庄毅还不能和士兵们说的太明白,否则到时就不好办了。经过十来天后,军心渐渐稳定下来,再也没有人要求离去。 庄毅便将这三千兵重新造册登记,目前编为六个营,暂时不设一千人的编制。因为按个时代的编制是厢、军、指挥和都,编制大而粗造,这有点不合理,庄毅目前还没有想好采用什么样的编制更合适,便简单行事,好在问题不大。 这六个营也是临时编制,两个精兵营分别以涅里果和霞越暂领,这两人骑射高超,在军中最有威信,另外以史大忠、伊拉、蒲奴、梅图四人各领一营,副职和其下军官由他们自己暂时选定上报登记,便临时编定了。 这天是九月二十一,天色尚未大亮,庄毅便急匆匆起来,带了边武等亲卫打着火把出门,召集一众军官准备开拔,集结士兵做好了战前动员。忙完这些之后,便带着亲卫前往王城向吐勒斯辞行,当然还要见一见艾兰。 庄毅一路打马疾奔,赶到吐勒斯的牙帐,见过吐勒斯夫妇之后,也没什么话说了,该说的之前已说清楚,吐勒斯只是勉励了他几句,便让他去见艾兰。 到了艾兰的营地,老远就看见那儿停着五辆马车,十几名士兵正进进出出地从堆放杂物的大帐中向外搬着大木箱子,然后装载到马车上。梅香正站在旁边指挥着,并一车车查看,发现有没装稳当的,立即喊了士兵来重新拿牛皮绳子绑了。 “小梅香!好久不见了哦!这回还跟我南下么?”庄毅上前笑道。 “我才不跟你去……”梅香见庄毅过来,不由撅着嘴笑了,又说道:“扬光师傅刚刚来了!也是向公主辞行呢,正在帐中……我带你去!” 庄毅微笑点头,跟梅香进了艾兰的大帐,果然见扬光和尚带着徒儿言芜坐在帐内矮几之后,艾兰则坐在他们对面,正伸出皓腕平放几上,由扬光和尚伸手按在手腕寸关尺部位切脉。 “扬光大师也在这儿正好,省得我去找你!”庄毅上前在艾兰身边坐下,笑着说道。 扬光和尚只是点点头,半晌才笑眯眯地说道:“公主脉象圆滑而强劲有力,如珠滚玉盘,实在是可喜可贺,但究竟是男是女,贫僧也无法确定。” 庄毅闻言不由一楞,握住艾兰的手笑道:“我都说了,不管是男是女我都喜欢,你怎么又看……” “公主也找张郎中看过了……”言芜在旁笑着说,一双眼睛都笑弯成了月牙儿。 “言芜……要你这小娘多嘴!”艾兰不由笑道,但眼里却没丁点生气责备的意思。 言芜这段时已完全和她混熟了,一点儿也不怕她,反朝她吐了吐舌头,立即躲到了师傅背后去。 “扬光大师也准备今日走么?是回幽州呢还是?”庄毅问道。 “贫僧已出来一年多了,这儿的事已了,是该回威州了!”扬光和尚回道。 “威州?具体是哪儿?” “威州就在范阳以西啊,与易州相邻的大防山崇善寺住持,便是贫僧了!庄郎君日后若有空来幽州,不妨来崇善寺一游,若能捐些香火钱,那就最好了!”扬光和尚打趣道。 “何须回威州,不如随后去营州,到时我给你再建一座大大的寺院,岂不是更好么?”庄毅笑道。 “不妥不妥……贫僧得回威州,这心一动可是想念得紧呐!待明年开春,我会来营州看看,那儿本是混乱之地,但愿你能心念我佛,慈悲为怀!”扬光和尚絮絮叨叨地说道。 “那好!明年开春我等你来!”庄毅笑道。 扬光和尚起身口喧了一声佛号,便自行出帐去了,言芜不知何时上前挨着艾兰坐了,二人正小声嘀咕着什么,这时见师傅已先走了,便也起向艾兰道别,神色间颇有些不舍之意。 帐里没了外人,艾兰起身扑进了庄毅怀里,二人默默相拥,心有灵犀,一时无语。 半晌,艾兰轻声细语道:“让梅香她们四个跟你去,也好照顾你!你还有什么落下事没有?快想想……” “好像是没了……只等打下营州,我会派人来的,最迟入冬前,等我娶你!” “嗯……时辰不早了!我送你一程吧!”艾兰抬起头说。xh118 第一零三章 三宫六院 庄毅点点头,轻吻一下她的额头,二人手拉手出了大帐,梅香便带着三名婢女上来见礼,艾兰上前嘱咐了一番,让她们上了马车。[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庄毅见士兵们都已经准备好了,这才扶艾兰上车,自己随后跟上,由五十名士兵护卫着出城,前往城南的大营。 辰时初,日出三竿,史大忠和涅里果、霞越等人已领兵出营列阵,三千多骑另加四千匹战马及一些辎重杂物,在原野上摆开上,黑压压一片,谓为壮观。 见王帐护卫赶着五辆马车来了,史大忠连忙迎了上去。恰好庄毅从车窗口探出头来看到他,便说道:“将后面四辆马车赶过去,然后去传令!可以出发了!” 史大忠立即笑嘻嘻地去了,后面四辆马车坐的是梅香等四名婢女及三车日常杂货等,史大忠上前将车赶走了。随即号角声呜咽作响,大军开始依五骑一排列队向东而行。 马车里,艾兰依依不舍地扑在庄毅怀里,喃喃说道:“打营州倒的确是不难,但是难在治理,那里住有渤海人、靺鞨人、高丽人、新罗人,还有契丹人和我们奚人,对了……那里还一窝马贼,名叫萧秃倌,往年秋天都来抢我们的牛羊,前些年被我阿爹打疼了,这几年没来。” “萧秃倌!好像你们奚人也有姓萧的,不会是你的族人吧!他的老巢在哪里,到时我顺手端了再说。”庄毅讶然道。 “那倒不是……这个萧秃奴是元俟折部上任族长的儿子,因争族长之位,败给了解剌族长,这才出逃在外,后来竟做了马贼。这人善使一对八角大铜锤,骁勇非凡,你遇着他要小心些。他的老窝在白狼水北面的青龙山里,你到时问他们就知道了。另外我给你准备了一副辽东地形图,你叫梅香找给你就可以了。”艾兰解释道。 “嗯……这个你放心!我能处理好的,反倒是你,没事不要到处乱跑,更是不能再骑马练箭了。”庄毅见艾兰什么都给他准备了,不由心里很是感动,笑着说道。 “知道了……我在想着,你一定很着急了吧!”艾兰忽地抬起头来笑道。 “我有什么好着急的……营州反掌可得!” “赵家小娘子一定在等你回去看她呢!对了!还有一个蕾娘,你打算怎么办?” 庄毅不由一楞,笑道:“怎么……你吃醋了?那件事说来真是糗大了,完全是阴差阳错啊!不过她也是个好姑娘,跟你应该合的来。蕾娘么?迟早也要娶回家来!” “不准再多!否则……送你进宫去做太监!”艾兰立即瞪圆了眼睛,挥舞着小拳头怒吼道。 听艾兰这么一说,庄毅大笑道:“才你们三个,是不是太少了?怎么的也要来个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啊!” “净瞎说……什么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就算是长安的皇帝也只有一后七妃九嫔,二十七世妇,你这是听谁说的?”艾兰一脸鄙视道。 “什么……难道是我弄错了?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庄毅讶然道。 “你这个土包子,估计你都没去过长安……”艾兰掩嘴咯咯地笑起来。 庄毅也跟着大笑,心里却是恨得牙痒痒,都怪那些清宫戏,他娘的害死人呐! 艾兰忽地转过头来,蜻蜓点水般一吻庄毅的唇,伸手推搡着庄毅,娇笑道:“好啦!别磨磨叽叽的,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快滚!” “好吧……娘子!我会想你的……”庄毅顺势跳下马车,回过头给了个飞吻,大声嚷嚷道。 “快走快走……”艾兰从车车窗探出头来,伸手挥舞着淡红色的手绢喊道,她嘴里这么决绝地说着,眼泪却不争气流淌而出,直到庄毅跨上那匹大黑马,渐渐加速远去,这才回过头来,吩咐车夫驾车回城。庄毅随即带了边武等亲兵追上先行的大军,又派了霞越领一个营五百骑先行探路,经两日急行,这天下午到达了白狼水的北岸,庄毅便命大军在此扎营,静等段忠实和宋老率都山营和白狼营赶来会合。 哪知这一等就是四天,庄毅有些着急了,派了探马向南搜寻,直到次日下午探马才带了康正和回来。庄毅得报大喜,亲自出营迎接康正和回营。 “正和!这些时日你从牙帐回马都山,又赶到这里,一路辛苦你了!还有那个史大力呢?”庄毅拍着康正和的肩膀笑道。 “他在后面和段先生一起,还有三十多里路,估计天黑前应该能赶来……我们回叠秀寨只用了三天,然后段先生又安排搬家用了两天,主要是老弱人口及家什物件的多,装了几十辆大车,路又不好走,到了狼山戍又耽搁两天,到这儿今天是第五天了,所以来得迟了。”康正和谦然说道。 “留守的人可安排妥当了么?” “张震张都头领一百兵留守叠秀寨;段思贞领一个都留守狼山戍,其他的老弱人口全都带来了,只是粮草带不了那么多,大多都留在寨中了。哦……还有夫人也来了!” “哦……那敢情好,省得以后再来接人!你先去休息,我带人去接……”庄毅大喜道,转而喊了边武去传令给史大忠,让他带一个营随自己南下迎接。 这里是白狼水的源头,河面并不宽,约两丈余,但河底有淤泥,庄毅分派人手砍伐树木搭了一座临时的木桥,以便马车通过。做好这些后,庄毅过河南下了十余里,便遇上了探路的游骑,双方一见自是大喜,游骑立即跑回去报信了。 庄毅略等了片刻,后续五百骑护卫着四五十辆大车,以及士兵的家属人口约八百余,或骑了骡马或步行,浩浩荡荡迤逦而来。行在前面领路的军官是高弘勋和元志用,二人老远望见庄毅领兵在原野上一字摆开,一杆碧眼金雕的大旗迎风展开,不觉很是震撼了一把,随即欣喜若狂,打马迎了上来。 “见过郎君!这些……这些都是我们的兵么?”高弘勋有些脸色发白,头次见到这么多骑兵,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哈哈哈……当然!否则咱们如何取营州啊!带我去见段先生吧!”庄毅心里暗爽,不由哈哈大笑道。xh118 第一零四章 与礼何干 段忠实也老远就看到他了,这时已打马离队赶了来,正在那驻马观看那些奚人骑兵。庄毅打马上前,拱手微微一礼,笑道:“段先生!你觉得这些兵如何?” “好!营州唾手可得也!不想大郎真办成了此事,果然是了得,只是……名份的事你可想过了?”段忠实略略欠身还礼笑道。 “放心!我已派人去渔阳了,咱们先把正事办了再说,且看他幽州如何。”庄毅大笑道。 “那我就放心了!其他的事随后再说,赵娘子在马车上,人可是憔悴得很,你不去见见?”段忠实意有所指地说。 “嘿嘿……这个当然!”庄毅打马小跑前行到车队边,双目随意一扫,便看到前头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窗口边露出了半张脸,立即翻身下马,大步向马车走去。 “郎君……”马车窗帘被刷地拉开了,赵秋灵探出头来惊喜地喊道,驾车的车夫见此,识趣地将马车驱离了车队,赶到一边停下了。 马车前边门帘拉开,采萍和雨荷两名婢女立即从马车上下来了,上前给庄毅见礼。但庄毅哪顾得理会她们,上前扒到车窗口抓住了赵秋灵探出的手,有些心疼地说:“秋灵!这才多久……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没事呢!我很好的……快放手!让人看着多不好……”赵秋灵说着,眼眶噙着的泪水终于蓄满,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 “等拿下营州就好了!我们再也不分开……”庄毅说着松开手,转而从前面一脚踏上车辕钻进了马车。 采萍和雨荷相视一笑,转身去了车队后面,上了其他女眷的马车。 大队人马继续缓缓前行,小半个时辰后终于赶到营地,庄毅安排完众人宿营,又前往各营区巡视了一圈,这时天色也快黑了下来。大营内饮烟袅袅,食物的香味弥漫,士兵们也都开始用餐了。 庄毅想到艾兰所说的马贼萧秃倌,便找到霞越的大帐,正好梅图也在,师徒二人正在用膳,见庄毅到来,连忙起身相迎,要叫亲兵来添副餐具,庄毅忙拦住了。 “听说白狼水北岸的青龙山里有个马贼叫萧秃倌,你们可知道他的老巢在哪?” “哦……这个萧秃倌可是一个悍贼,麾下有四五百人呢,莫非郎君想要剿了他?”霞越惊讶问道。 “正是!若能收为我用最好不过,若不能只好清除了。” “青龙山离这儿还远呢,约两天路程,但是萧秃倌的巢穴具体在哪儿,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他是在青龙山那一带藏身,我们要去营州倒是正好顺路。”霞越点点头说道。 “那就好!我寻思着,你是老斥候,箭术也好!要不明天你亲自带五十人先行刺探一下,查清楚具体位置回报给我,我率大军在后面赶来,一鼓作气平了他。”庄毅商量着说,这些借来的奚人士兵和军官,他需要妥善运用,否则很容易出问题。 “行……那明日一早我就先出发了!”霞越爽快地点头答应下来。 “那我回帐了,你们师徒慢用,早点休息!” 庄毅回到自己的大帐,里面已经布置得焕然一新,各种用具也收拾得井井有条,赵秋灵正跪坐在矮几后等他,见庄毅进帐连忙起身相迎。 “郎君先坐会儿,我去让梅香采萍她们端膳食来!”赵秋灵说道。 不一会儿,梅香采萍等六名婢女手端托盘鱼贯而入,上齐了食物和餐具。庄毅一看有些傻眼,食物有一大盘烤好的羊肉、一小碗奶酪、一大碗面片儿,这已经很丰盛了,可是只有一副碗筷和刀叉。 “这是……我一个人的?”庄毅讶然道。 “是啊!不够的话还有一些……”赵秋灵笑道。 “唉……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都吃了么?” “妾已先用膳了,只等夫君回来!”赵秋灵闻言一楞,有些莫明其妙。 “唉……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一起吃呢?你也坐啊!再吃点也无妨!”庄毅疑惑地说,赵秋灵刚到叠秀寨,他就走了,二人至今都没机会同席用膳。 “啊?没这样的啊……夫君!你……你怎能不守礼节……” 赵秋灵顿时也傻眼了,采萍和雨荷也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们出身官宦人家,熟谙各种礼仪,言行举止都是非常讲究的。而梅香等四名奚人婢女也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她们奚人虽然没有这么多规距,但女人同样没地位,也很少男女同席用膳了。 这是个以礼治国的封建时代,任何事情都会按相应的礼制来规范,有阴阳不分世理乱,男女七岁不同席之说,就是夫妻之间也是如此,官宦豪门之家用餐,规距更是多的吓人。 “什么礼节不礼节的……不就是用餐嘛,与礼节何干?快过来坐下……你看着,我怎么吃得下。” 赵秋灵犹豫了好一会儿,不由掩嘴笑了起来,只得吩咐婢女又添了一副餐具,很是纠结地在矮几一侧坐下,吩咐婢女们退下了。 “这个好吃!吃这个……你多吃点!瘦了这么多……这怎么行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娘子了呢。”庄毅开始大献殷勤道,同时,手里不闲着,一个劲地给赵秋灵夹菜了。 这让赵秋灵几乎要抓狂暴走,手里拿着筷子,一时无法下手。她想要拒绝,但听庄毅这么说,她心里又暖暖的,无法开口,顿时呆楞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快吃啊!再不吃就凉了!来……我喂你!”庄毅开始狼吞虎咽了,见赵秋灵又把筷子放下了,立即拿小刀切下一块羊肉,又醮了酱料,用筷子夹了,递到赵秋灵面前。 赵秋灵却是有些发呆地看着他,见庄毅很认真的样子,眼里也没有丝毫戏谑,这下她总算是明白了,庄毅是完全不懂这些礼节,也根本不愿讲究这个,顿时心里是五味杂陈。 “谢夫君!你吃吧!我真的用过晚膳了!”赵秋灵淡淡一笑,轻声说道。 “好吧!话说我去草原有多久了,似乎有两个多月了吧,吃了不苦,真是难为了你……从现在起,再不会丢下你的!” “夫君也是为了建功立业,这是应该的,妾身吃点苦也没什么。” “对了!我派人去渔阳见你父亲了,这时候应该早就到了,等明年开春,我们备好礼物一起去!”庄毅这时候心里也有点不好受了,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 “嗯……好!我也有些想家了,我阿爹其实没什么脾气,很好说话的,阿娘也是温和的性子,就是祖父有些严厉,你要是见了他,千万莫要顶撞他,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赵秋灵说到这里,眼泪又在眼眶打转了。 庄毅忙伸手在怀里摸索了两下,想要递个手帕给她,却发现自己压根就没用过,顿时有些手足无措。xh118 第一零五章 发个小财 次日一早,霞越领着五十名斥候先行出发,庄毅随即安排士兵们拔营,另外四千余匹空着的战马也分出部分驮载了杂货,原本步行的老弱们也都有了马匹代步,行进速度便快了很多。看完美世界最新章节,去眼快杠杠的。 两天后,到了白狼山的一处拐弯地带,若继续顺着河岸一直向东北,可直达营州,但河流是弯弯曲曲的,那样会远很多。但是走北面的青龙山一带到营州是走直线,虽然近些但路很不好走。庄毅找段忠实来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在此扎营休整,等斥侯回来再作打算。 天色快黑下来的时候,霞越只带着十骑回来了,他急匆匆地找到庄毅禀报道:“郎君!我找到萧秃倌的老巢了,带了两个舌头回来,郎君要看看么?” “人在哪?看看去……具体什么情况,你说说……” “据那俩舌头交代,萧秃倌前几天带人下山了,他们寨子如今人手不多,我便留了人在那盯着,先赶回来了。”霞越老实说道,作为奚王牙帐侍卫的出身,熟谙各种规距,这时完全不多说半句。 “哈哈……这么说我们可以趁虚而入,然后来个守株待兔了。”庄毅大笑道。 不多时,到了关押“舌头”的小帐中,两名蓬头散发的人被绑得像粽子似的,正躺地地上哼哼着。霞越上前一手一个抓了,直拖到庄毅面前。庄毅伸出脚尖挑开那两人满面乱发,这才看清,居然是一老一少,看样子是两名胡人。 “他们说话你应该能听懂,问问他们,萧秃倌带了多少人下山,去了哪儿?他们寨中还有多少人丁,有没有重要财物?”庄毅转头对霞越道。 霞越点点头,转而开始逼问躺在地上的两人,三人一阵叽里咕噜的对话后,霞越面露喜色,笑着对庄毅道:“他们说,萧秃倌半个月前去了营州那边,带走了三百骑,寨中还有两百来人,至于财物,他们是小喽罗,完全不知道。” “看来……我们得发个小财了。”庄毅大笑起来。 第二天早上,庄毅交待了段忠实一声,让其带着人马仍然沿着白狼水向东北方向行进,自己则领了两个营离开大队,向北面的青龙山进发。有斥候引路,当天下午便到了萧秃倌的老巢。 这是青龙山里的一处溪谷地,庄毅驻兵在此稍事休息,等到黄昏时分,亲率一百兵从小路绕道,直扑那大寨后山;霞越领剩余兵力从山寨前门偷袭,毫不费力地拿下了这座山寨。 庄毅命霞越重新布置了防守兵力,将俘虏全部带到堂屋前的空地上清点了一遍,有两百一十五人,这些盗贼成员也是很复杂,什么人都有,多半都是惯贼,没几个好鸟。 其中有两名小头目,一个是契丹人鞠利,三十来岁,长得身粗壮结实,两只小眼睛一直狠狠瞪着庄毅,不时冒着凶光;另一人是个渤海人,名叫高保奴,长得身材高大,皮肤白皙,显得很是年轻。他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不时偷偷打量庄毅身后的士兵们,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看着眼前被绑了双手,或坐或站的黑压压一地的俘虏,庄毅有些头痛,这样的贼寇整编入伍是有风险的。自己的人马虽然也曾是贼寇,但大多数有家室,也没有太多的痦气,这些人就不一样了,搞不好就是一颗老屎,带坏一锅粥。 “你叫高保奴是吧?今年多大了,从贼有几年了?”庄毅冷着脸问道。 两名小头目互相对视了一眼,鞠利冷哼一声,别过头去。高保奴犹豫了一下,抬起头来,斜眼盯着庄毅回道:“某就是高保奴,年二十五岁,从贼三年,杀人劫货无数。你……又是何人?” “哈哈……我么?幽州庄毅便是,此次我率大军前往营州,只是顺路清除你们。老实回我的话,给你们一条活路,否则,你懂得!”庄毅冷冷一笑,又道:“萧秃倌去哪里了?几时回来?” 两名小头目又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不肯吱声。 “刚才有几个反抗得很激烈,看着凶悍恶劣,肯定不是好货色,拉出来砍了!”庄毅冷冷下令道。 霞越嘿嘿一笑,立即明白了,转身带了士兵在俘虏堆中挑了几个就往外拉,那几名被拉出来俘虏,这时也明白处境不妙,顿时吓得杀猪般地哀嚎起来。很快,嚎叫声戛然而止,五六颗血淋淋的人头被扔到了两名小头目面前。 庄毅一直笑嘻嘻地看着,他以为这两人一定吓尿,然后像小鸡啄米一样磕头求饶,但是没有。两名小头目居然面不改色,鞠利仰头双眼望天,高保奴则低头看着脚尖。 “哈哈……有意思!霞越!将这个鞠利拉出砍了,这个人我不喜欢!”庄毅喊道。 “你干什么,我可没有得罪你啊!我愿降你!我愿降你啊!”这下鞠利慌了神,大声惊叫起来。 “现在迟了!带走……”庄毅是真的不喜欢这个矮树桩一样的契丹人,而且看他就不是真心愿意归降的。霞越见此毫不犹豫地上前,带着两名士兵将鞠利架走了。 “我去!你倒是继续淡定呀!”庄毅猫戏老鼠一样的看着高保奴笑道。 “我……我愿意回你的话,萧秃倌去安市州半个多月了,这几天可能就会回来!你若在此等几天,就能将他逮捕了。”高保奴小心冀冀地回道。 “这就对了!你好好跟着我做事,不会亏待于你!不是说萧秃倌去营州了么,那个……安市州在哪?” “安市州在辽东城以南,当年是安东都护府辖地,那里渤海人和高丽人多,萧秃倌是去那边贩卖货物。” “啊哈哈哈……太好了!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这些人你可约束得了么?” “我自然约束得了他们……”高保奴有些纠结地说,其实他想要表示一下忠心,但这种话他又说不出口。 “库藏什么的你先看守好,等收拾了萧秃倌,再一并清点。你跟着我好好干!很快就给你一个大好前程!”庄毅哈哈大笑着,伸手狠狠一拍高保奴的肩膀,转身去安排士兵们宿营休息。xh118 第一零六章 守株待兔 谢谢书友们的支持,自今日起恢复两更。yan()kuai这天中午,有探马回报,有一支三百余骑的马队押送着大批货物从东北方向南下,直往青龙山而来。庄毅得讯大喜,再派高保奴的人亲自去察探,终于确定,果然是萧秃倌回来了。 于是吩咐高保奴带人下山去迎接,自己领了兵马,在寨中埋伏起来。等了半个时辰后,高保奴与萧秃倌回寨。庄毅适时领兵杀出,萧秃倌措手不及,顿时被庄毅的士兵们包围。 “高保奴!你竟敢叛我!”萧秃倌目瞪口呆地发现,自己寨中竟多了这许多陌生面孔。待发现高保奴不知何时打马离开,不由大吼起来。 “秃倌儿!你可还认得我么?”霞越持刀大喝道。 “是你……你待如何?”萧秃倌大吃一惊,他早年就认识霞越,看着四周全是奚人士兵,顿时心惊肉跳地转头看向寨门,却发现正门被堵上了。 要么死!要么降!降?那怎么可能…… “儿郎们!今日阴沟里翻船呐!给我杀!”萧秃倌仰天怒吼,心中飞快地盘算了一遍,随即决定突围,立即从马背上摘取一对八角大铜锤来,打马转身冲向寨门。 “哪里跑……看枪!”庄毅早就注意到了这个萧秃倌,果然是人如其名,居然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秃头壮汉。庄毅怎容他逃掉,挺枪使了一招“凤凰点头”,迅疾如风般刺向萧秃倌咽喉。 萧秃倌也果然是武艺不俗,呼地一锤咂在庄毅的枪头下七寸处,顿时将长枪崩开,跟着一个大弯腰,使了一个甩手锤,轰击向庄毅腰肋处。这一锤势大力沉,直震的庄毅手腕发麻,庄毅浑身一抖卸除力道,忽见一团黑影猛扑而来,已到了眼前,这时想要使枪封挡已是不及,匆忙之中,身形在马背上一个侧翻,这才恰好避过。 萧秃倌却不纠缠,忽地打马调头,如风般从其身边疾冲而过,直冲向包围的士兵群中,手中大铜锤上下翻飞,瞬间杀开一条血路,向大寨之内冲去。 “好狡猾的家伙!”庄毅不由一楞,已是追之不及,从马背上摘下弓箭,稍作瞄准,便一箭射出,射中萧秃倌后腰。萧秃倌痛哼了一声,不管不顾地冲进寨内去了。 庄毅只得带领士兵们紧追而去,到了内侧已不能骑马,只得下马步行追去,远远见萧秃倌正在前面飞奔,冲过一处墙角,忽见萧秃倌就站在前面,庄毅险些迎头撞上,立即避开了才发现,高保奴正手持一杆长矛拦住了去路。 “萧秃倌!你若不死,我们将不得安生,你是自己了断呢,还是等我们动手?”庄毅狞笑道。 “杀!”萧秃倌大喝一声,手持双锤就扑向了高保奴。这个高保奴身手也是不弱,身形走避,手中长矛却如毒蛇吐信,让萧秃倌无法近身攻击。 庄毅正要上前与高保奴夹击,哪知萧秃倌却猛地虚晃了几锤,突然调头冲向侧边一处断墙。只要翻过去,就出了山寨,进入了寨后的山林之中。 庄毅一声大喝,手中长枪随身形旋转,舞了个枪花后猛地抛掷而去,沉重的大铁枪呼地一声,如利箭般穿透萧秃倌的后背,将其钉在了断墙上。 眼看萧秃倌仍未死透,伏在断墙上抽搐痉挛,庄毅倒背着双手,目视高保奴笑眯眯地说:“你臂力不错,这杆长矛却差了点,日后我让伏铁手给你打制一杆新的。” 高保奴点点头,却是默不作声,缓步过去将萧秃倌的尸体取下,从腰间拔出一柄弯刀,斩下了萧秃倌的首级,又取出擒龙枪,一起递到庄毅的面前。高保奴做这些的时候,仍是低着头一声不吭,他这就算是纳了投名状了,心里多少有些别扭。 “去收拾一下家当,这就跟我去营州吧!至少一个千人将少不了你的……”庄毅明白他的心思,缓缓接过擒龙枪,转身大步而去。 在高保奴的协助下,庄毅找到了萧秃倌库藏钱财货物的山洞,清理出铜钱五千余贯,黄金三十余斤,另有珠宝首饰两箱,珍贵皮货、药材及布帛等也是不少,其中更有上好铁甲及马具一百余副,刀枪武器数百件。 庄毅乐呵呵地全部笑纳,让士兵们用战马装载了撤出山寨,又收编了四百多俘虏,命人一把火将山寨全烧了,这才带士兵们满载货物而去,追赶段忠实所领的大队人马。 庄毅没有回来,段忠实自然也不敢领兵走快了,一路走走停停,直到四天后,庄毅才赶来会合了,但这时离营州治所柳城也只剩下了仅一天的路程。 恰好这天晚上,沙固也派人赶回来了,禀报了柳城的城防和兵力分布情况。庄毅听取汇报后,连夜召集一众军官们开了一个战前会议,再次重申一遍取营州的目的,以及攻城时应注意的事项,又分派了作战任务。又觉得沙固仅一百人难以发挥作用,便让霞越再领一百人提早赶去与沙固会合,以便到时夺城。 次日,庄毅领兵三千先行,让段忠实率领后勤辎重老弱人马随后赶来。 。。。。。。。。。。。。。。。。。。。。。。。。。 营州,位于白狼水(即辽河)北岸,治所柳城,是辽东各地通往关内的必经咽喉要地。前燕称龙城,北魏始称营州,隋置有营州总管府,唐代多次改革后设营州上都督府,管营、辽二州,后又统管奚、契丹、靺鞨、室韦等各族族长为下都督的羁縻州,曾一度隶属幽州大都督府,后又置平卢节度。 安史之乱后,安史叛军残部据河朔三镇,名义上反正,实则拥兵自重,时叛时降。又因契丹屡次叛乱,营州两次迁治渔阳。自肃宗上元二年,营州基本失去控制,代宗大历年间,侯希逸与李正己领平卢军民二万余人南迁淄青之后,营州曾一度废置,后又隶属幽州治下。 但因营州诸多胡族杂居的特性,使得历任幽州节度也不愿意驻兵,营州又由实际统治转为羁縻统治,最终被渤海国蚕食,但名义上仍隶属幽州。因渤海国与大唐始终保持着宗藩关系,所以混乱的营州便处在这么一个尴尬地位。 现今的营州兵马使出身渤海大族乌氏,名叫乌重礼,年四十余岁,驻防营州十余年了。自今年夏天以来,契丹人和奚人各部皆在动员,入秋后大打出手。 这让乌重礼也跟着紧张了一段时间,因为他在这里过得很滋润,每年开春就会有中原的商队带着丝绸、布帛和精美的瓷器从关内来,换成珍贵的皮毛、药材、珠宝带回关内,作为此地守将,他早就赚了个盆满钵溢,绝对不想卷入到战争中。 很快就有消息传来了,契丹可汗亲征竟然被奚人击退,这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不过这样最好,他可以继续过安稳日子,战胜的一方,手中肯定有很多战利品,生意很快就会上门来。 但是,他并没等来想像中满载而来的商队,却等来了一支数千人的大军。而且这支军队也奇怪,打着一面有“平辽军”三个字的大旗,而兵员却基本都是由奚人组成。xh118 第一零七章 席卷之势 上 书友们:竹竹今天回湖北老家了,十二点半的火车,明天才能到家,会继续尽力保更,望书友们多多收藏,多多支持!这天下午,这支“平辽军”终于兵临城下了,乌重礼已事先匆忙关闭了城门,但他有些摸不清楚对方的来历身份,便派了一名军官前去交涉,很快被打回,只带回了对方主将的信函。[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 乌重礼拆信一看,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对方在信中自称姓庄名毅,被授为平辽军兵马使,先是大骂自己贪婪残暴,鱼肉庶民,欺压良善,劫掠过往客商,然后又说什么要替天行道,奉卢龙李使君之命令,前来接管营州,让自己领兵退去。 乌重礼怒不可遏,却不知这个庄毅是何许人,找来麾下一众军官商议,他的兵马从事高乐明却道:“禀报军使!卑职上次随乌客丞前往奚王牙帐,认识了这个庄毅,据说此人原本是卢龙军牙兵,后沦为盗寇。此次奚人击退契丹,此人就参与其中,而且他还是奚王吐勒斯的女婿,此来怕是不会善了。” “哦!竟有这等事,看他所领之兵也全是奚人,会不会是吐勒斯欲挟大胜契丹之威,前来谋夺营州?”乌重礼闻言脸色一变,有些担忧地问道。 “卑职也不清楚他们的来意,要不我再亲自去探看一番,先稳住他们一阵。军使尽快布置好防务,速去调汝罗守捉和燕郡守捉前来支援,但这得等到明天才能到,城内也可征调一些青壮参与守城。”高乐明建议道。 “好!就这么办!”乌重礼点头答应下来,心里却开始担心,这些年来聚敛的财货可是不少,还有两名貌美如花的爱妾,这都得先转移了,这么想着便打算去库房看看。 高乐明出了兵马使府衙,从东门出城绕道前往北门外五里的敌军大营,很快被士兵带到庄毅面前。 “哈哈……高从事!我们又见面了!怎么样?你们的乌军使考虑的如何了?” “庄郎君此来,却不知是奉了谁的命令?”高乐明侧目斜视道。 “当然是奉卢龙李使君之令,怎么……难道卢龙没有行文给你们?没关系……我大军到了就是一样。而且,你看这柳城被你们经营的不错啊!城高不过两丈,周长不足二十里,城门也早已破败,我三千铁骑可轻松自入,你还是回去准备交接吧!“庄毅大笑道。 “庄郎君怎可如此行事,就不怕得罪我渤海十万雄兵吗?”高乐明有些色厉内茬地喝道。 “啊哈!那你也回去问问你家国主大玄锡,卢龙十万精兵,他惹得起吗?而且营州一向是大唐的领土,我此次前来收回,那也是名正言顺。”庄毅冷笑道, “。。。。。。”高乐明顿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你不想走是吧?我给你一次逃跑的机会……”庄毅狞笑起来。 高乐明气极,狠狠一甩一衣袖,转身大步而去。 城外大军压境,令城内各族居内惶恐不安,兵灾又要来了。往年秋季,虽也常有契丹人南下,一般只在城郊村寨抄掠一番,便自行去了,但这次来的是奚人,似乎是要攻城。顿时,本来就不大的城池一片冷清,家家关门闭户,禁若寒蝉。 城内十字形的长街上,名色行人已然断绝,来来往往的只有一队队的渤海士兵们,在搬运各种辎重武器,紧急准备城防。另有一些士兵在挨家挨户地拍门,征召城内青壮参与作战。 靠近北城门处,临街有一家柳城客栈,沙固带着一百士兵侨装成商队就宿在这里,他来此已快半个月了,带来的货物也全部脱手,换成了皮毛、东珠等珍贵杂货,柳城的城防状况也送回给庄毅,沙固本以为任务已完成,只等主力到来了。 然而这天上午,霞越又带着一百人找来了,并带来了新的任务,沙固又惊又喜,便安排霞越的人马与自己会合,一起住在这家柳城客栈。下午申时,城内开始预警戒严,沙固得知大喜,立即去找了霞越等十来名军官到库房议事,并安排士兵在外看守了。 “军使已有命令,最迟酉时末必须动手,今晚大军就要进城,否则等到明天,他们的援军就会赶来,事情就麻烦了。我们一共是两百人,打开北城门应该不成问题。”霞越说道。 “柳城年久失修,北门最残破,但北门的守军也是最多的,足足有一个营五百多人,不是很好打。”沙固沉吟道。 “你不是说他们总共也就一千五百兵么?这样其他城门就空虚了,管他残破不残破的,只要我们能拿下引大军入城,这任务就算完成了。要不传信出去,让军使改打西门如何?”霞越问道。 “好是好……这样我们也能减少引伤亡,增加成功的可能性,只是,你怎么出城传信?” “嘿嘿……我有办法!”霞越神秘地一笑,转身出门,不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只笼子,里面竟然关着一只尚未成年的海冬青。 海冬青,是一种隼科大型猛禽,多出自辽东以北。肃慎语称“雄库鲁”,大意为世界上飞得最高和最快的鸟,有“万鹰之神”的含义。居于辽东北海的黑水靺鞨人最擅长驯鹰、熬鹰,前些年送了一对成年的海冬青给奚王,由霞越和几名侍卫驯养,陆续产了四只稚鹰,霞越得吐勒斯赏了一只,这次也带了来。 看到这只稚龄海冬青,沙固双眼一亮,当即与霞越又再商议了一下行动的细节步骤。等天色将黑时,霞越便写了一张小纸条,搓成卷用小竹筒装了系在稚鹰脚上,趁四下无人注意,放飞了稚鹰。 庄毅提早让士兵们用了晚膳,正在巡视各军战前的准备工作。这时,梅图一脸笑嘻嘻地跑来了,塞给他一张小纸条。庄毅接过细看了一下,当即微笑点头。 半个时辰后,天色已快黑了下来,段忠实也率着后队辎重人马赶到,狭小的大营顿时人满为患,完全容不下这许多人马。庄毅干脆率领士兵们开出大营,将临时营寨留给了段忠实看守。xh118 第一零八章 席卷之势 下 鼓声震天般响起,三千士兵按营为单位列成步兵方阵,左右两冀展开呈雁形阵,缓缓向低矮残破的柳城北门逼近。 高乐明正在北门城头布署防御,见庄毅竟然打算连夜攻城,顿时摇头冷笑起来。夜战虽然能有效地隐蔽行动企图,减少伤亡,突袭近战歼敌,但是危险性也是非常高的,黑夜对攻城方不利,对守城方更有利。 在隆隆鼓声中,一队两百奚人士兵抬着临时粗制滥造的的撞城槌,喊着口号,如一只长长的百足大蜈蚣般猛冲向城门,”咚“的一声,撞的城门颤动,灰尘扑嗽嗽地往下掉。 这时,渤海士兵们也开始了反击,箭如密雨般地射下来,但是奚人士兵们很快惊讶地发现,这些箭矢竟然飘软无力,明明射中自己,但是却被皮甲弹开,顿时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甲胄太好了。 事实上当然不是,而是渤海士兵们少经战事,疏于训练,武器也未保养维护,临战时才发现,弓弦松软无力,没有弹性,箭矢射出自然没有穿透力。奚人士兵们哄笑一声,转而调头跑了回去,又在军官的口号声中,再次冲向了城门。 同时,五十架简易的大梯也在庄毅一声令下,被抬了出来。每十人共抬一架木梯,讯速奔跑向城墙,等靠近后,前队按下木梯大的那一头,后队立即竖起,碰一声便翻靠上了城墙,在军官的呼喝催促声中,士兵纷纷趴上木梯,开始登城。 这下渤海士兵们慌了,举起擂木、滚石迎头咂下,顿时木梯翻倒,成串的奚人士兵们纷纷坠下地去,摔下个七荤八素,哭爹喊娘,双方投八的兵力越来越多,战斗越来越激烈,随之进入白热化。 同时,城内的柳城客栈后院内,霞越和沙固听到外面传来的喊杀声,便知道庄毅已如约开始攻城了,二人率领两百士兵,暗藏弯刀弓箭等武器,借着夜色掩护,悄然打开后院的门,如一条长龙般迅速冲入无人的小巷。这里可以不经大街,便直通西城门处。 一连拐了几个弯后,前面地势开阔,那里便是西城门前的空地了。霞越挥手让后面的士兵们停下,决定自己前去察看。他走出黑暗的巷口后,隐身在路边一棵树后观望,见西城头上点起了无数火把,但防守兵力稀薄,半晌才有一队巡逻士兵走过。 霞越返回与沙固商量了一下,调出了五十名弓箭手,由自己率领在后掩护,沙固领一百五十名士兵手持弯刀和圆盾在前。两百人在狭小的巷子里调整好队形,立即猛冲而去,讯速冲向登城的甬道。 “敌袭!”大队士兵奔跑的的脚步声惊动了渤海守军,一声惊怒的吼叫打破了城头的安静,渤海士兵们措不及防,等发现时,见敌方已快冲上城头,不由纷纷疾冲而出,赶来抵挡。但仓促应战,胆气俱丧,又有霞越这等神箭手在后掠阵,很快便被杀散。 经过一阵小规模激战后,沙固控制了城头,这才发现这城池太小,城头上根本没有绞盘,城门的开关是用木闸的。随即举起一根火把扔下城头,向城外已方人马传达了信号。 霞越则率一半人手下了城墙打开城门,立即返回退到一边,稍等了片刻。史大忠和伊拉、蒲奴等人共领了三营一千五百骑,这时已毫无顾虑地打起了火把,如一阵狂风般讯速从城门通过,直扑向城内的兵马使府衙。 而北城门外,庄毅已停止了攻城,其实他只需再增加一营兵力,城门也可以强攻拿下,但他并不想增加无谓的伤亡。不过很快,有士兵前来送来消息,沙固与霞越已打开西城门,史大忠与伊拉等人已经入城。 庄毅大喜,随即率剩余兵力转向西门,追杀清剿渤海残余兵力,一路畅通无阻直达兵马使府衙,史大忠已经率兵控制了这里,闻讯出来迎接。 “军使!渤海守将乌重礼已经带着家人和部份财货跑了,伊拉和蒲奴正领兵前往东城和北城去了,我们真的拿下营州了啊!”史大忠激动地说道。 “嘿嘿!瞧你那点出息,还早呢!”庄毅也高兴地大笑起来,其实他心里也是激动得很,只是不愿意表露出来。忽地又想到了什么,庄毅传令给边武道:“小武!你带人巡视城内,发现有滥杀无辜者,肆意洗掠者,一律给我抓了。” “好嘞!”这次作战又没能参与,边武早憋了一股劲,闻令高兴地欢呼起来,立即转身去了。 庄毅连夜夺取了柳城,分兵控制了四门后,收押渤海俘虏五百余人,封存了府库,打扫战场收集了各类战利品后,召段忠实等后勤人马入城,直忙到深夜,这才基本上安置妥当。 次日一早,留了史大忠和伊拉、蒲奴等人领两营兵力守城,自率霞越和沙固、高弘勋、元志用、涅里果等两千精骑出击,前往攻取辽水西岸的燕郡守捉和汝罗守捉。 这两处守捉皆只是低矮的军城,可驻兵千人,沿辽水西岸而建,一南一北相距七十里,控制了辽东入关之路,但因年久失修,早已破败不堪。 可怜乌重礼和高乐明昨夜才陆续逃到燕郡守捉,惊魂未定之下,手中兵力捉襟见衬,只得再一次仓皇出逃。乌重礼在丢下两车财货后,倒是成功逃脱了;高乐明却在这里中了霞越一箭,被俘虏了。 燕郡守捉和汝罗守捉被轻松占领,又俘虏渤海士兵两百五十余人,缴获战马数百匹。庄毅在汝罗守捉休整了半天,以霞越和高弘勋各率一营兵力留守,自率主力押着俘虏返回柳城。至此,榆关以东,辽水以西之地,尽被庄毅占领。 这天下午,庄毅回到了柳城,城内的街道已经被清洗打扫过,丝毫看不出战争发生过的痕迹,居民也开始三三两两地出现在自家屋檐下,但仍然不敢轻易上街走动,尽管段忠实已在城内四处张贴了安民告示。 ; 第一零九章 百废待兴 庄毅让沙固和涅里果自行领兵回城内军营,带了边武等五十名亲卫,回城内十字路口东北侧座北朝南的兵马使府衙。这里就是原本的营州都督府,后来的平卢节度使所驻的节堂,修建得高大宏伟,壮观大气。 仅基座高于平地五尺,门前台阶下左右各有一个汉白玉雕琢的石狮子,显得气派非凡。但久经风雨后,灰褐色的表面已爬满了枯萎的藓类植物,满是一片颓败。 庄毅过拾级而上过谯楼,步入列戟仪门,宽广的前庭大院里,段忠实正在指挥士兵们修缮府衙,收拾各处官房以便于恢复办公。整个府衙有正厅、西厅、厩庑、堂宇、架仗、军资仓廪等库房,以及官廨公房二百余间,如今大多空置残破待修。 见庄毅回来,段忠实小跑着迎了上来,笑眯眯地说:“当年的平卢节度府衙,如今破败的不成样子了,还好……后宅是个大四合院,还算保存的完整,夫人已经入住了,还没有完全收拾好,你既然回来了,想必燕郡、汝罗这两处守捉已拿下了,情况怕也是不乐观吧?” “嘿……都一个样子,一个字形容,破……再一个字形容,衰……家当可清点了好了么?往后咱们得花大钱来投资了。” “也好!先理公事!我这就带你去城北看看库房,收获还算不错呢!”说到收获,段忠实顿时笑歪了嘴巴,一张老脸如盛开的喇叭花。 “哈哈……那敢情好!咱们总算有起步资金了,都有些什么,你先说说……”庄毅顿时也来了兴趣,不由笑着问道。 “骡马三千余匹,牛羊五千余头,已硝制的皮革万余张,丝绸和布帛三千余匹,黄金和银两珠宝各有一些,价值五六万贯,铜钱足有十几箱子,但如今不值什么,买不到东西。最后就是武器装备了,幽州产的盔甲千余套,弓箭千余副,长枪和刀盾各有一些,但要装备三四千士兵,还是远远不够。而且给那些奚人士兵装备,他们可就带走了。”段忠实狡猾地一笑道。 “什么带走,他们从此就是我的兵,我压根就没打算还回去……”庄毅说到这里,忽地醒悟过来,转头看向段忠实,这老家伙正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大笑起来。 “可是这些士兵的家人都没迁过来,时间长了恐怕会有逃兵出现呐!”段忠实皱眉道。 “嘿嘿!只要艾兰过来了,军心就会稳下来,然后我们迅速治理好内政,呆在这边更有前途,他们还会跑吗?说起来……还得派人去奚王牙帐送信,将迎亲的日子定下来!” “你现在才想起来,我昨天就已经派史大忠去牙帐了!这边人口实在是太少,我整理翻看了一下户籍,不足五千户,口数有四万就不错了。另外文案幕僚不足,那俩年轻人还不错,但目前只能做副手,这个你也要想办法解决。” “祖向荣和元敬思么?他们是利民先生的弟子,没有从政理事的经验,你多教会一下他们就行了。还有都山寨、狼山戍出来的学子呢,我记得有二十多个啊!嗯……得尽快建学,恢复授课,这样我们就有自己的人才可用。”庄毅说道。 “那些学子都让你拉去做了军官,哪还有什么学子……这马上就入冬了,还得抓紧垦荒赶紧播种冬小麦,这千头万绪的真是让人头痛得很呐!”段忠实苦笑道。 “慢慢来……今年咱们就图个安稳,到明年就好了!我寻思着,这营州地大物博也不算小,过两天咱们四下逛逛,了解本地各方面情况,再作一个长远的整体规划布局。”庄毅踌躇满志地说道。 二人正说着,忽见段仁贞带了几名士子和匠人从街边转了出来,见到庄毅和段忠实,立即过来见礼。 “军使!这位伏铁匠要我先帮他把铁匠铺搭起来,但这城内的房子都太破烂了,没几处合适的。”段仁贞说道。 “随便找个大点的房子就行了,目前就只是维修一此军械,用不着四处找。”庄毅一言而决,转头见伏铁手正站在一边,不由笑道:“伏铁手!你先把家小都安顿好就行,其他慢慢再做起来,等以后稳定下来,我将百工、制造等一应工事全交给你来管,你可有信心么?” “军使说的可是真的?铁器活自认还行,木工也能做一些,百工诸技?那我可不敢答应。”伏铁手憨憨一笑道。 这时,忽见史大忠纵马从长街另一头飞奔而来,到得近前见到庄毅等人,赶紧甩蹬下马,一脸急切地上前道:“军使!不好了!” 庄毅见他在这狭小的街道上纵马,略有些不悦,便问道:“咋咋呼呼的……什么事?” “今天梅图和伊拉在守城,我与蒲奴在城外军营驻防,但是昨天段先生说,要我们没事带兵在城郊四下转转,刺探一下周边情况。我今天倒没什么事,蒲奴只带了百来人出巡,在城西十里发现一处大庄园,他上前去查看,结果和那帮守庄园的人打起来了,还吃了大亏,差点被抓走,我赶去才救下了他。” “哈!还有这等事,倒是奇怪了!”庄毅惊讶道,便吩咐一众士子和匠人们自去,招呼了段忠实和边武等亲卫随行,一行人骑着马径直出城。庄毅想到了什么,又让史大忠回营去带了一营士兵同行。 行了十来里,转入一条小路,片刻之后,果然见田野里耸立着一幢青灰色高墙大院,前院正门头上,居然建有小楼,转角处也有角楼和箭塔,墙顶上人影重重,显见是有不少人防守。庄园外面正乱哄哄一团,数百奚人士兵们正在庄园外叫骂,蒲奴正沮丧地坐在地上,由亲兵替他清洗包扎小腿上的伤口。 庄毅上前问道:“怎么回事呢?” “军使!这庄园有古怪,我们上前察看,他们居然就敢放箭,而且里面有一百多个披甲兵,刀枪器械也都精良,可不象良善之辈。”蒲奴回道。 ; 第一一零章 崔氏庄园 “你跟着我作战都毫发无损,居然在这里受伤了,真是岂有此理。你且回去休息,到时我让伤你的人给你谢罪。”庄毅好言安抚道。 段忠实似乎是看出了些端倪,一个人自顾自走到庄园正门下喊话去了。不一会儿,庄园院墙上用绳子垂下来一名四十来岁的肥胖中年人,他身着黑色圆领窄袖长袍,腆着个大肚子,满脸趾高气扬。 那中年人一下来就指着段忠实大声呵斥道:“尔等何人?竟敢引杂胡前来生事,睁大狗眼看清楚那门头牌匾,这可是我博陵崔氏的产业,闲杂人等不得惊忧,还不给我速速退去!” 那人如此大声呼喝,庄毅也老远就听到了,不由心中寻思:博陵崔氏是山东门阀之首,北方士族领袖,散居在河北冀、定等州县,虽然如今也走向衰落,但仍是百足之虫,自己这样的小军头还真是惹不起。 这么想着便不打算上前,让段忠实出面交涉也好。 哪知过了一会儿,段忠实似乎是自报了身份,却听那中年人却破口大骂道:“幽州治下有个平辽军么?休要拿假话诓我,当我不知道你们的来历么?我家东主在城内有一处宅院,你快快将货物还我,否则赶你们回山北草原……” 庄毅闻言一楞,看来这人知道自己这支军队的来历了,当即对边武道:“你去问问,看这家主人是崔氏嫡支还是托庇于崔氏门下的。” 边武立却跑过去了,很快又被大骂了一通,与段忠实一起灰头土脸而回,段忠实脸色很不好看,恼火地说道:“那人自称是博陵崔氏长房的管家,他家东主是什么崔十五,并未出仕,我也不知这崔十五是何许人。” “崔氏长房住在哪?”庄毅很快理清了思路,开口问道。 “长房是在定州,二房似乎是在深州,这个三房是在……” “很好!抢他娘的……” “什么?军使……这万万不可啊!” “有何不可?你想想定州是在谁的治下?” “义武节度使王处存……唉呀!对了!”段忠实醒悟过来,不由大笑起来。段忠实半是埋怨半是提醒道:“大郎你如今就是这营州的父母官了,这种事可一不可再,坏了声誉又得河北士人,这对你将来不利,切记切记啊!” 义武节度辖易、定二州,毗邻河东,扼控河东通往河北的飞狐陉要道,完全是卢龙节度的眼中钉,肉中刺,故历代卢龙节度都想要兼并义武而不可得,双方久而久之势成水火。而义武节度因势弱,故常与河东李克用结盟,以对抗卢龙。 “就算是抢光他们又如何,卢龙李全忠知道了还会拍手称快呢,所以……咱们又要发笔小财了!谁叫他先打伤我手下军官呢。”庄毅大笑起来,让亲卫们上前将那中年人绑了,随即传令士兵开始攻打庄园。 这庄园虽修建得坚固牢靠,防御设施齐全,那些守庄的家丁也是披甲挂刀,配备了弓箭,装备也很是精良,但终究不是正规军人,攻防作战也不懂得配合,很快被庄毅的士兵攀上墙头,庄园也随之攻破。 那些家丁们很快都被俘虏,庄毅命士兵将那崔管家及一帮家丁送回城去与渤海战俘一起关押。这才带了段忠实进庄园清点货物,收获还真是不少。有铜钱两万余贯,粟麦等杂粮两千余石,骡马五百余头,以及皮货、丝帛、粗盐、瓷器等等一时难计其数。 庄毅命士兵们用庄园里现在的车马装载四十余辆车的货物,还剩下一半得再往返一趟才能运完,又与段忠实在庄园四周转了两圈,发现这里地势隐蔽,离入关的大路也不远,应该是崔氏在辽东的货物中转站。 “这庄园不错,以后将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屋子拆了,可以用来做军营,驻兵一千完全没有问题,就是离城远了点。”庄毅说道。 “何必呢……我觉着还是做货栈的好,派一两个都驻防就是了。今年事情太多怕是忙不来,等到明年,咱们大量派出商队,前往新罗、渤海、室韦、契丹,还有奚人那里,整个辽东的皮货生意全吃下来,养个三千兵那真是太轻松了。”段忠实笑着建议道。 “哟……不错呕!段先生考虑事情越发周详了,真是可喜可贺啊!”庄毅故作惊讶地打趣道,顿时让段忠实闹了个大红脸。 。。。。。。。。。。。。。。。。。。。。。。。。 幽州城,隋称涿郡蓟城,唐废郡置州,初称范阳,后又称幽州,置幽都、蓟二县。城池南北长九里,东西宽七里,周长三十二里,共开十门,东西两面各三门,南北两面各二门。是一座南北窄,东西长的长方形城池。城内开有二十六里坊,商业繁荣兴旺,各类市集店铺繁多,甚至都开设到了坊市门外。 城内东部燕都坊,蓟州赵家在这里便有一栋宅院。 朱永济自从奚王牙帐南下后,便先到渔阳拜访了蓟州刺史赵珽,并呈上了庄毅的书信。赵珽看信后询问了一下庄毅在山北草原的事迹,倒也没多说什么。数日后,便让朱永济随自己一起回了幽州,并让朱永济暂住在自己府上。 这天一大早,在家仆的提醒下,朱永济便匆匆起来,洗漱了一番,收拾整齐后,随家仆出门。正门前台阶下,已有仆从备好了车马,赵珽正座在车内,听到动静拉开门帘,让朱永济上车。马车随即被车夫驱动起来,一路奔向城北的节度使府衙。 马车并未在府衙正门前停靠,而是驶向了侧门,待马车停稳之后,赵珽对座在侧边的朱永济道:“李使君前些日子生病了,这些天有所好转,某昨日向他私下面禀了此事,虽然他没明确答应,但同意见你,那么事情就有成功的可能,你只需妥善应对即可。” “多谢李使君引见!某只是代庄中正跑腿,事成之后,中正自会感激。”朱永济拱手道。 “这个混帐!不提他也罢!”赵珽气呼呼地一甩袍袖,又说道:“待会儿见了李使君,你就照我昨晚教你说的应对,就说是请某代为引见!” ; 第一一一章 卢龙节帅 朱永济闻言一楞,随即明白过来,不由摇头苦笑,转身先下了马车,待赵珽提了礼盒跟着出来,二人一前一后进了侧院。赵珽将礼盒交给守门家将,让其进去通报。 约等了一刻时后,那家将才回来,引了二人进入一处偏厅坐下。 不一会儿,门外脚步声响,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扶了一名老者缓步而入。那老者年约五十余岁,头戴黑色纱罗幞头,脸色带着一种病态的腊黄,精神状态也似乎很不好,他身着紫袍,腰系玉带,身侧挂着金鱼袋,脚蹬乌皮靴,步态显得蹒跚无力,完全靠身侧的中年男子扶持。 而那中年男子约三十五六岁年纪,生得浓眉大眼,肤色白皙,却有一头黑里带着焦黄的卷发,虽束了发髻,戴了纱罗幞头,仍可见鬓角处黄色卷发。两名端着托盘的年轻俏丽婢女,迈着轻快的小碎步在后跟随。 这位李全忠,是幽州范阳本地人,熟读《春秋》,好鬼谷子之学,他的经历说起来有点故事。 乾符末年曾为棣州司马,有一天忽见所住的屋里,长出一棵有三个节的芦草,他觉得奇怪,就打到博学的棣州别驾张建章,问他道:“吾室生芦,无乃怪欤?” 张建章对他说:“昔蒲洪以池中蒲生九节为瑞,乃姓蒲,后子孙昌盛。芦苇也,合生陂泽间,而生于室,非其常矣,君后必有分茅之贵。三节者,传节钺三人,公其志之。” 全忠后事李可举,为戎校,诸将逐可举而立全忠,累加至检校太尉,临戎甚有威政。全忠死,子匡威,为三军所逐。弟匡俦,挈家赴阙,至沧州景城,为卢彦盛所害。 当然,这是野史逸闻,可参考《北梦琐言》和《唐传奇》。既然是野史,那么,事实上,未必有那么神乎其神的事,更像是李全忠做了节帅后,为自己找一个顺天应命的借口。 朱永济看那官服所代表的品级便知,这是李全忠到了。不由转头看向赵珽,见其点头示意,便跟着起身相迎。 “蓟州刺史赵珽见过节帅!见过衙内!不知节帅近来身体可好,臣此来带了一些辽东老山参,希望节帅贵体安康!”赵珽上前躬身为礼道。 臣是一般称谓,下官见上官时,既自称臣,也可自称某,还可以谦称仆。职位低的,也自称卑职、卑下。赵珽所任蓟州是中等州,品秩是正四品下,职位当然不低了。 朱永济不认识二人,只得也跟着行礼,听赵珽称那中年男子为衙内便知,这是李全忠的长子,幽州军将称为“金头王”的李匡威,官任幽州刺史,兼卢龙节度都押衙、衙内军都知兵马使。 “无妨……还能撑得住,年纪大了总是难免,二位不必客气,都坐吧!”李匡威扶了李全忠在上首矮几后坐了,自坐在一侧相陪。 婢女上前为四人上了茶水,便又退去了。 李全忠轻咳一声,缓缓开道:“你昨天与我说的那个庄毅,我已着人查过,确实曾在李可举麾下任牙兵队正。一个队正尔,某还不至于为难他,但为何跑去山北草原?” 赵珽回道:“臣也不甚清楚此人过往,这位是博州朱利民先生,他曾在奚王牙帐协助庄毅行事,节帅有甚不清楚的可以问他。” “哦……博州人呐!”李全忠淡淡说了一句,转头看向了朱永济。 “正是!某也是前往渤海游学,转而随渤海使都到了奚王牙帐,故结识了卢龙使者庄中正,其助奚王吐勒斯练兵,击退了南犯的契丹可汗。遥辇钦德受此打击,短时间内再无力扩张,此举实为幽州解决了一大边患。庄中正随后向奚王借兵三千东去,想必此时已驱逐了渤海人,收复了营州。大帅用人得当,击退契丹,收复营州,实是一大善举。”朱永济连忙起身拱手行礼道。 他是个正直的人,说这种略带谄媚的话,顿时只感别扭之极,说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呵呵!好大的功劳!”李全忠轻笑了一声,揶揄道:“一个小小的牙兵队正,才一年不到,这就想要连升数阶,平步青云了么?但愿他不要在辽东闹出乱子来才好!否则……” “这……只是故营州一地,妥善经营,当不至于引起渤海国敌视。只要经营得当,营州地虽偏荒苦寒,然而与山北诸胡接攘,可获得战马生皮,也是一财源之地。”朱永济听李全忠如此说,便知事情差不多了,连忙提出了条件。 “战马和生皮于我幽州来说,确实很重要,一年三百匹战马,三千张生皮。营州稳定后可以建州,幽州派人赴任,这应该不成问题吧?”李全忠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下来。 “这……只要营州能稳定下来,自是可以,但目前只怕有些困难,营州人口稀少,粮食需要从关内运输过去,三千兵恐怕都养不起,至少得三年之后才能安稳下来,要派人任职,也是可以的。”朱永济一脸为难地说道。 “嗯……你所说的也是实情,那就三年之后再说其他吧。目前手头有战马生皮的话,都可以送来,按价支付粮食杂货。”李全忠含糊地回道,却避而不谈按什么价。 “如此……某代庄中正谢过大帅照拂,明年开春必定亲自前来拜谢大帅的栽培之恩!”朱永济当然听出了李全忠的话外之意,但却不好说什么,只得道谢了。 “营州荒废久矣,如今收回确是一件好事,某会随后派人前去宣慰。” “如此多谢大帅!不敢耽误大帅公事,朱某告退!” 朱永济行礼道谢,告辞出来,缩手捂着衣袖,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顿觉浑身轻松不少。 约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后,赵珽才出来。二人一路出了节度府衙,上了马车,赵珽低头沉思了片刻道:“那浑小子是想独据营州吧?” 朱永济闻言一楞,笑道:“若无他人插手,那当然是最好了!当然货物贸易上的事情,可适当让出一些,这个某不清楚,庄中正当有所准备。” “唔……这还差不多,卢龙军将多有参与辽东战马皮货贸易,让那浑小子当心一些。我刚与大帅再谈了一些驻兵的问题,他同意幽州不另遣兵马前往,暂时不任命营州刺史,但是遇有战事,营州兵需接受调遣。” “这个是应有之义,某自会与中正说明此事。”朱永济微笑道。 赵珽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但又咽了回去。二人沉默了片刻,又聊起了中原的局势及长安朝庭的事情。 ; 第一一二章 基层官吏 转眼五天过去,柳城已渐渐安稳下来。庄毅又发了笔小财后,过冬的粮食基本上不缺了,但开年之后还是会出现粮荒。而且他马上就要迎娶艾兰公主,这个是聘礼是不能少的,然后两万余室韦人也会跟着到来,这又需要一笔巨额的粮草,尽管他们可能会带些牛羊,还是会有巨大的缺口。 带回来的四千五百匹战马加上从渤海人手上缴获的两千匹,庄毅急着脱手,可一时找不到买家,也是无可奈何。还得分派人手放牧,并收割草料以备过冬。 长远的事情还需要紧急准备,但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行政班子得先搭起来,这样才能尽快恢复对地方的治理。可是问题又来了,名不正则言不顺,该以什么样的名目组建机构呢。 段忠实建议按下等州县来组建行政体制,就算暂时得不到认同,但可以治事了。 庄毅按这体制一算,完全没有那么多人来充当差官和幕僚,他左思右想,干脆大手一挥,说出两个字,军管! 于是,庄毅经过两天的构思,并参考自己那可怜的一点历史知识,泡制一份临时官制出来,新鲜火热的营州临时军事管制公署挂牌成立了! 这让段忠实哭笑不得,可也无法反驳,只能捏着鼻子接受了这个莫明其妙、又不伦不类的临时军事管制公署。庄毅自领平辽军兵马使,营州临时军事管制公署署令,并兼功房主事。实际上,这个功房是由朱永济的弟子祖向荣和元敬思负责打理,他们需要多学习一下处理文案的能力。 任段忠实为平辽军兵马从事,营州临时军事管制公署丞,并兼户房主事。户籍又是与田亩挂钩的,段忠实又要清点丈量整个营州所有的田亩。 又任段仁贞为临时军事管制公署仓房主事;伏铁手管工房;兵房则交给康正和练手了;法房则交给了梅图,他是奚人又难得识汉字,会说汉话,管治安最好不过。 这样的任命倒没问题,日常行政已经可以运转了。但是段忠实找到庄毅抱怨。对康正和的名字非常不爽,因为康正和的名与他的字相同。 庄毅对此哭笑不得,于是再次大手一挥,给康正和改名叫康正明,但还是有一个字相同,段忠实只得一脸纠结地接受了。这时代虽有犯尊者讳一说,但对于同名,只要尊者不忌,不是下辈者的亲者或贤者,一般为下辈者是无所谓的。就像卢龙有个李全忠,宣武有个朱全忠,不过朱全忠是皇帝赐名的。 关外辽西的十月初,气温急剧下降,晚间有了一丝寒意,早晨更是寒霜遍地,田间地里渐渐有了一层薄薄的冻土。 平辽军府各级官吏都在忙碌,事实上各项事务稳定下来后,也没什么好忙的,主要就是准备庄毅的婚礼。庄毅当然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军队上的事情,暂时管的比较松散,都山叠秀寨和狼山戍带来的兵太少,奚人士兵太多,他想再整编,但是又怕激起矛盾,那会得不偿失。 于是,便把心思放在了对营州户籍的整理上来,这是一项长期而细致繁琐的事务,只有治下有民,才能创造税收,才能从中征募到兵员。唐初时的营州是有设置县的,天宝年间有户数八千余,加上当地驻军数,总人口近二十万。 现今在册的户数是五千二百一十户,但口数就有点含混不清了,实际户口数可能还不止。而且营州附近的地理情况,庄毅也需要深入了解。 接下来的日子里,庄毅与段忠实一起走访考察了营州周边各村寨,对基层组织官吏重新任免,恢得其一定的治事权,并登记造册,以便纳入正常统治状态。 唐代乡村基层组织,基本上延续隋代而来。即诸户以百户为里,五里为乡,四家为邻,五家为保。每里置正一人,掌按比户口,课植农桑,检察非违,催驱赋役。在城邑居住者为坊,别置正一人,掌坊门管钥,督察奸非,并免其课役;在田野者为村,别置正一人。其村满百家,增置一人,掌同坊正。 这样看起来组织比较严密,终隋一代制度完善。而到了唐代,李渊晋阳起兵,就得到晋阳富豪乡长刘龙的支持,唐初便废除了隋代的乡长制度,到贞观年间得以恢复,贞观十五年又废置,但基层组织依然存在。 实际上,邻长和村正一般皆有设置,管一百家的里正和管五百家的乡正,则不常设,是有乡而无长的。但基层又要人管理事务,乡置耆老一人,以耆年平谨者,县补之,亦曰父老,乡级的司法行政事务收归了县司,耆老只负责礼仪教化之类的工作。 这样权在县衙,基层乡里两级因无权,久而久之便渐渐涣散,豪强大家族趁势而起,土地兼并日益严重,而县级官员则约束不力,整个社会便渐渐形成一种大地主庄园经济,府兵制也由此而崩溃。 营州的人口主要集中在柳城以南及辽河以西这中间一带,燕郡守捉、汝罗守捉周边也略有村寨分布,但人口要少得多。 庄毅与段忠实二人经过十来天走乡串寨的访查,将户口重新筛选一遍,发现比州府户册上记载的多了一千多户,但仍不到五万人口,共划分出四十八个乡,设五家为一保,置保长一人;五保二十五户为一里,置里长一人,里副一人;五里一百二十五户置乡令一人,丞一人,求盗一人,耆老一人。 这个乡级机构是可以立衙署办公的,参考了秦汉时的基层亭长制度,乡令和丞主要负责民政税务,而求盗就是追捕盗贼并问案,耆老就是选各乡德高望重者,负责礼仪教化。这乡令虽然也是令,但只是暂时的设置,事实上是不入品级的,不入品的职务,统称为吏。 这样整个营州的政务这才算是梳理通畅了,目前就是一个军镇,并不设县,所有军政事务,最终决定权收归营州临时军事管制公署,政令上下通达,基本上算是稳定了下来。 ; 第一一三章 海洋财富 基层理顺了,庄毅其实已经可以回柳城坐衙办公了,但他是闲不住的,营州这么一块肥得流油的黑土地,他怎么也得四处看看再说。 这天与段忠实二人一起,又让高弘勋领一百骑原都山营老兵作为护卫,到了汝罗守捉西南两百余里的海边。这里有一个小渔村,约百十来户人家,村民皆以捕渔、狩猎、煮海盐为业,日子还过的去。 庄毅当晚就在宿在村里,受到了全村人热情的接待,这当然是因为他的士兵们都自带了营帐,也比较规距老实,没有往人家屋里钻,也不乱抢乱拿,否则这些苦寒边地的村民们,也是会很彪悍的。 村中长者是一名年过花甲的老翁,人称“郭翁伯!”虽然头发花白,一脸皱纹带着老相,但身体稳健得很,说话声音洪亮,不带打结的。 一夜无话,次日早上,庄毅让边武带士兵们留在了村里,领了段忠实、高弘勋同行,由郭翁伯引路,前去察看村民煮盐的作坊。 唐代食盐有多种,大体上可以分为海盐、池盐、井盐、土盐、崖盐和砂石盐六种,而海盐是主要来源,也是这个小渔村的主要收入。 煮盐作坊就在海边背风的一个小山坳里,十七八座粗石为墙的破烂屋子呈现在眼前,烟雾袅袅而升,又被猛烈的海风吹的四散。十余名光着膀子,露出黝黑皮肤的壮汉正挑着水桶从两里外的海边回来,见到庄毅等人立即站住了,一脸警惕地观望。 “这是柳城来的庄军使,你们看什么……都自己忙去!”郭翁伯看到,笑呵呵地招呼了一声。那些汉子们听到,一路嘀咕着往作坊里去了。 郭翁伯带着庄毅等人进了一间院落,角落里堆放着柴禾枯木,两名壮汉正在辟柴。进了屋子,里面是有顶架房梁的通房,屋里建了六个灶台,柴火烧的正旺,灶台上白色蒸气弥漫。 “这种土法子,一月下来能煮出多少盐呢?” 庄毅只是粗略扫了一眼,就知道这是最粗滥的煮盐方式,就是让海水中的水份蒸发,留下的就是盐。这并不是法子不好,而是没有设备,效率当然不会高。 “还行……只要柴禾充足,天气又好,我们村里百来后生全出动,一月能出两三百石盐。”郭翁伯笑呵呵地说。 “哦……”庄毅随口应了一声,心里默算了一下。 不计算柴禾的消耗,一人一天五十担水,再算算海水与盐的比例,还有所需蒸发水份的时间,一人一天有三十斤盐就算不错了,但所需的人工与柴禾,这个成本还是太高了。 这个问题一定得解决,海盐若是经营好了,绝对是财源滚滚。靠海自然就要吃海了,海里不仅仅有鱼,还有数不尽财富。 欲国家富强,不可置海洋于不顾。财富取之于海,危险亦来自海上。这句话是谁说的,庄毅不大记得,但他懂得这个道理,此时便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日后的发展之路。 “等来年,营州军府将投入更多的人力和财力来煮盐,郭翁但先做着便是,不知村里可有库存的盐么?”庄毅问道。 “哦……那敢情好!村里有些存货,军使有其他货物,可以拿来来换。”郭翁伯一脸希冀地道。 “货物也有,但是不齐全。当然铜钱也有……郭翁若信得过我,不妨将你们的存盐全部交与我,我让人送去幽州出售,也可以卖到山北草原去,这样利润更大,郭翁不妨考虑一下。”庄毅笑道。 “这……我让我家大郎带村里后生随军使的商队同去,不知可以么?”郭翁伯有些纠结,低头想了一下,终于同意下来。 “行……那郭翁回去准备吧,我这就得回柳城了!” “回柳城还远呢,用过午饭再走不迟啊!”郭翁伯挽留道。 庄毅婉拒了郭翁伯的好意,当即没兴趣再看下去,让郭翁伯领着回村,收拾行了装。郭翁伯也整理出千来石海盐,用麻袋装载在驮马背上,一行人告别了村民,踏上了返回柳城的路。 当天晚上宿于汝罗守捉,次日取道往西北,不再往燕城了。经一天急行后,这天傍晚,柳城终于在望了。一进城,庄毅便从守城的伊拉口中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渤海国派人来了。 该来的总是要来,庄毅才不理会,安顿了随行人手,径直打道回府。到了府衙后进侧门,边武接了庄毅解下的佩刀,自拉了马匹去马厩,看门的老仆是马都山叠秀寨里来的,见此连忙进去通报,赵秋灵闻讯带着梅香等一群丫鬟迎了出来。 “这一去又是六七天,累坏了吧?各地户籍都理清楚了么?”赵秋灵脸上带着喜色,笑着问道。 “理出个大概来,到明年才能由各乡全部完成了报上来,三年之内,都不会有税收。这个冬天的粮草储备又不足,有点难过啊!”庄毅随口回道,上前拉了赵秋灵的手,二人进了院门。 “不用担心,幽州应该有粮食的,我父亲来信了,你要看么?”赵秋灵斜睨了他一眼,笑着说道。 “哈哈……是给我的么?不用看我都知道,你父亲一定又骂我了,是不是?”庄毅被赵秋灵那眼神,逗的大笑起来,伸手一把揽过她的纤腰,就开始毛手毛脚的,还将嘴巴凑了过去。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别动手动脚,你身上臭哄哄的,去休息一下。我让丫鬟备好热水,你先沐浴更衣,回来用膳,一会儿再给你看信!”赵秋灵侧头避开,轻笑着推开庄毅,转身飞快地去了。 庄毅嘿嘿一笑,绕过中庭的小花园去往后宅。整个后宅就是一个大四合院,差不多占了整个府衙面积的三四成之多。除了主要住宅厅堂之外,最后方有一个占地十余亩的小花园,有假山和一个小鱼塘,以及亭台花圃,几株光秃秃的垂柳。里侧正中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恰好将两边分为左右两厢。两侧则是下人奴仆们的住室,最前一排靠近中庭,是用来堆放杂物的。 ; 第一一四章 娘子乖乖 东厢房,那里是庄毅的书房,这是赵秋灵几天前才派人打扫收拾出来的。房间里布置的有点简陋寒酸,除了坐榻和桌案,以及文房四宝,别无他物。 取出这次外出前,尚未写完的有关军制和营州长期经营计划,随意翻看了几眼,无心再动笔,一阵阵倦意袭来,干脆伏在桌案上打起了盹。不一会儿,梅香在外面拍门喊了,庄毅惊醒,起身上前开门出来,随她去了西厢浴房。 房间里已放了一大木桶的热水,梅香找来干净衣物,又备下了胰子和棉布毛巾,俏脸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未说出口。 所谓胰子,就是猪胰子加入皂角和一些名贵香料,研磨成粉用油脂混合而成。三国两晋时称为“澡豆”,唐代孙思邈的《千金要方》和《千金翼方》均有记载。 “你站在那干什么,可以出去啦!”庄毅脱下了衣袍,只穿着鼻窦裤,转身见梅香十指纠缠着傻傻地站在那里,不由笑道。 “啊……夫人说……夫人说要奴伺候郎君沐浴……”梅香结结巴巴地说着,脸红的快滴出水来。 “哈哈!不就是洗个澡嘛!怎么能要个小姑娘代劳呢,那准得出事,这社会真是太腐败了。你就与夫人说,我吃饭穿衣洗澡等等……从不用人伺候的,你去吧!” “啊……嘻嘻……”梅香闻言一楞,顿时如蒙大赦,想着有些好笑,以手捂嘴嬉笑着飞快地跑了。 庄毅沐浴完毕,更衣出来,趿着浅口的布鞋到主室一楼正厅时,赵秋灵正在厅里等着,见他出来忙吩咐婢女上膳食。庄毅上前在桌案后的矮榻上座了,笑道:“信呢!快拿来给我看看!” “我父亲在信中说,幽州李使君认可了你对营州的占领,派来的人这几天就要到了。另外……狠狠训斥了你一番,你还这么急着看么?”赵秋灵眨眨眼,笑逐颜开。 “这都是意料中事,没什么奇怪的,再怎么说也是我丈人,骂就骂吧……我还不至于那么小气吧?”庄毅笑道。 这时,梅香等婢女们将膳食上齐了。庄毅一挥手,将她们赶了出去,一伸手把赵秋灵拉了过来,大笑道:“先不急着看信,今晚我要你与我一起共进晚膳!” “啊……这不好吧?这怎么可以啊……”赵秋灵挣脱庄毅的手,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只得在边上坐了。 “这是我的家,我要怎么样,旁人管得了么?我的地盘我做主,娘子要乖乖听话!嘿嘿……等艾兰来了,还有蕾娘,一大家子人,全座一桌子吃饭,那才叫一个热闹……” “这样真的好么?只怕她们也未必会听你的……”赵秋灵迟疑着道。 “所以,娘子你要先学着,到时以身作责啊!” “那……不都是平妻么?” 对于自己的身份地位,女人总是在意的。赵秋灵虽然才十六岁,正处在一个少年人的逆反心理期,很多时候甚至显得有些没心没肺的,偶尔还会胡闹一下,她对这个也不怎么上心,主要是出嫁的时候,她母亲和她说了很多,不免就记住了,对这个也就上心了。 “大家都平等相处不好么,为什么一定要设个正妻,然后又娶一堆的妾,搞出那么多等级有什么好?我听说有的人外宅妇就好几个呢!这么说起来,你夫君我……可绝对称得上是正人君子了!” “呸呸呸……你还得意了!那你就不要纳妾啊,岂不是更好么?”赵秋灵掩嘴轻笑道。 “嘿嘿……这得看娘子的表现了……”庄毅坏坏笑道。 次日一早,渤海使者递上了拜贴,庄毅便找了段忠实前来,一起在府衙偏厅接见,来人是乌重礼。庄毅可没打算轻易答应他讨还战俘的要求,当然也不能扣着战俘不放,这个条件须得好好谈。而且幽州来人将到,庄毅需要尽快处理好这件事,否则,他才不会这么快接见。 “这位是庄郎君吧?你这平辽军果真是卢龙李使君麾下么?不知可有印信符节?”乌重礼步入偏厅,便神态倨傲地问道。 “哈哈!乌军使!你这是来问罪呢?还是想讨要战俘?”庄毅冷冷一笑道,印信符节他暂时还没有,就算有他也不会亮出来。 “自然是奉我渤海国主大玄锡之旨意催讨战俘,庄郎君若是卢龙麾下,自好商量,若不是……只怕将再起兵戈。”乌重礼很是无礼地说道。 想也是知道,渤海国自先王时平定几次大规模叛乱之后,国势已大不如前,但若只是一支来历不明的军队,那还不放在眼里。尽管这支军队与奚人有莫大的关系,渤海国是可以向盟友奚王吐勒斯施压的。 “你是在威胁我么?”庄毅勃然大怒,呼地一声站了起来,手按腰间刀柄,冷冷逼视着乌重礼。 “军使息怒!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事情可以慢慢商量嘛!”段忠实见此连忙起身上前,假意劝阻,又转头对乌重礼道:“乌军使!我们确实是卢龙军麾下,你若是讨要战俘,这个可以商量,如若不是……那请回吧!” “果真如此么?那好……你们何时放人?” “乌军使!你这话问的……战俘是要用财物赎回的,这个规距不用我教你吧?”段忠实慢条斯理地说道。 “无耻!你们还要财物,府衙库存的财货难道少了?”乌重礼恼羞成怒道。 “那是因为你们赖在营州不走,所以那是战利品,不能作数的。我们共收押渤海战俘八百一十人,我也不多算,就按每人二十贯钱,共一万六千二百贯,你们可以用等价的粮食交换,别的东西我们不收……还有辽河东岸的医巫闾守捉、怀远守捉两处军城,明年开春必须交还给我军,乌军使以为如何?”段忠实扳着手指头,边算边说道。 “哼!这么说你们是没诚意了,既如此……乌某就此告辞!”乌重礼微微拱手,立即转身就要走,他可不是傻子,明白对方这是在狮子大开口。但讨价还价这种事,就要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 ; 第一一五章 幽州来人 段忠实待要追上去劝说,庄毅伸手拉住了他,却是干脆地回道:“好走……不送!” 乌重礼又气又急,走到门口时有些驻足不前,很是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迈步离去。[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直到次日,乌重礼才又找了来,最终与庄毅和段忠实二人一番商量,同意辽河东岸的交割条款,并以每名俘虏十贯钱成交,约定七天后正式以粮食交换。 庄毅大喜过望,原本他以为能按马价交换就不错了,结果这可是一人两匹马的价格,换算成三贯钱一石的粮食,那可是两千七百多石粮。当然,渤海人不缺粮,所以这个粮价不算高,若按幽州和中原那三四贯钱一石的天价粮,那会少一到两成,但这对于他几千人马备冬的粮草,还是略嫌不够。 这天前去奚王牙帐送信的史大忠快马赶回来了,带了张宜泰的回信给庄毅。信中说奚王牙帐城已初步完工,门楼城阕已按设计完成,现在正修建城外屯堡和军城,以备来年垦荒。 另外说他已与吐勒斯商议后,分得了两万五千余室韦战俘,又与宇达长老议定了庄毅与艾兰公主的婚期,定吉日为十月二十四,让庄毅派人提前去牙帐迎亲,尽快将战俘带回来。 庄毅看信后一算,顿时着急起来,过冬的粮草还没着落呢,婚礼又如期而来,这只剩两天时间了,因为迎亲使从柳城出发前往牙帐,再迎回艾兰公主,然后这边于吉日正式举行婚礼,来回要耽搁近半个月。 庄毅接信当晚,在自己家中设宴,请了史大忠等营指挥一级军官,及段忠实为首政务人员共十五人赴宴。当然是为了自己婚事,先请麾下文武乐呵一下,接下来的日子里,事务繁多,顺便安排各项细致任务。 迎亲使自然是张宜泰了,史大忠去了两趟牙帐,人熟路也熟,为副使正合适,护卫的士兵只好用奚人士兵,便于他们回去探亲。几名奚人军官,早就盼着回去一趟,迎亲副使之职没到手,不由纷纷露出失望之色。庄毅不好表现出厚此薄彼之意,自是好言勉励一番。 任务分派出去,可是庄毅也不得闲,既然是迎亲,彩礼是必不可少的。牛羊、丝绸布帛等大宗货物有现成的,但珠宝首饰等细致的物件,可就要用心挑选并一一包装了,这些事情女人都乐意做,也会完成的更好,庄毅交给了赵秋灵去打理,自己只是四下看看。 次日下午,有哨骑回报,幽州来人了。庄毅闻讯,便找来段忠实,点了宋柳和安怀信率两百骑出城十里,一字摆开列阵迎接。 等了约一刻时后,道路尽头出现了一支马队,约五百余骑,护卫了一队车马浩浩荡荡而来。以方显然也看到了迎接的人马,几名奚人士兵护卫着朱永济打马小跑了过来。 庄毅和段忠实二人相视苦笑,若按迎接上官的礼节,这时候是要凑鼓乐,鸣号角相迎的,但庄毅这里军制都未曾完善,典礼迎宾等各种礼仪自然也没准备妥当,这时候事到临头不及布置,只得迎了上去。 “利民先生!快有一个月了吧?这来回奔波,真是辛苦你了!”庄毅在马上拱手行礼招呼道。 “无妨!幸不辱命!事情已办妥当,那前面马车里是卢龙李使君次子李匡俦,带来了平辽军兵马使的委任告身和印信,日后由卢龙上报朝庭,兵部核实后上报圣人即可。看到后面的车队了么,那可是一百二十辆大车,装载的全是粮食、布帛、瓷器等杂货,你的马匹,卢龙全要了。”朱永济笑呵呵地拱手还礼道。 “那就好……看样子备冬粮草是足够了,你也回来的正是时候,正好帮我分担些琐碎杂事。”庄毅大笑起来,转头看了段忠实一眼,笑着给朱永济介绍道:“这位是段忠实段正和,曾在平州县衙任职,这们是朱永济朱利民先生,你听我说过了。” “久仰利民先生大名,日后你我共事,还请多多指点照拂!”段忠实上前热情招呼道。 “岂敢岂敢……朱某是懒散之人,做不了什么事的,这次也只是勉力跑腿而已,段先生太客气了!” “哈哈……二位就别太谦礼了!利民先生还是先替我引见李家二郎吧!”庄毅笑着说道。 朱永济点了点头,领庄毅与段忠实二人走向马车。这时那车队也刚好停下,前面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门帘被刷地掀开,从车里钻出来一人,他脚踏车辕一下跃而下,抬头恰好看到庄毅等人过来,目光在三人脸上一扫而过,很快便锁定了庄毅,不由好奇地上下打量起来。 庄毅猜到此人应是李匡俦,见其年约二十七八岁,头戴黑色纱罗幞头,皮肤白净,眉眼略带几分秀气,目光和煦有神。身形高大挺拔,着了一身绯红色圆领窄袖长袍,腰间革带上佩挂着银鱼袋,这是从四品下的官员标准服色。“李衙内一路辛苦了,这位便是庄大郎!表字中正,李司马称他为庄大郎亦可!”朱永济上前一步躬身抱拳行礼,又转头对庄毅道:“这位便是李使君家二郎,官任卢龙节度行军司马、衙内军都虞侯。” “见过李司马!庄某这里有礼了!”庄毅上前行礼道。 “哈哈!无须多礼!听说庄大郎也曾在幽州衙内军中任队正,我怎么没见过你呢?”李匡俦微微欠身还礼笑道。 “李司马是贵人,又兼日理万机,庄某身份低微,在衙内军中也并不出众,无缘得见甚是遗憾啊!不想今日能见到李司马,庄某甚是欣喜。”庄毅随口敷衍道。 “嗯……我卢龙牙兵五千人,军官也是不少,某也确实有很多不认识。哈哈……但他们都认得某家。”李匡俦略有些得意地大笑起来,接着道:“今次你奉卢龙节帅之命出使山北草原,帮奚王练兵,又统帅数万兵马击败了契丹人,从此山北草原太平无事,今又收复营州,实是大功一件,我家阿翁是宽宏慷慨之人,不会计较往日之事,必预以重赏!”xh118 第一一六章 平辽军使 上 “如此……庄某多谢李使君!多谢李司马!诸位一路车马劳顿,想必也已疲乏,且先随我去柳城下榻,某再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如何?”庄毅一听就明白了李匡俦话外之意,便他不想再谈这事,便热情邀请道。更新最快去眼快 “也好……这一路行了四天,某确实有些乏了!”李匡俦笑着说,转而让亲卫牵来一匹马翻身而上,打马在前先行。 庄毅见此,便让宋柳和安怀信领兵去车队后押阵,自己打马与朱永济、段忠实等人陪侍李匡俦一路前行。 似是想到了什么,李匡俦又笑道:“某听说庄大郎即将成为奚王吐勒斯的乘龙快婿,所以某这次来,也准备了一份薄礼,算是提前恭贺了,不知你的婚期可选定了?” “多谢了!已定婚期为本月二十四,李司马若不嫌弃,还请在柳城多盘桓一些时日,到时也好喝杯水酒。” “哈哈……卢龙辖下九州之地,如今再加营州就是十州了,这每日事务繁多,某怕是不便久留啊!另外,听说你近日将崔氏的货物给扣了,这是怎么回事呢?” “哦……有这事!”庄毅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一边小心地观察着李匡俦的脸色。 “博陵崔氏在朝中根基雄厚,你不可招惹事端,扣了人家的货物还拿了人,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也是在平州遇上崔家的人,推脱不过便带他来了,你有空时见上一见,这对你来说,也许不算是坏事。另外,听说你从山北草原带回不少马匹,不知其中可有千里良驹么?”李匡俦笑着说道。 庄毅看他态度,见他对这件事并不是很关心,顿时放下心来,笑着回道:“这要让李司马失望了,并无千里良驹,但上等好马还是有几十匹,就送给司马做个见面礼吧!” “哈哈……你倒是慷慨,那我就笑纳了!”李匡俦闻言一楞,不由大笑起来。 一行人缓缓而行,半个时辰后,柳城在望。庄毅引领众人直奔城西一处空置的大宅院,安顿好李匡俦的属下及其所带的车队货物,便请李匡俦到城北府衙赴宴。府衙内实际上是有一处院落专门用来招待上官及一些贵宾的,但李匡俦带的下属及货物太多,便只能在外住了。 申时中,天色还早,到府衙还有一大段路,庄毅本想请李匡俦乘车,但李匡俦却坚持要步行,只带了数名随从抬了两只木箱随行,说是要好好看看柳城的情况。庄毅只好随他,与朱永济、段忠实等人带了数十护卫作陪,一路慢步而行。 此时街道上颇为冷清,行人三三两两,偶有牵着骡马的小贩沿街叫卖。两侧多是破败的土坯墙青瓦房,偶尔可见一栋高宅大院,酒肆店铺更是少见。 李匡俦摇摇头叹道:“据说自当年侯大将军领平卢军南迁,营州就算是废了,今日一见,竟破败一至于斯,甚是可惜啊!这个烂摊子,不知庄大郎打算如何经营呢?” “这里自古以来就是苦寒之地,确实荒凉,人口凋敝,户籍散乱,十不存一,目前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庄毅笑着回道。 “嗯……要想治理好营州,边患是个大问题,好在契丹人受到沉重打击,短期内当无寇边能力,你要抓紧时间理政,恢复经济民生,尤其是商贸,这个……等会儿我们再细谈。总之,只要有政绩,我家阿翁不吝重赏,到时一个营州刺史少不了你的。暂时嘛,只能是给个营州兵马使了,否则,我卢龙军将众多,他人会说闲话。” “李司马的好意,庄某都明白了!定不负李使君的一番栽培,来年开春,某必定亲自前往幽州拜谒!”庄毅陪着笑脸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庄毅心里却在暗暗咒骂:营州是我拿下来的,只是用你个名份罢了,他娘的还真把我当小弟,这就来收保护费了么。 “这个不急……你抽空去就成!听说你本身兵力不足一千,是从奚王牙帐借兵三千取营州的吧?借兵终究是要还回去的,一千兵守营州略嫌不足,可需要我从幽州调两千兵过来?”李匡俦笑着说,忽地话锋一转,试探着问道。 “正是如此……但暂时还不需要,兵多了我也养不起,谢李司马好意!但凡李使君有何差遣,庄某第一个举手赞成,依令行事!”庄毅立即一口回绝道。 这事是绝对没得商量的,若幽州调兵过来,无疑会增多羁绊掣肘,再也休想摆脱卢龙的控制,庄毅好不容易有一块安身立命之地,怎可能与别人分享。而且这个年代,大藩镇治下小军镇若干,小军镇治下大小军头并列,这实属常态,也并不是什么很犯忌讳的事。 李匡俦闻听此言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庄毅道:“嘿嘿……也好!庄大郎有这个心就行了!你独力经营州可并不容易,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这话乍听似是客套,但看李匡俦这似笑非笑的表情,却又像是别有深意,庄毅不由一楞,却不好再多说什么,回头看向段忠实,见他正与朱永济小声嘀咕着什么。 说话间便到了府衙前,段忠实赶紧小跑着从侧门进去,召集一众属吏出来,到仪门前迎接。吏员也就那么几人,站在门前也显得寒碜冷清,好在李匡俦对此也不甚在意,但其属下随从脸上多有鄙薄之色。 庄毅引李匡俦过谯楼、仪门,步入宽广的府衙正堂。李匡俦忽地在前站住了,饶有兴趣地打量起来,看着正堂内两排八根碗口粗的顶梁木柱,走上前抚摸着笑道:“这得多少年了,红漆已经掉光了,得大修……” “正是……衙堂破的不成样子了,原来的渤海人占着这里,估计就没办公理事。”庄毅陪笑道。 “端本正源!这个牌匾好啊!屏风看着也不错,也得修缮换新的了!”李匡俦指着衙堂上首正中墙顶上悬挂的匾额和屏风笑道,他摆出一副上官的派头,完全没有客者的自觉,这让庄毅很有点无所适从。xh118 第一一七章 平辽军使 下 “司马见笑了,暂时忙不过来,待税费有了节余,自然是要大修的。[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李司马贵为上官,请上坐!”庄毅伸手虚引向正中主位道。 “哈哈……那某就暂居上座了!”李匡俦步上正中主位桌案后坐下。 庄毅跟随上前,自坐在一侧相陪。这时,段忠实与朱永济领着一众属吏上前见礼毕,自在大堂两侧的条案后落座,静静等候训示。 这时,李匡俦招手示意,一名随从捧着小木箱上前打开,取出一卷公文递上,李匡俦伸手接过,吟读道:“兹有幽州节度牙将庄毅者,幽州人也!知书识理,安贞叶吉,刚毅果敢,能征惯战,又兼勇于任事,新近奉命出塞,破契丹而平山北胡患,逐渤海而收复营州,此大功也!特简为游击将军、平辽军兵马使,兼署理营州事!望汝勤理庶政,戍边安民!” 李匡俦念的抑扬顿挫,庄毅都没听懂什么意思,但最后两句他是听明白了,连忙起身恭恭敬敬行礼称谢,双手接过李匡俦递上前的卢龙节度委任公文。 晚唐官爵泛滥,各大藩镇手中皆持有大把的空白告身,即加盖印为“尚书兵部告身之印”的官凭任命状,随时可填上人名,然后再上呈给兵部备案。当然这是武官,而刺史则经由吏部,藩镇在自己的地盘上,同样可以先任免后上报。 李匡俦微笑点头,又取过一枚黄色锦缎包裹的官印,递到庄毅面前笑道:“这是地方兵马使的符印,你收好了!另有官服二套及属吏服饰,一众下级将官鱼符告身若干,士卒军服及装备,你需要自己去幽州领取。这个游击将军的武散官,秩十七阶,从五品下,同下州都督府司马,份量可是不轻呐!这可是蓟州赵刺史在我家阿翁面前,一力为你争取的……” 李匡俦说到里,双目意味深长地看着庄毅,可是很失望,庄毅只是怔了一怔,并未露出惊讶之色。 “如此……多谢李使君!多谢李司马!”庄毅说道,这事他可不好解释,说起来都是泪。 “据赵刺史所言,你是他故人之子,可是真的?”李匡俦好奇地问道。 庄毅一听,不由差点笑喷,顿时明白这是赵挺给自己瞎编的一个身份说辞,连忙点头称是。不想李匡俦听了居然大喜,态度顿时热络了几分,这让庄毅有点莫明其妙,不过很快就明白了。想必是是李匡俦与赵家关系不错,否则肯定是非常不满,甚至是排斥。 授官程序走完,段忠实领着一众下属吏员上前道贺。庄毅回礼称谢,请李匡俦前往后堂自己的公房宴客之所休息,又让朱永济和段忠实作陪,以设宴款待。 次日仍是难得的好天气,天刚刚蒙蒙亮,史大忠便领奚人士兵一千,押运了三十余车的彩礼前往奚王牙帐,庄毅一大早便起来招呼并送出柳城二十里,这才刚刚返回府衙,李匡俦便派人来请,说是交割货物。 庄毅便找到段忠实父子和朱永济同行,关于价格,昨晚的宴会上已按正常市价谈好,一匹战马五贯钱,一石粮为三贯钱,生皮一捆十张一贯钱,另外有库存的布帛,庄毅不打算换,便留下了。这样总共是近五千匹战马加上一千捆生皮,总值约两万七千贯钱,将全部换成粮食,约九千石粮。 但这次李匡俦只带来了一千石粮,加上府库存储,算是解了燃眉之急,剩余的到明年夏收和秋收后,分期全部结算清楚,这样来年的缺粮危机也不存在了。 话虽如此,但庄毅可不喜欢这样,乱世里的粮食贵如珍宝,是重要储备物资,这等于太阿倒持,命脉完全捏在别人手里。所以,营州的社会秩序恢复后,农耕生产是今后重要的大事。 三日后,李匡俦志得意满地带着大批战马和生皮告辞,庄毅将其送走后,召集属下一众文武衙参会议,就解决粮食自给自足的问题进行磋商,最终决定如下: 其一为,即刻行文营州治下四十八个乡,扩大垦荒屯田,在冬雪来临前,增种冬小麦;其二为,平辽军留守的两千八百人,除每天一个营轮换守城外,其余全部按编制单位参与垦荒,所开垦出的土地,作为军屯田。燕郡和汝罗两处守捉,可就近垦荒耕种。其三为,铁器工坊停止修理武器及甲具,全力开火打造农具。另外不足的部分,派出人手火速前往平州就近购买。 时已入初冬,商队不宜再远行了,庄毅不顾家人和僚属的反对,决定以身作则,亲自参与到垦荒的热潮中。 这天是垦荒运动的第一天,庄毅带了边武等五十名亲卫,扛着农具刚刚出门,便有守城门士兵来报,崔家的人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了! 庄毅得报也没怎么在意,货物拿到手了,当然没有还回去的道理,要还那也是来年用其他的货物还。但眼下人家找上门,总得见上一见给个说法,于是便到府衙正门前等着。 一刻时后,果然就见十余名骑士护卫着一名五十来岁的青袍老者,由那肥胖管家在前引路,从长街那头径直往府衙而来。这时,那肥胖管家已看到了府衙那高耸的门楼下,一群穿着粗布衣,扛着农具的人,本能地以为是农人,待要出声呵斥让路,忽地看到了人群前的庄毅,他不由一呆,立即与那老者小声嘀咕。 那青袍老者正驻马好奇地打量着修缮一新的府衙,听那胖管家说明了庄毅的身份,不由转头看去,见他如此穿着很是惊讶,朝庄毅微微一笑,翻身下马朝庄毅走来。 “营州改头换面,府衙焕然一新,庄军使年少有为,新官上任,真是可喜可贺啊!某乃崔氏商行大掌柜,人称崔老八,名崔瓒的便是,向庄军使道贺!”那青袍老者崔瓒快步上前,笑着拱手一礼道。 “原来是崔氏大掌柜啊!太客气了!”见来人态度谦逊有礼,庄毅心生好感,微笑还礼道:“你既然亲自赶来,这就好办了!说实话,崔掌柜!你用人不当啊!这个蠢猪一样的家伙,在这关外混乱之地为收货执事,居然还能活着,这真是个奇迹!”xh118 第一一八章 崔氏有礼 庄毅这是先声夺人警告,你的人先惹我,我留他性命,那是给你们崔氏面子了,可不要不知好歹! “哈哈……一个执事尔,既然不合用,某自当换人,这都是过去之事,不提也罢!看庄军使这架势,是要出门么?崔某来的不是时候,改天再来造访也行……”崔瓒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笑呵呵地说道。ww追书必备 “无事不登三宝殿,崔掌柜请随我来!”庄毅顿时心里一动,这个崔瓒找上门,应该不是问罪,而是另有事情。这样也好,多一个朋友当然比多一个敌人更让人开心。 崔瓒带了两名随从跟庄毅走侧门进府,到偏厅落坐。庄毅让亲卫上茶毕,静等崔瓒开口。 “年许功夫,庄军使从一个牙兵队正,到如今座镇一州,这要说起来,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可见庄军使有过人之能,非常人可及也!如此人物,崔八有幸得见,自当锦上添花,些许货物,也就万来贯钱而已,千金散金还复来嘛!不提也罢,但……城外那处庄园,庄军使可否还我呢?”崔瓒笑容可掬地说道。 庄毅笑眯眯地听着,对方似是大拍马屁,实则是说:我知道你的底细和来历,看你新官上任,不与你计较,钱嘛!我还要赚回来! 当下便笑着回道:“崔掌柜与人为善,只要不欺庄某出身低微,凌弱我麾下军卒,庄某又怎好夺人之财?你的庄园,来年自然还你,如今营州百废待兴,什么都缺,可谓是商机无限呐!欢迎崔掌柜前来,不知可有什么生财之道?” 任凭崔瓒涵养再好,也是气炸了肺,这位庄军使如此年轻却这般难缠,居然倒打一耙,但庄毅最后一句话又让他感兴趣了,只得压下胸中怒火,苦笑道:“庄军使取营州,于国于民都是好事,可于我崔氏商行来说,实在是断我财路啊!” “哦……此话怎讲呢?”庄毅不由心中一动,故作好奇地问道。 “原来的柳城守将乌重礼在时,幽州各家自由行商,我崔氏仗着微薄家资,在朝中薄有声名,辽东的生意有水陆两路,可谓是占着最大的份额,如今庄军使归卢龙,我崔氏的战马、皮货生意,怕是要去掉一半了。” “水路?你们做海贸?”庄毅惊讶地问道。 “正是!奚人及契丹人的生意,我们需要从营州中转,陆路可从幽州南下;海路从辽河出海口,用海船运抵辽东都里镇,跨海到登州。对于营州以后的发展,庄军使有什么打算么?”崔瓒毫不讳言,爽快地说出了崔氏在辽东的生意网络。 “哈哈……如今的营州就是个样子,打算暂时还没有。崔掌柜不妨在此多盘桓些时日,生意么?只要崔掌柜有诚意,那是肯定有得做的。” “好……庄军使快人快语!又听说庄军使近期将与奚王公主完婚,崔某此来携带了些许薄礼,还望笑纳!”崔瓒笑呵呵地从怀着掏出一份红色封面的折叠贺喜礼单,递了过来。 “那庄某就却之不恭了!商贸之事来日方长,改天再请崔掌柜前来细谈!”庄毅接过贺喜礼单,随手惴在怀里。 “某随时恭庄军使召唤!”崔瓒此来就是投石问路,目的已经达到,自然顺手送上大礼,告辞而去。 庄毅打开礼单,迅速浏览一遍,顿时有些傻眼,感觉这礼单分外烫手。 上面先是客气道贺一番,随后是礼品清单,上面写着:名贵白壁一双;精美青、白瓷餐具五套,江南产丝绸百匹,蜀锦百匹;名贵珠玉首饰五套,犀角革带两条;瑞香皮纸、竹纸共百斤;上等紫毫宣笔百支;端州砚、歙州砚各五副;松烟墨百块。 “他娘的……大手笔啊!这些世家果然富得流油,又是人情债!又是钱财债,该要怎么还呢?”庄毅喃喃自语了一句,想了想转身去了后宅,崔氏的情况,赵秋灵也许知道一些。 为了庄毅的婚礼,赵秋灵也在忙碌,她自己的婚礼没好好操办,如今竟然要为丈夫娶另一个女人而操心。每每想到这里,她心里就莫名地生出一些妒忌和恨意,可是很快又伴着一声轻叹消失无踪。她发现,面对那个要陪伴自己一生的男人。或者说,自己要陪伴一生的男人,她已经越来越恨不起来了。 在后宅转了一圈,没看到赵秋灵的身影,庄毅只好让婢女去找。 “夫郎不是出门了么?怎又回来了呢?”赵秋灵出现在二楼栏杆前,笑吟吟地问道。 “有事要请教你呢!你下来一下……算了!我上来!” 庄毅上了楼上走廊,笑着从怀里取出崔瓒送上的贺礼清单给赵秋灵道:“这是博陵崔氏商行送的厚礼,你看看……” 赵秋灵仔细看了一遍,有些惊讶地笑道:“的确是有点古怪,崔氏虽然在辽东有大笔牛马生意,可也不至于对你这个新任的平辽军使送上如此厚礼,这肯定是还有其他的事,夫郎没问那崔掌柜么?” “没仔细问……你对这博陵崔氏有多少了解呢?” “妾所知也不多,生意上的事不清楚,但其家世代为河北旺族,有博陵与清河两支,博陵房自前门下侍郎,兼刑部尚书崔彦昭去任后,在朝中已没什么显赫的人了;而清河房有崔昭纬中和三年状元及第,所任何职就不清楚了。夫郎不妨去找段先生和朱先生问清楚,否则这样收人重礼,可不大好呢!”赵秋灵笑道。 “嗯……娘子先忙着,我去找他们……” 庄毅转身飞快下楼,心里忽然想到了蕾娘,她是个精明干练善于管理生意的女人,若她肯来营州那就好了,但现在这时节,显然不大合适行商。 去前衙找到段忠实和朱永济说了事情原委,可二人所知也是有限。段忠实原本只是一个小吏,且偏居都山寨多年,而朱永济虽然见识多,交游广阔,可他也没出仕,没到那个层面,对崔氏的事情也不甚清楚,商贸就更不了解。xh118 第一一九章 利涉大川 庄毅想了想,转而回到府衙后堂,这是前面端本正源堂之后一个单独的院落,他日常办公兼会见重要的客人之所,有宽敞的主室三列加东西厢房。 公房内仍是很简陋,并无过多奢华的陈设,庄毅绕到案几之后,抱出临别时,艾兰送的红漆小木箱,从中取出一卷辽东全图,在案几上缓缓打开来。地图绘的很粗糙,没有经纬线,而且很不标准,但辽东的大概轮廓却是一览无余。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柳城,这恰好处在辽西走廊的顶端,但位置偏北了,这让他想起了后世的锦州,大概就在自己上次去的那个小渔村北面一点,扼控海陆两路,而且那东面的辽河入海口,顺河可直达柳城,渡河而过医巫闾山,便是原安东都护府辖地,那里有丰富的煤、铁资源。 他的手指竖着划过安市州,到辽东半岛顶端的都里镇,重重一点,只需一支水师,人口、布帛、瓷器、粮食,什么资源都可以有了啊!可惜现今也是在渤海人手里。庄毅想到这里,心头一片火热,口里喃喃念叨:水师……崔氏……水师必须有!崔氏么?只能是商贸! 说起商贸,其实也简单,南北货物流通而已,但是利润绝对是难以想象的暴利,中原、江南,那是一块多么庞大的市场,只需建立起商业网络,则从此黄金滚滚来啊! 但是贩运终究是小道,只有实现产销一条龙,才是最大的盈利秘诀,原材料这个世界并不缺,奚人、契丹、渤海、新罗,他们都可以供给;生产技术自己脑中就有,只是需要时间全面地规划建立起来。 嗯……这要怎么做呢?庄毅默默地想着,随手提笔取纸铺开,写下了“平辽军五年发展纲要”九个大字。随即奋笔疾书写下了序言。 欲守土必先治兵,欲治兵必先理民,欲治民必先致富。民富则兵强,然后可清除顽疾,平定乱世,兼济天下…… 于是这一天里,庄毅两耳不闻窗外事,闭关书写,一份平辽军第一个五年计划,新鲜火热出炉了。 计划就只是计划,是否切实可行呢?庄毅趁次日早上的日常衙参议事,一众属吏都在之时,拿出这份计划纲要给众人一一过目。 “你们觉得我这份统筹营州军政的五年发展计划如何?”庄毅满希冀地问道。 “真是难得……军使年纪轻轻,这份开阔的眼界,缜密布局的心思,某等空活一把年纪,也要汗颜不已!但是呢……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我们只是一个军镇,无名无份的!兵不过三千,甲器尚且不全,要真是照你说的这么做,卢龙一准调兵过来,到时可就为他人作嫁了!”段忠实笑呵呵地说道,显然他心里是不以为然的。 “呵呵……不然不然!易经有云: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事情也不是不可以做,但这个顺序嘛!得调整一下,我们先建县,再设法从幽州把刺史、或是下州都督官凭拿到手,一切顺理成章,有三千精兵足以守土矣!”朱永济笑着说道。 “不妥不妥……这第一条就不行,幽州也设有盐场,我们若大规模煮盐,无疑是抢了幽州的生意,那会闹出事端来!还有……” 经过边续两日早间议事,连番争吵不休,逐条逐句商讨后,总算被二人认可了,最终也都意识到一个问题,要想生财!得手里有人才! 人才怎么来?自己培训么,那黄花菜都凉了!庄毅亲自去幽州招聘?他一个下巴无毛的小年青,顶天了也就一个兵马使,读书人又往往眼高于顶,有谁信得过?这个重担还是落在了朱永济的肩上。 两日后,庄毅派安怀信领五人,骑马护卫朱永济乘车回河北,挖掘人才来辽东效力,顺便将家眷一并接来,从此定居辽东。 诸事议定,依计而行,垦荒运动继续,但却不再是漫无目的地垦荒了。柳城的城池坐落在辽河北岸,而村落乡寨却基本上分布在辽河南面,田地自然也在辽河南面的各乡村附近,而且地广人稀,耕种面积并不大,大片荒地成了牛羊的牧场,但这个暂时由着各乡自行开垦,开出多少是多少。 但是辽河北岸的柳城北面一百五十里外,便是与契丹人草场分界处,那里是东西横亘,低矮起伏的山岭丘陵谷地,但有多处山谷可直下柳城,为避免契丹人的抢掠,柳城以北并无任何村落,只偶尔有一些胆大的牧民去北面草场放牧。 庄毅的目光便先锁定在此处,麾下数千奚人士兵便在城北一带垦荒屯田,将来其家眷迁来后,再与那批室韦战俘混居,就近安置在城北那一带。同时,在冬雪来临前,建立两座可驻兵五百人的军堡,以预警柳城的安全。 这样到来年就差不多会有八九万人口,那是一定要恢复州县建制的,庄毅已经规划好了,柳城北面就以奚人、室韦人聚居地为中心,在两座军堡以南再建一座小县城为倚角之势,设为安化县,取归化安边之意,当然那不是最终的边界之地。 柳城以南周边则恢复柳城县,县治仍是柳城;其次就是迁移一些人口向汝罗守捉以南,靠近辽河入海口那一带聚中,新建汝罗县城,并逐步建州,将作为辽西海陆经贸聚散地,入关中转站加强建设,更重要的是,那里可大规模发展海洋渔业和盐业。 等从渤海人手里接收怀远、巫闾两处军镇,那么,他将跨过辽河,全有营州。就算是州,那也只是下州,仍是地广人稀,但是地盘有了,经贸发展起来,产业链形成,人口还会是问题吗。 当然,这些大多是纸面上的东西,是让众人有一个清晰的行政思路,主要的就是以商业带动营州的建设,作为崔氏这样的大主顾,自然不能慢待了。 各项事务议定后,庄毅便请了崔瓒前来,又让段忠实作陪,签署了一系列双方互惠互利的条款。 ; 第一二零章 婚礼 上 当然只限于山北草原的奚人、契丹人的牛马皮货生意,这是由庄毅全部垄断运到营州倒卖给崔氏商行,只是战马还有待商榷,幽州谒见之后,庄毅才能完全答复崔氏。至于渤海、新罗的生意,庄毅目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干吞口水。 另一个就是商业税率,营州所稀缺的货物种类,如粮食、茶酒、布帛、盐糖、铁料铁器一律定为十二到十五税一不等,其他则定为十税一。以前的渤海乌重礼并没有设一定的税率,而是完全看人说话,多少没有定数,而幽州各地基本上是十五到十八税一,因此崔瓒很是不满,认为收税太重。 “十税一那怎么行,整个大唐都没有人收过如此高税,而且陆路运货辛苦,去掉人吃马嚼及沿路开销,还能剩个多少,军使你可是清楚的。”崔瓒叫屈道。 “是啊……我清楚这其中还是有暴利,只要路上太平,减少人手,还能落下不少……而且你还有走海路,那不但省时省力,装载货物也更多,你这税还高?高个毛线……”庄毅嚷嚷道。 最终崔瓒也没什么办法,只得应承了下来。并向庄毅引见了新的常驻营州货栈执事后,向庄毅告辞回河北去了。 崔瓒一走,段忠实便腼着脸,乐呵呵地凑了过来,笑着说道:“大郎!这公事说完了,咱也和你说点私事。” “什么事?快说……我可是很忙的……” “嘿嘿……最近!你是不是很少看到沙固了?” “嗯……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这家伙闯祸了?” “哈哈……沙固闯祸倒没有,但是你若不管的话,那是肯定得闯祸!我给你说件有趣的事……不久前,我家大郎也说好了一门亲事,我想着等你完婚后,也替我家大郎张罗张罗!” “哈哈!这是好事啊!那女方什么家庭?但是这跟沙固有什么关系?” “那女方是一个乡令家的女儿,家就在城东二十多里外的朝阳乡,原本是渤海人,虽然不怎么识字,但品性还行,人生得也不难看,与我家大郎倒也般配。但是那乡里另外有位娘子,二十多岁年纪,据说因丈夫外出狩猎伤了小腹,从此不能人道,故未能生养孩子,颇受公婆苛虐,乡人多有同情。也不知沙固是怎么转到那里去,认识了那位娘子,最近天天往那里跑,据说前些天差点要杀了那娘子丈夫,被乡人劝阻了。”段忠实一脸八卦地笑道。 “这也是好事啊!沙固这个憨货,居然会勾搭女人了!要是这些士兵和军官们都会自己找,那我可就省心了!”庄毅闻言一阵惊讶,不由大笑起来。 “嘿!那可是几千兵,要是个个都乱来,看你还如何省心……”段忠实很有些无语地说。 “还有多少天来着?十来天吧……去把沙固这事处理了,给那男的一笔钱,让他们和离,到时安排沙固和我同日把婚事办了!”庄毅果断说道。 “这……也行?是不是太……” “太什么太?就这么办!还有你家大郎的婚事,抓紧走完程序,到时都一天办了,人多不寂寞啊!哈哈……” 段忠实闻言哭笑不得,一脸便秘地样子,不过想想这也是好事,终于还是狠狠一咬牙,答应下来。 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过去,庄毅亲自抓屯田和修建军堡的事宜,仍是忙得脚不沾地,而他的婚期也日渐逼近,回到家里,也是忙的不得安生。赵秋灵带着丫鬟们,指挥工匠翻修各处房屋,然后又要整理打扫干净,再加以装饰。 事实上,前一次和赵秋灵的婚礼,庄毅没什么感觉,当时也是忙,还有点被赶鸭子上架地味道,但这一次,他心里居然很是期待。 这天是十月二十三,已是下午申时末,派出去等候迎接的士兵终于回报,艾兰公主的车马队已到城西三十里处。庄毅得报大喜,带了段忠实同行,边武和沙固等五十名亲卫打着彩旗仪仗,以及一班由二十来人临时拼凑的鼓乐队,另调一营士兵跟随出西城门五里迎接。 片刻之后,远处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车马队浩浩荡荡而来。约三百身着红色袍服的骑士在前开路,后面一辆由四马拉拽的大车格外显眼,车顶四角遍系火红束花绸带随飘扬,充满喜庆吉祥。后面相随的是五六十辆用红绳捆绑着各种嫁妆的车队,更后面的骑队一眼望不到头,显得有点杂乱,那显然是跟随而来的室韦人。 庄重而肃穆的号角声呜呜地响彻云霄,欢快而喜悦的乐曲随之演凑。庄毅身着朱红色圆领窄袖长袍,头戴黑色纱罗幞头,骑着大黑马指挥士兵们列阵夹道相迎。 不多时,两名骑士打马小跑而来,却是张宜泰和宇达长老。庄毅忙驱马迎上,拱手行礼笑道:“见过宇达长老!二位一向可好?这路上辛苦了!听说牙帐王城已竣工,治下各部城池可曾动工?契丹人现在可还老实?” “呵呵……哪能那么快!得等到明年再开工了,自战后,契丹人倒也没再扰边,目前太平无事!”张宜泰微笑道。 “哦……这样啊!进度有点慢……宇达长老是初次来营州吧?”庄毅笑着问道。 “哈哈!你可猜错了,某至少来过营州十次,待会儿看看,这次有什么不同。”宇达长老捋须笑道。 “这里风大……不是叙话之地,请二位随我进城休息!” “急什么……那些室韦人你不需要点收一下么?整整两万六千人,共三千二百帐,凑了个吉数。保恩和解剌族长作为送婚副使,在后面押队,你也去见见吧!”宇达长老笑道。 庄毅当即又去后队见保恩和解剌,三人寒暄片刻,便传话让段忠实引宇达长老和艾兰公主,往城西一处空置宅院先住下,因为婚礼是在次日举行。庄毅则带保恩和解剌率两万余室韦人往城北,临时扎营安置。 ; 第一二一章 婚礼 中 次日婚礼如期举行,整个柳城张灯结彩,四座城门楼上都挂起了大红灯笼和红绸扎花,城内原本坑洼不平的街道也重铺了沙土,行人也多了起来,不时有小孩在路边玩耍,显得热闹非凡。 尤其是城北一带,家家户户的居民但有空闲,便站在门前,看着府衙进进出出忙碌的人群在忙着挑挂灯笼,装点门饰,披绸挂彩,互相笑语议论着。 “听说了么……这位新军使年轻得很,可是了不得呢,就二十多岁纪,比我家大郎年纪还小,你猜他娶的新娘子是谁家的女儿?” “不知道啊!倒是昨天看到那女家带的嫁妆可是多的吓人……” “这就对了!那新娘子可是奚王的公主,嫁妆能不多吗?” “那是那是……按说这位新军使赶走了渤海人,又娶了奚王公主,这柳城日后可就太平了。近来坊里一直要我们多垦荒,我瞅着这回能行,不会有山北胡人来抢了。” “得了吧!种地能有多大出息,如今城内的住户都在开店铺,一准比你种那几亩田地赚的多……” “哎呀……说的是啊!快说说……这开个什么店铺好……” 庶民们并不是无知的,庄毅取营州后一连串清户理民行动,再到今日的婚礼,让他们看到了新的希望,更多会关心自己的生活,庄毅的婚礼,只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日暮时分,街道上人流密集起来,城内仅有的三四家酒肆全部爆满,因为今天除了轮流值勤的士兵外,全部放假一天,解除宵禁,允许全城通宵狂欢。 庄毅这一天都在忙着安置室韦人的事,两万多口人目前只能住营帐,但他们带来的牛羊很少,每天需要大量的粮食,好在有保恩坐镇,倒也没出乱子。 这些都是公事,他的婚礼,最主要就是安排宴请宾客的事,来祝贺的也全是自己的下属文武官吏,以及四邻八乡新任的乡令等小吏,以及城内一些士绅大户,没太多顾虑,这些事也都有人做,都山寨及白狼山来的老人都在城内住下了,这时都主动上门,到府衙后宅来帮着张罗。而且有赵秋灵主持,倒也打理得井井有条。 若按中原习俗,婚礼是有六个步骤,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谓之“六礼”,但庄毅这个显然不会按常礼来办,也要迁就奚人的礼仪,有宇达长老前来指点教导了一番,现在就是走最后一道程序,亲迎拜堂!就算是礼成了! 就算是亲迎拜堂,也是繁琐复杂的,按周礼,将女方从家中迎请到男方家中拜堂,这叫迎娶,在女方来说,叫嫁女;如果男方在女方家中拜堂成亲,那就是上门女婿。 若是纳妾,那就很可怜了,无任礼仪程序,通常是一辆马车趁夜悄悄送上门,然后由正妻决定是否收房,当然这种纳妾也是事先有商量并决定的。所以妻与妾的地位高下立判,就看是怎么上门的。 吉时差不多了,庄毅经过兰汤沐浴后,由梅香带着婢女们梳理了头发,束好发髻,插上黄杨木簪,内着白色中衣,外穿绯红的新郎吉服,这当然不是日常的那种圆领窄袖,而是正式的婚礼服,即斜领右衽的绯红宽袍大袖,头戴五梁进贤冠,腰系革带,脚蹬黑色乌皮靴,这便是唐时的梁冠婚礼服。 当然小民百姓的婚礼可制办不起这一身行头,一般只能戴黑色纱罗幞头,但服色也是绯红。而庄毅现在是官身,这可是段忠实让赵秋灵赶制出来。梁式进贤冠上的梁数多少,在唐以前的秦汉两晋,是象征官员地位等级差异的,到唐时不再采用,但仍是重要的礼仪服饰。 在段忠实家的张夫人和张震的每亲王婶的催促声中,庄毅穿戴整齐出门。这时,张夫人也要回去了,她家长子段仁贞也是今晚的婚礼,只能帮到这里,便向庄毅辞行回去。 庄毅则跨上大黑马领着二十来人的鼓乐队、仪仗队及彩车,从城北府衙侧门口,一路吹吹打打到城西艾兰公主的临时大宅院前,等候新娘子出门来。 一般这时候,女家要用三升粟填臼,这个臼也就是家用去谷粟外壳的巢臼,席一张覆井,枲三斤塞窗,箭三枝别在窗户上以驱鬼避邪。然后新娘子在闺房里梳妆打扮一番,着装整齐,要由新郎吟唱催妆诗才能出门,当然催妆诗也可由前来道贺的宾客代劳,然后还要念一篇障车文。 但艾兰公主是奚人,虽然她也懂一些中原习俗,宇达长老也没有要按这个礼仪来的意思,庄毅没等多久,艾兰公主就身着大红的盛装由一名中年仆妇带了六名婢女陪伴着出来了。 按唐制婚礼服是内着青色中衣,外穿绿色的襦裙。但艾兰是按奚人公主的礼制出嫁,她身红色的卷檐桃形冠,乌黑的双层鬓插镂金雕饰云纹金簪固定了,金簪上又垂下一些凤凰纹的金饰片,在灯火照耀下熠熠生辉。火红色的紧身婚礼服配以金丝带束腰,衬得体态修长健美,高贵而典雅。白皙而光洁的额头下,黛眉清秀修长,圆润的面相经过薄施脂粉更显秀美动人。 这时庄毅连忙上前,按奚人礼仪躬身以手按胸向送婚人宇达长老行礼,向艾兰公主行礼,然后艾兰也同样回礼,在宇达长老的祝福声中,拉着艾兰公主的手,将其扶上彩车,然后在宇达长老的护送下到城北府衙后宅行中原汉家式的拜堂之礼。 到了一处十字街口时,恰逢沙固和段仁贞也迎到了新娘子经过这里,正被街民户拦着讨要喜钱,互相饮酒闹喜,行障车之礼。于是,三支迎亲和送亲的人都被堵住了,越来越多的街边住户和路过的行人及士兵们也大胆地加入其中,说着吉利的话欢笑起哄,顿时红绳串起来的铜钱满天飞洒,闹的街道水泄不通。 “郎君!郎君……”彩车内的艾兰公主被惊动了,不由掀开车帘,探出头来喊道。 “我在这儿……”庄毅连忙靠近了,笑道:“看着挺热闹,很好啊……” “这就是你们汉人障车之礼么?好有喜感,我也很喜欢这热闹呢!”艾兰抿嘴笑道。 ; 第一二二章 婚礼 下 “那咱们就与民同乐好了,在这多待一会儿,以后你就熟悉这里了!”庄毅凑到车窗边,笑着说道。 “你家里那位赵家妹子呢,有没有哭闹?”艾兰想到了什么,笑着问道。 “怎么会……她很好说话的啊,比你还小一岁,家务都操持的很好……”庄毅忽觉这话有点不合适,连忙住口了。 果然,艾兰接口道:“那要是我不会做家务怎么办?让别人操办我们的婚礼,总觉着别扭……” 这时,恰好伊拉和蒲奴就在附近,赶上前来见礼,却被人群堵在了外围,只得扯嗓子大吼道“祝公主与军使白头偕老,幸福安康!” 这一声祝愿刚好打消了庄毅的尴尬,而附近的奚人士兵们听到了,也跟着大吼起来,祝贺声此起彼伏。艾兰看着热闹的人潮,很快忘了心中的一丝不快,挥舞着红色的手帕向士兵们致意,庄毅也站在马车边向众人拱手致谢,这下士兵们受到莫大鼓励,喊的更加来劲了,街边人群也跟着大喊,场面顿时有点失控。 宇达长老见如下去要误了吉时,忙让鼓乐队们击鼓凑乐,人群这才渐渐散开,三支迎亲队伍也分路而去。庄毅这支一路到府衙侧门,因为前门是府衙公门,显然不大合适,而庄毅暂未另置宅院,就只能是侧门了。 有随行婢女扶着头戴帷帽的艾兰下车,有的也由婢女手执纨扇和折扇遮面,以防登徒子起哄嬉闹。庄毅上前拉住艾兰的手,由侧门长廊到前庭大院,沿着前门口长长的铺地红毯直向正堂。厅堂里的闲杂人等立即从后边小门出去,再从正门进来,意思是新娘将为主母,所以要踏着新娘的足迹进门。 随后在张宜泰的引导下,庄毅与艾兰一起祭拜猪枳和炉灶,意为持家六蓄兴旺,家不断饮。再拜天神地诋、列祖列宗。但庄毅的列祖列宗都在那一世,这具身体原主人也是孤儿,这都是临时所设的家祠牌位,当然是庄毅自己的列祖列宗了。 祭拜之后再回正堂,新郎新娘各自去偏厅休息片刻,然后在司仪张宜泰和宇达长老的主持下,一名男童用绿绸牵着庄毅从左厅出来,女童则用红缎牵着艾兰从右边而出。这时,一名喜娘快步上前,将二人手中所拿的绿绸红缎绕在一起,打了一个同心结。 张宜泰高喊道:“吉时已到,新郎新妇行拜礼!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这时,大堂上热闹起来,这时候,新娘要在新郎的引导下,取去帷帽拜见公婆和丈夫的尊长,而且还要拜观礼的宾客,称为“拜客”。庄毅没有亲人在,只需拜谢前来观礼道贺的宾客即可,如此一圈下来,拜堂之礼才算是结束,男女正式结为夫妻。 但是还没完,婚礼进入最后两道程序,即闹洞房,也称之为“戏妇”,新婚夫妻进入新房,而有意思的是,新郎是要牵着新娘的手,倒着走进新房。 这次庄毅不想违礼了,难得一场唐朝的婚礼,而且是他心爱的新娘,所以他是极有耐心的。可艾兰公主这一圈圈的拜下来,早就累了,进门就顾不得那些礼仪,一把将头上的红色桃形冠摘下了,去卧榻边沿坐了下来。 “你们汉人礼仪真多,累死我了!”艾兰以手支榻,喘了口气道。 “嘿嘿……还有呢!这两只超薄的青瓷盏可真是不错,过来饮下这杯合卺酒,我与娘子自此互敬互爱,夫妻一体!”庄毅笑着取出酒盏倒了半满,招呼艾兰道。 “冲你这句话!我无论如何也是要喝了……”艾兰听了,顿时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璨若星辰,上前执杯与庄毅深情对视一眼,交腕同饮了。 忽地房门大开,王婶领着一群妇人闯了进来,笑嘻嘻地请庄毅和艾兰去榻前坐定了。大家张罗着开始撒金钱,这个称为“撒帐”。钱上面刻有“长命富贵”字样,每十文用彩带绑缚成长片状。 “愿新郎新妇琴瑟和偕,早生贵子!”妇人们嬉笑着祝福道。 “婚礼已成!新郎新妇同享幸福!和和美美!”王婶也上前笑着说,随即领着一帮妇人们退了出去。 至此,婚礼才算是全面结束了。 “怪不得刚才人家说早生贵子呢,还真是有些腰身了……”庄毅笑了起来。 “不是吧……她们看出来了!这可真是丢人了!”艾兰捂脸笑道。 事实上,奚人的民情风俗是很保守,很奇怪的,如果谁家的女儿挺着大肚子出嫁,那是一定会被人在背后取笑,甚至是指着骂。但是他们又不禁年轻的姑娘们与小伙子自由恋爱,而且有的还钻外地客人的帐篷,但就是不许姑娘们挺着肚子出嫁。不过艾兰公主就不一样了,谁能说什么,何况她其实也并不是很显,只有过来的妇人们,能够一眼看出来。 “怕什么……这可是咱们那个啥的……爱情的结晶!” 庄毅大笑着侧头吻向艾兰光洁的额头,艾兰顺势靠在了他怀里喃喃说道:“这是多久来着,我总觉得像是做梦一样,一点儿都不真实,就这么迷迷糊糊的嫁了。” “嗯嗯……我算算几个月……是在六个多月前,在那美丽的玄水之畔,我遇上了一位姑娘,啊……好美丽好热情奔放的姑娘!啊!她就是我心中的女神!我要娶她回家,一生与之相伴,从此不离不弃,她就是我的唯一……” 庄毅正自一副深情脉脉地说着,忽听得窗外传来一阵阵男女嘻嘻哈哈的哄笑声,怪叫着伴着杂乱的脚步声远去。庄毅快步上前推窗看去,一群高矮不一的人影已打着灯笼远去了。 “说吧……继续说啊!明天大伙儿就都有谈资了……”艾兰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咱这叫深情的表白,让那些劣货们,以后都学着点儿……这也是好事啊!”庄毅恬不知耻地怪笑道。 “别罗嗦了……我有点累了,你还不快去看看赵家妹子……”艾兰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道。 “好的……别睡着了!我一会儿就回来!”庄毅眨眨眼,咧咧嘴角嬉笑道。 艾兰还是第一次见他做这么个鬼脸,忍禁不俊笑了起来,不由挥了挥手,看着庄毅带上房门出去了。 ; 第一二三章 接收移民 次日上午下了半天小雨,气温骤降,北风南下,天空也一片阴沉沉的,有年老的人说,这是冬雪来临的前兆,今后的天气好不起来了。 到了下午,宇达长老见事务完成,派人来通知庄毅和艾兰,他打算明日返回。艾兰要准备礼物用以回赠,但她对新家的情况完全不熟,便去找赵秋灵商量。 早上两人就见过了,而且艾兰是正妻,赵秋灵是平妻的身份,没有主从上下级的隔阂,这时也不生疏,两个小女人就在堂屋里说说笑笑着一些从前家里的趣事,艾兰便主动说起自己是如何认识庄毅的这种悄悄话,这让赵秋灵有些黯然,不禁自怜自伤。 艾兰其实通过梅香之口,早就知道了庄毅和赵秋灵及蕾娘的事,不过她现在已不甚在意了,又敏感地察觉到了赵秋灵的心思,顿时心里一软,一点小优越感不冀而飞,转而大骂庄毅不是好人,连声安慰着赵秋灵,又说起一些今后家里的事该如何安排。 家事主要的当然是财物支配大权,这个赵秋灵已管得很好,艾兰其实有点粗疏性子,不是很精细,对财物的事并不上心,也不大想管,但要做起事来,她也很有主见,现在是主母了,总要了解一下。 “那个人也真是的,家里什么都不管……你来了这么久,怎么也不和他说呢,他就不知道疼惜你,等他回来,我们收拾他!”艾兰愤愤不平道。 “也不是啦!他还是很好的,只是营州刚定,事情太多,他总是早出晚归,也忙得很,我也不好烦扰了他!”赵秋灵小声说着,脸不觉有点红了。 艾兰看着心里暗暗有点好笑,心说这赵家妹子果然是挺温和的,也好相处,不觉放下心来。 “这么算起来,咱们家的人手还是少了些,随我陪嫁过来的芙娘加丫鬟有十二个了,再请两个仆妇帮做家务,四个杂役看门兼挑水备办柴薪,一名管家,可就全了,秋灵妹子觉得如何?人手你认识一些么?要做事勤快不怕吃苦,手脚嘴巴稳的,不乱拿乱说的……”艾兰笑着说道,这些事情她还是知道该如何管的。 “人手的的话……妾身倒是认识好几个,都是叠秀寨和白狼山里来的,这几天可帮了妾身不少,就不知她们愿不愿意来?”赵秋灵想了一想,笑着回道。 “这好办!咱们这就把人名写下来,让梅香去前衙里领几名士兵挨家挨户的都请来,最好是多请一些来,我们就一个个的挑选,你看可好么?” “行呐!姐姐你真有主意,那妾这就去拿笔墨约纸砚来……”庄毅下午就出门了,他不可能总呆在家里陪着女人们,也有自己的事要做。解剌族长这次来,他还没时间接见,另外保恩将人口带来了,他必须要去交接,然后编伍管起来。 庄毅先是去见了宇达长老,然后两人带两百护卫,骑马到城北的室韦人大营,这里是解剌和保恩在管着,倒也没出什么乱子,只是整个营地里有点乱。因为天气有点冷,戴着皮帽的室韦人聚在一起烤火,披散着脏乱头发的小孩们拿着种火种到处跑,玩的不亦乐乎。 突然见到一队披甲士兵簇拥着庄毅等人进来,营地里的人群有点惊慌,纷纷站了起来,有人飞跑着去通报了。不一会儿,解剌和保恩大步而来。 “解剌族长辛苦了!这次又劳烦你帮忙……”庄毅谦逊地笑着招呼道。 “这次就算了,下次再叫我跑路,你得给我辛苦费!”解剌故作不满地打趣道,又上下打量着庄毅这身浅绯色官服,不由大笑道:“嘿!穿上这身官服,果然就有了官威,怪不得你年纪轻轻,官瘾就这么大呢!” “哈哈……我这庙太小,否则一定请解剌族长也来过过官瘾!” “某一介粗人,当不起啊当不起……” 庄毅哈哈大笑,转头看向保恩,笑道:“保恩!你的部族久遭契丹人压迫,现在人口减少,等于甩掉了累赘,其实更有利于发展,又有奚王庇护,以后就太平了,可是肖德尔为族长么?保恩你所任何职?” “你说得轻松,怎么不从营州调两万人口给我呢?保恩一介愚夫,暂为部落小帅而已!”保恩很不客气地回道。 “哈哈……营州再迁移来十万人,我养得活,而你么,就算我不要你的人口,你战乱之后养得起么,若奚王不接济给你们粮草,怕是要饿死不少人吧!”庄毅也毫不客气地指出他们的部族问题所在。 “哼!”保恩哼了一声,很是不满地转过头出。 “你的家人带来了么?来营州吧!这里可以生存得更好!活得更有前途!”庄毅再次开口招揽道。 “营州再好是你的……往后好好待我这些族人吧!其他的就不必再说了。”保恩毫不犹豫地回绝了。 “也罢!你放心……你的人来了,从此就是我营州治下之民,我自然会安置妥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那就去我大帐吧!移交一下人口名册,早点把事情办妥了好……另外,来年我们部族里的皮货及多出的牛马可以卖给你,价钱你得给好点。”保恩这才无奈地邀请道。 “没问题!公平买卖!童叟无欺!加上整个奚王牙帐的皮货、牛马生意,我全包了,一视同仁,绝不占你们便宜。”说到生意上的事,庄毅顿时大感兴趣。 当天下午移交人口顺利完成,一共两万六千人,其中老人、妇女、儿童占了近半,十五到三十岁的青壮很少,加上三十五岁到五十岁的壮年汉子才五千人,如此结果也在庄毅的意料之中。 然后,几人又就皮货牛马的价格问题作了初步定位,又各自给庄毅开出了一份所需货物的清单,希望庄毅明年能给他们备齐。 第二天,宇达长老、解剌和保恩等人便告辞离去,庄毅带了艾兰亲自相送出数里,这才返回,将艾兰送到家里,然后又到前衙召集一众官吏们,就安置室韦人的问题分派了任务。 这个也简单,归根结底,还是垦荒屯田筑军堡,必须赶在冬雪来临前完工,军堡可以先完工,但北面再筑一座安化县城,则只能等到明年动工了。而且工匠劳动力不够,紧急从治下各乡征召两千劳力及工匠,加上室韦人青壮,这项工程还是可以很快完成的。 ; 第一二四章 安置人口 眼看将入冬,治下各乡庄毅已经走访了一次,无需再过多关注了,青壮陆续调拔到位后,工程进度加快,任务分派下去,交由张宜泰主持,及府衙一帮吏员们归他调用。 张宜泰也被任命了职务,为营州临时军事管制公署主薄,兼医学博士,其实也就挂个官名,平时是什么都管,什么都做的,他对筑城屯田之事已有一定的经验了,庄毅无需过多插手,亲自督促着开了个头后,他也就每天坐衙听取一下报告,四处巡视一下,算是闲下来了。 但庄毅是闲不住的,这天下午又带了几名亲卫,转到了城北室韦人的营地,却见营门口不知何时竟多了许多小摊贩,乱哄哄的像菜市场一样。各处摊前皆有妇人们三三两两为伴,对各类小商品挑挑拣拣。一些闲汉趁机上前调戏起哄,惹得阵阵喝骂。 成群结队的小孩们在小摊间钻来钻去,更多的聚在卖饮饼、煎饼的摊位前垂涎欲滴,眼馋却又无钱买,偶尔趁摊主不注意时,抢了一个就跑,摊贩们破口大骂,却又追之不及。这些草原上长大的孩子们,性子都野得很,他们并不怎么怕生人,偶尔也会成群结伙地去城里玩耍,他们的家人也并不怎么管。 庄毅没兴趣逛这种小摊,直接进了大营内侧,因为青壮劳力都被庄毅调去筑城了,这里目前仍是室韦人自己守营,一名叫安特的五十来岁老者带五百年老的士兵,用以日常维持秩序。另外,他们每五百帐,也就是五百户,有一名头人分管,这样也算是井然有序了。 但现在那些头人们都带着青壮去工地参与筑城了,守营的就只有安特和一些老兵。有玩闹的小孩们看到庄毅带着士兵前来,立即就撒丫子跑去通报了。安特闻讯忙带人迎了出来,请庄毅去自己的营帐。 “军使前来探望,我等穷鄙,无茶点款待,甚是抱歉!”安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无妨!我就是来看看这里的情况,跟你们说些事情。按前些天移交的名册来看,老人和寡居的妇人、小孩太多,而青壮很少,这样下去可不行。所以呢,我决定开设学堂,将小孩送去读书识字,妇人在家也可以做些事情养活自己,比如缝制士兵们的冬衣,做棉鞋、靴子,布帛和皮子等材料我会让人从城里送来,定期前来收取,付给工钱,你看这样如何?”庄毅笑着说道。 “哦……这样好是好!孩子们都去读书,那……需要拜师交米粮么,这个我们没有啊!马牛羊等牲畜倒是有些,可以交点……入冬了,牲口也不需放出去,我们这些老骨头就可以看管。” “不用交米粮,十五岁以下,五岁以上的都送去,早上去晚上回来,中午由学堂供应伙食,不收任何费用。” “那什么时候去呢?” “三天之后吧,我会派人来接,你在此之前先召集大家通知一声就行了。另外就是那些寡居的妇人,若有愿意再嫁人的,这两天内我就派人带单身的士兵前来,让她们自己看,有相中的就可以当场登记造册,自行择日完婚,你觉得可行么?”庄毅笑容可掬道。 “这也是好事啊,可行……那些战死了丈夫的妇人也是可怜,家里有个男人撑着,也能安稳地过日子,军使想得周到啊!”安特当即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那好……我这就回去整理名册,明日一早就带人来,你去通知大家一声,将这两件事都说到。” “好嘞好嘞!”安特高兴地回道。 庄毅便告辞回府衙,到户房找到段忠实,与他说了自己的打算,二人随即亲手整理名册。奚人士兵们大多是有家室的,只是还没带来,少部份因为年轻而没有成家的,只有五百多人;而叠秀寨与白狼山里来的百八士兵,再加上青龙山里高保奴带来的一批人,总共就有一千五百人是单身的。 再仔细翻看室韦人的户口,年轻的姑娘不算,带着小孩寡居的妇人足有两千多,这让庄毅第一次觉得,自己麾下的单身汉还是太少了。这件事就落在段忠实的肩上,由他明天带段仁贞、祖向荣、元敬思三人去操办。 另外就是重开学堂了,这可不是叠秀寨那样的小学堂,至少会有数百到上千学员,一般的小宅院无法容下这么多人。庄毅首先想到了城西那处常用来招待宾客的宅院,但那个又不够大,最后决定在城内找找。 一条条街道地转下来,最后看中了位于城池东南角处的一小街道边,两座相邻的大宅院,各占地有二十来亩,将中间隔开的院墙拆掉,就可以合为一座学堂。但问题是,其中有一座宅院是有人居住的,而且还是大户人家。 庄毅站在门前台阶下打量着门头上的匾额,见上面书有“李府”两个大字。让亲卫上前去拍门,一名老仆探头而出,见到盔明甲亮的士兵,他吓了一跳,小心冀冀地询问何事。亲卫毫不客气地让他进去通报,叫主人出来。 屋主人很快出来了,却是一名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美妇,她淡妆打扮眉目如画,高高梳起的倭堕髻上插满了名贵的珠花发钗,身着锦缎大红短袄,白底红花的交领半褙,下着翠绿的束腰襦裙,看这衣着妆扮就不是普通人家。 营州这等边塞小城,怎会有这种大户,庄毅正自纳闷间,那妇人却开口笑着招呼道:“哟……这不是新近上任的庄军使吗?” 庄毅闻言一楞,不由讶然笑道:“正是……夫人认得我?” “庄军使年少有为,新官上任又刚迎娶了奚王公主,这些大事,柳城谁人不知啊!而且……军使的婚礼,妾身妇道人家不便亲自去,可是让下人送了礼的,军使贵人多忘事,实属寻常。”那年轻美妇笑着回道。 “如此多谢了!不知夫人的主家是何人?看这门楣当是名气不小啊!”庄毅有些疑惑地问道。 “妾身仆仙氏,夫家姓李,名从佑,也曾在柳城府衙任职,两年前去任后,往来新罗、幽州各地行商,去新罗半年了,至今未回来,军使有事的话,请进寒舍一叙如何?”仆仙氏闻言一楞,满面疑惑之色,不过还是热情地出言邀请道。 “哦……原来如此!也好……”庄毅犹豫了一下,便带着亲卫上了台阶,跨进院门。 仆仙氏引他们过庭院到前堂坐了,又去唤了婢女上茶来,这才坐在一边相陪。 ; 第一二五章 柳城书院 “照夫人刚才所说,你们家都是新罗人么?城南有几个乡住的都是高丽人,新罗人也有,但像你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可是少见得很。”庄毅并不急着说正事,因为这家人让他觉着有些奇怪。 “这倒是实情,我夫家祖上是高丽人,如今也算是唐人了,并不是新罗人呢!几代人都曾在营州府衙任职,这些年来境况不好,打算搬回新罗定居。”仆仙氏笑着回道。 “哦……如今不一样了啊,营州重归大唐了,你们也可考虑留下来嘛!像你们家这样曾在营州任职的人家有多少,这些你可清楚么?” “这些事情,我家夫主倒是知道一些,妾身就不清楚了。还有……我家小叔在,军使请稍等,妾身去唤他来!”仆仙氏忙起身去了。 不一会儿,带进来一名二十来岁的清秀年青人,身着淡蓝色圆领长袍,边走边好奇地打量着庄毅。 仆仙氏忙催促道:“这是新上任的庄军使,快快上前见礼!” 那年青人有些腼腆地上前躬身拱手道:“某家李从业!见过庄军使!” “免礼!你坐吧!”庄毅微微欠身还礼,又笑道:“这营州府衙原有多少小吏?都是些什么人家?” “小吏?这个早些年就散了,这几年就一个乌重礼为军使,高乐明管柳城军,城东的的杨家主人杨德寿为主簿,还有朴家主人朴达为衙官,另有叶家小郎叶添龙为衙推,及梅少白等四五名书吏,但乌重礼贪财,年年克扣奉碌米粮,损公肥私,大伙儿也都散去,自行谋生了。”李从业想了想,认真说道。 “怪不得营州如此破败,这杨家和仆家都还在么?”庄毅随回了一句,略一思索也就明白了。 这未必是因为乌重礼贪财,他是渤海人率兵客居此地,而营州汉化的高丽人口最多,那么,这当地的李家及一干小吏们肯定是把持了行政权,因为他们要保住本地人的利益,就只能如此。 乌重礼肯定不愿凡事倚重当地人,这样就产生了矛盾,按结果来看,这帮本地官吏肯定是被乌重礼谴散驱逐了。反正有商税也足够他养兵,没有了这帮本地官吏,还免得受气。 “都还在的,就住在城内……”李从业陪着笑脸回道,这笑容很有些不自然。 “那好……改天你去各家通知一声,让他们回府衙报到,我重新量才任用,还有你……年纪小了点,可是读书识字,能写会算的么?”庄毅问道,这些本地官吏还是要用的,他有自己的嫡系力量,完全没有这个担心。 “呵呵……某也还读了些书……”李从业有些受庞若惊地笑道。 “那就成……不用担心奉碌,我还付得起。你兄长若回来了,也叫他一起来。另外呢,有件事要知会你们,最近,我打算开设学堂,你家与隔壁的大宅院将作为学堂地址,所以,我希望你们搬家,当然,你们家的小孩也可以送来学堂读书。”庄毅认真地说道。 “啊……这……不能搬呐!这是我夫家祖宅,住了七八代人,翻修重建了几次,这不行啊!”仆仙氏见新军使上门,必是有事的,果然……这时正自高兴呢,不想庄毅竟是看中了她的房子,不由大吃一惊,有些语无伦次地说。 “急什么?又不是赶你们走,这大街对面那边还有一座空置的宅院,与你家这个面积差不多大,你们可以搬去那里。我会补贴一笔钱给你们,另派士兵来帮你们搬家,有什么难处,你们现在可以说……”庄毅不容置疑地说。 “这怎么行,我家夫主回来要怪罪的啊!”仆仙氏顿时愁眉苦脸,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要是怪罪下来,你叫他来找我!没其他的事,就这么决定了,明天就开始搬,你们先准备一下,庄某这就告辞了!” 仆仙氏呆若木鸡,六神无主,李从业一时也是喜忧参半,可以回府衙任职了,可是居然要搬家。 次日,庄毅亲自带了一百士兵以及十几名工匠前来,士兵帮李从业搬掉家具后,庄毅亲自指挥工匠,拆掉两家之间相隔的院墙,并运土填掉了前院里的一些小池塘,及一些无用的设施,经三日紧急装修一新后,这天早上正式开学了。 庄毅的命令得到了贯彻执行,经段忠实派人带兵去接后,第一天就有六百多室韦人的小孩们前来,但是吉时未到,学堂并没有开门。门前已是人山人海,数百小孩将这条丈来宽的街道挤了个水泄不通,好在有士兵维持秩序,也不至于出乱子。 片刻之后,学员差不多到齐,一通鼓乐后,庄毅作为学堂院长,亲自扶梯而上,到原来的右边宅院门头上揭掉了新牌匾上的红绸,显出“柳城书院”四个大字。 这时大门徐徐开启,两名士兵抬着一块有支脚的大木牌从内出来,竖放在了大门右边,上面贴了白纸黑字的招生简章。一群小孩们好奇地围上前去,却一个个大字不识,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庄毅、段忠实随即站在门前台阶上陆续发表了讲话,这才正式开门,放小孩们进入学堂。当然新入学的学员,还需要一个个进行登记备案,定十岁以下分为幼年班,十岁到十五岁的分为少年班。而所授课目分为两科,和数学,这是庄毅决定下来的。 学员太多,是没法全聚在一间教室授课的,这得分开来,一间教室坐五十名学员就满了,好在房屋是足够的,但师资力量奇缺,于是府衙的全部文案书吏都充当了书院教员。 但就算这样也还是不够,但是没关系,初级只要能识字算数就可以,军官们也可以当教员。尤其是叠秀寨出来的那一批二十多名军官,这下子人手完全够了。 庄毅自为院长,兼主要授数学,元敬思及一些数学不错的为助教;段忠实为副院长,兼主授,祖向荣为助教。至于张宜泰,他已经管了一大摊子事,而且驻地在城北百余里外,是无法来回跑的。不过庄毅已经决定自己先带一段时间,待来年转交给张宜泰来管书院的事。 ; 第一二六章 据为己有 头几天一直在广泛招生中,全城遍贴通告,学员也越来越多。五天之后,城内城外各里坊乡村也有人送小孩前来,总人数达到近七百学员,但这五天里,几乎全部是在教识字课。庄毅由得段忠实他们去折腾,自己关起门来撰写不同于这个时代的课本。 这个时候庄毅有点发愁,汉语拼音这个挺不错,可提高扫盲识字效率,但要不要拿出来呢?还有繁体字笔画繁多,写起来很费劲,要不要改用简体字?还有标点符号……还有阿拉伯数字,以及加减乘除的各种符号和算式,但是……这个要全部拿出来,会真的吓着人呐! 吓着人没关系,顶多被惊为天人,当活神仙了!可是他们真的能接受么?这个才是大问题啊!没关系……杜甫的诗说得好,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我就一步一步来,先把语法的汉语拼音拿出来,数学的阿拉伯数字,及简化一二三四五数字拿出来就行了。 对了,还有算盘,这东西简直比后世的计算机还高科技啊,什么的原子弹,整个图纸设计计算数据就曾用这个算盘算出来了。 其实唐代的数据计算方式仍是算筹和珠算,也就是分别用多根绳子,都串着十颗珠子,分别代表个十百千万。这样已经有点算盘计算方式的稚形了。但到宋代才出现算盘,明嘉靖年间才得以全面广泛地运用。 想到就开始做,纸面上的东西对于庄毅来说,那是很简单的,但是要做个算盘,那也不难。庄毅找来一名木匠,画了一草图给他,然后又找到前衙里吏员们日常算数的算珠,拿给了木匠,一天之后,算盘完工了。 这种是大算盘,也就是一共十三梁,每梁七珠,共九十一珠的那种。当然也可以有小的,但那种是不能广泛适用的。 嗯……现在得好好想个托词,解释这些神奇东西的来源了……有一天,我认识了一位大食商人,他给我看了一样古怪东西,还告诉我,他们那里是这样算数的……然后又告诉我,拜占庭人的文字是这样的,但是还有一种古老的读法,他们已经不用了。 当庄毅屁颠屁颠地将他的新知识和算盘拿给段忠实看,并讲解了这些东西的运用方法后,段忠实很快学会了算盘,但是对于阿接伯数字和汉语拼音是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 庄毅顿时有些抓狂,气急败坏地大吼:“这么高明,这么先进的知识,你凭什么就认为不好呢,给我说出个理由来,不然我就强制推行……” “这个字母是你自己说的,都是别人弃而不用的东西,怎能上街的不要,下街的一搂呢?而且这个算学的东西还是大食人的,不过算数确实精到,看在他也是学了我们的计算方法,这什么的算盘可以接受,这个什么的拼音,那是绝对的不行,否则,你我就等着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吧!”段忠实如是说道。 “那你说……这拼音是不是很合用?” “嗯……合用是合用,但是不能因为合用,就据为已有……” “那不就得了,难道说我们的知识流出去了,别人就没有据为已有。我来给你算下,天宝年间的怛罗斯一役,我们大唐的造纸术、制弩术都被大食人学去了;还有贞观年间的文成公主下嫁吐蕃,带去了多少先进的知识和技术;还有渤海人、新罗人、南诏人、倭人、这一个个从唐大或明或暗,或偷或抢,学去了多少知识和技术,难道人家没有据为已有?所以这个不要去计较,只要合用就拿来用。” “行行行……某说不过你,去将张妙康请回来,就看看他怎么说……”段忠实无奈地说道。 “要是他答应采用呢?” “他一人答应不算,最好等朱利民回来,大家商议一下,若府衙全体官吏们都同意,那就可以用了。” “不行……等利民先生回来,黄花菜都凉了,还用个什么用?就请妙康先生回来,要不我们一起去,看他怎么说?如何?” “那……好吧!”段忠实终于被逼的没了脾气,只得同意了下来。 于时,二人带着几名亲卫,快马赶到城北百余里外的一处工地上,这座军堡已快完工了,此时正在修建城垛和角楼、箭塔和城门楼什么的。找到张宜泰时,他正在军堡两里外一处砖瓦窑上,这里是挖取粘土,用模子制成砖坯,然后装窑烧制成城砖和盖房的大青瓦。 见庄毅和段忠实风法仆仆地赶来,张宜泰有点惊讶地问道:“哎呀……军使!正和!你们怎么有空来这里?正好……再有个十来天,两座军堡就要完工了,咱们合计一下,给这两座军堡取个名。” “行……北面那山是什么山来着,就以山命名好了,东面三十里那座军堡附近有什么山,照样取名得了。”庄毅随口答道。 “这北面的山叫黑山,山脚下的河谷地到枯水的季节就可以通行大军,这军堡拦住谷口,叫黑山堡倒也合适;东面那座军堡处在洼地入口处,那儿叫黄草岗,难道称为黄草堡,不顺口……”张宜泰摇摇头道。 “那儿是安化县的屏障,有武力才能保证安全,就叫武安堡吧!”庄毅想了想说道。 “这个不名称不错,可以用了!” “好了……现在说正事,我们来找你呢,是因为这个……”庄毅随即从亲卫手里接过包袱,取出算盘放在张宜泰面前,随即又拿出自己的汉语拼音和阿拉伯数字手写本,递给张宜泰。 在庄毅和段忠实的解说指点下,张宜泰很快也学会了阿拉伯数字和算盘运用,顿时兴致勃勃的反复演算,终于确定,这个确实好用。然后学到汉语拼音,这个颇费了一番功夫,还是弄明白了。 庄毅故意阻止了段忠实开口反对,然后说了自己的想法,问张宜泰的意见,不想张宜泰居然毫不犹豫表示同意。 理由是营州久经动乱,要想治理好,就该吐故纳新,用新方法、新知识、新思想来治理,这样才能长治久安。不过一想也就明白了,张宜泰是兼职郎中,凡事更讲究实用,对新的东西并不拒绝,非常的乐于接受。 ; 第一二七章 营州士绅 这下子段忠实急了,他从前虽只是个小吏,但跟这时代的读书人没什么两样,多少还带点书生气,甚至有那么一点点的保守。这时就像红了眼的公鸡,立即与张宜泰展开了辩论。 但张宜泰比他的学识只高不低,反而力压他一头,辩得他无可反驳。这下子段忠实也气又怒,脸红脖子粗地一甩袖子,就这么气呼呼地跑了。 庄毅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帮腔的,自然是保持着中立,在一边看两人咬文嚼字,不时来段文言文,听得津津有味。见段忠实跑了,也不理会,反而与张宜泰继续说着一些算盘的加减乘除用法。有了张宜泰的支持,庄毅又悄然争取到了祖向荣和元敬思的同意,随即在早上衙参之际,拿出了这些新东西,经过半天激烈的争吵后,终于一致通过。 随后让木匠大量赶制算盘,用于府衙办公。当然,这么先进的东西,也是可以作为商品出售的,但目前还在试制阶段,只为内部人员所用。经过连续几天的教学,让一众府衙官吏全都学会了,再推广给柳城书院的学生们,这让段忠实气得几天不肯来府衙办公,也不肯去书院授课。 这天早上,段忠实还是没来,庄毅见派人催促无效,处理完公事后,干脆亲自去他家里请。于是……又是一番唇枪舌战,段忠实这才耸拉着脑袋跟着出门,二人一起边走边谈向书院走去,数名亲卫牵马在后跟随。 走过一条街道路口,忽听得有人呼喊,庄毅转头见李从业从对面街口跑了过来,不由笑道:“是你……不是和你说么了么,你们为何没去府衙报到?” “家家都说到了,本来是要去的,但杨主簿说要择个日子,大家一起请庄军使在城内酒楼聚聚,可庄军使在开设书院,恐没时间见我们,恰好我家阿兄两天前从新罗回来了,这事就拖着了。今天大家都来了,就在那边,正要去府衙求见军使呢!”李从业手指街道对面道。 庄毅随他手指方向看去,果然见街道那边站着一群人,正向这边观望,略略沉吟片刻,便明白过来。这些人恐怕不是求官那么简单,可能还有一些涉及到田地及行商的事。 “这样吧!前面好像有一家酒肆,一起去那里座座,有什么要说的,先说清楚了好……” “那好啊……请军使稍等,我去请他们过来!” 李从业说完,转身飞快地跑回街道对面去知会了一声,那群人便跟着一起过来了,纷纷上前向庄毅行礼。 “某家李从佑,原来在营州柳城军中任步军都虞候,辞官两年多了,最近从新罗回来,听说营州转归卢龙,特来见过庄军使!”一名年约三十来岁,身材高大的黑脸汉子走在前面,抱拳行礼道。 “某家杨德寿,原本在府衙任主簿,奈何年老体衰,那乌重礼又百般刁难,也辞去职务两三年了。如今庄军使初上任正是用人之际,又清户理民,垦荒屯田,皆是善政,若用得上我等微末小吏,则愿为军使效劳。”杨德寿也跟着上前道,随即又为庄毅介绍了仆达、叶添龙、梅少白等几名小吏。 “好了好了……去前面酒楼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庄毅笑着邀请道。 众人当即一起去了城南的柳城酒楼,此时并不是用膳的时候,便随意点了一些糕点、果脯及茶水,颇为随意地聊了起来。果然如庄毅所料,最终话题还是转到营州以后的治理政策上来。 户口已经初步清理一遍,谁家有多少田产,只需查一下户籍名册,庄毅就知道了,但是这方面的事,他暂时还不想理会。而且营州只缺人,最不缺的就是土地,小户人家也都有地可种。但是税收,今后是一定要恢复的,这个肯定收不起来多少。 重要的是商税,而营州的一些大户和官吏都有参与行商,事实上就是走私。这一点,今后绝对行不通,所有的商业活动,必须要纳入到府衙正常的治理体系中来。当然,庄毅暂时还没有出台正式的政令声明,不过也在准备了。 庄毅与段忠实二人好言安抚了众人一番,便让他们自明日起到府衙上任,职务暂时只能是录事或书吏等,都跟着段忠实一起到书院授课或学习。至于李从佑兄弟二人,则安排为军职,毕竟他们都是武人。 十来天后,天气又再变冷,在一场冬雨后不久,第一声小雪终于下下来了。好在城北的黑山堡和武安堡已在下雪前几天里相继完工,但军堡里的各顶军用设施还没配齐,庄毅便暂时各调一百士兵进驻,直到明年开春再增加人手。 冬天来临,政务也相对减少了,吏员们没什么事做,每天早上到府衙报个到,然后去柳城书院里授课,到天黑时分,再送学员们出城,然后安排以大带小,让他们自己回家,一切都走上了正轨,井井有条。 政事减少了,但是武备却不能松驰,开始加强了训练。首先是军制的问题,采用什么样的编制,庄毅经过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采用“二五制”。其实“三三制”,他也是想过的,但是太硬性,有点死板了,在这个时代那是要吃大亏的。 想想看,十二人一班,三十六人一排,一百零八人一连,三百二十四人一营,而营作为最基本的独立作战单位,比这个时代一营五百人少了近两百人,完全就是劣势,而且自己的士兵并不是扛枪推大炮作战的,这样肯定是很容易吃败仗的。 但这个时代的军制也不大好,编制太大了,即五营两千五百人一个军,十军两万五千人一个厢,左右两厢合为一个集团军五万人,这就显得粗疏不够精到了。这种厢军制度,完全是由藩镇手中演化而来的战时编制,虽然也有一定的好处,可依据不同的作战环境,随时作出合理兵力调配。 ; 第一二八章 混一整编 厢军制度的缺点也是非常明显,作为左右厢的主将,通常称为都指挥使,或直接称“厢主”,他们的兵权也太大,这样作为一个集团军主帅,随时都有可能被架空,军事指令的下达,非常依赖于左右厢主。 庄毅不打算采用这种厢军制度,他可不想自己有一天,被下属取而代之。看看河朔三镇,杀将逐帅简直是家常便饭,一代代的节帅都是依靠手中的武力,勾结前节度使身边的都押衙,从而让牙兵作为内应,干掉节帅而自称留后,然后朝庭鞭长莫及,只得顺水推舟了。于是,久而久之,便顺成了一种恶性循环。 先做一个节度使?那太也小看庄毅的心思了,中原那种节度使有什么玩头,给他个节度使,他也未必有兴趣。 他要的是一支强军!一支有纪律、有思想、有灵魂、有信仰,能打胜仗的强军! 当然,这种强军就像倾国佳人一样,可遇而不可求。 那么,倾国佳人是什么样呢?她未必是多么的美艳无双,也未必是多么的风姿妖娆。但是,只有懂的人,才会懂! 而强军呢,只要有心,一点点地做起来,谁说得不到呢?你若不知道,是因为你没到境界,那只是一层窗户纸而已。 庄毅当然懂得这些,所以,他一直是能拖就拖,并不急着整军,但现在是冬季,正是冬练三九的好时机,一旦等到明年开春,谁知道会不会有战事呢。而且他还有一套制度需要时间来整合,然后施行下去,那就是监军制度。 而这个时代军中的“虞候”,实际就有那么一点监军的意思,却是从营一级开始的,庄毅需要把这个监军的根基扎得更深,监军监到都一级军官,还要扩大其权限,这样才能把这个制度完善起来。 这样便形成,都级有正副训导,营级废除了原来的营虞候,改设营监事。每营直管下属都级十名训导,这些训导和监事的职能,主要是对都级以下各班军官的任命进行审核和批复上报,对上级制定颁发的军法条例,督促并实际执行,对官兵日常军纪教化和军事责任教化。 但兵贵精而不贵多,庄毅便是想走精兵路线的,否则,整个营州再征三五千兵,也不是问题。这样留守在外的驻军,像叠秀寨、白狼山的守捉驻军军官一时不能调回,便只能行文通知他们自行整军。但燕郡、汝罗等近处的军官还能赶来,就先将手头的军队整合了再说。 结合这个时代的军制,庄毅全面地进行了优化改良,取消伍长一级编制,以十人为最基本作战单位。原有的低阶官职基本保留,到营以上单位则有很大的变动。 定十人为班,设正副班长;五十人一队,设正副队正;百人一都,设正副都头,正副训导;五百人一营,设正副校尉,正副营监事;千人一团,设正副团都尉,正副团参议。 更高层编制是五千人一旅,万人一师,万人以上作为一个方面军,还可以万人为独立作战单位,设立一到五万不等的集团军。相应的职务和散官,当然也一次设定齐全,只待以后扩军升级,便可应用。 这天庄毅在城内校场集结柳城驻军,一共是三千一百人,先选取年轻的精锐士兵,将亲卫队扩编为一个都,以边武为都头,散秩为从八品上御侮校尉;史大力为副都头,从八品下御侮副尉。 另从原亲卫队里提升两名能力不错的伙长,即人称何大的何正源为训导,从八品下御侮副尉;石英良为副训导,正九品上仁勇校尉。这一百亲卫庄毅亲自带领,并当作专业的斥候来单独训练。 接下来举行大比武,余下的各营头全部打散其原有编制,全部重洗混编,不管原来是何出身,也不管是哪个部族来的,只比武力高低,看擅长什么兵器和技能,再综合个人能力,及有无出色战功,则相应地将步骑精锐集中混编,总共重编六营三个团。 一团下辖第一、二两营,以史大忠为团都尉,散秩为从七品上翊麾校尉;沙固为副尉,从七品下翊麾副尉;梅图为监事,从七品下翊麾副尉;康正和改名为康正明后,又调回军中,出任正八品上宣节校尉、副监事。 二团下辖三、四营,以霞越为团都尉,从七品上翊麾校尉,兼为斥候骑术教头,并培养新的驯鹰士兵;伊拉为副尉,从七品下翊麾副尉;元志用为监事,从七品下翊麾副尉;安怀信为副监事,正八品上宣节校尉。 三团下辖五、六营,以蒲奴为团都尉,从七品上翊麾校尉;涅里果为副尉,从七品下翊麾副尉;高弘勋为监事,从七品下翊麾副尉;李从佑为副监事,正八品上宣节校尉。 霞越和高弘勋调回后,燕郡和汝罗两处守捉由其原来的副手驻防,待来年开春后再换防。这三千人作为精锐战兵初步编定,主将大多是奚人,而监军则用了自己人,其下营级军官,则大多是叠秀寨及白狼里出来的人,其中宋柳、宋谊、南昌、高保奴等人都被任为营校尉,连新近加入的李从业,并无丝毫战功,也被用为都头。 作为精锐战兵,其实还需要编入一定数量的辅兵,但这三千兵基本全是青壮,当辅兵未免可惜,只能以后再编入,或者再整编了。 其中更有过半的中下级军官,并不识字,很不称职,但武力和能力又都非常出色,只好先勉强用上。这是个问题,庄毅当然有解决办法,完成整编后,便加强训练,另开设了一个军官教导营。 从此,不管什么天气,每天上午出操训练,全军士兵们在各级军官的带领下,早上长跑、走正步、站军姿,然后是演练军阵,并训练单兵作战技巧,以及对各项武器的运用。而下午士兵们值守、休息,从班长到都尉,全军所有军官,皆须到城内校场的教导营,接受庄毅亲自授课培训。所授课目内容,先是讲各级军官的职权范围、军事思想、日常纪律,待他们成为一个合格的军官后,再逐步加强,这时就涉及到兵种配置,天文地理、行军布阵等重要的东西了。 一帮军官们开始叫苦不迭,可又不想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官职,只是依令勉强参加,可到后来所讲的东西,渐渐让他们有了兴趣,终于积极起来。 ; 第一二九章 冬练三九 上 光启元年十一月下旬,这年的冬天格外的寒冷,第一场小雪尚未融化殆尽,第二场雪又接踵而来。小冰河气候使得降雨量减少,气温降低,造成中原地区大面积旱灾,又有秦宗权在作乱,粮食价比黄金,庶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然而动乱仍在继续,大宦官田令孜命凤翔节度使李昌符,及邠宁节度使朱玫会合鄜、延、灵、夏之师讨河中节度使王重荣。王重荣又召来太原李克用的沙陀军为援,河中、太原之师与田令孜为代表的禁军在长安以东的沙苑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关中、中原都在乱,但这些与庄毅没什么关系。 民间老者常言:下雪暖,化雪寒。的确,下雪的天气其实并不冷,所以,冬训大练兵照常进行。 校场是经过扩建了的,沙地上的积雪已被士兵们清扫干净,只是有些潮湿,三千兵披甲列阵而站,黑压压一大片壮观之极。唯一扎眼的是,服色制式不统一,有的里面穿了羊皮袄,有的穿了厚麻衣,显得有点乱糟糟。 这是没办法的事,士兵们的冬衣,都是城北室韦妇女们做的,当然做得不会好。上次李匡俦前来,只带了少量的唐军制式红色军服,庄毅暂时还不打算批量做这种,而且没有合适的裁缝师傅,等来年去幽州府库要一批来,省事得多。 庄毅今天没有骑马,他是座着马车来的,车里还有艾兰公主和赵秋灵。她们在家闲着无事,便央求跟来,想看庄毅怎么练兵。 其实赵秋灵对军事没什么兴趣,但是艾兰是个活泼开朗又好动的人,尽管已有了五个多月的身孕,仍想要来看热闹,她也就跟着来了。 庄毅将她们一一扶下马车,带到校阅台上,边武从马车上搬来一张矮榻,放在校阅台上靠后位置,笑嘻嘻地招呼道:“二位师母请坐!” 庄毅接口笑骂道:“臭小子!让你去书院,你不去……自个儿一边练功去,继续扎马步、弓步,拔刀五千次!不得偷懒!” “师傅!我想练枪!”边武说道,现在马步、弓步已经难不倒他了,转而对庄毅的枪法起了兴趣。 身后两女不知道马步和弓步是什么样,但是拔刀五千次听懂了,嘴巴顿时张成了O形。 “就你这个头,这身板,还想练枪……先把基本功练扎实了再说。”庄毅厉声喝道。 边武满不情愿地讪讪一笑,转身一跃下台,飞快地跑了。 庄毅看着台下整齐排列的六个大方块,一股成就自豪感油然而生。大半年过去,他终于成了一方大军头,但手里满打满算就只有四千五百兵而已,还当不得大用。 不过若是练好了,战力也是很可观的。而且,他只把这三千兵当作以后扩军的种子,所以要求是相当的严格。 “立正!”“稍息!”庄毅脸色严厉起来,大声喝道。 士兵们整齐划一的动作,让庄毅感觉很满意,后面的艾兰和赵秋灵却是看的眼花缭乱,嘴巴再次张成了O形。 抬头看看那面碧眼金雕的平辽军大旗,庄毅开口道:“关于纪律,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今天就不说了。看到那面平辽军大旗了吧,这就是我们的军旗,它不是你的,也不是你的……而是我们的!可是……平辽军由我建立,我就是这支军队的主人!你们可以称我为军使,也可以称我为军主!我只需要你们的忠诚,但教你们的,绝对是你们所想像不到的本事,那就是让你们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 庄毅接着道:“在我的军队里,刀、枪、弓箭、骑马,是每个士兵必修的技能,以后,我还会教你们更多。你们大多数人曾随我上过战场,打败过契丹人,但你们以为……你很厉害了么?在我的眼里,你们还只是一群新兵蛋子。说到这里不禁有人要问:上次在牙帐也是练兵,为什么不是这么练的?” “是啊!你上次为何不这么练兵,果然是藏了一手,是不是?”艾兰在后面接口问道。 这里是校场,带女人来本就不合适,庄毅没有理她,对士兵们说道:“一是因为时间不够;二是因为,那些人不是我的兵,我无权要求他们标新立异。但你们不一样,你们就是我的兵,尽管其中有很多奚人,事实上,你们的奚王,也就是我的丈人,已经默许了,你们从此跟着我,不用再回去,有不愿意的,现在可以站出来。” 这个借兵的事,吐勒斯心里有数,所以事到临头,他又反悔了,原本说好的五千兵变成了三千兵。其实艾兰心里也是明白的,而且她还从中出力不少,并最终促成了此事。但庄毅现在这么明明白白地说出来,让她感觉很不爽,顿时脸色就冷了下来。 女人的心思总是这么敏感,甚至是多疑,艾兰现在就是这样,她忽然觉得,也许就是为了这三千兵,庄毅才娶自己。她不由扪心自问:如果我不是奚王公主呢,这家伙会娶我么? 台下的奚人士兵们楞住了,然后起了一阵骚动,互相交头接耳,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庄毅没有理会,但台下的士兵们,也没有站出来的。 庄毅不由大松了一口气,这件事终究是应该说明白的,否则奚人士兵们不能安心。不过看现在的情形,这些“借”来的奚人士兵们,已对现在的身份有了一定的认同感和归属感。 在草原上,只有战时,他们才是士兵或者军官,平时只是牧民。但现在,营州是他们打下来的,在他们的参与建设治理下,眼看一天比一天更好,而他们中的不少人,都立下了战功,升成了军官,而且这里当兵就是当兵,不管其他的事。 若再回到草原上,现在的身份地位和待遇全都没有了,仍然只是一个牧民,他们怎能舍得下。 “报告!我们既然是军使的兵了,那我们的家人以后是迁过来呢,还是留在牙帐?”一名奚人小军官上前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所任何职?” “卑下是三团六营二十七都都头加岱……” “嗯……你所问的,也是大家所担心的吧!我告诉你们,在不久的将来,你们的家人都可以迁过来,至少,我可以保证,你们跟着我,会更有前途!你叫加岱是吧,现在回自己的位置,继续接受训练。” ; 第一三零章 冬练三九 下 庄毅又严肃地下令说:“接下来,我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稍息!”“立正!”“向左转!”“向右转!” 跨立!蹲下!起立!原地坐!散开!列阵!以某某军官为中心,立刻集合!跑步走!行军小跑!敬礼!军歌。 的确是生不如死,动作很简单,但却是枯燥乏味之极,更让人痛苦的是,一次次地重复着军令。 枯燥的训练一开始,艾兰与赵秋灵很快就没兴趣看下去了,庄毅只好让她们自己回去。 这时候,艾兰开始板着脸发脾气,使小性子了,她要庄毅扶她上车,要庄毅亲自送她。 这让赵秋灵看着都好笑,又有些幸灾乐祸,她也想看庄毅会怎么做,可是很快就失望了,甚至有点羡慕嫉妒恨。自己明明是先嫁过来的,可是怎么就没怀上呢? 庄毅有点莫明其妙,他要练兵,哪里肯送,而且这里是校场,一点庄严肃穆的气氛都被破坏了。不过看艾兰怀孕了,只得忍一忍,哀叹道:“唉……家有河东狮啊!怀孕的女人,脾气就是大……” 干脆上前一把将艾兰打横抱起塞进了马车,艾兰却趁机狠狠揪住了他耳朵,娇嗔道:“说!若没有这三千兵,你是不是就不娶我了?” “怎么会呐!能娶到娘子这样的好女人,也是我人生一大幸事啊!别闹了!快放手……我还得练兵呢!” “下次说话小心点,今天就放过你,不用你送了!去练你的大头兵吧!”艾兰得意地笑道。 庄毅跳下马车,见赵秋灵还在一边眼巴巴地等着,又要如法施为。这么多士兵在一边看着,赵秋灵却是害羞,脸都红到脖子,笑着跑开了。庄毅不由分说冲上前,一把横抱了起来,惹得士兵们一阵哄笑。 送走了二位夫人,训练继续,接下来是负重越野! 庄毅亲自带领士兵们一路奔跑着出了校场,从东门出城,又从西门进城,回到校场,接着开始训练并传授各种武器的使用。这一点上,士兵们大多都熟悉了,其中很多都是老兵,需要教授的不多。 另外就是骑兵,要练成骑兵,先要练成合格的步兵。但对于奚人士兵们来说,他们从小就是骑兵,却不是步兵,所以,在步兵阵列的训练上,是需要加强的。以后再选取精锐,作为骑兵来进行强化式的训练。 上午的训练,庄毅是不会每天都来的,但下午的军官培训授课,他是每天都到场,从不缺席。在一支军队中,军官就是主心骨,是脊梁,是灵魂。有高素质的军官,才能有高素质的军队,这一点非常重要。 毕竟,日常与士兵们打交道的都是基层军官,但庄毅才不会仿效那些名将,天天吃住在军营,与士兵们混在一起,虽然他也知道那样做的好处和目的,可他的事情太多。 经过半个多月的基本培训,现在的课程需要升级,这天下午的授课,与往常就有些不同了。 授课的地方是校场外一个四面劣土为墙的大草棚子,这里原来是马厩,不过现在马厩已经迁到城外了,这房子经过清理打扫干净,还是不错的。三个团足有七百多军官,一般的房子可容不下这么多人同时开课。 “军使到!”庄毅怀抱一大叠案卷走进课堂的时候,门外值守的士兵便喊了起来。 “全体起立!敬礼!”一团都尉史大忠,兼任军官教导营营长,这时大喝道。 七百多人“呼”地一声,同时站了起来,举手齐眉。庄毅面带微笑,满意地点点头,也举手还礼。 “军歌!风雨里练就了硬功……”史大忠又喝道,并带头唱了起来。 “风雨里练就了硬功,雄鹰才能搏击长空。对抗中积累双全智勇,精兵才能打的赢,才能称雄; 风雨里练就了硬功,雄鹰才能搏击长空,对抗中积累双全智勇,精兵才能打的赢,才能称雄。 战争是流血的训练,训练是不流血的战争。 背负着帝国和人民的新使命,将士们时刻、时刻……听候、听候……沙场点兵……” 庄毅也跟着唱完,神情刹那间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青春热血、沙场练兵的年代。 “恭候军使授课!” 这声大喊将庄毅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脸色一板,大声道:“原地坐!” 大方块瞬间矮了下去,军官们腰背挺得笔直,成排坐在木板拼搭起来的案桌后,铺开了纸笔。 “现在开始讲课!这半月以来,你们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大多数人已经能识字过千,数数一万,学会了加减乘除的基本算法,以及我军的编制、职位,对应的散职官阶,军纪军规等等。但这还远远不够,我需要你们能自己熟读各种兵法典籍,并在将来的实战中学习,融会贯通,成长为真正的将军,甚至是统帅!” “那么……作为一名合格的军官,需要具备哪些素质?又需要学习些什么呢?这些东西,有李从佑李副监事送来的《李卫公问对》及《太白阴经》,还有我凭记忆写下来的《孙子兵法》,这三本书里都很全面的提到了。从今天起,你们需要抄写并熟读这三本书,我将以此为课本,为你们讲课。每半个月考核一次,有不过关的,降职!甚至撤职!作为一名军官,我不需要你有多么的勇武,但你必须有知识,有能力!” “今天先从《太白阴经》人谋上,天无阴阳篇开始,这篇天无阴阳,只是一些理论,并没有说具体的天文知识,那么,我来为你们补齐……” 以庄毅对天文知识及气候环境的了解,讲这种基本课,当然是毫不费力的,却是让一众军官们大开眼界。 原来,我们是住在一个大球上,太阳离我们很远,月亮是因为这样才阴晴圆缺,天晴、下雨、阴天、下雪下冰雹,干旱水灾,都是这么形成的。可是,这倒底是不是真的呢?好像……还真是的啊! 接下来的课程是地无险阻篇,人无勇怯篇……需要军官们学会测量绘制地图,并制作沙盘;熟谙天下各地的人情风俗,并如何激励军心等等。 ; 第一三一章 冬去春来 庄毅每天日复一日地练兵、授课,在这种忙碌中,日子过的飞快,光启元年就这么悄然不觉地过去了。但寒冷的辽东,冬天也是非常的漫长,除夕、烧灯节已相继过去半个多月,已是二月初的天气,仍然是天寒地冻,雨雪不停。 烧灯节,也就是元宵节,节后,府衙恢复了办公,柳城书院又重新开学了,庄毅也再恢复了练兵、给军官培训授课。同时,新的一年开始,他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按他与一众下属官吏拟定的《平辽军五年发展纲要》,开年之后,就要开始着手进行大规模修路筑城,先是在城北建安化县城,规划设置乡村,安置室韦人. 其次是在汝罗守捉西南五十里的荒原上,修筑汝罗县城,然后再修一条从安化县到柳城,再南下汝罗县城的官道。等这一步完工,再修一条从汝罗县直通榆关的官道,这样就通过辽西走廊,将辽东与幽州连接起来。 直到二月底,天气才有转暖的迹象。忽如一夜春风来,野外大地上的冰雪融化殆尽,地里的麦草探出了嫩绿的尖角,田间地头的溪流欢快地流淌。但是,地上表面是消冻了,半尺厚的土壤以下,全是坚实的冻土层,筑城施工,显然还不到时候,不过准备工作可以先做起来。 这是一个春日的早晨,天刚蒙蒙亮,庄毅便急急地起来了,开始他每天的必修课。 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十天不练手生,十天不唱口生!这句话绝对是真的,作为一个武人,当然是拳不离手了。 自住进营州府衙后宅,庄毅便让人在后花园西北角处,清理出一块约两三亩地大小的小校场。场一角落的凉棚里,架了几只沙袋,又在棚外埋设了梅花桩,这都是用来练拳的。 梅花桩的布桩方式讲究上应天象,下合地时,中合节气,布桩方式有北斗桩、天罡桩、繁星桩等多种。但庄毅是布的是约两人高的八卦桩,桩与桩的位置间距是有规律的,前后为三尺,恰好是一个弓步的距离;左右为一尺五,这非常容易移步换位。 练习时步法一定要稳健,否则是会掉下去的,只要逐步适应,并彻底地熟悉了这种严格的步法定型,那自可如履平地,与人对敌时也可做到游刃有余。 庄毅现在就是脚踏八卦桩,先扎马步,弓步,再练梅花拳,不过这身体还是没原来的强悍,练习的时日也还短,出拳的速度并不敢放快了,只能保持一个稳定的均速,先适应步法。 练完拳后,接着练五虎断门刀法,再练大枪,从五虎断门枪到六合大枪,现在已经能够得心应手了,日渐纯熟了。练完这些后,开始练习骑射,练马上枪法和用刀,最后收势回房沐浴,换身衣服去用过早膳,再到前衙办公。 营州府衙,端本正源堂上,一众官吏们早早地赶来签到,只等军使庄毅升堂。 “怎么还没来……正和!你叫个人去催一催吧!”张宜泰见众人都等的有些急了,一个个都看着他,便开口对段忠实道。 “这大冷的天,谁不想多睡一会儿,这真是不像话了!我去看看……”段忠实呼地一声站了起来,起身就向侧门走去。 这时,门外的衙役高喊道:“军使到!” 就见庄毅快步走了进来,升堂就坐,一众官吏上前来见礼,寒暄了一番后,庄毅随即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案卷,开口道:“之前已与诸位议定,并勘测了地形,图纸也已经绘好了。开年便大规模征调青壮,分作三组同时动工。第一组由正和先生率部份青壮,负责修建安化县城;第二组由杨德寿负责修通安化县城到汝罗县城之间的路;第三组由张妙康先生负责,我将亲自监督,修筑汝罗县城,以及汝罗县城以南的海湾盐场。” “这样整个营州的青壮都要动员起来,以及三千士兵,也轮流调一些来帮忙,最迟六月之前必须全部完工。诸位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么?”庄毅问道。 “我们的人手本就不够用,所有吏员都调去了,那柳城书院如何维持?”段忠实问道。 “你这一组离柳城最近,轮流安排人手照应着就是了。” “四十八个乡最多可征调出四五千人出来,再加上室韦人可出三四千,一起只有八九千人,这劳力也是不足啊!还有粮米的消耗,难道让他们自带粮食和各类器械工具么?”张宜泰有些愁眉苦脸地道。 “人手的确是不足,但粮食不着急,幽州还欠着我一大笔粮食呢,我会在四月的时候去一趟幽州吧!你们现在就要着手准备各种工具了,这个让青壮自带一些,府衙也打造了一批,凑合着用吧!其次就是筑城的材料,可以采集石块,烧制城砖和青瓦,砍伐木料先备用,我记得去年修建军堡时还剩下了一些,可以用上了。”庄毅说道。 “那什么时候开工呢?这么大的事情,得选个黄道吉日才行!”张宜泰扳着手指头说。 “择日不如撞日,三月三是上巳节,就定在三月初四开工吧!” “那不是……只剩下七天时间了!”大堂上响起了一阵嗡嗡声,众人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郎君郎君!大娘子肚子疼……已经落红了,这是要生了!快去请产婆来啊!”这时,一个很不和谐的女声传了进来。 众人齐齐看向侧门口,见是后宅的一名仆妇芙娘,不由都笑了起来,连忙起身上前来向庄毅道贺。 庄毅呆了一呆,随即大喜,早上艾兰就说肚子疼了,庄毅以为没什么事,便喊了赵秋灵去照顾她,这时总算明白过来,顿时触电般地跳起,上前拉着张宜泰就要去后宅。 张宜泰醒悟过来,大笑道:“这接生的事,你拉我去干什么?等我回家去唤我家夫人来……” “咳咳……”庄毅拍着额头苦笑,着急地道:“那你快去啊!” “急什么?派个士兵去喊一声不就行了!我们就在这里等候好消息了!”张宜泰不慌不忙地笑道。 ; 第一三二章 喜得千金 庄毅想想也是,忙去喊了边武,让他去请张宜泰的夫人来,再也顾不上公事,一阵风般地向后宅冲去。 一进后院,便见仆妇芙娘和梅香等几名丫鬟,捧着一铜盆的温水及一些用品向艾兰的卧房而去。房间里传来艾兰压抑的痛呼声,几名丫鬟在劝慰着什么,庄毅快步进了前厅,跟了上去,就要往卧房里闯。 芙娘却拦住了他,笑着说道:“大郎在外面等着就好,这女人生孩子的事,你帮不上忙,就别进去了!” “呵呵……我就是看看,这不是还没有么,产婆也还没来呢!”庄毅听到艾兰那痛苦的喊声,很是着急,不由讪讪笑道。 “这……好吧!可不能呆的太久了!”芙娘犹豫了一下,说着便闪身让庄毅进房间了。 艾兰正斜躺在卧榻上,阵阵疼痛被她强忍着,光洁的额头显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赵秋灵正皱着眉头坐在一边,有些手忙脚乱地拿着毛巾替她擦试额头的汗珠,艾兰每哼一声,她就慌乱地哆嗦一下,脸色有些发白。 见庄毅进来,赵秋灵松了一口气,有些着急地道:“阿郎!产婆还没来么?这要怎么办才好?” “没事……别着急,张郎中家的李娘子很快就来了!”庄毅安慰着,转头看向艾兰道:“艾兰……先忍一会儿,别紧张别急,产婆很快就来了,有我在,没事的……” 艾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笑道:“我再问你,是喜欢男孩呢,还是喜欢女孩?” “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呢,反正都是咱们的孩子,只要都平安,都好好的就行了!” “坏家伙!就是会说话……”艾兰说着眉头一皱,又痛哼了起来。 这时,芙娘领着李夫人进来了,她见庄毅坐在榻前,便出声催道:“你这大男人的,还呆在这干什么,快出去!快出去……” 庄毅只得出门,在院子里焦虑地徘徊,眼巴巴地等着,耳听房间里艾兰的痛呼声加剧,甚至是撕心裂肺般的呼喊,却是一惊一乍,毫无办法。 直到一串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传来,庄毅这才大松了一口气,快步就向卧房冲去,走到门口时,觉得不妥,便又站住了。房间里传来女人们的轻呼细语声,却是听不出什么。 一刻时后,房门终于开了,李夫人走了出来,笑眯眯地道了个万福,说道:“大娘子身体康健,母子平安!恭喜庄军使喜得千金,诞育宁馨,堂构增辉,敬贺敬贺!” “李夫人辛苦了,多谢多谢!改天再请你来吃杯喜酒!”庄毅笑逐颜开地还礼道。 “如此……妾身谢过军使美意!这就告辞了!”李夫人笑道。 庄毅忙喊了赵秋灵出来,让他去备份礼物送李夫人出府,自己一阵风般地冲进房去,见艾兰正一脸疲惫地斜靠在榻上,芙娘正怀抱着婴儿一边笑呵呵地逗弄着,一边走来走去。 庄毅笑呵呵地搓着手,凑上前去,见孩子正半闭着眼睛,一阵哭闹后,这会儿显然是睡着了,初生婴儿的样子,实在是说不上可爱,但自己的孩子,还是让庄毅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喜悦之情。 芙娘是过来人,她看出了庄毅的心情,不由笑道:“她还小……可不好照顾呢!再过个十来天就好了,那时给大郎抱抱!” “郎君!给孩子取个名儿吧!”艾兰喜孜孜地笑道。 “嗯……好!待我想想……” 庄毅说着,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又喃喃说道:“既然是我们的女儿,我希望这孩子将来像母亲一样优雅大方,像我一样意志坚强,健康成长,平安喜乐!就叫雅楠吧!幽雅的雅!楠木的楠!庄雅楠!艾兰!你觉着这名字如何?” 庄毅高兴地念了一遍,转头问艾兰,却无回应,不由走上前去,见她已经疲惫地睡着了,此时正发出轻微均匀地呼吸声,心里不由一阵怜惜,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吩咐芙娘好好照顾她们,便自行退了出去。 刚出门便见着赵秋灵,庄毅笑道:“这些天里,艾兰得坐月子了,你多照顾一些,我很快也要出门办事,可能十天半个月的也难得回来一次,家里的事你多担待些,等四五月的时候,我带你回渔阳,嗯……上次的事,你父亲可是从中出力不少,我还没好好谢谢他!” “郎君言重了,这家里的事,我知道怎么做的,你就放心吧!”赵秋灵温柔地笑了,淡淡说道。 “嗯……那晚上我来陪你!”庄毅凑近过去,眨眨眼坏笑着,转身飞快地走了。 赵秋灵脸面一红,低头羞涩地笑了笑,转而心里又有了一种莫名的失落。按说自己嫁过来,也不少日子了,可一直都没什么反应,例假还是每月照样来。 她心里不免着急,刚才问过李夫人,让她看了看,可李夫人说她身体很好,没看出有什么问题。可自己要是没问题,难道是他有问题,这不可能呐!艾兰的孩子都生下来了,不过好在是女孩,要是自己能生个男孩就好了啊! 只是……那样会不会……唉……这真是个烦人的问题。 其实,这是她想多了,她年龄比艾兰还小一岁,才十六的花季。在那个年代,这么大的女孩子,还在上高中,正处在傻比比发疯的心理叛逆期里,还有大学校门都没进呢,庄毅敢让她有么? 看看太宗李世民的长孙皇后,十三岁嫁给李世民,十四岁就生了太子李承乾,然后是一个接一个,大伤了元气,结果就英年早逝。 当然,这些事庄毅可没有和赵秋灵说,赵秋灵也是那种有事藏在心里的女人,她也没向庄毅问这种她觉得羞人的事。好在庄毅也没委屈她,否则,她还不知道会怎么想,长此以往的话,本来没事,也会出事了。 庄毅回前衙,一众官吏也都上来道贺,杨德寿、仆达、叶添龙、梅少白等本地官吏才上任不久,已经在开始寻思着,趁这个机会,该送些什么贺礼表示一下心意才好。 ; 第一三三章 商队四出 庄毅虽然还只是一个兵马使的官阶,这个职位有点泛滥,甚至没有明确的品级,但是官员的事,私事总是会牵涉到公事。[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现在就是这样,当庄毅说要派人去奚王牙帐报个喜讯时,段忠实与张宜泰就开始说开了。 “这是一件喜事,总是要派人去的,现在路上冰雪也都化开了,既然要去,不妨多派些人手,将奚王五部……哦……现在是六部,所有多余的皮货及出栏的牛羊战马都收回来,但是要给他们的货物嘛,可以让崔家的掌柜提供,这样我们从中赚一笔利润。”段忠实开口说道。 “不仅是奚王牙帐,还有契丹、渤海、新罗都可以派商队前去。我记得李从佑对新罗熟悉,至于渤海,我们也认识渤海国的鸿胪寺丞乌立果,还有现今驻防在安东的乌重礼,顺便派出商队使者,商谈接收怀远、巫闾、辽西城这三个军镇的事,再到渤海国的上京龙泉府,多了解一下渤海的国情。” 张宜泰又接说道:“最后就是契丹了,估计到现在,遥辇钦德都对我们敌意未消,但这没有关系,现在我们的身份是幽州节度治下平辽军,他还能如何?再说行商贸易,这是互惠互利的事,遥辇钦德没理由拒绝嘛!” “说得不错……这都是可行的,我看可以派霞越回奚王牙帐,最好是将那些士兵家眷一并带回来;新罗的人选就是李从佑了,渤海与契丹的人选嘛……”说到这里,庄毅有些犯难了,段忠实和张宜泰是肯定走不开,其他人都还年轻,处事不够圆滑老练,搞不好是要吃亏的。 “去渤海的人选可以让我家大郎去,他如今也是成家立业,早就该出门见见世面了,这事我会和他说清楚的。”段忠实说道。 “你家大郎太老实了,不过也没合适的人选,到时我修书一封,要探探渤海王的口风,若是不用兵能讨回辽河东岸及安东之地,那是最好了……另外就是去契丹的人选。” 众人一时都沉默了,去契丹是要见可汗遥辇钦德的,身份地位不匹配,而且庄毅与他算是间接结仇了,一般人去了,说不定事情办咂,还会被侮辱。 “契丹汗帐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若军使信得过某家,就让某走这一趟吧!”这时,一向沉默寡言的仆达忽地站了出来,躬身为礼道。 堂上众人闻言都是一楞,一脸的审视,只有几名营州本地吏员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你?嗯……这身份倒是合适,不过也是代表我去的,你此前可与契丹人打过交道?”庄毅也是颇为好奇,不由对此人大感兴趣。 “卑下上得了马,提得了刀,开得起二石弓,虽然武艺只是一般,也曾与契丹人交过手,做过生意,在那边也有几个朋友。”仆达大声回道。 “这么说……让你做个小吏,真是埋汰了人才,你说吧!需要副手么?还要些什么帮助?”庄毅笑道。 “军使给我一个都作护卫就行了,但是货物要事先备齐……某家中也备有些存货,可是数量太少了。”仆达认真地说道。 “这样吧!府衙可以出一万贯钱给你,你先出幽州购进货物,再去契丹……” “一万贯钱却是少了些,但卑下想想办法,可凑足三到五万贯钱的货物,返回时再以牛马抵还。” 别说一万贯钱,就算是三五万贯钱也并不算多,这年头通货膨胀非常严重了。开元年间斗米五十到百文,而现在幽州的粮食市价是斗米四五百文;丝绸和绢都是从江南运来的,价格也是高达二三百文一匹,用战马换丝绸和绢的话,是很吃亏的。不像唐代初、中期,四十匹绢换一匹马,大唐吃亏,回纥用战马换绢大有赚头。 “怎么做……你自己想办法,府衙现在可是很穷的,但也正是你们出力的时候,做好了都是功劳,我自会量才而用。” 庄毅笑着鼓励了一句,让仆达退下了,又接着对众人说道:“各方互通有无,这是大家都有利的事,我们也不能一直派商队,诸位这次行商是小事,重要的是代表平辽军衙出使,商谈贸易的事。我方可以考虑在营州边境地区设立墟市,这样将更方便,稍后我会准备出使文书,分发给诸位。” 三日后,庄毅派人将府库不多的存货全清理了出来,一一登记准备妥当后,派出了霞越、段仁贞、李从佑、仆达等四支商队携带了货物,及平辽军的出使文书前往辽东各地行商,顺便了解周边各国的形势和国情。 事实上,庄毅作为一个小军头,向周边地区派出使者,是需要经过幽州批复的,但庄毅的情况不一样,他只是挂名在幽州节镇之下,有这个独立自主权。幽州就算是想干涉,也干涉不了。 商队派出去,至少得一个月才能回来,庄毅手头有很多的事要做,样样都需要钱和粮食,但是最主要的还是人力资源,还好营州现在有七八万人口,但壮劳力满打满算也就两万多,再轮调士兵加入,事情还是可以做的。 三月三的上巳节,是一个起于西周战国,历经汉唐的传统节日,因为每年的三月三,正是暮春之始,多是巳日,故称上巳节。 主要活动有歌祓禊,即春浴的日子,有头戴柳圈、探春、踏青、吃清精饭以及兰亭雅集等等。民间除祭祀伏羲氏之外,到唐时,这种节日风俗极盛,渐渐发展为河畔嬉戏、男女相会、插柳赏花等活动。到宋代被视为奇风异俗,从此被边缘化。 幽州、营州都是胡化很严重的地方,不过幽州有过半的汉人口,营州汉人口十不存一,上巳节就相对冷清,节日气氛并不浓厚。何况府衙的民夫征调令已经下达各乡,自明日起,各乡乡令便要带领本乡青壮,携带工具前往柳城报到。唯一的好处是,不用自带粮食,乡人们还是很乐意去的。 除了民间一些乡村有自行祭祀外,营州府衙这天尤其热闹。因为这天不但是上巳节,还是庄毅的女儿庄雅楠出生满十天,庄毅在府衙大摆宴席庆贺。 宴请了平辽军营级以上军官,营级以下的军官和士兵,也都有加餐。以及府衙吏员,还有柳城周边各乡的乡令们,有的因公事未能赶来,也派了家人前来祝贺。xh118 第一三四章 朝气蓬勃 次日开始,各地青壮开始向柳城汇集,段忠实已先领走三千青壮,加上三千室韦人,前往柳城东北方向五十里的荒原上扎营,将在这里建安化县城。 城池规模当然不会太大,劳力财力都不足,那样伤不起。但这座县城作为柳城北面屏障,同时,还是与契丹和奚人之间的跳板,寄予了庄毅莫大的野望,自然也不能太小了。 当然,安置室韦人也是必须的,要让这些游牧民族转而从事农耕,就必须让他们放弃毡帐,住进温暖的房屋里。县城周长十四里,城墙高三丈,与中原县城规模相当,也只比柳城稍小一点。建成之后,日常驻兵三五千人都不会有压力。 其次就是修路了,这由杨德寿负责,前期还是和段忠实一起平整安化县城地基,然后再开始修通到柳城的官道。而驻守柳城的士兵,也不能闲着,不但要参与做工,还要向各个工地运送粮草补给。 这些事情,庄毅只把任务分出去,便撒手不管了。他先是领了第二团一千士兵赶到汝罗守捉,会合了先赶到这里的七千青壮,然后到达西南面的彭卢水北岸扎好大营,安置好筑城青壮,便准备动工,城池初定名为汝罗县城。 彭卢水就是小凌河,后世这个地方叫锦州,庄毅很熟悉。城池选址在彭卢水北岸的两条支流之间,这样三面临水,可谓是天然屏障,规模与安化县城一样。 荒地起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要烧制砖瓦,砍伐木料,打制各种筑城工具,还要测量地基,斟准位置。但整整有八千壮劳力,庄毅与张宜泰分头带人行事,所有人都没能闲着,还是勉强够用的。 经过十多天的准备,城池最终依照地形定位,呈一个不规则的菱形,然后分出一半人手开始平整地基,挖掘壕沟,并砌以粗石为城墙基座。 任何事情只要开了头,接不来就好办了,庄毅便把这里的事交给张宜泰,调出一千青壮及一营士兵,到达彭卢水西南六十余里的海边,这里就是他上次来过的那个小渔村。 到的时候正是日暮时分,郭翁伯已事先得了消息,带着五六十村民,用车马载了酒食在村外五六里的地方迎接,见庄毅下了马,便老远地小跑了过来,行礼笑道:“庄军使真是信人,这就来建盐场了么?” “正是……我要建的盐场可是很大的,郭翁熟悉这里,可知道哪里合适么?”庄毅还了一礼,笑着问道。 “这们这村子东面是东山河入海口,那里水清不太好,西面三十里外有个沙湖湾应该可以,海边平地也够大,就是远了点。” “远点没关系,只要地方大就好!” “去年我家大郎随军使去柳城卖的那批盐价钱公道,还未多谢军使呢?”郭翁伯客气道。 “那是小事,也是你们应得的,等我这盐场建好,你们村子就能跟着富起来,不知郭翁这村里有多少青壮?” “有百来户人家,七百余口,两百来青壮吧,军使要用人,我们都可以来帮忙!”郭翁伯热情地笑道。 “那你找两个人带队,等我选好工地,让他们自己来就行了!” 当晚,庄毅便在村外露天扎营休整,次日一早便由郭翁伯带路,到了那处称为沙湖湾的海边,先让士兵们带着青壮扎营,让郭翁伯领着四下察看了一下地形。 这个小海湾就处在两个突出的小半岛之间,海边平地东西约四十余里,到北面三十里后,全是低缓的丘陵山地,地形倒是不错,但是这个洼地里,海风太大了。 庄毅选了西北角背风的小山脚下,修建驻军营地,盐场工人房舍,以及库房,盐场管事的公房,另外还要建几个煮盐的作坊。虽然这时代直接用海水煮盐的“煎盐法”已经淘汰,但还是可以用的。 当然,除了原始的煎盐,还有“刺土成盐法”,像幽州卢龙军设置的芦台、静海两处盐场,沧州横海军设置的鲁城盐场、盐山盐场,已经都采用了刺土成盐法。 这个刺土成盐法,并不是用土煮,而是用一种间接取卤的方式,选择好的海滩咸地或盐田上刮取咸土,再将咸土准于草上生溜,并于卤溜底侧,挖好淋渗卤水的“卤井”,中间以芦管与卤溜连通,将海水从卤溜上方缓缓浇下,使饱溶土中盐份的卤水从溜底渗入卤井。 采用此种方式获得的卤水,已经具备了较高的浓度,但在使用前还要经过验卤的环节,也就是试验盐份的浓度。验卤之后就进入了海盐生产的最后一道工序——煎煮。其中还要经过输卤入漕、装盘煎煮、石灰封盘、皂角结盐、收盐伏火等复杂的环节。 这种方式取盐比较复杂,还有晒盐法,也就是不经过卤煮,完全用太阳光曝晒成盐,但所需的时间要长一点。但这三种方法,庄毅都打算采用,因为无论是哪一种单一的方法,都不算很好。 一千多人在庄毅的指派下,齐齐动手,采集石料或烧制砖瓦,砍伐木料柴薪,仅用了十来天,便建成了四处大型院落,共有数百间房屋,也包括了一处煮盐作坊。 这天一早,煮盐作坊里十二座灶台上的大铜釜,另加六口大铁锅全装满海水。在庄毅的一声令下,正式点火开工了。片刻工夫,海水煮沸,蒸气弥漫。 一个时辰过去,水渐渐煮干了,庄毅没有让人再加水,每个大铜釜都是百斤水,现在,他想试试一天究竟能出多少盐。可测试结果让他有点失望,锅底只有薄薄的一层白盐凝结了。 让人刮出来一称,只有一斤半盐。不过这也不错了,自德宗之后,盐价高达三百七十文一斗,后期屡有调整,大体上保持着一斗盐三百文左右,所以,很多庶民买不起盐,就只能吃白食了。 这一斤半盐,按这个价也能值五十多文钱,但幽州盐价没这么高,约两百五十文一斗,庄毅这只算是小本买卖,只有卖到山北草原去才更合算。 不过他还打算采用刺土成盐法和晒盐法,接下来将开辟摊场、引纳潮水、浇淋取卤、煎练成盐,以他更先进的制作经营方式,成本可以降低,质量还可以提高,致富养兵是妥妥的。 ; 第一三五章 修建码头 当然,仅有盐业还不够,他带着千多青壮到海边来,可不只是建个盐场,他还需要寻找一个深水港湾,建一个码头,发展海贸,并打造一支水师。 而且,崔氏的商队在白狼水,也就是大凌河的入海口处建有一处私人码头,还建有货栈,驻有少量的私兵。但庄毅目前没时间去看,也并不打算收回,他需要崔氏帮着弄些海船。等自己的码头建成,又有了船只,就可以做海贸。然后建立造船厂,自行设计制造战船,一切就都有了。 其实建码头的地方不需要找,他凭记忆就知道,在这整个辽东,有哪些地方最合适建水师基地。眼下就有一个,这处盐场西南约五十里,就有一处半岛,简直就是天然的码头。不过他这时代肯定是荒芜的盐碱地,他需要去看一看再作决定。 这地方郭翁伯也是知道的,但路程远他不便亲自去,便喊来自己的长子郭大郎和四五名年青人带了庄毅前去。 郭大郎三十来岁了,长得高大壮实,肤色黝黑,性格憨厚老实,也不大爱说话。庄毅不问他,他就骑在马上,只顾闷头赶路。 “郭大郎!那边可有村子么?有多少人家?”庄毅问道。 “有三十多户人家……”郭大郎憨憨笑道。 “不对……明明是三十八户人家,比我村里人少,那村子叫青浦村,村里人都是划着小舢板出海打鱼的,他们不煮盐,村子就在浦头溪边,我去年还去过了。”旁边一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名叫郭五郎,这时接口道。 “哦……那你可知道,从这儿一直到榆关,路上可都有村落?”庄毅笑着问道。 “榆关我也去过了,反正路上没看到,也没听说有人家。就我们这儿的人,还是柳城迁来的呢!”郭五郎解释道。 “呵呵……原来这样啊!果真是个大荒原,不过等沙湖湾盐场建好,还有这处码头港口,以后这儿人口一定会多起来的。” “庄军使!你说的是真的么?要是这儿人口多,家里就不用担心了,我们也可以从军啊!”郭五郎看着亲卫们那一身漂亮的明光甲,满眼都是羡慕。 “哈哈!今年我们不征兵,等明年你就可以来了!对了……你会游泳么?”庄毅大笑道。 “会啊!我们村里人,小孩都敢下水咧!像我这样的,下了水游个三四里远,再游回来都不成问题。” “不错啊……等这里忙完了,我把你们这两村子户口登记一下,会游泳的我都要,以后都训练成海军。”庄毅笑道,这下水手水兵的种子有了,否则,以他从马都山和山北草原带来的人,一个个都是旱鸭子,想训练成水兵,得花很长的时间。 一行五十余人骑马赶路,半天就到了浦头溪边那村外,田野里大片翠绿的麦田,麦苗长势良好。有在地里劳作的村民突然见来了数十骑兵马,吓得丢下农具,撒丫子就跑了。 “乱世小民如惊弓之鸟啊……”庄毅摇头苦笑,感慨了一句,转头对郭五郎道:“你去村里传个话,照实说就行了!” 郭五郎笑嘻嘻地答应了一声,打马先行进村去了。庄毅让士兵们都下了马,就在路边休息了一会儿。 不多时,那村里来人了,数十名青壮簇拥着一名头发花白的五六十岁老者上前,那老者歪着头打量庄毅半晌,这才见礼道:“据说你就是新任的营州兵马使,小老儿姓侯,未知军使前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老丈无须多礼!听说你们这儿地形不错,可以建港湾码头,我今日前来就是看看情况,不知你这村子离海边还有多远?” “不远不远……顺着村那边的浦头溪往南三四十里,就是海边了,往东面直走个七八十里,也能到海边。” “那敢情好……我们这有五十来人,先在你这村外扎营住几天,四处考察一下就返回了。还有……你这个村子的人口户籍需要登记一下……不用担心,就只是登记,不要你们缴税。” 说到登记户籍,张老一脸紧张,庄毅只得又细细解释了一番,才打消了他的顾虑。随即由张老带路指引了村外一处荒地,庄毅在这里扎营暂住了下来。 次日,庄毅带了十名士兵,由村民划着二十来艘渔船和小舢板,顺着浦头溪南下二十多里后,果然就到了出海口处。此时是三月初,海洋季风南下,而这里又是位于渤海湾之内,所以海面平静,并无大风浪。 庄毅倒还好,那十名士兵一个个脸色苍白,吐了个一蹋糊涂,村民们一个个都在偷笑,却见庄毅居然没有晕船,不禁暗暗称奇。 这天船队就顺着海岸线一直向北,仅半天工夫就到了沙湖湾盐场,在这休息了一晚,次日又返回青浦村里。随后的日子里,庄毅让村民带路四处考察了一遍,这个半岛的面积非常大,方圆几十里,修建码头和造船厂及海军基地完全是绰绰有余。 但眼下,庄毅并没有足够的劳力来开工,只好先大概地勘测了一下地形,并绘制好这整个半岛的细致地图,等几项大工程完工,这里的事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七天之后,庄毅向张老道别,张老让村人送了他两袋子咸鱼及一些自酿的果酒。庄毅也没推辞,让士兵们收下了,一路回到沙湖湾盐场。 海边摊场已经挖好了,就是用粗石和劣土在沙滩上围成一片片的,像水田一样,等海水涨潮时,就会淹没,退潮时就会自然形成一个个大水洼子,经太阳曝晒水份,同时泥沙也会过滤,再刮取咸土蒸卤成盐。 但也不能一味地静待海水涨潮,那样太费事了。庄毅画了一张翻车的图纸给木工们,让他们取木料打造,并亲自督促指点,等第一个成形试验后,就不再管这引水的事了。 翻车这东西,也叫龙骨水车,是一种以人力为动力踩动转轮,转轮上的刮板则连续提水,这种纯木制机械打造并不难,三国时期就曾出现,由当时的名匠马钧加以完善,并大量推广,到唐时,民间已广泛使用。 ; 第一三六章 粮食告急 一晃半个多月过去,时间已到了三月底,盐场的事情已走上正轨,平均每日基本上可产一石盐左右,也就是百多斤,现在可以减少一半人手了。 庄毅让士兵传令给张宜泰,调了梅少白前来,专门负责盐场的日常管理运营。当然,五百多民夫每天都需要很多粮食,所产食盐由押送粮草前来的士兵们顺便带回柳城,暂时附近住户太少,就只能这样经营着。 处理完后续的事,庄毅带着多出的五百民夫和一营士兵回到汝罗县城工地。这里的工程进度还是很缓慢,才刚刚筑好城墙地基,四角才建了半丈高。 他一来张宜泰就抱怨开了,这摊子铺得太大,人手不够用。其中四千青壮参与烧制城砖、采集石料,一千人运送,两千人建造,这建筑材料还是供应不上。 但这事庄毅目前也没什么好办法,烧制城砖需要先劣实混合杂草的稀泥,用模具制成砖块晒干,然后才可以进窑烘烧成大青砖和青瓦,这非常的费事,但要城池坚固,就不能急于求成。 至少城墙表面要用青砖,中间的夹层是可以劣土填充,这样看来,两个月是无法完工的了。要不要先缓一缓,先把安化县城建好再说呢?庄毅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哪怕是多用两个月,今年也必须要建成。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就在这时,段忠实派人从柳城送信来了,存粮告急,让他尽快回柳城。 庄毅接信后默默一算,粮食应该没这么快就用完啊!找到送粮前来的的军官,结果是一问三不知,这种事,段忠实当然不会告诉士兵们,当然他也不可能乱说,庄毅只得急匆匆地带了士兵们赶回柳城。 进城后,庄毅顾不上其他,先去粮库清点了一下存粮,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仅够维持半个多月,也就是说,两个工地都必须停工了。之所以会这样,原因是室韦移民,减去青壮也还有两万人,再加上柳城书院的开销,这都是需要接济粮食的。这一点,事先并没有算进去。 “这下麻烦大了!一停工就得等到下半年再开工!可下半年还有下半年的事啊!”庄毅很有点焦头烂额了。 仅在柳城住了一晚,次日一早,庄毅只带了数名亲卫出城,打算去安化县城工地,向北行了十余里,便见大批的民夫正在修路,已快到柳城了。 这条官道很重要,可不仅仅是把路挖平,而是在泥土地上铺一层河卵石,再铺一层黑泥与粗砂混合的劣土,再铺一层细泥沙,最后将路面碾得平整结实,就算是成了。在没有水泥的年代,这算是非常好的路了。当然,更好的有秦直道,但那样的工程,庄毅就只能想想而已。 但是水泥呢,其用途和性能分为三大类,即通用水泥、专用水泥及特性水泥。绝对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烧出来的,需要火山灰、矿渣、石膏、粉煤灰等混合材料,还要石灰石、砂岩、页岩、铁粉等作为主要材料,再锻烧成熟料,配以相应比例的混合材料,全部打磨成细粉,才是硅酸盐水泥。但还需要经过反复试验,才能知道这是哪一类水泥。 看看这个条件,无论是哪一条,都不是目前的庄毅能够实现的。而且他也是个很现实的人,不可能去异想天开,劳民伤财地要烧水泥。但如果有合适的条件,倒也可以试一试。 这条安化县到汝罗县的官道,路面宽约一丈五,全长约三百五十里,两边用石块垒砌了尺来高的矮墙,用来保护路基,然后还要摘上两排防风林。防风林的树木全部摘种山楂、山柿、白梨、樱桃等果树。 每一个路段都划归一个村落,让村民自己摘种果树并维护,到收获的时候,果子也归他们自己了。这绝对算是大工程,不过这是不急的,城池必须要先建起来。 顺着新修的官道赶到安化县城工地时,正是巳时隅中,天色还早得很,远远就看到城墙已高达两丈,三五成群的工匠们正在城墙上忙碌,地下是成队的民夫,用马车运送城砖和各种材料到城墙下,然后用装了滑轮组的立架,用经绳子吊上城墙。因为去年修建军堡,什么都是现成的,这个进度算是非常快了。 不多时,段忠实得士兵禀报,闻讯小跑着赶来,他脚上穿着草鞋,袖子挽得高高的,这样子看着不像是个官吏,倒像个田间老农。 “不错啊……有个做事的样子!”庄毅打趣着笑道。 “咳咳……手上无人可用,这些民夫头儿,什么事都要来问我,有些事还要亲自下手试试,都忙得脚不沾地,偏你还来打趣……怎么样?去粮库看了吧?”段忠实诉了苦水,还不忘幸灾乐祸地挖苦一下。 “嘿嘿……确实是个问题,现在去幽州运粮回来,也是来不及了,一旦停工让民夫们回去,然后再征调,来回折腾就是个麻烦,这事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我早就说过,工程不能太大了,现在嘛……很简单!官道就修到柳城得了,再停了汝罗县的工程,那海边又没几户人家,明年再筑城也不急嘛!这样粮食可省下一半来,去幽州运粮就行了。”段忠实毫不客气地说道。 “那怎么行呢?工程一个都不能停,没粮食不能靠省,我们得另想办法!”庄毅摇头说道,手抚下巴沉思起来。 “某家鲁钝愚笨之人,已是无法可想了,大郎你一向英明,定有好办法!某还忙呢,少陪了!”段忠实送上一个马屁,随即躬身一礼,转身自顾自走了。 “我去……这老滑头!”庄毅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喃喃了一句,继续寻思着。 我这里是没粮了,但是别人有,比如幽州、奚人、契丹、渤海、新罗,一个个都是肉头主儿。幽州还欠着九千石粮,尽管时间来不及,但仆达刚去了幽州,正好派人送信通知他一声,让他去找李匡俦要一批粮食带回来就行了。 近处的奚人不用考虑,这个借了是要还的;契丹人……现在去抢他们,那简直是自找麻烦,可不抢的话,时间上就来不及了,这也不考虑了。 第一三七章 燕郡守捉 新罗太远了,中间还隔着渤海驻守的安东之地,这是想都不用想。[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最后就只有渤海了,这完全可以找到光明正大的借口,他们占着营州多少年来着?这个帐要算……还有半个营州以及安东等地,必须要还回来,这个帐也要算…… 段仁贞去了渤海还没回来,至今也没消息,这没有关系。这边来点小动作,正好声援他一下,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呢。 庄毅是想到了就决定付诸行动,但这也不是小事,至少得让下属官吏们都知道。当即找到段忠实,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这把他惊的目瞪口呆,转而跳脚大吼:“这事万万不行,简直是自取灭亡啊!渤海一向被大唐称为海东盛国,你知道他们有多少兵马吗?” “我知道啊!你看我们取了营州,到现在都好好的,还不是屁事没有,我就要回另半个营州和安东之地,这有错吗?”庄毅反问道。 “那是因为措手不及,等到反应过来时,你又归了卢龙,他们应该也是不想与卢龙开战。” “这不就结了……我现在就是幽州节度麾下之平辽军,我取营州与安东,完全是名正言顺,他们有理由不还吗?我就这点兵马,但那又如何?我还就敢打,但他们敢吗?” “这……那他们要是不打,也不给粮呢?你又待如何?” “那就直接抢他娘的……据说渤海现在情况也不好,趁他病,要他命……” “那我家大郎刚去龙泉府呢,岂不是有危险了?” “顶多被拘禁而已,没性命之忧,等我打赢了,他还得乖乖地礼送回来。” “那成……你看着办吧!打输了咱们还回马都山……”段忠实怪笑道。 “卧槽啊!最近怎么了,怨气挺大的,你能说句好话么?” “咱这叫实话,看不得你这行径,大手大脚地花用,一味地弄险,就不肯踏踏实实地做事。”段忠实抱怨地说。 “俗话说得好: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又道是:富贵险中求!太本份可做不了大事。” “行行行……我都看着呢!自个儿管好这一亩三分地得了!”段忠实无奈苦笑道。 于是,当天下午,庄毅便赶回柳城,召集营级以上军官议事,说明了眼下的困境,并说出了解决办法。经过一番争论后,最终作出决定,五日后便展开军事行动。 这天恰好是四月初一,庄毅按事先计划,领了一、三两团士兵,每人带了半月的干粮,便骑马出发,当天下午到达燕郡守捉,打算先休整一番。这里临时驻守了一营士兵,霞越调走后,由其原来的副手撒里葛负责。 撒里葛年约三十来岁,中等身材,粗壮结实,长着一张银盘大脸,小眼睛,厚嘴唇,显得憨厚老实,这相貌其实在奚人中是较为普遍的。他原本就是霞越手下的小军官,庄毅对他不熟悉,但他们却都知道庄毅,毕竟庄毅是奚王驸马,还训练过他们,带他们打过契丹人,在山北草原也是威名赫赫。 “自接到军令,卑职不敢怠慢,带士兵们忙活了两天,大营总算是扎好了。军使现在就可以让弟兄们入住,卑职再去让人烧些热水,给弟兄们泡脚洗浴,但弟兄们的饭食就供不上了,这儿存粮也不多,不过可以为军使接风洗尘!”撒里葛认真地说道。 “不用了,他们带有干粮,我让你搭建渡河的浮桥可曾搭好了,这军堡可曾修缮过,带我先四处看看……” “好咧!都修建好了,军使是先看浮桥呢,还是先看军堡?”撒里葛热情地笑道。 “先去看浮桥吧!军堡回来再看不迟……” 当即由着撒里葛带路,十余名亲卫相随,过军堡向东行了两里,便到了白狼水岸边,这个白狼水就是大凌河,顺河而上可直达柳城,向下游则入渤海湾。但中上游河水湍急,并不利于行船。 这季节河面才解冻不久,正是涨水期,河面宽达五六丈,一座丈来宽的浮桥横跨河面,直达对岸。这浮桥是用十六根粗大的绳索连接两岸的木桩墩柱,中间沉下去的地方,用小船托住,再在绳索上铺设厚木板,没有马车辎重,人马通过没有问题。 庄毅骑马直上浮桥,桥并不是很稳,有些向两边晃荡,大黑马驻足不前。庄毅只得下马,牵马过桥到达河对岸,这边有三百士兵在驻守,见是庄毅,连忙过来相迎。 “很好……可以行军,大家辛苦了!那边的渤海人可有发觉?”庄毅大笑道。 “年初时还有渤海哨骑过来巡逻,最近半个多月都没看到有人过来,巫闾守捉离这边五六十里,就是南面的辽西故郡城,离这儿也有四十多里,倒不用担心被发现了。”撒里葛笑道。 “嗯……派人去打探了么?” “派了……昨天才出发,还没消息回来!” “那就好……”庄毅随口应道,顺着河岸走了走,河边土地肥沃,但四下一片荒芜,渺无人烟,并没什么好看。又查看了一下浮桥,便回到了军堡。 燕郡守捉的军堡建于唐初,周长八里,墙高约两丈,可驻军一千二到两千人。曾安置了大量的高丽人、渤海人、以及各族杂胡,在这里屯田垦荒,堡内建有营房、仓库、马厩、校场等,如今这些早已残破。 庄毅占领这里之后,让驻军自行修缮,情况才有所改观,但还远远未曾恢复到唐初的盛况,因为这里没有人口,驻军的粮草和日用等需要从柳城运来,开销无疑是巨大的。 人口啊!想到这个庄毅就头痛了,中原是饿殍遍地,但他现在走不开,到少得等到柳城的各项工程完工之后,有了一定的基础,以及一个安全的外部环境,说不定可以前往中原转一圈,招点流民来垦荒,不过眼下还是解决粮食问题要紧。 次日一早,庄毅率两千一百骑渡过白狼水,踏上了辽东的土地,向巫闾守捉进发,他要用武力拿下白狼水东岸的半个营州,再与渤海人交涉商谈。xh118 第一三八章 信口雌黄 巫闾守捉也是建于唐初,坐落在医巫闾山南面,与西南的辽西故郡城相距约百余里,但辽西故郡城基本废弃了,渤海人仅在巫闾守捉和怀远守捉驻有部分兵力。[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因为这两处军堡周边,还有一些高句丽遗民和渤海人,及少数汉民居住的村落。同时,驻兵于此也是为了保护渤海国到幽州的商道。 两千士兵全部骑马行军,尽管路不是很走,半天之后便兵临巫闾守捉军城之下,这军城同样很残破,闻警讯后紧闭的城门漆色斑驳,劣土修筑的城墙高不到两丈,城头上的稀稀疏疏的蓝色渤海军旗,也显得孤零廖落。就像这个海东藩国一样,正在走向日落黄昏。 在大彝震统治时期,渤海国完全效仿大唐,综合国力与经济文化全面发展,国势达到极盛。然而,大彝震死后,他的弟弟大虔晃即位,没有处理了好内部靺鞨与高句丽等各部族之间的矛盾,后期爆发了大规模起义叛乱,待到叛乱平定,国势从此一蹶不振。他的孙子大玄锡即位之后,也只是在极力稳持稳定,但矛盾依然存在。 说到底,渤海国就是以靺鞨人为主体,加上一些高句丽遗民组合而成,也有点部族联盟的意思。因为靺鞨只是一个泛称,并不只是一个部族,是有许多的分支部族,又相对的独立。虽然渤海国也效仿大唐设置了二十多个州府,但州府的权力还是掌握在各族族长的手里。 渤海国原本的版图就只有一个渤海都督府,后来向北民展,吞并黑水都督府一半,向南又蚕食了安东都护府盖牟州以北大片地区,以及鸭绿水以东,平壤以北,这都是实际控制区。也就是说,渤海国内有移民过来安置,并达到了实际的统治。 但安东之地南部以及营州,渤海只是驻兵,并未真正控制,这些地方地广人稀,盗寇丛生。实际上也是与大唐及契丹之间的一个缓冲地带。大唐虽然没有驻兵,但也没忘了这个地方,朝中仍有人遥领安东大都护,但并不管这里的事。 安东太大了,庄毅暂时还不想打,因为打下来也无法治理,他只要整个营州,但乌重礼被赶出柳城后,现在就驻守在巫闾守捉。庄毅是知道的,他可不想废话,让士兵上前射箭传书给军城内,随即传令士兵们下马列阵,摆出一副即将攻城的架势。 不多时,乌重礼出现在城头,喊话道:“城下的是庄军使吧!你们的使者月前刚从这里过去,想必已到龙泉府了,我家国主很快就有旨意传来,庄军使为何不多等几日?做出这等无礼举动,当我等好欺么?” “去年就和你说了,今年开春就必须交割,现在都四月了,你还想拖到几时?如今我大军出动,限你三日之内交出巫闾、怀远两处守捉,并奉上五万石粮草,否则,休怪我纵兵杀掠!”庄毅冷冷地回道。 “劝你休要意气用事,某家手头也有数万兵马,你若敢攻城,便叫你知道厉害!”乌重礼怒吼道。 “切!数万兵马……你骗谁呢?等我后续幽州十万大军赶来,你逃跑的机会都没了!再让我逮着,定斩不饶!还有……快快传令给大玄锡,送五万石粮食来,敢少了一斗,十万幽州大军必踏平了你渤海国!” 庄毅嗤之以鼻,并半真半假地威胁道。他已得到哨探报告,这座军城内连一千驻军都不到。 确实,乌重礼不过是色厉内茬而已,他是想拖延时间好转移财物,当然,也不想这么窝囊地退走,上次败出柳城,朝中已有不少人责难于他。 “你休要信口雌黄,狐假虎威……我渤海国一向与幽州为善,双方从未交恶,幽州李使君不可能出兵,更不会讨要粮食,你既如此说,可有文书呈递给我家国主?” 乌重礼这么一问,倒真把庄毅给问住了,他确实不曾准备什么文书,难道去伪造?这种事会惹麻烦的。 “文书的没有……书信我倒是写了一封,你可以呈给你家国主!还有兵我也带来了!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这可是你去年同意的,可不要事到临头反悔。”庄毅恶狠狠地喝道。 “话虽如此,可这事我得禀报给辽东的南卫将军府,由其作出决定,否则上面怪罪下来,我也是死罪,还不如在此死守。庄军使且宽限几日,到时亲自与南卫将军交涉,岂不是更好。”乌重礼口气缓和了下来,其实还是想拖延。 “很好……就以七天为限!”庄毅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他当然明白,这事要是与渤海国的什么南卫将军谈,那十有yankuai连毛都捞不到一根,别说粮食和地盘了。 因为人家大腿比他粗,兵力比他多,只有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先把地盘拿下来,顺便抢上一把,造成既成事实。到时,是打还是谈,那都是以后的事了,扯嘴皮子嘛!谁不会…… 庄毅此来就是为了粮食,乌重礼那点小算盘他也摸清楚了,怎会让他带着钱粮逃跑,转而退兵到两三里外,命士兵们扎营,并砍伐树木打造攻城器械,同时广散游骑,监视军堡东西两门的动静,做出一副等待的架势。 不一会儿,有哨骑回报,截住了军堡内出来的传令兵,并送来了两封信件,可信上的渤海文字,庄毅一个也不认识。让人找来三团左营校尉高保奴来读信,因为他是个渤海人,而且能识字,知道一些渤海国的内情。 信件是乌重礼写给辽东南卫将军高景澄的,还有给怀远守捉的高乐明的信件,大意也就是说庄毅要粮要地盘的事,倒也没有夸大其辞。 庄毅想了想,让哨骑将信还给渤海士兵,并放其通行。辽东的南卫将军府至少得明天下午收到信,怀远守捉也要到明天早上。到那时,大局已定,他们知道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这个南卫将军看样子是开府的,掌管着多少兵马?这高景澄为人如何?”打发走哨兵,庄毅便问高保奴。 “这高景澄手里有兵马有三万余,为人嘛……可以说是贪婪成性,但他出身渤海大族,又善于钻营,渤海国朝堂上,倒也没人能奈何得了他。”xh118 第一三九章 连夜攻城 大营很快就扎好了,庄毅传出军令,让士兵们提早用晚膳,然后休息待命,随即召集一众军官到大帐议事,商议作战方案。追小说哪里快去眼快 巫闾守捉和燕郡守捉一样,城墙都只是高约两丈,以庄毅的眼光目测,大概也就五米多高,不到六米的样子。虽然一座军城的防御能力,并不仅仅取决于城墙的高度,主要看守城方的士气、兵力和战力如何,但低矮的城墙,无疑会降低城池的防御。 城内大概有yankuai百渤海士兵,大多是柳城赎回的俘虏,如果坚决防守的话,庄毅的两千士兵,短时间内很难攻克,但他们有过战败被俘的经历,又是乌重礼这种庸将,士气无论如何也高不起来。 这样的好机会,庄毅岂会放过,再拖几天的话,南卫将军高景澄率兵赶来,那一切就玩大了。相反,若快速占领,造成事实,高景澄就算来了,也会犹豫不决,因为这里本来就不是渤海人固有的国土,驻兵在这里不但没有税收,还要补贴大量的粮草。 辽东之地,无论是大唐朝庭,还是卢龙节度,抑或是渤海人,都视为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可是如今,这块鸡肋有人抢着要,那价值无疑会突然倍增。 所以要抢,那就要一把抢到手,并立即吞下去,决不能拖着。庄毅虽吞不下辽东,但吞下整个营州却是绰绰有余了。如果他还想吞辽东的话,以他现在的实力,只会被胖揍,他也有这个自知之明。 议事完毕,天色还早,庄毅打发走一众军官,留下了一团的正副都尉史大忠、沙固,正副监事梅图、康正明,亲自耳提面命一番,让他们领一千兵立即出发,最迟明天午时之前,必须拿下怀远守捉,然后就地驻守,等候军令。 一团士兵从军城南面十余里绕道离开后不久,天色就暗了下来。庄毅召来三团的军官们,分派了作战任务,又让众人下去准备了一番,半个时辰后,天色完全黑透,这月初的夜晚,月亮迟迟未曾出现,黑夜为军事行动提供了有力的掩护。 “高保奴!你率三团左营一、二两都,随我一起攀城夺门,其余八百士兵由蒲奴和涅里果率领,只等城门打开,便率兵冲进去。” “卑下遵命!” “蒲奴!另外部署一到两都士兵埋伏在西门外,挨其出逃时,给我掩杀一番,将财物截下来。” “这个我省得……”蒲奴大笑起来。 任务分派完毕,一千一百士兵在军官们的带领下,分头开始行动。 庄毅率高保奴等三百悍卒,悄无声息地摸到军堡东北角半里之外,静等了一会儿,见城头巡视的渤海士兵,约每隔一盏茶的功夫便来回一次。一盏茶约十分钟,也就是说,至少须有一到两人在一盏茶的功夫内,先登上城墙,为后续士兵登城提供掩护。 这对于庄毅来说不是难事,但他一个人上去,很难同时干掉那么多敌军,还不惊动敌人。 “只能先徒手爬上去,你能行吗?”庄毅转头低声问高保奴。 “可以试试……”高保奴还是一惯的沉默寡言,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庄毅轻拍他的肩膀,无声地笑了,转而对边武、史大力等六名正副都头交待了一番,便与高保奴先行离开。 两人一路躬身小跑靠近城墙角处,也许是轻微的脚步声惊动了城头守军,就在这时,城头仍下一根火把来,将四周完全照亮了。庄毅一拉高保奴紧贴城墙站得笔直,半晌终于无事了,直到那根火把也渐渐熄灭。 侧耳听得城头脚步声近了,然后又远去,庄毅给高保奴打了个手势,意示其随后跟上。这才检查了一下装备,将铁枪背在后背上,腰刀有点碍事,也背到背上。这才转身面对突出的城墙角,深吸一口气,猛地纵身跃起四五尺高,并用手肘和双膝牢牢地趴在墙角上,像一只青蛙般有节凑地一下下向上跳动,并渐渐接近城墙顶端。 感觉下面没有动静,庄毅低头一看,高保奴还站在地上,仰头呆呆地看着他攀爬,不由心里暗骂:你丫的傻了,快上来! 但这时不能开口,手脚也挪不开,只好先不管他了。 其实高保奴是被他这登城的本事吓到了,这样子也能上去?那得多大的劲力,怪不得能用三十六斤的大铁枪呢,果然不一般……不过现在就看我的了! 高保奴迅速从腰间取下一对满是钉刺的的镶铁皮手套,戴在了手上,如同庄毅一般开始攀爬。但他主要是靠手套上的钉刺来趴住墙面,同时,他的靴子底部也有钉刺,如此四肢交替运用,如四肢动物在平地上走路一样,很快就赶上了庄毅。 看到高保奴爬墙的方式,庄毅就明白了,这同样需要劲力,而且城墙是渐渐向上有斜度的,巧妙地借助了工具,这方法也不错了。 刚爬到墙顶,巡逻的渤海士兵又转了回来,庄毅暗骂,只得稳稳地趴住不动,悄悄看了一下,一队巡逻兵刚好十人,等其去远了,庄毅已是满头大汗,前胸后背的衣衫完全汗透了。想想也就明白,你趴在墙上不动试试看…… 就是现在……庄毅换了一口气,轻轻一个纵跃,趴住了墙跺口,跺口后的角落里放了一只大火盆,里面堆了些木柴,篝火烧的正旺。可是火盆两边站了两名渤海士兵,正持枪挎刀而立。 庄毅攀住城跺,脚踏跺口,猛地纵身跃起半丈高,如神兵天降般,双足刚一落地便拔刀出鞘,飞快地掠过一名守军的咽喉,沾之即走,迅速冲向东面城墙,扑向下一名守军。 这时高保奴跟着登城,砍杀数名敌军后,扑向北面城墙,顿时,东北角位置的守军被迅速清除,高保奴随手捡起一根火把扔下城去,城下待命的三百悍卒齐声低喝,迅速扛着木梯,或举着挠钩冲向了城墙。 守军很快被惊动了,并击响了警鼓,如潮水般从两边城头向东北角处涌来,庄毅与高保奴二人各守一边,一个手持八尺大铁枪,完全舞动开来,敌军一时难以寸进;一个手持七尺长矛,同样死死地守住了角落。xh118 第一四零章 南卫将军 上 片刻后,城下士兵相继登城,并自行列阵加入战团。[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虽只有三百人,却是行动如一,跨步挺枪刺杀,收半步沾之即退,再跨步挺枪刺杀……就这么一个简单动作,一直循环不断,直杀得渤海士兵惊慌一片,渐渐难成阵势,支离破碎,终于在一人转身逃跑后,全部溃散。 城头毫无悬念地被占领了,庄毅没有分兵留守,直接从马道台阶下了城头,直扑东门。这时东门守军已经心慌意乱了,庄毅的士兵才下马道集结列阵,渤海士兵们就自己跑了。这倒让庄毅省事不少,让士兵在一边待命,高保奴直接上前打开了军堡东门。 城外的蒲奴率六百精骑一阵风般地冲进来,直扑军堡内的军营、库房,以图尽快占领,否则,渤海人狗急跳墙,一把火烧光,那就什么都没了。 巫闾守捉很快被占领,但这次乌重礼学乖了,也不知是事先跑了,还是怎么回事,竟然满城都找不到人。俘虏很快被押了出来,经清点后,共五百余人。 缴获却是不多,有粮食三千五百石,牛羊五百多头,这是八百士兵约两三个月的存粮。另有战马五百匹,盔甲刀枪器械千余套,及一些铜钱珠宝,价值约千余贯。庄毅将这些战利品分门别类清点后封存,又分派了兵力值夜,这才安排士兵们宿营休息。 次日,庄毅睡了个懒觉起来,巡视了一下军堡,然后带了十余名亲卫,出堡外周边各处村落走了一圈。这巫闾守捉附近有五个较大的村落,每村约两三百户人家,主要从事渔猎和放牧,也有耕种田地。 庄毅随意地在一个村子外走了一趟,家家户户都是住劣土为墙的草棚屋,看样子很穷困。村外有大片青翠的麦田,也有一些荒地,三五成群的农人在地里忙碌。 庄毅随意地找了一名老农聊了聊,问了一些种地的事,结果当然不算好。这些农人种地的技术,实在是不敢恭维,就是把种子播撒到地里,然后就是除一下杂草,基本上不怎么管了。 庄毅去地里看了看,这地里的土壤全是黑色的粘土,非常的肥沃,很适合耕种,不由想起了南方的水稻,也许可以试试了。 这时代,人们种的粮食有粟米、粝米、粺米、菽荅、麻麦等等,都是北方广泛耕种的农作物,但产量都不是很高。这其中粟米要好点,可以和小麦、水稻一起大规模种植。粟米三四月间播种,水稻在辽东播种的话,应该要到四月底五月初了,小麦到秋冬季节,这样一年就可以收获三次粮食。 随意看了看就回了军堡,士兵快马送来了好消息,史大忠不负所望,已于这天早上攻下了怀远守捉,再次俘虏了高乐明等三百余人,缴获了粮食三千石,牛羊六百余头,战马八百匹,及一些军用武器盔甲等,财物却基本上没有。 能有这些收获也不错了,至少可以维持一段时间,等到幽州的粮食回来不成问题了。眼看春耕的季节就快过去,汝罗县城的修筑必须要缓一缓,得放一批民夫们回家,否则到秋冬季节,很多庶民家里要揭不开锅了。 庄毅打算在此休整一天就返回柳城,可这里夜里,怀远守捉的史大忠又派人送信来了。 渤海国南卫将军高景澄,亲率骑兵三千,已于当天傍晚兵临怀远守捉军城之下。史大忠来信询问,是否要跟渤海国开打。 才三千人?就这么点兵,史大忠都敢问打不打,可见这支兵马也强不到哪里去。显然是高景澄得乌重礼报告后,支援怀远守捉却来迟一步。庄毅放下了心,决定次日去看看情况。 怀远守捉坐落在辽河西岸,距此地yankuai十里,庄毅率了亲卫都,在次日下午赶到,史大忠闻讯将其迎进了军城。稍事歇息后,庄毅便到东城头观看,渤海军在城外三里处扎下了大营。营寨内旌旗招展,军帐排列错落有致,士兵来回巡逻,颇有些肃杀之气。 “这营盘看着齐整,其实不过尔尔,要不要先跟他们打一场再说话?”史大忠跃跃欲试,笑着说道。 “不必了!别忘了咱们是来干什么的,得适可而止,否则这话就不好说了!”庄毅训斥道。 “嘿嘿……手上有精兵就是不一样,看到那些杂鱼,我就想揍他……”史大忠憨憨笑道。 “敢去对面军营走一趟吗?” “有何不敢?他渤海人还敢把我怎样?咱的三尖两刃斩马刀,那也不是吃素的。” “我这就回营去修书一封,你送到渤海大营。那高景澄若是质问你,你就一口咬死,这辽东之地,包括渤海国,都是大唐的土地。营州现在归我样幽州接管,让他交出安东都护府辖地。” “他要是不肯,咱就叫他给钱粮!”史大忠接口道。 “聪明!就是这么办!”庄毅大笑道。 片刻后,庄毅写好书信,让史大忠出城去见渤海南卫将军。史大忠去了不久,很快就被渤海人赶了回来,并带回了高景澄的口信。 高景澄约庄毅明天出城,就营州的问题举行会谈,却只字不提安东。这时候,渤海人的底线露出来了,庄毅就没那么好说话,断然拒绝了,并要求渤海人归还安东之地。可渤海人也不傻,自然是不肯答应。 于是,到次日上午,庄毅索性领了一营士兵出城,在渤海军营外耀武扬威,虽然没有叫阵开打,却把高景澄气坏了,命手下左大将杨应盛拍马舞刀出战,玩斗将的把戏。 这时候庄毅啥了个心眼,故意与渤海左大将缠斗,一副势均力敌的样子,但他麾下将军们都知道他的武艺,并不担心他落败。但渤海人却着急了,右大将看不下去,立即来助战,结果就是双双被擒。 这下子高景澄欲哭无泪,只得再派人传话,主动要求会谈。双方士兵又来来往往地跑了十七八趟,一个是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一个是避重就轻,着地还钱。意见也终于达成一致:次日上午会谈,也就是庄毅来此的第三天了。 第一四一章 南卫将军 下 这天天气依然良好,晴空万里,清晨凉风拂面。[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会谈的地方当然是渤海军大营,再怎么说,高景澄也是个南卫将军,而庄毅只是一个兵马使,地位高下立判。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高景澄这个南卫将军也不过如此,因为渤海国主本人都需要获得大唐的册封,否则难以压服国内各部。爵位是世袭渤海郡王,荣衔一般是十二卫某某大将军。但身份地位,仍然不是庄毅这个藩镇之下的小军头可比的。 为适当地表示一下诚意,达成会谈的意见当天,庄毅就让人放还了高景澄麾下的左、右二大将,实际就是偏将而已,但是官阶地位也不低了。 庄毅让史大忠守城,只带了高保奴,及边武、史大力等一都亲卫同行。也有人疑问,要是渤海人玩个鸿门宴,然后扣押怎么办? 庄毅嗤之以鼻:高景澄要真敢这么玩,他只会死得笔直! 打打小仗赶人收地盘,扯扯皮没关系,因为这年头士兵没地位,没人为他们讨公道,而且营州本来就不是渤海人的国土,但杀将就玩大了,后果实难预料。不过也不是一定就要杀了他,生擒了他更有价值,庄毅岂会不明白。 到了渤海军营外,三十余岁的左大将杨应盛臭着一张脸,勉强出来迎接,态度当然不会好,并恶狠狠地将庄毅的亲卫拦在了大营辕门处,不让随庄毅深入营区。 庄毅也不在意,命边武等亲卫留下等待,只和高保奴随杨应盛到一处营帐内坐了,身份地位不一样,排场也就不一样,高景澄这大帐布置的很是奢华,地上铺了大红的毡毯,上首正中立放着一面六折的雕花屏风,下面是宽大的坐榻,坐榻上放了矮几和铺团,连一应用具也显得名贵非凡。 庄毅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他是个实用主义者,直等了半个时辰,帐外一阵暄哗,值守的渤海士兵高喊了一声,南卫将军高景澄才姗姗而来。 高景澄年约四十来岁的样子,粗壮的身材微微有些发福,长着一张白净的大脸,浓眉大眼下,有着一对非常醒目的眼袋,明显是酒色过度的样子。他进帐的瞬间,抬眼一扫帐内众人,快步到主位上坐下,显得无精打采,眼神也有些飘忽。 “大唐幽州节度平辽军兵马使庄毅,问渤海郡王安好!拜见南卫将军!”高景澄摆谱,半天没动静,庄毅就只得起身开口道,不管怎么样,至少表面上要做到有礼有节。 “吾王安好!庄军使请坐!”高景澄嗓音有点沙哑,总算是开口了。 “关于辽东的问题,我方的诉求,不知高将军可有考虑?”庄毅可不会拖泥带水,这时便单刀直入道。 “嗯……哈!营州么?某已向吾王请旨,打算近期归还,然而……庄军使却自行领兵夺取,还向我军挑衅,某就不与你计较了!可是,庄军使竟得寸进尺,索赔五万石粮食?这不是无理取闹吗?”高景澄打了个哈哈,怒形于色道。 “我没时间听你说废话,这事情很简单,条件也很简单,你不想给的话,那就只有开打了!”庄毅很蛮横地说。 这个要是辩理的话,那是扯不清楚的,当然了,最终是要靠实力说话。庄毅的背后是大唐、是幽州军,高景澄还不清楚庄毅和幽州的关系,心里也是有所忌惮的,而且,他也没打大仗的心理准备。庄毅当然也不想玩大了,那对他没好处。 “既然你要简单说,那就好办……营州已经归还,至于安东么?这似乎不是你我二人说了算吧?这五万石粮食,又从何谈起呢?”高景澄冷笑道。 “那……高将军这是何意呢?安东不会归还,粮食也没有罗?” “安东归还与否,得上凑长安天子,经过安东大都护首肯才行!就营州的情况,可以借给你一些粮食,其他一概免谈!”高景澄无奈道,这也算是最后的让步了。 庄毅也算是听明白了,想想还确实是,心里不由有点发虚。渤海要归还安东的话,无论如何也不会交割给幽州藩镇,只会交割给朝庭钦使。不过肯借点粮食,目的也就达到了,当然这个借,是不指望还的,数量就有待商榷了。 “那好……不谈其他!不知高将军能借出多少粮食?”庄毅就坡下驴,趁机问道。 “三千石!”高景澄冷冷道。 “哈哈……高将军!你开玩笑吧?”庄毅冷冷笑道,双目却是咄咄地逼视着高景澄。 “那你想要多少?”高景澄也火了,恼怒地伸手一拍身前矮几,怒声道:“最多五千石!若不要……刀兵相见也罢!” 五千石粮食已经不少了,够庄毅四千兵吃用四五个月,但供应他的工地民夫,还是远远不够的,那可是两万多人。 “一次付清!” “可以!五天之后开始交付!从此以后,贵军不得再越界挑衅!”高景澄呼地站了起来,转身大步而去。 从渤海军营出来回怀远军堡后,庄毅传令给蒲奴,让其收拾杂物,准备班师了,同时,将所有战马都送过来。又等了五天后,渤海人如约将粮食运到了怀远守捉,庄毅一一点收后,打发他们走人。 粮食到手,但是运载工具不足,所有战马和马车都用上了,才勉强装完,士兵们返回时,只能跟着步行了。 经过深思熟虑,庄毅让沙固率一团右营留守巫闾守捉,另分两都驻怀远守捉,总之,白狼水以东大片地区的防务,就交给沙固了。兵力只有一个营,略有些不足,但这样可以省下不少粮食。 前后经过半个月,庄毅总算是全有营州,终于带着六千石粮食,在这天下午回到了柳城。留驻柳城的伊拉闻讯,率兵赶来迎接,庄毅问了下柳城各处工程进度。 但伊拉要带兵负责城防及治安,还要安排各处工地的粮草补给,这事只知道个大概,更详细的事就不清楚,只说官道刚刚修过柳城,已从南城门外向南铺五六里了。 第一四二章 商谈贸易 庄毅听说了,眼看天色又还早,便不进城,让史大忠将粮食送去仓库存放,自行去南城门外查看官道的修建情况。[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杨德寿听说庄毅回来了,连忙赶来相见。这老吏也是忙了个灰头土脸,可见是吃了不少苦。 “杨主簿!你辛苦了!这半月来,各处工程都进行得怎么样了?”庄毅笑呵呵地招呼道。 “都还好!都没停工!军使走后不久,张妙康回来了一趟,眼看存粮不足,春耕季节都快过了,便找大伙儿一起合计了一下,分批谴散民夫,让他们回家春耕,半月后再来换剩下的一批人。这样不误耕种,粮食也能省下一些,所以,工程进度就慢下来了。”杨德寿解释道。 “哦……耕种是应当的,我这次从渤海人手里夺回了巫闾及怀远两处守捉,缴获了六千石粮,仆达应该也快回来了,还有一批粮食,工程可以继续下去。” “那就好!安化县城目前在封顶建城垛,剩下的木工活儿居多,大半人手都拔来修路了,段正和就在考虑迁人口进城居住呢!南面那边就慢了,据说盐场那边也缺人,最近又放走了一批,不过也快要封顶了。” “盐场么?这么说应该存不来百多两百石盐了,只够我们自己用,在柳城本地零碎售卖一些。” “盐呐!确实只有这么点儿,但已经有人看上了,崔氏商行的大掌柜来几天了,还带了粮食,最近就缠着要,我们没敢做这个主。而且,最近有很多幽州来的大小商队,听说要十税一缴税,一个个都骂娘呢!”杨德寿絮絮叨叨地说。 “哈哈……看来柳城要热闹起来了!那你先忙着,我回衙堂看看……” 庄毅前脚回衙,崔瓒听到风声,后脚就找上门来,递上了谒贴。谒贴也就是名刺、名贴、名片的意思,不同时代有不同的称谓。 庄毅让人将他领到偏厅,随后赶去接见。崔瓒见庄毅进来,连忙起身行礼道:“恭喜庄军使喜得千金,如今又添疆纳土,可喜可贺!” “哈哈……多一块荒地而已,人口凋敝,没什么大用!不知崔掌柜可有办法迁些人口来?”庄毅还礼笑着问道。 “这可难住我了,人少了没用,人多了我也带不来。再说辽东这么个苦寒之地,人家也不愿来啊!”崔瓒苦笑道。 “不要你几万几千人的带,每次来捎带个几百几十的,应该没问题吧?我可按人头给些补偿,总不会让你吃亏的。”庄毅试探着问道。 “要这么说呢,我倒是可以从中原招揽些流民带来,但是这需要时间,路上需要花费,要怎么算呢?” “我只管收人,按青壮及老弱妇孺给予不同的价钱,稍后我们再细谈。你这次是从幽州来的吧,都带了些什么货物呢?”庄毅有些好奇,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全吃下来。 “无非是丝帛、瓷器、茶叶、盐糖、铁料和铜铁器,以及酒和粮食,如果庄军使能给个好价钱,那就省得我再跑去山北草原,或者去渤海了。听说庄军使开设了盐场,以后有了产量,也可以找我啊。”崔瓒满是期待地说。 “盐当然没问题,你要现钱现货支付的话,我肯定是吃不起的,如果肯记帐就好办了!最重要的是铁料,你有多少,我要多少。”庄毅笑着说道。 “行呐!这生意是有来有往的,庄军使肯定是信人。那下次来的时候,结清这次的帐务,下次还可以再记帐。但是铁料么,各家都管得严,少量的我还是有办法。” “我猜你应该是从幽州捎来的铁料,其实这个可以从平卢走海路运过来,还省事多了。” “平卢确实产铁,不知庄军使是如何知道的?”崔瓒惊讶道。 “嘿嘿!这个不奇怪,现在我们来谈谈价钱……” 一大单生意就这么谈成了,随即双方签订了契约,这涉及到的货物种类繁多,甚至是人口贸易,不订合约是不行的。送走了崔瓒,庄毅正要回后宅,又有几家商队闻风找来求见。庄毅有些疲惫了,干脆让守卫的士兵一次全请了进来。 来的是幽州大商宋可欣,长得五短身材,胖乎乎的,一身衣袍撑得溜圆,一脸的笑容可掬。此人曾随卢龙使者到过奚王牙帐,庄毅是认识他的。后面同来的四人,庄毅不认识,也一并引到偏厅坐了。 “听说崔家商号的崔掌柜刚走,我们也带了不少货物,不知庄军使能否吃下来?”宋可欣先开口问道。 “崔家商号的货物是记帐的,下次来支付货物和现钱。你们愿意的话,当然没有问题。”庄毅大笑道。 “这……不大可能吧!我等是小本买卖,这样会资金周转不灵啊!”宋可欣疑惑道。 “不愿意的,我也不勉强,你们可自去渤海、新罗等地,若有铁料的话,可以记帐给我,我只能支付一半现钱,下次来结清。怎么样,你们考虑考虑!”庄毅笑道。 “这样也可以,我这次带的大半货物是铁料,另有一些杂货,庄军使不妨都吃下吧!”宋可欣说道。 “如果数量不多就可以……”庄毅又转头问另外四人道:“只有铁料全收并支付一半,别的只能记帐,你们作何打算?” “我等这次没带铁料,那就只能去渤海了!打扰庄军使了,告辞!”另外四人听说要记帐,都不愿意,便自行去了。 宋可欣带来的也是幽州的铁料,庄毅与其谈好了价格,照单全收下,并作好了帐务,随即派人去接收货物。 处理完这些琐事,回到后宅时,天色已快黑了下来。赵秋灵正在院子里,吩咐丫鬟们点挂灯笼,见庄毅回来,不由嗔怪道:“不是老早就回来了么,怎么现在才回家?” “事多缺人才,凡事都要亲力亲为,这府衙官吏至今都没凑齐呢!能不忙么?嗯……再有半个多月,把手头的事安排一下,咱们就去渔阳了!” “真的么?这么快就去啊!那这些天我得准备下……”赵秋灵闻言又惊又喜,笑着转身飞快地回了房间。 庄毅转身走向艾兰的卧房,想起那个粉团儿一样的小家伙,脚步变得轻快起来,脸上不觉挂起了温和的笑意。 第一四三章 招贤纳士 次日一早,庄毅处理了一些例行公事,便赶去城北的安化县城。[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这项工程的确是到了尾期,一旦完工,接下来就是安置人口了,但是,不可能将两万多室韦人全部安置城内,至少要城外设置几个乡。 既然是县城,那么县衙及一应公房是要先建起来的,庄毅找到段忠实的时候,他正在忙着督促工匠建造房屋。县衙的公房坐落在城北,也是一个大四合院式的群组建筑,同样快完工了,只剩下最后的一道工序,粉刷墙面和给窗棂廊柱上漆,以及装饰各处房屋。 这些琐碎的事,庄毅没兴趣多管,他只要把握大方向就行了。 段忠实将他带到自己的住处,让人上了茶水,便迫不急待地问道:“粮食到手了?” “那是当然……咱们又多了一大块荒地,现在最缺的就是人口啊!”庄毅无奈地笑笑,又问道:“说起来,这些室韦人,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安置?” “细致事务多得很,到完工至少还要一个月,就按我们议定的来,家里有人从军的,优先安置到城内,最多先安置一万人口,设四个坊;城外安置一半,设四个乡,这样就有个县的样子了。”段忠实认真地说。 “就这么办……汝罗县城也快了,到时从柳城南面迁两三个乡过去,辽西这边就算稳定下来了!但人口还是少,我们再慢慢想办法。说来这座县城,我还没好好走走,去看看城头的军事防御设施建得如何。” “行呐!我先带你去看看角楼……” 二人步行出了县衙,径直去了城墙上,一路察看了角楼、城楼,一圈还没转完,边武就找来了。 “师傅!柳城来人传信,说是仆达刚从幽州回来了,带了大批的杂货和粮食。还有朱先生,是和他一起回来的,咱们要回去么?” “嗯……那就回去吧!”庄毅淡淡说道。 “朱利民可带了其他人来?”段忠实却是有些好奇,便问道。 “史大力没说清楚,可能带了吧!”边武模棱两可地回道。 “那我就回去了,段先生好好做,争取早日当上安化县令。”庄毅大笑着拱拱手,转身下了城墙。 “你还是早点把刺史的官凭拿到手,再说这种话吧!”段忠实摇摇头笑道,落草为寇十几年,不想到老来,还能时来运转当上县令,他心中顿时也热切了起来。 庄毅带着数骑亲卫,顺着新修的官道一路狂奔,进柳城的时候,已到午时日正,是午膳的时候了。想了想没回府衙,转道去了城西的一家酒肆。掌柜将他们带到二楼一处靠窗的雅间坐了,庄毅又让边武去请了仆达、朱永济等人一起过来,算是为他们接风洗尘了。 不多时,仆达和朱永济等一行五六人带到,朱永济果然带了四人同来,进了雅间便指着旁边一名四十来岁的清瘦中年文士,给庄前介绍道:“这位是某好友博州宁从俭,表字自珍,原本任清平县丞,前年被魏博节度使乐彦祯革职,现赋闲在家,某便邀他一起来了。” “博州宁从俭见过庄军使!”宁从俭上前行礼道。 庄毅还了一礼,便听朱永济又道:“这三位依次是清平县主簿尹惟真,表字本善;高唐县李廉,表字贞吉,未出仕;高唐县周全智,表字若拙,亦未出仕。” 朱永济接着道:“我这四位同乡都是乡贡,因家境不好,出身贫寒,只通过了礼部试,未能通过吏部释谒试,所以未能正式授官,但治理州县还是颇有经验的,正是中正急需的人才。两位已出仕的,都是进士科。贞吉和若拙二位,前者是明算科,后者是明法科。” 按唐代科举,出身州县学馆,或京城之国子监、弘文馆、崇文馆学成的学子,皆称为生徒。而非官学出身的士子,由州县保送投考,称之为乡贡。 生徒和乡贡应考学子,考试科目有秀才、明经、进士、童子、道举、明法、明算等,其中以明经、进士两科最为重要。明经先试贴经墨义,后试时务策论,并进行口试;进士则注重诗、赋、策、论。无论是生徒还是乡贡,皆须先通过礼部试,取得出仕资格,然后通过吏部的释谒试,才能被正式授官。 所以唐代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之说,未通过吏部释谒试的,但有出仕资格,一般来说,这种学子不是没有才能,而是体貌、言辞不佳,文理、理事能力不是很好,所以被淘汰掉了,而唐代科举的淘汰率是非常高的。 这种就只能做地方州县小吏,从佐史、录事等最低职务做起。若被上司赏识,脱去吏袍,升为正品官员也是有可能的,但这一般得熬很多年,很多人终其一生,也只是一名小吏。 很明显,以上四人就是这种情况,包括朱永济自己,可能都是。不过庄毅是不在意的,他是只看能力,不看出身的人,何况他这种情况,有人肯来就已经很不错了,哪由得他挑三拣四。 “这辽东之地苦寒,地广人稀,百废待兴,诸位能来,庄某不胜荣幸,不知家眷可都一起带来了么?”庄毅客气了一句,心里暗暗记下四人,便笑着问道。 “都带来了……三月就北上了,拖家带口的一路甚是不便,在幽州盘桓了几天,恰好遇上仆达,若非他带了一都奚人士兵,我还不知道是自家人!”朱永济笑道。 “既然家眷都带来了就好,可先在柳城住下,城内空宅院不少,利民先生替我好好安顿几位,然后到府衙报到,先熟悉一下环境。目前来说,府衙没有成立正式的建制,我也无法给你们正式的职务,但事情却是很多。还有柳城书院,奇缺师资力量,都可以去看看。不过现在嘛……咱们还是先祭五脏庙吧!”庄毅笑着招呼道。 众人一听都大笑起来,庄毅便唤酒保来上齐了酒菜,举杯邀饮,欢聚一堂。 第一四四章 商务往来 酒宴散后,朱永济带着四人去找宅院定居。[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其实府衙两边一共还有六七套宅院,这一般是分配给州衙别驾、司马及六曹参军、录事参军的,但现在体制未定,自不好让人搬进去住了。 庄毅送走了朱永济等人,仆达跟上来禀报道:“军使!这商务上的事情,我觉着有点乱,比如这次的货物,这是算军使私人的呢,还是州衙的呢?” “这个说起来,我私人的也就是州衙的了,目前还不好细分,但长期如此肯定不行,你可有什么好办法?”庄毅闻言不由一楞,笑着反问道。 “卑职就是觉着这样混在一起不便于经营,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仆达笑道。 “嗯……这样吧!我们另开一家商号,从州衙脱离出来独立经营,负责采购州衙所需物资,当然州衙是要付钱的,商号也要按条例向州衙缴税。其次可以独立开展向各方的贸易,北上草原、东至渤海,西去幽州、中原各地,甚至是建立分支商号,你觉得这样可行么?” 仆达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道:“可行!也就是说,州衙不参与,但军使本人经营这家商号,对么?” “也对也不对……我的意思是,这家独立的商号,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产业,而是谁都可以参与。也就是集资建立,分成若干股份,比如说,这家商号成立需要十万贯钱,我出一半钱占五成股份,你出两万贯就占两成股份,依此类推……然后每月结算一次,无论是亏损还是盈利,大家按股分成,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卑职明白了!这办法高明啊!可是这样与州衙分开了,也需要另外建立货栈,成立办事的公房,还需许多的人手来分管其事,这人手也凑不齐啊!”仆达有过行商经验,立即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顿时大为高兴,然后又开始发愁了。 “这个是不急的,我只是先给你通个气,最近我记帐收下了一大批货物,主要是崔氏商行和幽州宋家提供的货物,等会儿我把帐目给你,你去库房看看。你这次最好是先去奚王牙帐,吃不下的再带去契丹。因为你要带的货物太多,要防契丹人扣货,先投石问路吧!” “这个当不至于,但确实也要以防万一,卑职一定小心行事。”仆达认真地说。 “过段时间我要亲自去幽州一趟,等回来的时候,你们也应该刚好回来,而营州各处工程也全部完工了,到那时成立商号,就是最合适的时机。前次霞越去牙帐带的货物不多,你等他回来了再去不迟。” 庄毅带仆达回到府衙,将这段时间所收货物帐单给他,让他去库房点收货物,好带去山北草原交易,换成牛马皮货,再转卖给崔、宋两家就能销帐,还可以大赚一笔。 刚把仆达送走,庄毅正打算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可边武又来报,出使渤海的段仁贞回来了。算算时间,有一个半月了,货物应该带的不少,庄毅便又赶到城外里许的地方迎接。 恰好段仁贞带着马队迤逦而来,前面是二十余辆大车,后面是浩浩荡荡的牛马,护卫的士兵们正将牛马与车辆分开,因为货物可以进城,牛马太多就不方便了。 段仁贞远远看到庄毅,打马迎上来,拱手笑道:“见过军使!伯诚幸不辱命,这次到龙泉府还算顺利。” “见到渤海郡王大玄锡了么?安东的事情怕是没有结果吧?”庄毅了然于胸,不由笑道。 “卑职位卑言轻,没见着渤海王,是司宾寺丞乌立果接待我们的。确实……营州还好说,安东嘛!我们要不来的……不过带去的货物,在中京显德府就卖完了,差点连礼物都不剩。”段仁贞笑道。 司宾寺是渤海国仿大唐鸿胪寺设置的机构,职能是一样的,甚至连日常别称都一样。司宾寺卿称为客卿,司宾寺丞也常称为客丞。 “看来渤海国的市场消费力是很强的,我们往渤海国的生意得扩大。这些货物先不忙着运进城,将好的战马挑出来我们留着,其余放这儿,我派人找崔家商行的人来收货就行了。”庄毅见车队快要进城了,忙让亲卫去拦住。 数日后,前往奚王牙帐的霞越,以及去新罗的李从佑也陆续回来了,带回大批的货物。庄毅将这些卖给崔、宋两家商行,偿还了所欠下的债务,还顺便再订购了一批货物,交给仆达,让他去山北草原。多出一些好的战马先收栏了,打算到时带去幽州,作为进献礼物。 李从佑交卸货物后,回军中报到,没什么事了。但霞越则带回了吐勒斯给庄毅的信,信中先是敦敦告慰了一番,然后是破口大骂,说庄毅拐走了他的兵,又来要人口,最后又警告了一番。 庄毅看信后苦笑,让人送去给艾兰了。士兵的家眷带回了,这又是一万五千多口,急需要安置。 这三千奚人士兵,其中有五百多人与室韦人通婚了,庄毅已打算将他们安置在安化县城内居住。其他的士兵家眷,也就是这次霞越带回的,将安置到汝罗县,因为那边人口太少。 在庄毅半年的苦心经营下,整个营州终于快有十万人口了,但现在的营州还只是虚有其名,体制混乱。接下来,就是把虚的转为事实,这需要幽州首肯,再向朝庭举荐庄毅为刺史,得到批复,圣旨下达,才算是水到渠成。 庄毅之前的身份几乎是空白,要平地一声雷,突然跃升为一州刺史,哪怕只是一个下等州,仍有不小的难度,关键就看幽州了。 是以,在三项工程进入尾期后,庄毅召集一众属吏商议,并作出了安排。段忠实、杨德寿、张宜泰仍各自主持三项工程,直到全面峻工;朱永济负责营州府衙的日常事务,并维持运转,包括了农业、商务等。 若涉及到营州安全,需要临时作出军事决策,朱永济可召集一众官吏及各级军官,衙参会议后作出决定。 第一四五章 再往渔阳 这天是五月初三,再有几天就是端午节,但庄毅不想再拖了。[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这天一大早就让管家老张头、王婶夫妇打点好行装。这些是他和赵秋灵要带的行李,及一些送人的礼物,十七八只大箱子装了整整一马车,用毛毡盖了,再用绳子绑稳。 庄毅检查了一遍,见没什么问题,于是上了前面一辆马车。艾兰抱着孩子正在一边和赵秋灵说着什么,女人们总是有那么多的话要说。直到庄毅等的不耐烦了,开始出声催促,艾兰这才送赵来灵上车来。 “早点回来啊!记得把蕾娘带回来,免得在家牵肠挂肚的,出了门又乱来!我说你听到没有?”艾兰开始数落了。 “又吃醋了……你还是在家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吧!”庄毅听她说到蕾娘,不由有些好笑,赵秋灵在旁边也笑了起来。 出西城门的时候,朱永济带了一群属吏在这里送行,事情都交待下去,当然没什么好说的。 史大力和李从业各率了一百士兵,带着三百匹战马,已经在旁边等着了。因为霞越回来了,亲卫都要留下来交由霞越继续训练,这一百士兵要成为真正合格的侦察兵,还需要些时日。 离开柳城后,顺着白狼水北岸向西南行进,渡河后顺着山间小道南下,四天之后到达狼山戍,在此休整了一天。庄毅让史大力率一百兵替换段思贞,至少须在此驻守一年。史大力尽管有些不情愿,但也只能带兵留下来。 又经四天到了都山叠秀寨,再休整了一日,又让李从业与张震办理交接。叠秀寨不像狼山戍偏僻,这里的驻军可以自己种地,并截获一些商税,自力更生还有余。狼山戍驻军虽然也从事耕种渔猎,但还需要柳城补给一些。当然这两处军寨已经有路连通,也可以互相补给。 这条路并不好走,半个月后才到渔阳。过盐城守捉时,赵文德居然亲自来迎接了,还派人先行送信到渔阳通知了赵珽,所以这天下午,在城东十里外的小树林里,便被赵敬率五十来名士兵堵上了。 当然,确切地说,是迎接!还是上次那处小树林,但人的态度是大不一样了。 “庄军使!一向可好?”赵敬头戴黑色纱罗幞头,身着圆领窄袖的月白色长袍,腰系革带,脚蹬皮靴,骑在马上微笑着拱手行礼,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气宇轩昂。 “哈哈……阿兄就别来寒碜我了!托你家七娘的福,小弟一向还好!”庄毅大笑起来,转头对身后马车内的赵秋灵道:“秋灵!你阿兄来接你了!” 赵秋灵已听出自家阿兄的声音,这时正喜孜孜地掀了马车门帘出来。庄毅忽地打马靠近了,居高临下,轻舒猿背,一把将赵秋灵横抱到了马背上,然后搂在了怀里。这让赵秋灵惊叫一声,顿时羞的满面通红。 赵敬目瞪口呆,顿时有些吃味,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随即别过头去大笑起来。他算是看出来了,小俩口挺恩爱,庄毅应该没怎么委屈自家妹子。看自家妹子那轻嗔薄怒,欲拒还迎的样子,赵敬都不好意思,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咳……咳……贤弟这次来,是到渔阳呢,还是路过渔阳?”赵敬装作没看见小俩口的样子,开口说道。 “是路过渔阳,他还要去幽州……”赵秋灵不觉接口道,被庄毅抱得紧紧的,她有些恼了,微怒道:“再不放我下去,我就咬了……” “小心点……”庄毅坏坏一笑,抓着赵秋灵的手,任她下了马。 “是了……去幽州拜见李使君吧!据说下月初五是他五十五岁生辰大庆之日,但他的身体不太好,甚少见外客,你可先去见李家大郎!”赵敬说道。他这么说是在提醒庄毅,上门求见时,该备什么样的礼物。 “谢阿兄好意!这个我也听说了一些,到时再说吧!”庄毅听出来了,便客气了一句。 赵敬见赵秋灵下了马,正眼巴巴看着她,知她有话要说,便翻身下马,兄妹二人去路边叙话了。 庄毅等了片刻,兄妹二人回来,赵秋灵脸上多了些笑容。赵敬招呼了一声,众人又再起行,到了渔阳城外停下,又是那处庄园,赵敬派人带着庄毅的随从士兵们前去安顿了。只带了庄毅和赵秋灵的两辆马车进城,一路直到城北的燕山坊。 庄毅以为会是安排上次的那处宅院暂住,结果被带到蓟州刺史府衙官宅,心里不由暗暗得意,现在自己的身份不一样了,果然招待就不一样了。 蓟州是富饶的中州,刺史府宅自然也是雄伟壮观,装饰的富丽堂皇,可不是营州可比的。到得府门前,出来的迎接的是赵管家,他立即派了人进去通报,又带了两名家丁出来,笑眯眯地上前一一行礼道:“老奴见过郎君!见过姑爷!见过七娘!” “阿爷没回来么?”赵敬问道。 “时辰还早,府衙有事忙咧!”赵管家随口回话,一边吩咐家丁将马车拉走,搬卸货物,马匹另牵去马厩照料。 赵敬招呼了庄毅和赵秋灵二人,过横廊进入前院,便见赵秋灵的母亲王夫人和赵敬的妻子章氏站在门前,二人正板着脸,目光如电般打量庄毅和赵秋灵。 赵秋灵立即给庄毅打了个眼色,拉着庄毅上前,微微屈膝蹲身道了个万福,开口道:“孩儿问母亲安好!见过阿嫂!” 庄毅恭恭敬敬地躬身礼,微笑道:“小婿拜见阿娘!见过……嫂嫂!问阿爷安好!有礼呈上!” 赵敬这时不知想到了什么,却在一旁偷笑。王夫人有些疑惑地瞪了他一眼,他这才上前接过了庄毅躬身呈上的礼单。 “都好都好……你们一路远来都累了吧!先进屋休息。”王夫人这时似是从三人的言行神态上看出了什么,脸上终于带了一丝笑容,温和地开口道,又让赵敬陪庄毅到厅堂叙话,赵秋灵这时已和嫂嫂章氏悄悄说开了,二人一起挽着手往后宅而去。 赵敬引着庄毅到厅堂坐了,又让婢女上茶,追问起了山北草原及营州的事,庄毅满脸倦意,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赵敬感觉甚是没趣,便引庄毅到右厢一处偏院,又调来了四名婢女和两名家丁照顾他们饮食起居。 第一四六章 静塞军 住处安排好了,家丁婢女们办事效率不错,很快就搬来了庄毅和赵秋灵的行李,并在房间各处摆放妥当了。看小说首发推荐去眼快看书庄毅感觉很满意,让婢仆们备了温水,没要她们伺候,自行美美地洗浴后,换了身干净衣服回房,婢女们适时地出现,给他梳理了头发,束髻插簪,装扮一新。 这时天色快黑了下来,赵珽也回家了,派人来请庄毅去叙话。庄毅只得让家丁打了灯笼,过回廊到正厅前,却见厅堂里已摆了一桌的酒菜。布置却有点不同寻常,却是宽大的坐榻和高脚凭几,很有点桌凳的样子,但是又笨拙得多,这也很符合唐人的审美观。赵珽、赵敬父子二人已相对就坐,几名婢女正低眉顺眼地候在一边。 庄毅不及上前见礼,赵珽已热情地招呼道:“中正远来一趟不易,来来来!这边坐……” 庄毅微笑上前行礼坐下了,赵珽便开口道:“之前的事……往后就不计较了,只要你和七娘过得好,都是一样的,某心里也就宽慰了。” “都是小婿的不是……谢丈人谅解!” “哼……一直半遮半掩的,我道是谁家女儿为正妻呢?事情干得漂亮嘛!幽州无暇出兵,你就趁虚而入,挫败契丹对奚人的进犯,借奚王之兵取营州,妻奚王之女,这一件件真是让某惊叹呐!”赵珽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 “丈人说哪里话,小婿只是运气好,适逢其事,也并没做什么……”庄毅满头大汗,谦逊地陪笑道。 “如今营州到手了,想当刺史了吧?想要钱!想要粮!想要人口了吧?”赵珽冷笑道,营州的情况,他作为蓟州刺史,当然清楚了。 “咳咳……确实如此!”庄毅汗颜道,心里暗暗腹诽:怪不得能当上一州刺史,还是有点见识和眼光的。既然这么问,难道是有办法解决? “你想当营州刺史,也不是不可以……但要走幽州路子么?那你得适当让出一两个重要职位来,这样李使君也会放心为你举荐。可是,李使君是如何上位的,大家都清楚,朝中对卢龙的感观不是很好,他举荐是有效,可到时拖拖拉拉也不好,这样你就吃亏了。所以呢,我劝你到幽州后,不妨先备上厚礼,走走监军中使的门路,说不定以后办事也会容易些。”赵珽指点道。 “监军中使?就是那些监军太监么?”庄毅疑惑问道。 “正是……但你可不能见到人家这样称呼,要称姓加职务名称,到时你持我的名刺和书信前往,不可失了礼数!” “多谢丈人指点迷津,小婿感激不尽!请丈人满饮此杯,让小婿略表寸心!”这个都肯明说,丈人对自己确实不错了,庄毅心中感动,连忙举杯敬酒道。 翁婿二人这回算是都放下了架子,认真地说话了。毕竟山北草原的事,显示了庄毅非凡的勇气及过人的能力,而且现在的他,也是拥兵数千,正式进入官场了。可官场上的事,他懂的确实不多,很需要了解。 当下,一个不惜敦敦教诲,一个不觉曲意逢迎,父子三人倒也相谈甚欢,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次日一早,庄毅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昨夜酒喝的有点多了,这时精神仍有点不大好。洗刷一番后用过早膳,问婢仆们,说赵秋灵随母亲王氏出门了。 庄毅正闲着无聊,赵敬找来了,说要带庄毅去看看他的静塞军。内兄相邀,怎么也得给点面子,庄毅只好同意了。 静塞军也是渔阳边防屯军之一,大营就在城西十里,常驻兵力三千五百人,有战马两千余匹,再加上北面边境的雄武、洪水、盐城三处守捉,蓟州总兵力近七千人,可谓实力雄厚。若遇战事,从各处屯堡再征调几千兵也是毫无压力。 到了军营,上了营寨墙头,居高临下观察,庄毅总算是来了兴趣,对营房的布置,营寨的防御设施评点了一番。赵敬自然也有不同的看法,二人不由起了些小小的争执,话题渐渐引到了如何带兵,如何练兵上来。 “你是说我不会带兵了么?我静塞军可也是不差的,比起幽州李使君的牙兵,那也是不遑多让。”赵敬很不服气地说。 “是么?你将兵拉出来让我瞧瞧,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庄毅大笑道。 “今天不是出操的日子,只有一营士兵轮流的在此驻防,不过也可以拉出来……”赵敬说着,便喊了一名小兵来,让他去传令。 很正常,这是半农半兵的屯军,士兵是需要自己种田的,并不是完全脱产的军队,不可能天天守在军营里。守营的指挥使得到消息,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赶来询问。赵敬哪会与他分说,命他领兵到校场集结。又招呼了庄毅一声,二人快步到了校场。 鼓声隆隆响起,士兵们匆匆赶来,陆续集结到位。这速度还算不错,但比起庄毅的军队来,足足慢了盏茶的功夫,也就是十分钟左右。 赵敬略略有些得意,笑着问道:“你想要看些什么科目?” “以行军队列快速前进,绕校场跑五圈,再列队集结!” 赵敬闻言一楞,他练兵方法不是这样的,不过略一思索也就明白了,庄毅这是要看他的士兵行军布阵以及配合能力。 赵敬立即传令,士兵在军官的带领下开始跑了,第一圈下来还好,基本上紊丝不乱。到第二、三圈下来,就有点不是那么回事了,最后两圈,干脆前后脱节,有的队列散得太开,有的挨的太紧。到集结的时候,前后不一,队列也混乱了,军官们花了好长时间整队。 “不错不错……很好!”庄毅笑着说道,不过谁都看得出,这话说的言不由衷。 赵敬一张脸顿时就黑了下来,开始对着士兵们大骂:“他娘的……你们这些痞赖货,是没吃饭是咋的,今日给某好好地操练!” “敢问军使!弟兄们昨日已出操,今天按说也没什么事啊,既然要操练,那训练些什么,请军使示下!”那指挥使上前问道。 “去靶场练骑射!练马上冲锋!敢有不从,军棍伺候!”赵敬大吼道。 第一四七章 谁与争锋 那名指挥使张了张嘴,却不敢反驳,看了看在一旁正幸灾乐祸怪笑的庄毅,心里就明白了。[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可是看庄毅与自家军使一起来的,身份肯定不一般,自感得罪不起,却是恨透了庄毅,悄悄恶狠狠地横了他一眼,转身气呼呼地去传令,召了士兵们去靶场了。 骑兵的训练场不可能设在校场内,否则一个冲锋就要撞墙了。赵敬带庄毅出了军营,到另一处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场地,数百士兵们这时像打了鸡血一般,已打马在场中来回奔驰,热火朝天地开练了。 那指挥使身披铁甲,挎弓提刀驻马一旁,不时斜眼瞥向庄毅,满是挑衅之意。庄毅自然感觉到了,一个指挥使而已,自然不会理他。 “贤弟看我这骑兵如何?训练可还得法?”赵敬笑着问道。 “说实话……这些士兵素质都很好,单兵能力都不错,但是军官嘛!似乎不是很给力!”庄毅照实说道。 “这位不知如何称呼,某家河间章景昭,自小粗鄙不才,从军十几年这才做到了一营指挥,自忖还有些武艺,可否向这位郎君请教一二?” 说是请教,其实就是挑战,说得客气含蓄点而已。庄毅不由笑了起来,转头看向了赵敬。 赵敬却是笑而不语,他心里也是有些恼火的,这位妹婿年纪比自己还小,这都快当上刺史了,连武艺也压自己一头,若有人能教训他一下,赵敬是很乐意看到的,当然前提是不能太过火了。 “好……你想怎么比?比什么?” 章景昭却没回答,手提长柄朴刀挽了个花,横置在马鞍上,那意思就是比马上战法。马上战法可不止刀枪等长短兵对战,还包括了弓箭、绳套、飞刀、马技等综合运用。 赵敬立即让亲兵牵来一匹战马,以及弓箭刀枪等武器。庄毅自无退缩的道理,将长袍下摆撩起扎进腰带,驱马小跑后一跃而上,挺枪跃进来到场中,对面的章景昭也已就位,二人遥遥相对。这动静惹得士兵们也都停下了训练,远远地围观。 庄毅这匹马还行,相比起他三十六斤重,长八尺的擒龙大铁枪,这支枪是白腊木杆的,只有六尺长左右,实在是太轻。不过这对于熟练大枪的他来说,没什么问题。重可用拙,轻可用巧,就像武林宗师级高手们,内功练到化境,一草一木皆可为兵。 庄毅使了两个抖枪,感受了一下枪杆的弹性,熟悉了下力量的把握。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章景昭看出来了,这是个用枪的。其实他也会用枪,但是练得不熟,反而对刀更在行,便专练刀了。所以他懂得,不趁手的兵器会在一定程度上降低战斗力,要适应的话,需要一点时间,那么,此时分秒必争。 “杀!”章景昭大喝一声,拍马舞刀疾冲而来。庄毅见此咧嘴一笑,挺枪迎了上去。 蹄声如雷,带起两溜灰尘高高扬起,两骑瞬间接近了。章景昭出手就来了个阴险的“撩刀式”,这是在即将与敌骑接近时,长刀兜转,刀刃向上斜斜撩斩。 “够狠!”庄毅怒喝一声,使了个八门救护枪之“凤凰点头”,枪头准确地击在了对方刀尖下七寸处。“呛”的一声,火花四溅,恰好卸去其力量将之封挡。这时两马刚好相对,庄毅紧跟着来了招燃枪,一式“黑龙入洞”,枪头闪电般直扎对方腰肋。 “嘿!”章景昭惊呼一声,手中长刀一招“冰轮倒转”,险险地将庄毅的枪头格挡而开,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但是还没完,那枪头立即缩了回去,跟着如梅花吐蕊,五蓬光点出现在侧后,如影随形般紧跟而来。 无从分辩哪朵枪花是实,章景昭只能拼命赌一把,连着使了两招,“苏秦背剑”,“举火撩天”,长刀在右后侧舞的风雨不透,结果总算是赌对了。 只听“当”的一声,长刀居然辟开了对方的枪头,这时两马才交错而过,章景昭如蒙大赦,立即放下长刀,摘下腰间弓箭,转身瞄准对方后背,松开弓弦,箭如流星而去。 庄毅这时正要勒马调头,猛地听到弓弦声响,立即低头伏身,箭矢带着一股寒风,几乎是贴着他背脊掠过,也是险险避开。转头看向章景昭,他提刀任战马打着转,有些垂头丧气,显然没有再战的意思,这让庄毅有点胜之不武的感觉。 输了是输了,至少玩了一个回合,没输的那么难看,但章景昭还是有点尴尬,心里寻思着:这位的马上枪法,整个静塞军中,怕是无人可与争锋了。 这时,又有一人打马而来,大声喝道:“某家指挥副使石平仲,别的不擅长,就只会用弓箭,用两石四斗弓,一百八十步还可以骑马射中活靶,敢请这位指教!” 庄毅心里暗骂,这简直是炫耀啊,有点意思了!他麾下霞越箭法算是最好的,也只是用两石二斗弓,两百七十多斤张力,可射一百四五十步,可见这家伙是更牛的了。 “哈哈……说来让诸位见笑,庄某用弩还行,弓箭却是不大擅长,指教就谈不上了!一百八十步,那准得出丑。”庄毅苦笑道,这都是真本事,行就行,不行是作不了假的。 “那好……石某人也不欺你,你可以用弩,十箭为限!”石平仲冷冷道。 “既如此!某就只好陪你们玩玩了!”庄毅大笑起来,用弩么,无论什么弩,只要张力足够,他还有点把握。 一百八十步射活靶,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庄毅是对这个石平仲很感兴趣了,这才肯跟他比。活靶都是现成的,也就是两根大木顶端之间,在空中横拉着的一根粗大的麻绳,绳子上用细绳垂直吊着许多巴掌大的木牌,当空随风左右摆动着。 庄毅和石平仲在一百八十步外驻马而立,是骑射活靶,用弩上弦就没那么快了,好在没定时间。可这张单孔军弩不算好,弩臂长三尺,弦长约两尺,张力应该是够了,但是也要极强的臂力上弦。 石平仲见庄毅上弦似乎很轻松,他是知道这种弩的,有点惊讶,见他已准备好了,便说道:“你先请!” 第一四八章 都是你的 庄毅无所谓地点点头,打马在线外疾冲而去,但是这一趟他没射,就只是看靶子找感觉。[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打马调头而回时,他看准右边最边上一个靶子,果断扣动了悬刀,木牌应声而落,总算来了个开门红,博了个满场彩。 可是再上弦一箭,居然脱靶了,好在第三箭又中了,等于一趟是射三中二。庄毅稳定心神,逐步射完了十箭,结果差强人意,只命中了五箭。 接下来就看石平仲的了,这家伙果然有点本事,策马一个来回就射了五箭,命中三箭,用弓的射速比弩快多了。而且这家伙还在玩花样,转身射、躬身斜射、蹬里藏身射。到第二趟就射完了,结果十中八,这是庄毅没法比的。 这下赵敬算是找回面子了,很有些趾高气扬地说道:“这章景昭其实也是自家人,正是某内兄,出身河间章氏,在河北也是大家旺族了。” “哈哈……原来如此!这静塞军中可谓是卧虎藏龙啊,果然有能人!这个章景昭还行,石平仲箭法确实不错,将这两人让给我如何?”庄毅笑道。 “什么?这可不厚道哈,一开口就想挖墙脚,还要两个……别的好说,这事可不行!”赵敬立即板着脸拒绝了。 “嘿嘿……阿兄又不是不知道,我手下如今是人才奇缺,将官也是参差不齐,而且很多是奚人,大字不识一个。文吏更是奇缺,无人可用,这个人还请阿兄给我,再帮我想想办法,找几个处理文案的吏员吧!”庄毅死皮赖脸地恳求道。 “这倒是的……但这事我可做不了主,你得和阿爷说……还要人家愿意跟你去才行!”赵敬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啊哈哈……这你是答应了!那好……我们现在就回去找,应该不成问题了!” 庄毅拉着赵敬回城,可惜时辰还早,丈人赵珽没回来。赵敬便让他等等,自行忙去了。庄毅并不着急,这事他早就看明白了,自从阴差阳错,莫名其妙地与赵家结亲,他就知道这一天总会来的。 其实很简单,只要他开口,赵珽是巴不得往他手下塞人,这就是世家为了家族长盛不衰,经常采取的行事方式,鸡蛋从不放在一个篮子里。赵珽作为蓟州刺史,蓟州军政一把抓,经营得像铁桶一般,又与幽州各大家族联姻,在整个卢龙军镇,影响力也是非同一般。 这样的大家族在幽州治下为数不少,显赫一时的范阳卢氏,此时已经衰落,而中小世家如广平宋氏、范阳李氏、赵氏,河间章氏,安次韩氏,以及平州张氏等,却在战乱中开始悄然兴旺了起来。 他们为何能崛起,那就是多方下注,各个军头下面都塞人进去,反正卢龙节帅是经常换的,只要跟对了人,说不定就能跟着发达起来。而且大家族子弟众多,不可能全在一个军头下面,那样人家也忌惮。 世家是出人才,但也出歪瓜劣枣,有些与卢龙各家关系太深,纠缠不清的,这样的人庄毅当然不会要。赵珽现在没塞人给他,那是他还不开这个口。与庄毅的关系缓和了,时机合适了,他是绝对会说的。 与其如此,不如主动开口要,这样有得选,起码能保证是自己要的人才。赵敬为何带他去军营,未必没存这方面的心思,所以庄毅就很上道。当然,赵珽也的确帮了他很多,这点要求根本不算什么。当时他还是一盗寇,人家肯将女儿嫁给他,庄毅得感念这份恩情。 回到西院,就见院子里放了七八只大箱子,赵秋灵一边指挥婢仆们搬东西,一边和章氏闲聊着什么。见庄毅回来了,章氏便笑着告辞了。 “这些东西就是你上午买的?真够多的……”庄毅笑道。 “不多啊!你去幽州要见的都是贵人,咱们带的东西不大合适,就再买些了。另外又买了些咱们家里人,要的衣物用具什么的,说起来……你真要明天就走么?”赵秋灵问道。 “嗯!营州事情多,耽搁不起啊!还要赶在李使君生辰之前到才行。”庄毅随口回道。 “那我还想在家多住些日子,你回程时再派人来接我就成了!”赵秋灵笑着说。 “幽州那么繁华,你真不想去了?”庄毅讶然道。 “下次再去吧!你到幽州了,可住到燕都坊,我家祖宅在那儿,你也该去见见我家祖父了。” “嗯……那好吧!” “还有一件事呢,你记得么?”赵秋灵白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道。 “最近要办的事情挺多,是哪件事?”庄毅挠挠头,疑惑道。 “蕾娘!” “咳咳……”庄毅有点尴尬,难得地露出一丝腼腆表情。 “反正这事大家都知道,艾兰也接受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多个平妻也不是不可以。那盆山丹花儿你可是一直没问,我带来了!你当初是怎么说的来着,敢再说一遍么?”赵秋灵幽怨地轻叹一声,又似笑非笑地问道。 “哈哈……敢情娘子早就想明白了,这个就不说了吧!”庄毅讪讪笑道。 “真没良心!你倒是敢说呀!这话还真是困扰了我很久呢!以后可不许这样说……”赵秋灵嗔道。 “行行行……都听你的!”庄毅又开始哄了。 中午时分,赵珽果然回来了。午膳的时候,饭桌上谈事正合时宜,庄毅便装可怜向他开口要人。 赵珽假意摆出一脸难色道:“这事不好办呐!某手头也没什么合适的人才,你说的章景昭和石平仲这是武人,都是你的!某事后给幽州上报调动文书就成了。至于文吏,可不好找……” “还请丈人多多帮忙!小婿一直记挂着丈人的大恩呢!”庄毅腆着脸笑道。 “嘿嘿……某家子女不多,外子就你们两个,五娘嫁到河间韩家了,一年难得回来看一次。你这边倒是近些,不帮你帮谁呢!五到十名文吏应该够了吧?再多我也凑不齐……”赵珽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心里却是乐开了花。他说五到十名,那当然只是试探庄毅的底限,这小子能接受我塞多少人给他呢。 “二十个!丈人能凑得齐么?若去幽州成事了,则开三个县一个州府,人手可是远远不够的。”庄毅笑着说,这事当然适可而止,是不能多要的,等以后柳城书院的学子们毕业,他有的是人才可用。 “行……某明天就设法帮你找吧!”赵珽一口答应了下来。 第一四九章 伊人何处 午后,庄毅小睡了一会儿,趁赵秋灵不在了,立即到院子里找到那盆已长得青翠欲滴,火红的花苞正待开放的山丹花,做贼似的跑了出来,让赵管家备了车马,就钻进了马车。我会告诉你,小说更新最快的是眼.快么? 这时候赵管家还在一旁,车夫就问道:“姑爷要去哪?” 庄毅想了想,说去暮雪楼肯定不合适了,那儿他也不想再去,便回道:“去西市吧!那儿有家胡人珠宝店,你可知道?” “西市里的胡人珠宝店有三四家,姑爷说的是哪一家呢?”车夫又问。 “你往那边去吧,到了我告诉你!”庄毅说道,上次去的时候,他也没仔细看,还真不知道那家珠宝店叫什么名。 车夫没再说什么,抖手扬鞭“啪哒”一声,甩了个响亮的鞭花,拉车的驽马听到这声音陡然一惊,立即撒开四蹄就跑。路上走得很快,过西市坊门,车夫有意放慢了速度。 庄毅探头在车窗口张望,一路都是熟悉的景象,记得有些店铺,去年他带着梅香去过,这时想来,不觉恍如一梦。 忽然,他看到了那熟悉的店铺,确定就是这家了,连忙让车夫停车,去街边等着。手捧那盆山丹花下车抬头一看,见店铺门头上挂着一块黑底镏金的招牌,上有“拓折珠宝”四个金色大字。 “拓折……”庄毅喃喃念了一句,觉得这两个字有点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见有人在店门外徘徊,那个胖墩墩的年轻伙计连忙迎了出来,他看了庄毅几眼,突然笑了起来,热情地招呼道:“哎唷……这位客人似乎是老主顾呀!我看着面熟,你应该来过小店了!” 庄毅微笑道:“你们掌柜的在么?我找他有话说……” “在在在……客人里面请!”胖伙计笑眯了眼睛,闪身侧让,请庄毅进去。 庄毅缓步进店,里面光线有些暗淡,转头看向柜台后,身材瘦削的老掌柜,正歪着头斜靠在身后的高脚坐榻上睡着了,嘴巴张开着,涎水顺着花白胡子滴落在前襟上,仍然没有知觉。 庄毅不由咧嘴笑了起来,胖伙计有些尴尬地陪着笑,上前推醒了掌柜,说道:“沙穆尔大叔!快醒醒……有客人来了!” 瘦掌柜醒了过来,半天没回过神,揉了揉醒忪睡眼,抹了把胡子,这才伸了个懒腰,起身道:“这位客人么?你要买点什么?” “掌柜的!问你个事情,我与你家东主蕾娘熟识,都是朋友了!她今日可在么?”庄毅满是期待地问道。 “不在!你找蕾娘干什么?”哪知掌柜的竟然跳了起来,一脸警惕地反问。 庄毅有些奇怪,温和地笑道:“呵呵……是这样的,我与蕾娘有生意上的往来,今天来找她谈些生意,你老实告诉我,她在不在呢?” “不在!确实不在,客人还是下次再来吧!”瘦掌柜说道。 “果真不在么?是不是在暮雪楼?她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回来?我去年来过这里,掌柜的应该认识,我的确是蕾娘的朋友,你这么遮遮掩掩,难道蕾娘遇到什么麻烦了?”庄毅有些恼火,双目冷厉地逼视着他,仔细询问。 “客人说笑了,我家主人怎会有什么麻烦。不瞒你说,我们只是蕾娘的家仆,她要去哪里,我们做下人的怎好多问?”瘦掌柜说道,老家伙人老成精,口风紧得很。 庄毅心思急转,慢吞吞地将那盆山丹花放在了柜台上,很认真地说道:“不怕实话告诉你,我是现任的营州兵马使,姓庄名毅,你老实回话便罢,否则你知道后果吗?” “客人你这就为难我了……我只能告诉你,蕾娘出远门了,确实不在渔阳!”老掌柜说道。 “去哪了,说个大致地名!” “这……我不能说,你杀了我我也不说……” “可恶!”庄毅大为恼怒,狠狠地一拍柜台,有些无奈地道:“这样吧!你拿笔墨纸砚来,我修书一封留下,还有这盆山丹花,你好好照看,等蕾娘回来了,就一起交给他,这你能做到吧?” “这倒是可以,我一定办到!”瘦掌柜答应了下来。随即让胖伙计拿来了纸笔,庄毅快速写下了一封简单的书信,待墨迹干透后折好,与那盆花一起交给了掌柜,便告辞了出来。 车夫适时地将马车赶了过来,请庄毅上了车。庄毅坐在车厢里有些神思恍惚,蕾娘的音容笑貌不时浮现在眼前,让他心里有点乱。他想到了城外的那处小树林,想到他们分别的地方,又想到了暮雪楼…… “去暮雪楼……”庄毅突然大吼道,心里又自我安慰着:那该死的掌柜,一定是骗我的,一定是……现在快五月半了,正是山丹花开的时候,蕾娘是不会骗我的。但是他到底是在,还是不在呢,难道是有意避而不见……不!这不可能! “姑爷!这大白天的不合适吧!七娘在家啊!你这就要……”车夫显然误会了,顿时吃了一惊,连忙苦口婆心地劝说。 “叫你去你就去……”庄毅心情大坏,怒喝道。 车夫还想劝说些什么,又没敢说出口,只得默默地赶车前进,绕过几处街道,到了暮雪楼正门前。此时没到时辰,大门紧闭着。 庄毅探头看了一眼,斥道:“我说的是后门……快转过去!” “唉……这年轻人呐!放着家里如花似玉娇妻不好好疼惜,偏要出来嫖宿……”车夫甚是委屈,心里暗暗叹息。他是下人奴仆,又不敢顶嘴多说,只得又将马车赶到了后门处,庄毅飞快下车,转头留下一句“等着”,便快步跑上前去,将朱红的大门拍得山响。 好半天,门终于开了,露出一张拖着胡子的老脸,只看了庄毅一眼,便丢下一句:“没到时辰!晚上再来!” 正要关门,庄毅一把将门扳开了,揪起那年老杂役的衣领,一把拖了出来,举起碗口大的拳头喝朝老杂役鼻子上比划了两下,这才问道:“蕾娘去哪儿了?” 他还没打,这杂役就惨叫开了。“唉哟喂……我的娘唉!你问谁不好!偏要问这个……有你好果子吃!你打呀!你打呀!” 第一五零章 卢龙斩 一 天空下着毛毛细雨,让黄昏时分的天色更加暗淡,白茫茫薄雾笼罩着幽州城那高耸的城墙,显得雄伟壮观而又充满神秘。幽州自古便是北方边防军事重镇,河北平原北面水陆交通枢纽,关东各地与北方草原展开贸易的商业大都会。 大都会城市虽闻名于天下,但总有它的憋端,幽州城便是如此,尽管它四面共开有十门,可每天早晚出入的行人商旅还是如过江之鲫,拥堵不堪。 而且幽州节帅李全忠生辰大庆之日已近了,幽州镇下辖州县官员及驻防在外的军将,都要派人来送礼道贺。与幽州镇互为盟友的藩镇自然也要派人来表示一下。这就更增加了幽州城十门更加繁忙。 这天黄昏时更甚从前,从中间的安东门城门口到护城河吊桥的另一头,等待进城的人们排成了长龙一般的队伍,前面的还可以站在城砖铺过的地面上,或者吊桥上,但后面的人群,就只能站在泥地里淋着细雨,叫骂着这鬼天气。 庄毅就属于后者,前后各一百士兵护卫着他的几辆马车,还带了五百匹战马,此时也被堵在了这泥地里,默默地等待着进城。其实他已经是从北面的崇仁门转过来一次,但情况仍然是这样,只能干等着。赵管家这次也跟着来了,已经去南面的迎春门察看情况,若那里不堵的话,就只能再转移一次了。 在渔阳没找着蕾娘,铩羽而归,庄毅的心情这几天来有点不大好。他默默地想了无数次,他与蕾娘相识以来的种种事迹,却突然发现,他对蕾娘并不了解,至少她的身世来历,他一无所知。 想到去年道别时,蕾娘送他山丹花,相约此时相见,可此时竟然芳踪无觅,就忽然发现,这事情透着一种不寻常。可他打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不寻常的事会是什么。 既然猜测不出,那就不想了。爱美人,但是也要爱江山!这是二而一,一而二的事情,没有什么好偏重的,正事不能丢下不管。 向赵珽辞别,由赵敬、赵秋灵兄妹相送了十里后,庄毅白天赶路,晚上带着人马借宿驿站。他现在是官身,这能得到更好的照顾,只是也要掏些钱罢了。经三天急行,终于在这天黄昏到了幽州城外,就这么无可奈何地等着进城了。 “姑爷姑爷!快去迎春门!那边人少很多,也不挤”赵管家很快回来了,凑到车窗前喊道。 “嗯转道迎春门!仲明!你带人前面去开路1庄毅在马车里喊道。 一行人马离队,又浩浩荡荡地顺着护城河向南行了两里开到齐化门,这里人流果然少很多,已经可以过护城河桥了,只等了片刻便排到城门口,有赵管家前去打点,守城门的士兵没有检查车马货物,直接放行了。 先通过的是狭长幽深的外廓城门,也就是瓮城门,第二道才是城门。进城便是开阳坊大街,因为幽州节度使府衙便在西南角的子城内,所以这条开阳大街是官道,行人相对少些。而北面是外城,有北市和东、西市,故人流如织。 过开阳大街向北转道檀州街后,过铜马坊、肃慎坊、花严坊,路上来往行人果然就多了,车水马龙,摩肩接踵。车马队一入燕都坊,赵管家立即打马先走了,他要赶回去通报给老家主知道。 两百士兵前呼后拥,再加五百匹战马,声势浩大之极,将坊内街道塞得满满的。街边行人纷纷避让,驻足观看一会儿,又低头赶路。因为庄毅进城是低调行事,没打旗号的,所以街边行人也猜不出他的身份来,但这种情况在幽州是常见,他们并不奇怪。 一名家丁在前引路,不多时便惊喜地大呼小叫:“到了到了!有人出来迎接了耶1 庄毅跳下马车,便见眼前耸立着两蹲高大的汉白玉石狮子,台阶逐步向上,直通前院朱漆大门,门头上横挂有“赵府”两个金字的宽大匾额。 赵管家已带着二十几名家仆小跑而出,吩咐众人牵马的牵马,拉车的拉车,连两百士兵也被另行带走了。赵管家这才亲自上前引庄毅进门,拾级而上过前院,便见中门大开,一名三四十来岁的青袍中年人,带着几名年轻后生,正站在门前迎接。 赵管家便凑过来笑道:“这是阿郎二弟,一直未曾出仕。我等下人称为二郎,你可称二叔1 “赵二叔?”庄毅点点头,心里一阵无语,这些他已听赵秋灵说过了。 这赵二叔名叫赵琛,因自小体弱多病,所以耽误了学业,便在家打理家事,没有出仕。膝下也只有一对子女,长女已出嫁,次子也未出仕,因养的娇惯,很有些游手好闲。老家主赵朓就这两子,是大房;二房在幽州城南的固安县另置宅院居住,家势不太好,盐城守捉的赵文德、赵英哲便出身赵家二房。 “小婿拜见二叔1庄毅上前行礼道。 “无须多礼!我那侄女儿怎未随你同来呢?”赵琛显然知道庄毅与赵秋灵的事,便有些奇怪地问道。 “秋灵要在渔阳小住一些日子,我这次来幽州有事要办,也不能待的太久,所以”庄毅陪着笑脸回道。 “这样啊!听说你还娶了奚王公主,一年不到就做了平辽军兵马使,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令我辈汗颜呐!请请进屋说话1赵琛大笑道。 庄毅随赵琛进了正厅,便见一名头发花白的清瘦老者,身着蓝色圆领窄袖长袍已在上首坐了,便知这定是老家主赵朓,只得又上前拜见,寒暄了一番。 这父子二人还是初次见他,对他很是好奇,问了不少山北草原及营州诸事,却只字没再提赵秋灵。庄毅没奈何,只得一一作答了,好半天才终于找到机会告退,由家丁带着,到安排给自己的东厢宅院休息,张震和段思贞带着两百士兵,也住在外院里。 这天已到五月二十四,次日一大早,庄毅便带了段思贞等五十骑士兵作护卫,乘马车到城东南的幽州节度使府衙,再找到后宅方向,先让人向看门的守卫递上拜贴,然后在外等候接见。 幽州节度辖下现治九州,加上营州就是十州,各项军政事务当然不会少,前来等候接见的,这时已有三四伙人。庄毅这是私下求见,没想到也是这么多人,守卫将他们带到院内一处礼宾客房里体息,再送来茶水,便不再理会了。 第一五一章 卢龙斩 二 这天已到五月二十四,距李全忠生辰只剩十一天了。庄毅必须在此之前,把各项事情办妥,次日一早便带了段思贞等五十骑士兵作护卫,乘马车到城东南的幽州节度使府衙,再找到后宅方向,先让人向看门的守卫递上拜贴,然后在外等候接见。 幽州节度辖下现治九州,加上营州就是十州,各项军政事务当然不会少,前来等候接见的,这时已有三四伙人。庄毅这是私下求见,不想也是如此,守卫将他们带到院内一处礼宾客房里体息,再送来茶水,便不再理会了。 这一等就半个多时辰,才有一名士兵出来传唤,庄毅便让士兵们在外等候,只带了段思贞一同随那士兵进去,绕过庭院边回廊到一处偏厅,见里面已有两人分案而坐,各有婢仆在一侍候。 右边是一名二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正是李匡俦,他见庄毅进来,点头微笑着算是打过招呼了。上首主位案几后坐着一名五十多岁,须发花白的老者,他脸色腊黄,精神状态不佳,却是双目炯炯地打量着庄毅。 庄毅料想这人应该便是卢龙节帅李全忠了,连忙上前行礼拜见道:“卑职游击将军、平辽军兵马使庄毅,拜见李大帅1 李全忠闻言“嗤”笑了一声,嗓音低沉沙哑,颇为玩味地道:“游击将军从五品下,同下州都督府司马,兵马使是散职,但位阶也不低,已经不是卑职小吏了,你该称下官,或称末将才是1 下官就是下级官员的意思,这是正品官员的谦称,而末将就是位居末席之将,也是下级军官的谦称。因为唐代或唐以前都是军政不分的,武将也理政,朝中宰相也有出来带兵的。 “下官粗鄙不文,让大帅见笑了1庄毅尴尬笑道,他改口称的是下官,而不是末将,意思也是不言而喻了。 “去年得闻你击败契丹,借奚王之兵取下营州,如今庶政可曾理顺了?”李全忠问道。 “回大帅!营州土地荒芜,人口稀少,理顺庶政非短期可为,目前在修城修路,至今尚未完工,但下官仰慕大帅威严,设法弄到了五百匹上好战马,又备了些许薄礼,带了地图土地户籍名册,提早赶来求见!图册单据在此,望大帅收纳1庄毅大拍马匹道,返身拿起带来的小木箱,双手呈递上前。 这话让身后的段思贞听到,都感觉很不好意思,简直羞愧无地,想笑又不好笑出来,只得苦苦地忍住了。李匡俦就没这个顾忌,已经大笑起来。 地图土地户籍名册也确实带了,但这个当然不会是最真实的数据,既然投在幽州卢龙节度之下,这是卢龙节度收疆纳土的应有之义,必须要走的程序。若认真计较起来,这件事在朝庭来说,可谓是意义非凡,但卢龙只一个藩镇,不会给太高规格的礼遇,而且还有后续的事情,所以庄毅选择私下求见,这样对双方都好。 “呵呵是吗?你的心意某领了,该赏的功劳也赏了,接下来的事情嘛”李全忠人老成精,这时话说一半,等庄毅开口了。 没奈何人在屋檐下,该低头的时候要低头,自身实力不足就只能装孙子了。 庄毅心里暗暗问候了李全忠祖宗十八代一遍,陪着笑脸道:“下官自小也还读了些书,地方事务也能管一些,但毕竟不是一州刺史,苦于名不正而言不顺,麾下没有几个可用于处理文案之人,望大帅给些方便,多多照拂1 “这方便之门可不是好开的,每天有人来求,某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营州虽是下州,可也是堂堂正四品下的一州刺史,多少人一辈子就只是一介七品县令,你倒是年纪轻轻就胆大包天,贪大求全!这个口也还真敢开”李全忠腊黄的老脸瞬间铁青,作势冷笑道。 “多谢大帅教诲,下官一定铭记在心!还望大帅帮忙,下官自此一定踏踏实实做事,老老实实做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勤理庶政,早日治理好营州,为大帅分忧效劳!往后大帅但有差谴,下官愿为大帅牵马坠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1庄毅这话张口就来,说的是顺畅之极,反正来此之前,他已做好了各种情况的心里准备。 听到这么一长串阿谀逢迎的官场老辣之词,李全忠也是一楞,不由又多看了庄毅几眼,简直有点不相信这话是他说的。不由心里寻思:刚才还以为是个粗鄙的毛头小子,听说才二十一不!是二十二岁,竟然就这么老于世故,滑不溜手,要是翅膀硬了,那还得了!不过好在匡威已能统军,在军中有威望,应该能慢慢压服这小子。 “嗯衷心可嘉!看在你有这份忠孝之心,某便勉为其难,不日就向朝庭上书,保举你为营州刺史,像你自己说的,日后要好好做人估事,某这里就不多说了,你有其他事,让某家二郎带你去吧1李全忠说完,便招手让婢女上前扶持起身,自行去了。 李匡俦上前笑道:“庄大郎!真是可喜可贺!我家阿翁答应了,这事情保准能成想不到你小小纪,官瘾挺大嘛1 “嘿嘿小弟也是赶鸭子上架,为情势所逼啊1庄毅一脸苦笑道。 “说得是营州那么大一块地方,虽然荒僻点,好歹也是一个州,没个官职怎么办事!说起来你上次送我的战马,品质都不大好啊!耐力虽然不错,但速度实在是比不上河曲马。你这次带的五百匹如何?若没有好马,我就不看了。”李匡俦笑道。 “有四五匹从鞑靼人那边转手过来的很不错,相马的说是上等河曲马,我也看不出来,不如一起去看看?”庄毅笑着邀请道。 “真的么?在哪里呢?”李匡俦顿时来了兴趣,追问道。 “在燕都坊赵使君家中,还没送过来1 第一五二章 卢龙斩 三 “燕都坊啊,这么远我就不亲自去了!何况这是小事,让下面人去办就行,今天平朔坊那边又开场了,我带你去见识见识1李匡俦热情地邀请道。 “平朔坊?开什么场啊?”庄毅有些疑惑地问道。 “马球场啊!唔你从营州来,难怪不知道。最近我们牙军众将商量着,组建新的球队,到时好为我家阿翁庆贺生辰,这几天已经排练的热朝天。听说你马上功夫了得,用大枪的人,骑术和眼力绝不会差,应该是击鞠高手吧?”李匡俦半试探半问道。 “击鞠?看人打过,我还真是不怎么会不知这个可是要下注赌彩头的?”庄毅有些心虚地说。 “不会没关系!这个很简单的,像你这种军中武人,上场打几趟就会了!等会儿我帮你找根上好鞠杖,你就跟着我,我教你打!你手下有马上好手没有,有就一并带来!至于彩头嘛!咱们军中可是禁赌的。” “有倒是有,但这次没带来!还请稍等片刻,我去把事情交待一下就来1 上官邀请一起玩,何况是卢龙军少帅呢!这不能不给面子。而且李匡俦是个典型的官二代,多少有点纨绔习气,庄毅也是有心交结,当即出了帅府,分派人手随帅府军官回去交割战马及一些礼物杂货,带了段思贞等十骑士兵随李匡俦前去平朔坊。 平朔坊属幽都县,位于幽州城西,距卢龙节度府衙并不甚远,出了子城北门向西过跃马桥,再向前半里路便到了。一路过坊门而入,到坊内北面,远远便看到一道高高的围墙,墙内望塔箭塔高耸,那里竟然是一个大大的军营。 庄毅心下释然,原来并不是专门设立的马球场,而是在军营校场内练球。听说节度府衙之内也有校场,但肯定没这么大,官员办公重地也不会充许如此暄闹。 一进军营便听阵阵喝彩之声远远地传来,守卫的士兵也显得心不在焉,见李匡俦到了,士兵们连忙站得笔直,一些小军官便上前见礼,李匡俦一一温和地微笑还礼,倒没多少倨傲神色,这点颇为难得,庄毅大为欣赏。 “看来他们已开打了,等会儿我下去打一场,你好好看着,下午再教你打,你要好好练,天黑再回去。”李匡俦笑道。 “那好啊!练球的地方也在校场么?”庄毅问道。 “嗯骑射靶场那边” 庄毅便随李匡俦打马直入校场,到北面的校阅台,这里已聚集了大批的军官在观赛,见李匡俦前来,纷纷迎上来见礼。李匡做便指着一名身材高大,须发略略有些焦黄的三十来岁壮汉给庄毅价绍道:“这便是我家阿兄,想必你已经知道他的名讳了吧1 庄毅点点头,上前行礼道:“营州平辽军使庄毅见过李衙内1 “哈哈闻名不如见面,庄军使年轻有为,破契丹,复营州,娶奚王之女,真是艳福不浅,大名如雷贯耳啊!免礼免礼”这人正是李匡威,他听得庄毅之言,不由一楞,随之夸张地大笑着,热情地回道。 “衙内言重了,纯属侥幸!纯属侥幸”庄毅闻言满头大汗,只得陪笑道,心里开始后悔,这个地方真是不该来! 果然,李匡威身后一众军官们听到,脸色就开始变了,众人小声议论了起来。 “如此年轻就做到兵马使了,可真是便宜了他” “那奚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把女儿嫁了他,真是一朵娇花插在了牛粪上” “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长得可不差,若没点本事怎么打败契丹人。只是可惜了营州,竟教他给拿下了,往后大伙儿可是少了一笔收入,这事得有个说法才成” 这些话也多多少少地也传到庄毅的耳里,令他悚然心惊。不过,他也是不怕事的人,而且这事是李全忠说了算,还轮不到这些小军头们插手。 这时,一名军官越众而出,上前微微拱手道:“不想庄军使来了幽州,也不让人通知小弟一声,奚王牙帐一别,张某还没好好感谢庄军使的厚赐呢1 庄毅转头一看,见是卢龙牙军虞候张成则,不由还礼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张虞候一向可好?” “嘿嘿拜你所赐!小命没丢在奚王牙帐,已经是万幸了1张成则冷冷一笑道。 “呵呵于你来说确实是万幸!若非你是卢龙军中人,你当时就已死得笔直”庄毅反唇相讥道,对方若识相点那就算了,可当着这个时候,当着李家兄弟二人之面重提旧事,那就是心怀敌意,想挑事了。既然要做事,树敌在所难免,庄毅可不会怕惹事。 “你你大胆1张成则勃然大怒,伸手摸向了腰间佩刀。这时,旁边一只手伸了过来,按住了他握刀柄的手。张成则转头看去,见是李成宏,对方正朝他摇头,示意不可。张成则怒哼一声,转身大步而去。 这一幕,众人自然都看到了。李匡威转头看向庄毅笑道:“庄军使!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厮在奚王牙帐宴会上,因坐次不公,竟出言不逊,以幽州出兵牙帐相威胁,某便代奚王教训了他,李衙内找他一问便知。”庄毅若无其事的笑道。 “奚王若敢对幽州不恭,则幽州出兵有何不可?”李匡威轻笑一声,轻描淡写地问道。 “如此只怕不妥!衙内可否听庄某分说?”庄毅笑道。 “哦你说说看,有何不妥?” “以幽州兵马之强,击败奚人实是易事,然而,这只会便宜了契丹人。要知道契丹八部自向北征服了三部室韦后,总兵力高达八万,早就对南面的奚人五部垂涎三尺,若幽州再攻打奚人,则契丹必会趁机吞并。到那时,幽州北面的蓟、檀、妫三州只怕永无宁日,还有如今的营州,只是一个空架子,实无力阻挡,望衙内三思。”庄毅认真说道。 暂停公告 亲爱的书友们! 山竹实在太忙,这段时间身心俱疲,无力码字了,只能宣布暂时停更。至于要停多久,这个有点说不准,只要有空了,山竹一定接着码字,尽力保证完结。 第一五三章 卢龙斩(完结及感言) “嗯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契丹去年为奚王所败后,到底折损了多少兵马?如今还能征召多少兵马?你是当事之人,应该很清楚了。”李匡威又问道。 “实际损兵约万余,遥辇钦德并未惨败,契丹八部也未伤及元气,若下征召令,六七万兵马还是能拉出来的。”庄毅略略沉思一下,认直地回道。 当然,出于自保的目的,他这里是没有说实话的。其实去年一战,遥辇钦德至少损兵两万,有三万左右的样子,加上牛羊粮草的消耗,三五年内,契丹人都不会有再次大征的实力。 “所言不错,与某所知相差无几,你好好经营营州吧!今日是来此击鞠么,身手如何?”李匡威勉励了一句,又笑着问道。 李匡威刚才接过话题,是关注山北草原的局势,倒不是对张成则护短。而且认真说起来,张成则的官职是牙军虞候,算是李匡俦的直系下属,所以,李匡俦这时一直保持沉默,并不出声,何况他们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至于属下一众军官们,或者说是幽州的一些大家族,早已对营州垂涎三尺,盼望着插手进去,好咬下一块肉来。这一点,李匡俦兄弟二人都知道,但他们这时都保持着沉默。想也是知道,李匡俦对庄毅颇有拉拢之意,想让让庄毅为李家所用,怎肯让给别人。那么,这些人的小心意,自然先让庄毅自己挡着。 当然,若庄毅可用则不惜进一步拉拢,若庄毅不能成为其嫡系力量,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预以打压,甚至强行吞并,这一点庄毅很清楚。 “让衙内见笑,某并不会击鞠,来此观看学习的,也好凑个热闹”庄毅只好笑着再重复了一遍。 “哈哈那你多练练就好了,都是军中厮杀汉,三两天就会了。”李匡威说着,转头又看向了球常他身后的张成则等一众军官们,见庄毅跟着李匡俦,一时不便找麻烦,神色满是复杂。 “那好我便下场向幽州弟兄们请教,还望到时高抬贵手啊1庄毅笑道。 于是,这天下午,李匡俦便找来麾下军官,正式组建了球队,庄毅也被拉入其中,便在球场与一众幽州军官练习马球。张成则等人虽看庄毅眼神不善,却也未再找渣生事,庄毅便直练到天黑方告辞。 眼望庄毅带着段思贞等亲兵离开球场,张成则远远地跟随在后,面色阴晴不定,想了想便拐了个弯,转而前往节度衙推李成宏府上。 都是相熟的同僚,李成宏便亲自出来将他迎进了内宅正堂,又唤了婢女进来上茶,却有些摸不准张成则的来意,便半晌不开口。 果然,张成则有些不耐了,便先问道:“那庄毅一时运气,竟窃取了营州,以后我等家人欲前往辽东渤海行商,还得看他脸色,真是气闷得慌,却不知其此来幽州所为何事?” “那还能为了何事,虽然李公已默认了此事,也补任他为柳城军使,但其实也不大放心的,却奈何已成事实,小衙内匡俦又一意拉拢,李公也不好推拒,那庄大郎又前来讨封营州刺史,显是想将营州据为已有了。”李成宏淡淡道。 “那你身在府衙任职,可有向李公进言,说明其中关节?”张成则又问道。 “此事李公自有考量,某位卑言轻,怎好多说?”李成宏苦笑道。 “那你就能眼睁睁看着那庄大郎成功谋取刺史之职,若真如此,说不得以后你我家中财路便彻底断了,你能甘心?”张成则并不死生,又试探道。 李成宏犹豫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某一人劝阻李公可不容易,如此一来还会得罪小衙内匡俦,殊为不智。但若是大伙儿一起出面向李公进言,那才有几分把握。还有一人可为臂助,你可知道是谁么?” “衙内匡威?他怕是不好公开做这等事吧?”张成则疑惑道。 “也对也不对去诸死于庄毅之手,但他的儿子扫剌现质在幽州为匡威义子,改名为李绍威,你若把庄毅来幽州的事告知于他,你说他会不会求匡威帮忙?”李成宏阴阴一笑道。 张成则闻言双目一亮,不由笑道:“我居然没想到这一点,那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找他说明情况,到时也好增添几分胜算。” “好你可与他约定行事,切匆鲁莽1李成宏提醒道。 张成则点点头,便起身前往城北。李绍威年二十余岁,虽拜李匡威为义父,但却没住在李匡威府上,而是住在城北一处占地约五亩的大宅院里,有大量婢仆伺候,还有一百奚人武士护卫,平日里花天酒地,郁郁度日。 哪知近来父亲去诸死讯传来,李匡威便对他冷淡了许多,每日前去拜见也是不咸不淡,显是父亲身死,自己失去拉拢价值,这一点李绍威心里明白,如今天下之大,自己无处可去,却也是无可奈何。 这天傍晚,忽闻有客来访,李绍威大为惊讶,便亲自出迎,待听张成则道明来意,李成绍勃然大怒,愤恨之极,声言誓杀庄毅为父报仇。 张成则目的达成,心中暗喜,又假意劝慰了一番,顺势提出了要求。李绍威立即同意,答应一定相助办成此事。当下二人细细商议了一番,李绍威又亲自将张成则送出府来。 见张成则离去,李绍威回到府中,在堂上来回踱步仔细寻思:今时不同往日,现在自己地位一落千丈,要与张成则等人联合向节帅进言,只怕是不容易,倒不如自己便宜行事来的干脆。 当下便叫来了亲信护卫,让其去打探庄毅行踪,到时若杀了那庄毅,既能报仇雪恨,还能让李公唾手而得营州,想必李公会乐见其成,义父应该也很高兴,此一举两利,却是个好主意。 次日上午,庄毅又去幽州监军院拜见卢龙监军使、云麾将军、右监门卫将军董廉良,却只字未提求封刺史之事,打算先打好关系,毕竟李全忠已同意。死太监董廉良见他送厚礼却无所求,却也猜到了他的想法,并主动问起了营州之事,声称向朝庭上凑他收复营州之事。庄毅自是感谢,并告退了。 庄毅下午则继续找李匡俦一起打马球,不想在球场上,李匡威带了契丹正副使者,突吕不部族长瀚登、遥辇布里;及奚人使者宇达长老,解剌之子柯轸等使者前来,其间大家一起练球,契丹使者对庄毅表现出了一些敌意。晚上庄毅与宇达长老及柯轸一起到酒楼饮宴,然后回燕都坊。 这天一早,庄毅又去幽州监军院拜见卢龙监军使、云麾将军、右监门卫将军董廉良,却只字未提求封刺史之事,打算先打好关系,毕竟李全忠已同意。死太监董廉良见他送厚礼却无所求,却也猜到了他的想法,并主动问起了营州之事,声称要向朝庭上凑他收复营州之事,为他讨封。庄毅自是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后告退出来。 连续几天,庄毅继续找李匡俦一起打马球,渐渐熟练起来,颇有得心应手之感。这天李匡威带了契丹正副使者,突吕不部族长瀚登、遥辇布里;及奚人使者宇达长老,解剌之子柯轸一起前来,并介绍大家认识,一起比赛了几场,契丹使者对庄毅表现得非常敌视,但庄毅小心应对,倒也没出什么事故。晚上庄毅又约宇达长老及柯轸一起到酒楼饮宴,然后回燕都坊。 同时,张成则等一众卢龙牙军军官却在悄然串联,并于当晚在幽州城内酒楼聚会,商议侵夺瓜分营州。说到底是为了营州之利,但又自感身份和自身实力影响力不足,并勾联了居庸守将刘仁恭、为州高思继等外驻军官,及李成宏等人。 这天,李全忠召众人议事之际,刘仁恭便顺势提出了此事,但李全忠还在犹豫,没有立即答应。这天庄毅仍在打马球,李匡俦便提醒了他,但没有明说。庄毅回燕都坊时,遭遇伏击刺杀,庄毅奋勇还击,斩杀五十余名扫剌手下奚人,并穷追不舍,斩杀扫剌。段思贞身受重伤,跟随的十名士兵全部战死。 李匡威得知此事后,禁足了扫剌,不准他乱来。也因此事影响,张成则、刘仁恭等人图谋失败,李全忠反而还要安抚庄毅。庄毅也因此得知了张成则等人在坏自己大事,但他只能忍了。 这事过去后,李全忠生辰之日到来,庄毅作为马球队成员,自是参加了。这场马球赛上,风波再起,张成则、刘仁恭、契丹使者等人意图合围暗算庄毅,但张成则反被庄毅打成重伤,契丹使者只是帮凶,见风转舵了,刘仁恭骁勇机灵,未出事故。 马球之后大宴,李匡威请来了一队教坊歌伎献艺,哪知蕾娘居然混在其中,被庄毅发现,但不好相认。宴会间变故再起,蕾娘猛然出手,刺杀刘仁恭,致刘仁恭重伤,这时人多守卫严密,庄毅无法出手,终于眼睁睁看着蕾娘被军士所擒。 当晚,庄毅组织了张震、段思贞等十名精锐士兵在外接应,亲自摸进李匡威府中,救出了蕾娘,次日告辞,领取了大批军服武器,李全忠又塞了一些人到他麾下,然后离开了幽州。 不久之后,李全忠病逝,幽州军将推举李匡威为留后。庄毅回营州后,得知此消息,便又派人前去吊唁,支持李匡威继任幽州卢龙节度使。而自在营州继续扩充部伍,建立水师,开设学堂,数年之内便将势力延伸到榆关、卢龙塞附近。 数年后,淄青平卢节度师王师范降宣武节度使朱温,这引起了卢龙李匡威的警惕,便命庄毅出兵助之征讨王师范,出水师渡海击平卢,战而胜之,收获颇丰。 庄毅羽冀渐渐丰满,积极参与各藩镇之争端,一步步扩大自己势力版图和影响力,并打起了卢龙军的旗号,以除暴安良的借口,攻取了整个辽东。又趁李匡威兄弟内讧,刘仁恭试图取而代之时,出兵攻灭刘仁恭,实际控制了平卢军辖地及代北云中一带,随后数年又兼并河朔三镇及淄青平卢等强藩,所作所为终于引起了中原藩镇的警惕。 李克用图谋河朔三镇失败,怀恨在心,放下成见与宣武朱温一拍即合,并联合中原各大藩镇,又结盟漠北黠戛斯和鞑靼,契丹等胡人势力,欲四面围攻庄毅的平辽军镇。 一场声震天下的大战最终决定了江山谁主,历经一年的大型战役落下帷幕之时,庄毅成为了整个北方的王者,大唐的荣光再现,但却只剩下了一面旗号。 各位书友及编辑们!对不起了!去年山竹因转工作环境,无时间码字,不得不宣布暂停,哪知这一停就是半年多,后来有时间了,也想要续写,但停的时间太长,前面的内容都忘的差不多了,大纲也不全,又提不起精神来,现在只好再草草补上一章,勉强给全书收尾,再次向大家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