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出嫁 “砰砰啪啪!”一大清早,柳府外炸响了红色的两大排炮竹,借着风力,喜气洋洋的炮竹声传遍十里八巷,将人们从梦中惊醒。 今天是外姓王爷府柳家鼎鼎有名的痴傻嫡长女嫁人的日子,柳家嫡女都已经快十七了,听说以前因为一场大火吓得半痴傻,偶尔清醒,偶尔痴呆。 小的时候曾与三皇子有婚媒在身,后来也因柳家嫡女痴傻便退了婚,直到现在,这个痴傻老姑娘终于是要嫁人了。 她嫁人就十分惊人了,可嫁的人更令人惊掉了一地的下巴。 她嫁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朝最年轻的丞相,有天才之称,绝世无双的丞相大人。 叶溟(丞相)自出生来便身染不治之症,有医传言,他活不过立年,如今才十九便日日久居于家中养病。 柳王府前脚刚与三皇子退了婚,这位丞相大人后脚就差人前来下聘金, 李沁呆呆地看着铜境中的自己,她明明开车在回国安局的路上,在拐弯口的那瞬间被一辆横冲出来的车子撞上,不想睁眼,就看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额头出了血,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就冲进一群人,然后就将自己生生打扮成这个鬼样子。 透过铜镜,李沁看着慌忙进出的丫鬟,还有在自己头上扯来扯去的女人们,但就是没有一个理会她的呆呆傻傻,好像她这个样子才算是他们看到的正常行为。 “我的大小姐啊,你怎么就将自己折腾成这样,看看,这额头就算是用胭脂都不能盖过去了。” “小乔,你理会这做什么,反正今天能将她嫁了出去也是件好事!别管如今是好是坏了,这额头等到夜里了,谁也看不到。”有人愤了那多嘴的小乔一句,然后将她挤到了边去,动作快速地给如今的柳烟华试戴了两次凤冠。 “唉哎,也算是大小姐倒了霉,虽然痴傻了些,可是这人有时候还是清醒的啊?况且,大小姐人长得也漂亮,怎么三皇子就突然答应退婚?”有人不解地叨唠了起来。 “听说三皇子以前很喜欢大小姐的,怎么突然就让给一个痨病子了?丞相虽好,可是,听说他的身子病得厉害过不了立年,都几年不曾出府了,而且听说他还是个不行的……”说到最后那一句,丫鬟将声音压了个低,只让屋内的人听清。 柳烟华眼珠一动,有些八卦地竖起耳朵细听。 小乔一惊,有些怜悯地瞅了柳烟华的后脑勺一眼,声音也跟着压了低,“当真?是病得不行了,还是本着就不行?” “当得真,我跟你们说,我有一姐妹,在叶府当二等丫鬟,是她跟我这般说来的。你们没看到啊,病得连路都不能走了,只能呆在府中养病。这样的男人,哪里还能行啊。大小姐这下真是可怜,就算现在风光嫁过去,也是守着空闺寡。”话虽是这般说,但是语气神情完全没有半丝的同情。 柳烟华是柳王府唯一的嫡女,下头有一个弟弟,姐弟俩虽亲,但被侧妃中间碍事,生生将姐弟俩分个东南西北。柳王爷平时也对柳烟华极冷淡,也许是她脑子不好的原因。 柳王妃去得早,这当家的也换成了侧妃。所以,对她这个傻嫡女更是没有放在眼里。 柳烟华即使是清醒着的,也是个懦弱的主,只能任凭府里的庶出欺压不曾吭一声,所以,就连她身边的丫鬟婆子都分外嚣张了起来,完全不拿她当正经主子看待。 就像现在,明明是正是赶着吉时的时候,这群梳妆打扮的丫鬟们都凑成一堆去说是非,将柳烟华这个大活人摆在那儿不理。 “大小姐本就是个痴傻,看着就可怜,如今又这般被老天如此对待,也算大小姐倒了八辈子的霉,要是我啊,早早死了算了,这也就一了百了。”丫鬟的声音提了提,声音在新房里极为响彻! 有人赞成地点头,“你们不知道,叶府那位连夫人可凶了,而且最会拿人短整,大小姐这样半醒半傻的嫁过去,指不定是要被活活整死的。” “没错,我那姐妹也说了,连夫人本就不喜欢大小姐,是丞相坚持要娶我家大小姐,丞相说了,他的命就快到尽头了,而柳家大小姐也无人敢娶,又被三皇子未取退婚,他临走前也该是做件善事,给柳小姐一个归宿。” “小乔,听说你和春柔要做陪嫁丫鬟呢,可得仔细了这连夫人,指不定你们人还没踏进门,就被弄死了。”有人吓唬道。 那两个比较靠在一起的丫鬟,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惧意,缩了缩身子,抿着唇没有说话。 看着这两丫头的苦瓜脸,有人喷笑出声,“谁叫你们命好呢,能跟着去做丞相夫人的丫鬟,这一过去了,就直接升做了一等丫鬟了!真是恭喜二位啊!” “哼,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明明你们俩才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为何不是你们俩陪嫁,反而是我们俩了?”春柔一个不服,冷哼道。 “唉哎,这也怨不得我们俩,若不是侧妃娘娘非要我们留下帮衬着,我们也想着过丞相府享福啊。”看着小乔跟春柔两人将脸愁成川字,不由讥言大出。 这些丫鬟们越说越来劲,越说越偏离原先的话题。 不过,这倒让李沁,如今的柳烟华知道了几点。 她是柳府的嫡女,是个半傻子,她退婚后就要嫁给另外一个人,而且嫁的还是一个随时都会死掉的男人?丞相?会不会是个老头子? 古代能官居百官之首的可是得要上点年纪才有这样的能耐,那么,是不是代表着痴傻又是老姑娘的她要嫁给一个跟自个爹一样老的老头子? 不对,刚刚她可是听到了立年。 若那男人没到立年,那还算年轻的,柳烟华皱了皱眉,然后又呆愣地看着铜境上的自己。脑子回响着的是同一句话。 她要嫁人了? 柳烟华很想大笑几声。 想她从小就受到国家训练,为国家买命,在二十七年华之时,突然给她一场意外的婚礼,这算不算是值得好笑的事? “也不管你们俩愿不愿去,侧妃娘娘决定的事,可还没有更改得了的。别忘了这后府中谁说了作数,哼,就你们两,也想跟着我们斗。”两方对峙了起来,完全将柳烟华当成是隐形人。 “水兰,别以为你们去了侧妃那里就好受,侧妃可不是一个好惹的主,等着吃苦头吧……”春柔突然恨声道,一个言语不和,愤了一句后就转身回到柳烟华身边。 那原是柳烟华贴身侍婢的水兰见状,也哼哼了两声,看了两眼仍呆呆而坐的柳烟华,见她没有清醒的意思,眉目间多了丝怨气。 “伺候这傻子数年了,谁还敢再往下受气?”水兰愤然道了一句,整个新房静了静。 在场的都知道,做柳烟华的贴身丫鬟有多么的辛苦,水兰和水仙也是大丫鬟出身,若非求着侧妃,王爷那边怕是不能松口。 王爷这些年虽对这个傻嫡女冷淡,但偶尔也会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在,柳烟华虽然傻了,终究还是柳府的大小姐,唯一的嫡出小姐。 “行了,现在可不是闹腾的时候,水兰,最后一天,我们也该尽尽心。大小姐虽然这些年闹腾得累人,但终是我们伺候多年的主子。怎么说都有些感情,不能因主子痴傻便冷了这份主仆情!大小姐清醒的时候,对我们也是极好!大家也别忘。如今我们能做的就是将大小姐打扮得美美,做个美丽新娘子!”水仙拿木梳,柔如水的手已经来到柳烟华如暴的秀发上,认真且仔细地梳到底! 照理来说,这样的礼是由亲人或是姐妹来做的,可是,这个叫水仙的丫鬟却怜悯柳烟华无人问津,才接手这活儿。 王爷虽做了表面功夫,但终究是不忍心来看女儿这个样子。如今大小姐傻傻呆呆地坐在这里还好,若是发起疯来,怕是连轿子都上不了。 王爷也是怕看到这样的女儿揪心,加上嫁的人又是这么一个病痨子,是没希望的。 叶溟的病越发的重了,早几个月前还能出门,如今连门都不能出了,可见离死期是不远了。 柳王府是什么身份,本来像柳烟华这样的嫡长女根本就不必受这样的委屈,可是偏偏她又是一个傻子。 前边因与三皇子有婚约,大家都以为柳烟华会成为皇子妃。不想及笄之礼都快过一年了,就出现在这样的变故。 就算三皇子带兵出征两年,但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将婚给退了啊?虽然是柳王府先提出的退婚,早先三皇子还紧巴巴着不放,时值今日却是为何突然松手了? 这一点愣是让人想不通。 丞相求娶,加之圣旨一道下来,柳王府敢说一个傻嫡女配不上堂堂丞相吗? 柳烟华浑浑噩噩地被人盖了红盖头,然后提着一身重,随着砰砰啪啪炮竹响,和众人的恭喜声中被人送上了花轿。 今天的痴傻嫡女格外安静,大伙儿虽然有些诧异,却也收了嘴,看着好戏。 柳王爷脸色有些阴沉,面皮全都是勉强的干笑。 身侧有笑靥如花般的林侧妃,大红吉服枷身,笑眯眯地看着柳烟华蹲下来身子上花轿的动作,那双狐媚眼都快眯成了一条线。 就在婚礼进行得顺顺利利的同时,一只手飞快地扣住柳烟华的手腕。 紧接着,周边原本喜气洋洋的声音渐静下来。 002—迎亲 柳烟华进轿的身子被来人轻轻一扯,也许是因对方是男性原因,力道虽轻,却仍是将柳烟华拉得个猝不及防,身子略倾前。 接着被另一只抵住前倾的身子,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充鼻而来,柳烟华微愣间,喉头处就不自觉地颤声低喊:“骅宇?” 隔着红盖头,柳烟倾极细小的声音传来,仍让周边的人听得清。 “既然要娶,为什么那个人不亲自来迎娶,而是直接将你送过去。当柳王府的嫡女是什么,还是他们都欺负你痴傻?将你草率嫁了过去?父王,你怎么能忍心,怎么能。” 少年语气里全都是满腔愤怒喷薄,连同扣住柳烟华的手也不自觉的紧了紧。当着众,昂着头颅,愤怒的质问身为父王的柳王爷。 若非是有众多贵客,柳王爷看着这个不孝儿子横冲出来,不问事由,就当众指着鼻子质问。 老子被儿子当众质问,又是堂堂王爷。 脸面刹时间丢了个尽,柳王爷脸色赫然大变,“胡闹什么,不肖子,还不赶快将他绑下去。” 因贵客过多,柳王爷也不好对这个令人头疼的儿子过多训斥,如今只能先将他快速拉离现场,好让这场本就丢脸的婚礼进行下去。 柳王爷喝声一出,从人群后边马上冲出两名护卫,作势就要上前去拉少年。 “让开!”少年横瞪一眼,愤然不已。 冲上来的两名护卫相看一眼,又转身看向早已经脸色骤变的柳王爷,气氛刹时有些紧张。 身边议论慢起,还有人看好戏的。 柳王府一众妾室儿女都站在柳王爷身侧,纯着看好戏地看着这一幕,一有机会就该添上一把油。 “世子,您还是先下去吧,等大小姐她……”其中一个护卫平常时与柳骅宇算是有几分亲近,又见这姐俩有些可怜,虽然有身份,但也没少被欺负。 “等什么等,今日那人若不来,休想将大姐娶进门。”柳骅宇喝止护卫一时的好心劝说。 站在柳王爷身侧的侧妃一眼嫌恶地扫过满脸愤然的柳骅宇,凉凉开口:“骅宇,今日是你大姐姐的大喜日子,叶丞相缠病在身,直接将花轿抬过府也是没法的事,你莫在此与病人置气,没得的让满堂贵客看柳府的笑话。” 这话说得尖里尖气,一提到柳府的脸面,柳王爷一时挂不住,脸色更差几分。不用回头去看,光听那人群中散发出来的嘲讽笑声就知道,这一场可笑的婚礼已经变本加厉。 本来大伙儿都忍住不言不语,只当柳府真的是嫁女儿。 谁都知道柳府痴傻嫡女是个没人要的,三皇子出征在外,怕也是为了躲这个痴傻。如今又被惊才艳艳叶丞相下聘求娶,若不是那一身痨病,怕是这京城里的姑娘都巴着进府,但如今不同了,听说那年轻丞相快要死了。 如今正躺在榻上,连吃个饭都睁不开眼,只剩下半口气。 而柳烟华嫁过去,就跟守活寡没分别,所以,柳烟华是个笑话,连带着的,柳府也跟着被笑话。 都道柳王府的女儿是不是都老得嫁不出,便寻了一个快死的人填个空缺。 正因为这样,柳王爷从自愿向三皇子请退婚后又被叶溟后一步求娶烟华,那张脸就没有好看过,阴阴郁郁,这些天谁都没敢去触霉头。 正是将女儿顺利嫁出去时,这个不肖子又跑出来捣乱,几欲是气得吐出,脸黑如锅底。 “少给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他病了就活该让大姐受委屈?活该大姐只有一顶花轿,什么也没有?既然病重,做什么多此一举将姐姐娶过门?都是快要死的人了,不是让姐姐过去守这活寡?”柳骅宇冷漠狠狠瞪向侧妃那一袭比他姐姐身上还要艳几分的大红吉服,少年脸上厉色一闪。 本来这事都是摆着的,谁都知道柳烟华嫁过去就是守活寡的命,但至始至终无人敢像他这般大声说出明面上来。 没得又惹着了柳王府和丞相府,而今柳骅宇当着面打自家柳府的脸面,这不是摆明着在告诉所有人,柳王府还怕了他丞相府,求婚不敢拒,惧怕丞相府。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大婚之日,触什么霉头,还不快下去。”柳王爷气恼大喝,当着众宾客,柳王爷就算是有再大的怒火也生生压在脑腔不得发,没得白让外人看了笑话。 女儿半痴傻无人敢娶对柳王府来说本就一件耻辱之事,这个混账小子在这里将笑话当众翻出来,不是打他的脸是什么? “我不走。他想娶姐姐,就算病得爬不起来,用抬的也给我抬过来迎亲,否则一切免谈。”少年倔强拦在柳烟华面前,面对着众人笑脸,咬唇愤出一句。 丞相府是娶妻,不是娶妾,就这么将人匆匆抬进府去,虽然多了点像样的宾客,但终是委屈了柳烟华一个堂堂柳家大小姐,更重要的是,还是一个嫡女。 “混账东西,你纯心要气死父王才甘心是吧,还不快将世子拉下去。”柳王爷怒得吹胡子瞪眼,盛满怒意的眼直瞪瞪地看着柳骅宇。 侧妃身子一软,身子微微倾挨了过去,急忙伸出柔夷替气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柳王爷顺气,声音也比平常时放柔了几分,“王爷莫气,世子也是年纪尚小,不懂事,难逸会做出如此放肆举止。今日是烟华的大喜日,应当高高兴兴,王爷也莫让旁人看了笑话。”最后一句特意加了重,减了音。 果然,柳王爷听到最后边一句,脸色缓了不少,知道今日不能让外人再多看笑话,这以后让他柳王府还如何做人。 两个护卫不够,柳王爷怒火上冲,后头知道事不对劲时又冲上来两个护卫,硬生生来到柳骅宇的面前,抬手就要将他压下去。 一直被柳骅宇扣住手腕的柳烟华听着盖头外边的动静,又听到四个护卫直冲着护着她的柳骅宇奔来。 正想着要甩开柳骅宇,似乎觉得自己是不是该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府门延向外的拐弯路口匆匆跑来一人。 一面跑一面大喊着,似乎是被惊着了:“王爷,王爷……是——是迎亲队伍来了!” 小厮跑到人前,大喘着气儿,急急说完一句。 “什么?”柳王爷似乎被惊怔了一下,不光是他,所有人都惊掉了一地下巴! 本来迎亲的事在成亲之时是常理之事,可是到了这个病得爬不起来的丞相面前,就觉得稀奇了! 扣住柳烟华像护小鸡一样护着她的柳骅宇,也被这突然而来消息给弄得一愣。 因为事先有商量过,连夫人说叶溟如今病重,连躺在床上数日,食盐不进半粒,无法起身迎亲。 所以迎亲一事就免过了,直接将人抬进府就算了事了。 可如今却有迎亲队伍出现,也难怪柳王爷等知情人大愕。 003—入府 八抬大轿,锣鼓喧天,烟花齐放,一片贺喜声中,迎亲的队伍热热闹闹地从路的那头冒出来,迎着众人的面,直至而来。 新郎却不是坐着马匹而来,而是由另一个篓空的似单架的红架而来,大红衣如血拖曳而来,大红队形直拉到了十里有余。 大伙儿都被这样阵仗给吓着了,都有些缓不过神来。 “咳咳……”低闷声从纱帘那边传来,这一咳,锣鼓声嘎然而止,众人回神。 柳王爷脸色有些扭曲地上前,“贤婿,你身子不好,这迎亲一事本王也与连夫人商量好,你就不必亲自走一趟。” 面对这个病殃殃的年轻丞相,柳王爷总觉得有些怪异又有些惧意。 挡风的纱帘后又传来半死不活的咳嗽声,随着来的人中有叶溟的心腹,急色地安抚着咳得快没命的人。 众人听着他的咳,不由心惊,这再咳下去,指不定连那一口气都没了。 “烟华既为我妻,必给予最好。”声音虚弱且低沉,之后又是一阵令人心惊肉跳的咳声。 听着听着,众人都跟着纠心,都担心着这个人会不会咳着咳着就没命了? 柳骅宇本来就是要为难那个病鬼,没想到会得来这样的结果,又见他真的病得鬼模鬼样,心里边也有些过意不过。 躺在床上快一年多的年轻丞相在大婚之日出来已经实属不易了,柳王府再如何过分也不能落人话柄。 柳王爷也不能太过份了,今日这十里红已经够长他王府的面子,这个人人不见的丞相,却为了他女儿的大婚而冒险出来,可见他真的是十分重视这一次婚礼。 纵然不是真的重视,但此举已经很快传到了皇帝耳内,甚至是天下,不出半日,京城内必然会传出丞相有多么喜爱柳烟华的议论。 柳烟华一个痴傻女,能得这样的夫君也实属奇迹,虽然这个夫君是个将死之人,但叶丞相年少多才,人长如嫡仙,若不是那一身病,也不知这天底下有多少女人巴着嫁过去。 柳烟华听着那人的咳声,正想着掀开盖头看过去。 那边柳王府也是怕叶溟因这一次出再加重病情,急声冲着愣在花轿前众人,面色厉色地冲仍扣着柳烟华手腕的柳骅宇,“还不快放开你姐姐,既然如愿了是该让你姐姐嫁人了。小乔,春柔还不快将你家小姐扶过来。” 愣在旁的陪嫁丫鬟小乔和春柔马上缓过神来,急忙从柳骅宇手中夺过柳烟华送向叶溟的八抬大轿。 “大姐……”柳骅宇不舍地唤了声。 柳烟华步伐不由顿了顿,却是没有回头。 这个身子留给她的片刻断断续续的,根本就没有齐全,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弟弟是真的为她好。而这个好,她李沁也记在心中。 “拦住世子。”柳王爷也是怕再出什么错,急忙令人拦住柳骅宇。 那待命的四个护卫急忙应声上前拦人,柳骅宇抿着唇,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想到这个病鬼会亲自来,而且,还做是这般滴水不漏。就算是再好又如何,他的姐姐嫁过去也没得受气爱苦的份,在柳王府里还有他帮忙一二,过了那边也不知又要受多人欺负。 “他们姐弟情深,柳王府就让柳世子送烟华一程。”那方缓了咳声的叶溟不露脸,但那声音却沉沉传来。 柳王爷皱皱眉,没有多说,只是挥手让护卫退下。 柳骅宇一得了松懈,急切地跑到小乔与春柔手中夺过柳烟华的柔夷,哑着声道:“姐姐,我送你上轿!” 柳烟华不语,小乔和春柔也松了手愣愣地看着柳骅宇送柳烟华上花轿。 叶溟似乎料到这一幕,早就令人准备了一匹马让柳骅宇跟着迎亲队一道走。 送走队伍,柳王爷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一团喜气的送亲队伍吹吹打打着往丞相府走去,途中还迎着一阵阵的剧咳,与这喜气十分的不协调。 柳烟华坐在轿中,摇摇晃晃难受得紧,跟到那阵阵的剧咳,眉心紧拧在一声。 这么咳着,没死成还真是命大。 柳骅宇直送着柳烟华入了丞相府,看着嫡仙丞相勉强站在高堂中拜完天地,送入洞房,宾客尽欢时,他才被丞相的人送回柳王府。 柳烟华头晕呼呼地坐在新房内,听着耳边的剧咳。连夫人本就不想儿子如今劳神,但他坚持,便直接将人送到了新婚房中。 “咳咳……” 柳烟华觉得自己来到这里后耐心十分的好,边听着剧咳声,边听着自己的新婚夫君的动静。 叶溟挥退所有人,新房内的咳声更是清晰可闻,咳久了,声音也慢慢地缓和了下来,偶尔还虚弱剧咳几下。 “烟华……” 一股冷香袭来,柳烟华身子微微一颤间,男子已经坐在她的身边。 “烟华——”也不掀柳烟华的盖头,只是一味叫唤着她的名,不难听出,这个人对于这个身体有多么的喜欢,声音中还带着几分深情,若不仔细去听根本就听不出。 虚虚浮浮,却很灼炽。 隔着盖头,柳烟华还能清晰的感受到男人炽灼的目光。 “哧!”灯火被一股指风打黑,接着盖头被掀开,身子也随之被拥入一个温暖如玉,胸腔的咳嗽引得一阵阵的起浮,听在柳烟华的耳朵里,阵阵的颤抖。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冷香,很好闻,揽住自己的力道也十分的有力,似乎要生生将她揉在骨血里。 又仿若求而不得的宝玉,紧紧的搂在怀中,生怕睁眼会失去。 柳烟华还未来得及说话,男人已经很轻柔地将她放倒在床榻上,帘子也跟着一放。 不知道为什么,柳烟华的心跳突然跟着怦怦而跳,心,几欲要跃出。 跟着,叶溟也躺下,将她护在里头,压抑的闷咳中,他心疼地道:“睡吧。” 柳烟华随着这两字再也说不出话来,她以为外边的传言是假,以为他真的会与自己洞房,却没想到他会这么的温柔对自己,而且还…… 这一瞬,柳烟华甚至已经怀疑,婚前那些丫鬟说的话是真的。 他,真的不行? 这么想着时,柳烟华已经慢慢进入了梦香,身子习惯性的往前一抱,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移过去,抱着自己在现代时的抱枕,沉沉睡了过去。 黑暗中,那原本闭着的眼,因她的动作而蓦然睁开,接着又是一柔,将她整个人揽在怀,再闭上眼,忍住喉头间的咳声,闭上双目。 新婚之夜就这般相安无事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柳烟华愣愣地看着布置得雅致的新房,再看看身边早已经空空如也的床榻,有些缓不过神来自己这是在哪? 004—为难 也许是昨日真的累了,也许有人在她身上做了什么手脚,依旧以前自己的作息,柳烟华觉得自己根本就不会睡得这么死,以至于身侧的人起了身都不知道。 最为重要的一点,她甚至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有见着。 就在柳烟华愣愣然坐在床上时,门被人推开,进来的人正是小乔和春柔两个陪嫁丫鬟,见呆愣,也不觉得怪异,习以为常地拉着她来到脸盘前,替她洗漱一遍,换掉大红吉服。 从头到尾,柳烟华完全不吭一声,任凭两个婢子摆布。 清晨,叶府依旧如往常一样有些压抑,一切却仍是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这家后院主人洗漱完毕,吃过饭,此刻正坐在主屋正厅中等着新进门的媳妇敬茶。 今天主屋里的人也格外多,除了伺候丞相那边的人,几乎是整个叶府的大小丫鬟,婆子妈妈都到齐了。 大家也是想看看这位传闻中的痴傻柳小姐倒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物。 柳烟华虽为王府嫡女,其出身也可以说十分的高贵,但在连夫人的眼里,这位痴傻嫡女根本就配不上叶溟。 大伙儿都知道连夫人对这位刚嫁进府的柳小姐没有半点好感,大家这也是等着热闹看,看看连夫人是如何为难这位新进门的媳妇儿。 小乔和春柔战战兢兢地扶着换装下来的柳烟华走进了主屋正厅的门,然后规规矩矩地行了家礼。 幸好从昨日起,大小姐终是安安静静的,没有给她们添任何麻烦,若柳烟华像在柳府那样傻闹起来,怕是无人制得了她。 小乔和春柔在众人的威慑下,搀扶着柳烟华的动作变成压下,生生让柳烟华跪到了冰凉坚硬的石板上。 两个丫鬟大胆的动作,坐在上头的连夫人完完全全看在眼里,但她从柳烟华一进门开始就一直捧着热茶,执着杯盖,轻吹着热气,完全不察柳烟华这个人走进。 叶溟因昨日吹了风,又勉强自己下床走动,病情又加重了,如今没法来敬茶,所以,只有她一个痴傻女独身前来。 柳烟华在一屋子的人紧盯之下,低垂着头颅,僵硬地跪在冰凉的地面上,屋内静得针落可闻。 主屋内燃着上等的擅香,袅袅轻烟正好吹向柳烟华这个方向来。 柳烟华鼻子一痒,没得忍住,狠狠打了一个响嚏。 原本静悄悄的屋子被她这一喷嚏给打得一动,连夫人吹茶的动作也是一停。 柳烟华也知道上头那个看不出年纪大小的贵妇人不喜自己,而且那眼神明显的狠厉投放在自己身上。再加上,婚前那几个丫头的话被她牢记在脑海里,如今人来到她的面前,柳烟华更加的确定,连氏真的不喜欢自己。 “走近些,抬起头来,让我好好瞧瞧。”连氏冷淡地吩咐着。 柳烟华正要考虑着要不要装疯傻,然后破坏这个新婆婆接下来的为难? 因昨日叶溟新自迎亲,让他今日直接进入了昏睡状态,连氏心里必然是恼恨柳烟华的。痴傻也就罢了,还害得她的儿子受那等罪。 小乔与春柔等了等,见柳烟华愣声不响的垂头,心中不由大急,两人同时在旁用手腹顶了顶柳烟华,压低着声音:“小姐,小姐……” 连氏将两个丫头的动作看在眼里,脸上依旧是一片漠然,但眼中厉色却微微闪逝而过。 小乔和春柔是柳烟华的陪嫁丫鬟,自是柳烟华的人,所以,在连氏淡莫的眼神轻轻扫过时,两个婢子只觉一股冷风吹来,身子狠狠地颤了颤。 柳烟华在众人几欲是带着看好戏的视线下,终于是慢慢地抬起了头来,众人仔细去看她的样貌,不禁倒吸一口气。 柳府的小姐们虽然个个都是美人坯子,可是都及不上这一位,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腮边两缕发丝随着外边飘进来的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水灵灵的眼睛,透着一层水雾,还有一份纯然的天真,木棉般红润的嘴唇紧抿,极尽妍态。 谁都没料到,这个痴傻柳府嫡小姐竟会是这么一个难得的美人儿。 怪不得三皇子当初会定下婚约,甚至是保护了她数年。若不是这两年来,三皇子被派出去征战,想必,以三皇子对她的爱护,也必然不会落到叶府来。 美人美则已,却是个薄福之人。 先是痴傻掉,尔后又嫁入这样的人家。 叶溟能不能活得过二十岁还是个问题,更别说什么立年了。 对上柳烟华那双乌溜溜的眼睛,连氏面色沉沉地放下手里的茶杯,声音比刚刚更淡了几分,冷了几分,“长得倒像亲娘。” 说这话时,连氏眼里分明闪过几分厉色,虽然隐藏得十分好,但还是被柳烟华捕捉到。 直觉上让她觉得,这身体的亲娘与连氏有什么瓜葛或者说是什么仇恨。 柳烟华再想着细看过去时,连氏那双眼里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你家小姐痴傻了,你们两个好端端的丫头也跟着傻了吗?难不成,这媳妇嫁过来,还让我这老太婆教她礼仪不成?连敬个茶都不懂,只知傻跪,这等儿媳,我叶府要来何用?” 突然一通厉言冲来,震得小乔与春柔全身发抖,面色赫然惨白如死灰,直磕着头,口中急急求饶。 “求夫人饶过奴婢,奴婢初来贵府,不懂礼数,还望夫人饶恕奴婢,奴婢知错了!”两个丫头将头直磕到冰冷的地上,发出一阵阵的闷重声响,直震得心腔一跳一跳的。 柳烟华被这突如其来一幕震得一愣一愣,有些缓不过神来看着两个丫鬟直磕得额头艳红从发间蜿蜒流淌。 连氏看着这一幕有些厌烦,“不好好教导主子,让自家主子出错,这等侍婢留下也无用,将她们拖下去,仗杀。”声音轻缓,却自骨子里透着一股威慑感。 连氏声落,院外跑进两个粗使婆子架起她们,后边还跟着拎棍子的家丁,一看这阵势,两个丫鬟险些没有吓死过去,一时之间竟忘记了求饶。 连氏这是让叶府内没有柳府的人,这两个丫鬟虽然不喜柳烟华,但终是柳府出来的人,在叶府里出了些什么事,必然是得她们两个传消息。 柳王爷平常时虽然不想管柳烟华,甚至是不想有这样丢人的女儿存在,但也不能让外人平白无故的欺负了去,若连氏真的为难了,让柳府那边知道了,必然会管上一二。 连氏想为难柳烟华,必然是先要除掉柳府那边的人。 这人刚进门,就开始为难计划了,看来,这个婆婆当真是不喜欢她到极致。 005—惊吓 她两个陪嫁丫鬟说棒杀就棒杀,完全没给柳烟华这个正主儿发半句话。 是了,连氏认为这样的这一个痴傻儿媳是个无用之人,嫁入叶府也只有添麻烦的份,柳烟华在柳府那边是如何闹腾的,连氏可知道得一清二楚。 所以,不管是在柳府还是在叶府,都无人当柳烟华是人来看待。 本来,柳烟华想着既然嫁人了就好好过,即使自己不爱那个快要死掉的夫君,但也会收敛锋芒,继续装痴买傻的过着逍遥的平静生活。 不想,婆婆在自己一进家门,就已经准备为难她。 不给她拔丫鬟婆子也就算了,如今还想着让她这个“痴傻”儿媳自生自灭。在柳府时,柳烟华还有数名丫鬟婆子紧看着,没有闹出什么大动静来。 假若李沁不来,连氏这般做,就是想让柳烟华发疯无人管束,之后再找个理退人,或是将她杀害了。 一个疯子死了,柳府想必是不会追究任何,居时,连氏只要说柳烟华疯得厉害,然后寻个理说她自杀了之类的,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柳烟华想到此处,脚底窜上一股寒气。 “小姐救救奴婢——小姐。”两个丫鬟回过神来,急忙向柳烟华求救,只希望这一刻,她们的小姐是清醒着的。 柳烟华时而清醒,时而痴傻,她们也是十分的清醒。 这个连氏一来就拿她们两个伺候的人开刀,早就吓得没了半条命。 虽然柳烟华并不如何喜欢这两个丫鬟,可如今身边也只有这两个熟悉自己的丫鬟,断不能让连氏再派别的人过来监视自己。 既然这样,还不如先留下她们二人。 打定主意,刚刚仍是跪着的柳烟华突然站了起身,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走到茶具前,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然后又回到厅中央。 行了一礼,怯生生地冲连氏喊了声,“母亲。”端端正正地将茶奉在连氏的面前,“请喝儿媳茶!” 连氏带着狠厉的眼微眯,一顺不顺地看着柳烟华突如其来举动,有些愣,没有及时接过柳烟华手中的茶水。 柳烟华的声音低低柔柔,一看就是胆小怕事的。 见柳烟华这个时候清醒了,两个被制住的丫鬟大喜而泣,“小姐您快向夫人求求情,奴婢真的不是有意犯错的,看在奴婢一心侍奉大小姐的份上,请小姐救救奴婢——呜呜!” 连氏眉心一挤,低喝着道:“将她们的嘴堵上。” 粗使的婆子立马将小乔与春柔两张嘴用粗布一卷,往她们的嘴里塞进去,只得发出呜呜的闷声。 柳烟华没有回头看后头的情景,一双滴溜溜的灵瞳直直地瞅着连氏,那可怜楚楚的模样,甚是惹人疼。 但柳烟华这个样子看在连氏的眼里,却越发的厌恶。 和她娘长得一个德性。 “母亲——”柳烟华微咬水唇,低低唤了句。 主要是她举着杯子的手僵硬住了,但坐着的那位仍是没有接过去的意思,不由出口低唤了句。 柳烟华暗暗打量着眼前的连氏,又将她眼中的恨意看在眼,不着痕迹地挑挑眉,看来以后自己的日子别想着好过。 愣愣地回神,看着直直瞅着自己的柳烟华,连氏挑挑眉。 “看来烟华你是清醒过来了,难得。”连氏似乎也是一点也不意外柳烟华清醒给自奉茶。连氏本就是一个性子比较直的人,脸上有什么表情,心里想些什么都会显现在人前。 对于这一点,柳烟华却还觉得不难应付。 “是,儿媳是醒着的,还请母亲喝下儿媳敬奉上的茶水。烟华与夫君刚刚新婚,这一早就见了血,怕是对夫君的病情不好。”柳烟华的声音极轻极轻,但不难听出这其中还夹着些怯意。 柳烟华害怕的表现,已经十分的让连氏满意。 眼睛瞟了几眼下来,没有说什么,接过柳烟华递上来的茶水,喝也不喝地往桌几上一搁,冷冷地看向柳烟华。 然后很是直接地说:“我心中早有儿媳人选,若不是溟儿坚持非你不可,我势必不会应允将你抬进家门。昨日因你,加重了他的病情。” 说到这里,眼里明显的闪过恨意。 柳烟华看着看着,有些不明,却也有些明了。 “也不管你是清醒着的,还是痴傻,叶府既然将你抬进家门,就该属于叶府的人,与柳府那边半点边儿也沾不上。你可知道这个理儿?”连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清清凉凉,完全无半点情仪。 连氏言下之意就是说,不管往后她这个婆婆如何对待儿媳,如何教育她,都不能请柳府那边帮忙,就算是她死了,也是叶家的鬼,与柳府沾不上边。 也就是将柳烟华背后的大靠山排除,独立于她,让她在叶府上毫无地位可言。 攀上这样的婆婆,柳烟华也是无奈。 对方将自己的不喜通通都表现在脸上,生怕她这个“痴傻”看不懂。 在心底里低叹了一声,现在想着再装疯买傻看是不能的了。装下去只会委屈了自己,而连氏已经表明了立场,她又能如何呢? “是,儿媳知道。”柳烟华柔弱地应和着,之后又怯怯地往身后看了两眼,身子瑟缩了下,“母亲,小乔与春柔她们也不是故……” 连氏横了一眼过来,凌厉之势扫在柳烟华如玉的脸上,柳烟华对上婆婆似要吃人的目光,身子缩了缩,后边的话也没再说出来。 柳烟华表面上做出这等怕事动作,心里却暗暗想着主意留下这两人。 “不过是两个丫鬟罢了,做错了事,做为主子的不罚以儆效尤,这后边的奴婢便不把你将成一回事。你下不去那个手,做母亲的,也该替你料理一下。”连氏淡淡地道。 这般完全不将两条生命放在眼里,说杀就杀,这一点柳烟华初时有些接受不来,但转念一想,就欣然接受。 但这两个丫头还不能死,得先留着,对她有些用处。 “母亲,您看,她们也是初犯,年纪有些轻,有些事情做得不足便罚过就是了,但也不至于杀死。她们伺候习惯了儿媳,这往后若是儿媳再有个什么疯狂举止,怕是别人无法应付过来。”柳烟华想了想,依旧谨言道。 连氏皱眉看了看柳烟华。 “况且,如今夫君卧床在榻,您老也不能过于杀生,母亲理应常积善积德,这才能让佛主神佑夫君病情转良……”古人最信鬼神之说,柳烟华也是顺着这意思讲来。 听着柳烟华的话,连氏心中有些松动,毕竟儿子这个样子,她付出了很多,操碎了不知多少心。而今,她要杀生,有人如此说来,心不动不行。 只要是沾上儿子的事,连氏就容易失了分寸。 还未等连氏这边说话,突然院子外边匆匆跑进来一个大丫鬟青碧。 “夫人不好了,少爷他,他——” 看着青碧一脸着急,坐在椅上的连氏腾地站起身,面色也跟着铁青起来,急急地错过柳烟华。 一直守在两侧的侍婢急忙扶着脚步有些踉跄的连氏,也同是满脸焦急地迎上青碧。 “溟儿他——他怎么了?是不是——”连氏的声音抖了几抖,后边的话愣是说不出来,脸色跟着惨白了起来,那里还有刚刚的强势凌厉,这分明是一个脆弱不堪的母亲! 006—发作 青碧还没有缓过气来,连氏急得也不再听,直接推开她直奔向叶溟所在大院。 望着一众人直奔而去,柳烟华有些愣愣然,反应不过来。 叶溟这事一来,连架着小乔与春柔的粗使婆子也有些不知所措来,这人不知是该继续杖杀还是该留着。 柳烟华见连接氏去得急,完全顾不上这边的事,也不再跑在地上,直接起了身,拍了拍裙摆间的尘土。 连氏这一院子一下子跑光了,连个做主的人都没留下,柳烟华神色淡淡地瞟了眼早就吓晕死过去的小乔与春柔。 对着两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妈妈道:“将她拖出去给点教训便是,想必母亲是想给夫君积些德的,母亲也是希望夫君能得神灵保佑,让他的病情好得更快些。” 柳烟华淡淡地吩咐下去,也不管对方一愣一愕地看着自己,也跟着抬步跨着台阶跟上声源方向。 “这——”两个粗使婆子对望一眼,不知道该不该听柳烟华的。毕竟对方是一个痴傻,万一夫人那边不是这个意思呢? 柳烟华跨出正厅门的脚步一顿,回守头去:“切记,不可将这两人打死了。你们也不要嚣做主张,且先留她们半条命,等母亲处理完事后自然会记起了这事来,居时,你们如实禀报了便是。” 柳烟华的意思是说,如出了什么事,夫人责怪下来尽管推给她就可。 见柳烟华一脸清醒,并不是之前那般的痴痴傻傻模样,两个婆子届也是咬了咬牙,将人直接拖出去,还招呼着两个家丁过去帮忙之类的。 她们也就且听了这痴傻儿一言,回头夫人怪罪下来她们将罪责推给柳烟华便是。 柳烟华寻着声源而去,七拐八弯间也没有看清周边的亭台水榭,注意力都放在那座碎玉轩上。 碎玉轩占叶府地势比较宽大,又闻得声音而来,柳烟华也不至于会迷了路。 碎玉轩内太医进进出出,丫鬟忙得不可开较,但很细心的,他们不论有多么的忙活,一踏入碎玉轩就变得轻手轻脚,尽量的不让自己发出些什么声音来。 柳烟华一直就好奇怪着自己嫁的是个怎么的一个人,如今看着院里院外都围得严严实实的,柳烟华只能站在院外头看着。 碎玉轩的气氛有些压抑,偶尔还传来那日婚礼之时所听到的沉闷咳嗽声。 听到这一声声咳入肺腑的若闷声,柳烟华已经不再怀疑昨天晚上有人在自己身上动了手脚,而是真的有人对她动了手脚。 若不是那样,这个快要死掉的夫君咳出这么大的动静,她却一夜死气沉沉的睡了过去,而且还是一躺下来就直接入睡,这样的现象都说明了。 叶溟昨夜真的对她动了手脚,想到此,柳烟华眉心一挑。 刚想着要否定这个想法,碎玉轩内就传来了连氏的着焦急声与叶溟死死咳嗽的闷声。 听在耳朵里,柳烟华有些阵阵的抽痛,也不能为什么,然后她就下意识的拔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直接进入了碎玉轩。 一股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薰人得紧—— 闷咳声越清,柳烟华的心口就越发的闷痛,隐隐的抽搐着。 众人正担忧着叶溟的病情,一时之间竟没有注意到柳烟华已经进了屋子。 连氏身边伺候丫鬟先见了柳烟华,不由一愣,接着就是厌烦地想要将人赶出去,少爷的病正剧烈的发作着,她一个半痴傻的女人突然跑进来,也是怕她突然发了疯误事,一个不好,还会误了味溟的一条命。 007—不敬 “哎呀,这儿可不是你能呆的地儿,还是先出去乖乖地等着吧。”刘妈妈先一步的将柳烟华赶了出去。 柳烟华人刚跨进屋门就被人赶了出去,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挡推到外头。 如今柳烟华是府中的夫人了,而连氏也破格升了老夫人,虽然未曾老化,但辈分也是得是改过来。 柳烟华被驻挡在外,只听得见屋内沉闷的咳声。 也就这时,院子里走进了几人,为首的是名少女,而后头跟着一个似乎是什么医生之类的,肩头上还跨着一个大药箱,再往后就是几名随行的丫鬟婆子打扮的。 女子匆匆而来,恍惚进自家大院,随意自若。 她一袭明黄淡雅长裙,墨发侧披如瀑,素颜清雅面庞有着淡淡的忧郁,进院子的脚步也失了平日的大家闺秀之态,可见她心底里有多么的着急。 为屋内的那个快死的人吗?还是—— 柳烟华看着这个有些略显沉静的少女,不禁深思起来。 柳烟华站在一众丫鬟之后,见那少女一来,众人都纷纷恭敬让开了一道,齐声声的道了句:“刘小姐!” 柳烟华听得到众仆对这个女人讨好言语,不禁皱眉,想着这个女人的来历,但从这具身体断断续续的记忆里根本就无迹可寻,眉心也跟着紧皱不松。 女子盈盈而进,随声说道:“这是我从宫里请来的吴太医,听说他又病发了,领着吴太医前来。吴太医,快快入内!” 说话间,从容静定,完全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众仆一听是宫中来的吴太医,纷纷行了礼问好。 刘妈妈一听到是刘小姐来了,立马放下手中的工作,急迎了出门,笑脸堆开,带着谄媚:“刘小姐快快请进,您早晨的那会儿差人前来禀报夫人时,夫人就一直等着您,好不容盼着您来了,定然是高兴的,大人他正病得重——” 刘雨莘也不客气,如对待自家仆人般,沉静地点头,步伐带着些急意地领着吴太医进门。 柳烟华这个正经的女主人不能进夫君的门,对比于这个刘小姐,倒是显得有些可笑了。 不过,柳烟华心里倒是没有什么,觉得这样也好,反正她也不喜欢对方,懒得计较这些,只是连氏那边可就些值得猜猜了。 将这个刘小姐引进家门又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还真的想着将她这个正主儿赶出去,然后将这个姓刘的小姐嫁进叶府? 将这个女人嫁进门她是没有任何意见,但关键是,连氏若是为了将这个女人嫁进叶家而对她不利,这个她可就不能坐视不理。 听着里边传来连氏那慈善的言语,不由无奈一笑,柳烟华转出院子,也不想呆在这个地方,先回去看看那两个被罚去半条命的丫鬟。 午时,两个被罚打得肉绽的小乔与春柔被两个家丁粗鲁地拖回柳烟华的院子一放,转身就走人。 柳烟华正静坐在静昕阁的院子,听到有人破门将两个丫鬟扔在地上不管不问,更没有派任何多余的丫鬟跟在身后过来伺候她,坐在亭中将一切看得一清二楚的柳烟华不禁皱眉。 看来连氏真的打算让她自生自灭,将她带来的两个丫鬟弄得个昨死,然后连个伺候的人也不给她分派过来,已经午时了,还不曾将膳食替她准备,这也是想将她柳烟华活活饿死。 知道柳烟华的清醒只是一会儿的事,再过点时辰,清醒过来柳烟华就会像之前那样痴傻不能自理。 只可惜,连氏并不知道,如今的柳烟华非柳烟华,也不再痴傻,而是完全的清醒,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李沁的灵魂,柳烟华的*。 那两个被打得不成人形的丫鬟完全陷入了昏迷,再者,柳烟华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天一夜了,但对于眼前的情况还是不怎么了解,特别是这个叶府。 至于柳府那儿——最头疼的还是那个亲弟弟,被庶出欺压可不是一件很好受的事,从那些断断续续的片段中可以得知,这滋味真的不好受。 那是唯一对柳烟华好的弟弟,她不能不管,出了嫁的女儿就像是沷出去水,如今她想管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这么想着的时,柳烟华已经将两个丫鬟拖进了屋里,身上没有任何药物,只能随意的替她们包扎着伤口,在院子里寻了些杂草药碾碎给她们敷上。 虽然不太喜欢这两个丫鬟,但怎么都得用得着她们,她们今日还不能死,起码在她没有寻到任何可信任的人之前,这两个丫头是不能死掉。 柳烟华从昨日到现在都未进一滴食,虽然在国安局里也训练过耐饿这一项,但如今这副身子也不如之前的身子强,不能挨饿。这会儿她早就饿得头晕眼花,再处理了这两个丫头后浑身无半点力气,靠坐椅上,大喘着息。 静昕阁很大,除了她们主仆三人外,再无其他人,这个时候也是安静得出奇。 柳烟华坐着休息够了,看着整个静昕阁,无奈起身走出静昕阁,向其他院落寻着路走去。 本来每一个主子的院里子都会有自己所属的厨子,因为连氏这边没有任何按排,那两个伺候她的婢女又被打得不醒人事,所有的事就无人操办。 衣食住行连氏刁难着柳烟华,若是之前的那个连柳烟华或许会饿得七晕八转。 但现在的这个可不会。 柳烟华闻着烟味方向走去,七拐八弯的同时还特意的避开了行行出出的仆人。因为是午时,这会儿正是准备着连氏和那个痨病丞相的膳食。 靠近连氏所属的院子,看着一众仆人进出厨房,一眼就看到属于连氏身侧边的四大丫鬟之一的青碧指挥着仆众端出大批的膳食。 待她们都走出厨房所属的院落,柳烟华这才从另一侧走出,直接往厨房走进去。 “呀!”进出间,突然碰上了一个妈妈,正是将柳烟华拦出叶溟屋子的刘妈妈。 刘妈妈是连氏身边的最老资格的婆子,在府内的实权比那四大丫鬟还要大,见是柳烟华,刘妈妈横眉大竖,显然是不悦了。 整个叶府未将柳烟华当成正经主子看待的事,她也是知道的,但是这个刘妈妈—— “你怎么走路的?横冲直撞,这要是碰掉了夫人给刘小姐的桂花糕,你的皮可得崩紧——”刘妈妈空出一手,拍拍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位置。 刘小姐? 是那个女子。 “你这痴傻儿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夫人那边正忙着招呼刘小姐,你这痴傻儿可别在这里捣乱,到时候可没有人替你擦屁股。要记住,这儿不是你的柳王府,什么地方该去,什么地方不该去更是要记在心里边,没得到时候夫人怪罪下来,你担不起。”刘妈妈倒是有些苦心婆口。 但很明显的,她的态度一点也不像是对待一个女主人,倒是像对待街边的乞丐,眼里闪过一记嫌恶。 008—家法 捕捉到那一抹嫌恶,柳烟华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有些怯生生地开了口,“刘妈妈,我来是想找些吃的,母亲没有拔给我特立的厨子,院子里仅有的两个丫鬟也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我饿着了,也无人照料,往常在柳王府时,这个时辰早就给我准备了午饭,如今都这会儿了,想必母亲为了夫君的事忙活着,许是忘着我了。” 柳烟华言语有些可怜楚楚,再加上特意提了柳王府,再给叶府不待见她的意思。 这话听得刘妈妈心腔一窒,刚刚见柳烟华一副呆样,以为她毛病又犯了,没想着还清醒着,这话说得也条条是理,让人无力回驳。 再者,柳烟华特意提了柳王府,这也是为了给自己暗找了一个靠山。这要是让柳王府的人知道他们叶府不待见这个新夫人,那后边可就有些麻烦了。 身为叶府正主的连氏倒是没有什么,一旦怪罪下来,吃亏只会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 见刘妈妈有些为难,柳烟华似无意的说道:“刘妈妈你尽管去,我寻得吃后马上离开此地,绝不会让母亲知晓。” 刘妈妈也是按着连氏的吩咐不许接济自己任何东西,柳烟华这会儿也不想为难任何,毕竟她刚入府,身份虽然是个夫人,但大伙都知道,若叶溟活不成,她这个夫人也别想活得有滋有味。 如今叶溟还在,都能这般对待她,更何况是那个病鬼死了之后。 刘妈妈狐疑地打量着柳烟华上下,美人胚子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人看起来十分的单纯至善,这样的人应该不会给她添什么麻烦才是。 深宅内,最忌惮的还是那些城府深沉之人,而柳烟华因为多年来的痴傻,清醒时间又十分短暂,也影响了她的外在。 整个人看起来无害,若有什么攻击,当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那好吧,两刻钟后马上离开院子,等会让人见着了,我可就帮不了你。”刘妈妈斜目瞟着柳烟华,为人有些刻薄地收回神色,转身捧着糕点就走。 站定在回廊之间,看着刘妈妈离去的方向,柳烟华神色沉凉。 柳烟华进了厨房,见无人,桌几上又摆着热食,用竹罩罩着,腾腾香气从空篓的竹罩冒出。 看着精致,柳烟华走近掀开,几道鲜美精致小清炒正静静地摆着,也不管是留给谁的,柳烟华正饿得慌,想也没想,在旁寻了一个提食的竹篓,装好后直接拿回她的院子去。 就在柳烟华刚走不过多久,一名随身伺候在碎玉轩的大丫鬟正带着几个侍婢往厨房方向而来。 因叶府只有两个正经主子,所以,府中只置了这么一个大厨,其他的院落几乎都是空着的,随着柳烟华入住并没有增加什么,如常进行。 柳烟华回了院子,随即往丫鬟屋子那边走去看了回,见两人仍晕迷,又折回了自己的小院子,静昕阁真很非常之静,叶府占地过大,又只有两个主子,可谓是全京城最稀有的存在,那一户人家不是三妻四妾,再加个一个庞大的家族。 唯独这叶府,只剩下了这母子俩。 人丁少得可怜,柳烟华自唉自叹间,已经将饭菜摆在桌几上,举筷快速吃了起来。也许是太饿的原因,正吃着,没有听到院子外边传来一阵的吵闹声。 直到一群人直径闯进了她的院子后,柳烟华这才一愣。 这是招了什么风? 柳烟华也吃不下饭,起身抬步走出房屋,这一眼一看过去,柳烟华再一次愣了愣。 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这些人可是碎玉轩的丫鬟。 领头的正是青莲,碎玉轩的大丫鬟,站在她身后的则是二丫鬟粗使丫鬟不等,数十人直接杀进了她的院子。 看着她怒目而视的眼神,柳烟华眉毛一挑。 就算是叶溟的人,也不能如此明目张胆的闯进来,也太不把她当主人看待了。对于叶府这一种不拿主子当人看的现象,柳烟华心底生起一种反感。 虽然她的心里并不是那种主仆区分得十分清明的人,但也受这身体的一些记忆影响,她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主仆之间的区别。 “你们这是?”柳烟华仍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一个个杀冲冲的跑进来,有的甚至是露出了鄙夷之色。 青莲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据傲一抬首,“刚刚有一个婢子说你将留给大人的膳食给拿走了,可有这回事?” 叶溟的? 柳烟华没想到那几道清淡的小炒菜会是叶溟的,有些愣愣然。 “就是她拿走的,青连,我可是亲眼看见她偷偷模模的将大人的膳食给拿走了。”婢女秀丽直接指向柳烟华。 这个秀丽是在厨房的,她刚巧在柳烟华拿膳食的时候回了厨房。 秀丽尖锐声刺得柳烟华耳朵一疼,皱眉看向那名为秀丽的少女,长得倒是秀丽如水,但凡进这样的大家子的丫鬟,必然也会长得有几分姿色。 这个秀丽是厨房指手画脚一类的,但凡是主子们想要吃些什么之类的,都是这叫秀丽的丫鬟跟着大管事进入府门购买。 随意扫了一眼,侍收回目光时。 青莲早就大手一挥,“给我进房里搜。” 严然是一副大作派,生生将她这个主子的威风给盖了过去。 本来柳烟华还想着忍上一忍,但这叶府上下让连氏放了权,对她这个新婚夫人不拿人看,事事针对着她。 想着,或许里边的那几道菜还真的不是叶溟的,而是连氏特意按排的,然后让这些丫鬟们直接来寻她的麻烦。 拿点食物就想给她罪受,是不是太小看她了?还是真的拿她将傻子来瞧? 掌心一挡,柳烟华站在台阶前,看着一众丫鬟就势的模样,神色淡淡,“病人是该吃些清淡的,但是,你们当真确定这是你们大人的膳食?” “看来你还是清醒着的,且给你说了,误了大人进食时辰,你可知这得担多大的罪?你不知道整个叶府里全以大人为重?大人未食,你这白吃白喝的倒是抢了大人的膳食,让大人饿着了肚腹。” “若大人因你一个错失而有什么闪失,你可负得起责任?”青莲昂着下巴,一副主人的模样训着柳烟华。 “青莲,你也别说了,大人那边还没有进食呢,这会儿给耽误了,我们都得挨罚,既是如此,我们也不管她是不是什么新夫人,直接家法处置便可。”秀丽阴里阴气地道。 青莲也不令人搜屋了,听了秀丽的话,觉得甚可,点点头。 青莲是叶溟身边唯一一个听使的大丫鬟,地位也是相当,在叶府里也是话语权的。 柳烟华暗自冷笑,依旧面不改色地看着面前一众嚣张的丫鬟们。 “秀丽你说得不错,想必到了夫人那边,也是得挨罚的,我们这般也是替夫人分忧。”青莲分明是得了连氏的指示而来的,若没有连氏的首肯,这些丫鬟们也不会对她这般大胆。 为了将她逼上绝路,那位婆婆连这么一点小食物也拿来利用,不过是过门才一天罢了,就给她来这一招。 奉茶之事没能来得及拿柳烟华怎么样,这会儿倒是拿这些东西来威慑她了。 “来啊,给我家法处置。”青莲玉手一挥,就近身后的数名粗使丫鬟直接拉袖上前,这些人也是准备好的。 柳烟华真想当场噗笑,这些女人看着聪明,怎么就做出来等小儿料的事? 或者,她们认为自己一个痴傻根本就不值得她们动别的脑筋? 009—作罢 “谁敢——”这一声是从后面传来,柳烟华都还未还得及出声,紧跟着声源抬头望去。 一个三十多岁左右的青年人,正站在门口处,冷声喝止了众女的无理取闹。 青莲带头,转过身去,见了来人不由一个瑟缩却也强装笑脸迎人,“杨总管!” 青年人正是叶府的管事,杨总管抬眸看了眼愣站在台阶上的柳烟华,再带着厉色扫着一众不知尊贵卑贱的丫鬟们。 “新夫人再如何,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教训。再者,主子并未犯错,倒是你们照顾不周,要动家法的也是你等。”杨总管威慑性的一扫,众婢忙大跪在地,开始担忧了自己的性命。 可她们也是按着主子的吩咐去做罢了,这也是与她们无关。 但她们都知道,身为主子的根本就不会被如何,倒是她们这群听令行事的很有可能会因此而失掉一条性命。 “杨总管我们也是——”秀丽仗着与杨总管同进出,先是开了口。 “住嘴。”杨总管低喝,也不给她们反驳的机会,向门外挥手,立马进来几名家丁,个个神色露着冷意,从他们的动作上来看,应是会点武功之类的。 柳烟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有人替她出头,自己也就懒得动手动脚,没得又落得个什么罪名。 在场的,也就属那青莲表现得非常镇定,似完全不将杨总管与那些家丁放在眼里,这个青莲倒是让柳烟华多注意了几下。 能跟在叶溟身边的大丫鬟,看来是真不简单。 “将这些冲撞主子的贱婢拖下去,家法处置。”杨总管扬手一喝,带着些面无表情,有一点的做派。 静昕阁内顿时求饶声一片,吵得柳烟华脑壳嗡嗡直震,伸手揉了揉额,正巧碰上额头上新婚之日被撞到的头。轻轻一压,痛得有些渗人。 “嘶!”这一撞还真厉害,几乎就像是有人故意用坚硬之物正面砸下来的。 脑袋瞬息一道闪亮击来,柳烟华愣了愣,接着微眯起眼。 “何事闹得这般大?吵得整个叶府不得安宁。”连氏的声音从院外冷冷的传来,打断柳烟华脑中那一瞬的大胆想法。 声落,连氏已经被一个年轻女子亲昵搀进来,从任何角度看过去,这两人才算是真正的婆媳。 杨总管急忙施礼,“老夫人!” 因这府中再无其他更高资格的女主子,所以,杨总管这一声从夫人变称为老夫人也不为过。 连氏也不看院子里的婢子家丁,面色沉然,带着质问:“杨总管,这是怎么回事?” 杨总管低下腰身,将刚刚之事重复一遍。 连氏听得表情淡淡,本来这些人就是她按排下来的,而杨总管的心里也是清楚明白,却拿着叶溟来压制人。 “青莲,你说说——”连氏眉一抬,示意依旧跪在地上的青莲起来说话。 青莲道了声是,起身又复将刚刚的经过说了一遍。 “这就是叶溟的新婚夫人?果真是美人胚子,可惜了脑子有些问题。”刘雨莘率先开口,目光直落在揉额头的柳烟华身上。 听得刘雨莘的话,连氏看向柳烟华明显更加的不悦,显然此刻的柳烟华当真是个傻子。 “美人胚子也无用,还是雨莘能替我分忧,若不是你帮忙,今日溟儿他就——” 刘雨莘急忙覆上她的手,“老夫人,你这是哪的话,叶溟的事便是雨莘的事。以叶溟在朝地位,不用雨莘去请,吴太医也会被皇上下旨而来,我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说话圆滑有道,还知谦虚,更懂得讨人欢心,再加上她的身份在族中地位甚高,十分博得连氏的喜爱。 而她自己则是个一无事处的痴傻,还要让人照顾,更别说替连氏分什么忧了。 “你啊——”连氏被逗得有些乐呵! “老夫人您正用着午饭,这些人还是赶紧的打发下去,免得又挨着了,误了用膳时辰。”刘雨莘淡雅一笑,声音轻轻柔柔,她本来也是个美人胚子,这般低和说话,是个人都会融化。 而连氏很是受用,转过身去,崩了崩脸色,“杨总管,后院的事往后由我来操办,至于溟儿那边正重病着,这等小事就不必他操心了。没得又因她而再加重,再有下一次,我这做娘的可就——”说到痛处,连氏面色渗着些苍白。 想起晨早时的那种情形,心腔还是难受得厉害。 刘雨莘用手按抚着连氏的背,低柔着声:“您别担心,叶溟他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你再如此操劳操心,不等叶溟的病好,您就得生了病,居时叶溟也会心疼。” 杨总管有些为难地看了眼仍站在台阶上的柳烟华,然后转向连氏,“老夫人,大人那边指了两名丫鬟伺候夫人,您看——” 连氏一插手,杨总管也不好再说什么,这后院还是连氏说了算。 连氏一听,连连皱眉,有些不耐地摆手,“让她们进院子,这事既是个误会,就此作罢,我累了,该如何就如何,都下去罢。” 见连氏退了一步,也不好说什么,应声吩咐叶溟点拔下来的丫鬟进院子。 连氏扭头就走,而那刘小姐临走前深深地看了柳烟华一眼。 刚刚闹成一团的静昕阁,瞬时间就清寂了下来,诺大的院子只余两个新来的婢子,还有站在台阶上按着额头的柳烟华。 “奴婢绿珠(绿柳)见过夫人!”两婢盈盈施礼,带着绝对的恭敬。 柳烟华的视线从院门移回来,淡淡地看了眼两人,“嗯”了一声后转身又回了屋。 见此,绿珠与绿柳对视一眼,不知道柳烟华这是何意? 犹豫了片刻,两人还是跟着进了屋,刚跨进屋,就看到柳烟华在那里静静地吃饭,有些疑惑地再次对视一眼,接着无声站在柳烟华的身后。 柳烟华吃饱了饭,下意识地想要去动手收实,身后两人惶恐地接过她的活。 柳烟华淡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又就往内室走去。 绿珠在收实,绿柳贴身跟着柳烟华进内室,“夫人您——” 拿捏不住柳烟华这个时候是清醒,还是处于痴傻状态。 “替我寻些消瘀的伤药来。”背对着绿柳,坐在镜前淡淡开口。 绿柳一愣,回神后,着急地凑了过来,刚刚在厅外时她们低着头颅,此刻大了些胆子,这一看,就见柳烟华额上已经青紫了一大块,极为明显。 柳烟华看着这瘀伤也极为费解,昨日就痛得她头晕晕的,难怪会被人下了药后都没有一点知觉。 只是,叶溟为什么要对她下药? “呀!夫人您这是——”绿柳被惊得一叫。 晨时,她还没觉得有多痛,经她刚刚一按压,疼痛感更是透骨的清晰,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撞伤,而是有人故意要伤死柳烟华。 是谁? “别多说,去吧。”柳烟华知道绿柳是叶溟那派来的丫鬟,而叶溟又常年病痛着,身边必然有很多良药,所以她才会有这么一说。 绿柳急忙转身出了内室,到了外厅被绿珠挡了下寻问,两人话语了片刻,绿柳就匆匆出了院子。 柳烟华甩甩脑子,想从断断续续的片断中看柳烟华的死因,却仍是那些清醒时的片断,无奈靠坐在椅上。 或许,有些事,还得从柳王府开始。 现在她取代了这具身体,也该为柳烟华做些什么。 打定主意,柳烟华还是先等三天后回门,再从柳王府那边着手。 算是为了死去的柳烟华报个仇。 010—袭击 接下来的两天,连氏倒是对静昕阁不理不睬,更没有使什么拌子为难柳烟华。 而柳烟华也没有真正见过她的新婚夫君,似乎前三天的大婚只是她的一个荒唐梦,甚至有时候醒来时,柳烟华就会认为自己还在现代那个世界。 清醒时,才知道,这一切是自己有些奢望了。 三日回门礼,因叶溟那个病鬼实在是下不了床,本来两个人一同回娘亲的,如今却只有柳烟华孤伶伶的一个人坐着马车。 成亲三日不见真人,其实柳烟华心里边还是对这样的结果十分满意,毕竟,都快三十的人了,突然跑出一个丈夫来,她自个也是难以适应。 从叶府过柳王府,抄着静路走比较快些,车夫不知是不是有意无意的,竟也就择了这一条最静最近的路。 因为两个陪嫁丫鬟还躺在榻上,跟着柳烟华一回门的,是绿珠与绿柳。 主仆三人窝坐在马车内,两个丫鬟安静地坐在一个角落里,而柳烟华不知从哪里挖出一本旧集,此刻正挨着马车,带着些慵懒斜靠细看。 柳烟华本就是一个美人胚子,如此静坐认真,那模样看上去极为美! 车中两个丫鬟不禁看得一痴。 谁说柳大小姐痴傻不能自理了?这明明看起来好好的,而且,这气质一摆在那,怕是连那位侯府刘小姐也给比了下去。 柳烟华看得极为认真,低敛眉目之间,玉肌之上似有光华迸射,耀得两个丫头眼睛一刺疼。 书页翻翻停停,只是可惜,那轻缓的翻书声被外边马车“咕咕”声给盖了过去。 古时的婢女很少有识字的,而柳烟华这书从她们这个方向瞄过去,那字眼看起来非常的深奥难懂。 绿珠与绿柳曾是识过几个字,却也不多。所以,柳烟华看得是什么,就算是摆在她们的面前也是有多数看不懂。 两人正看得入神,柳烟华翻书的手一顿,骤然抬头,放下手中的书集,直接冲两个丫鬟扑过去。 绿珠和绿柳正看得入迷,一时未反应过来,就这么被柳烟华直接用重力冲撞出马车。 “砰!” 伴随着马车的尽碎,五六名黑衣人光天化日之下执剑出现在她们的面前。 带着两人冲出地面,柳烟华用灵敏的动作率先爬起身,一眼凌厉的眼直扫突然出击碎她马车的黑衣人。 几人眼带杀气,而且武功高强,似乎不是普通的杀手。 绿珠与绿柳这才反应过来,来不及拍掉身上的青叶子,瞪大了眼看着举剑就杀向她们的黑衣人。 柳烟华本以为这两个丫头会吓得跑掉,出乎意料的,这两个丫头竟然还会些功夫,也不管手中有没有武器,护在柳烟华面前,与之缠斗了起来。 但很明显的,两个丫头的三脚猫功夫根本就应付不来这几个黑衣人。 柳烟华站在那,突然朝空气里死死地嗅了嗅,一股若有若无的香粉味飘来,不是两个丫环身上的。 是黑衣人身上传散来的。 “夫人,快跑——”绝珠一个失神回头唤她,就被其中一个黑衣人划了一剑后背,瞬是渗出大片的血红,看起来触目惊心。 女子的柔软依旧是比不过男人的刚强,而还是二对六。 “夫人,快去柳王府,我们拦住他们——夫人!”见柳烟华依旧愣愣然地站在树阴下,急得一身冷汗,一个冷不伶仃的,绿柳腹上被人一刀子划过,然后被粗鲁地踢飞出去,愣是闷哼了几声,怎么也起不来。 柳烟华眼看着三四个直奔她而来,速度很快,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夫人。”两声女子的尖叫高喝而起。 011—怀疑 “叮!” 银光一闪处,从柳烟华身侧飞窜出一条青影,剑横飞在柳烟华的面前,生生将几人的锋芒挑开。 墨发国两拔人突然冲身飞来,狠狠地刮起,挡在柳烟华的面前。 柳烟华似傻了般大退向后,直抵在大树根底下。 来人武功很高,就算对方五六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游走几招之间,柳烟华再眨间之间,那几名黑衣人见状,扭身就消失在原地。对方一走,青影人也没有追上去,而是回身看向柳烟华。 “夫人,您可有受伤?”青衣人恭敬,加之称呼上,都让人挑不出半点什么来。 柳烟华愣神中回来,将视线望向青衣人,“你——” 青衣人看起来不过是二十左右年纪,武功高强,还对她恭敬无比,柳烟华心里不由狐疑了起来。 “属下络欢!是大人的贴身护卫。”络欢禀报道。 “终欢?”柳烟华打量了他一眼,再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先看看她们的伤势。”柳烟华错过他的身,直走向绿柳与绿珠,这两个丫鬟还算是忠心,没有丢下自己。 柳烟华站近,看着两人身上的剑伤,除了绿柳被割伤了腹处出血严重了些外,这样的深度,并没有伤及内脏处,而红珠背后中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流血并没有绿柳那般严重。 两人都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这样一来,她回府时就得一个人了。 下意识的,柳烟华环视现场一眼,看着血迹点点,有些愣了下。还真的忘了自己身在古代,心中不由暗暗苦笑一声。 倒底是谁想要柳烟华的命? 连氏?不可能,就算连氏再如何想自己走,也不会动用这么直接的方式,而且,这些人训练有素,光看他们离开之前打的手势和使眼色就知道,他们并不是普通的杀手,从他们身上,柳烟华还可看到一股腥杀之气,还有他们的神色,那只有杀人杀多了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就在柳烟华思绪飘远之时,络欢已不顾男女之嫌,替两女点了穴位,暂时制止了血液的流失。 “夫人,绿珠与绿柳不能再陪着您去柳王府,您看,这回门的事是不是该搁置一下?”因叶溟病重,回门之事可以取消,但习俗之事也不是说改就改的。而她也想回柳王府再看看,或许有些疑惑就会不解而开。 最生要的是,柳烟华下意识的想要见到那个亲弟弟,在现代时,她也有家人,因长年只为国家买命,与家人相处时间并不长。如今这一世,这个弟弟对自己也算是尽心尽力的好,就拿三天前的婚事来说,她就足以看得出,柳骅宇对这个姐姐是极好。 柳烟华眼神带着清雅看着有些为难的络欢,倒是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你先将她们送回府去,回柳王府的路我还记得。” 柳烟华这是打算要自己回娘家了。 络欢一听,有些为难。 “可是您自己一个人,属下不放心,还是请夫人回府一趟,再派两个人折回回,您看如何?”络欢显然是受了叶溟的吩咐,暗中保护着她。 柳烟华听到络欢的话,就更加的狐疑起来,难不成这事还是叶溟亲自按排不成?故意让自己回不了门? 暗暗推断这一个想法,不可能是叶溟,他没必要对自己演这一出戏。 柳烟华没有见过叶溟,更不知道他是怎么的一个人。 可是,单单着叶溟将她这个痴傻娶回家避而不见这一点来看,就十分的可疑。 真的是他吗? 见柳烟华的眼神古怪,又完全看不见那一圈圈的深沉,柳烟华因长年痴傻,眼神纯净得几乎是透明。 络欢也暗暗留神着柳烟华的眼神变化,看着纯净无遐,除了有些古怪外,根本就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柳烟华微微一笑,纯粹而干净,“没事,她们受了伤,你且将她们带回府治伤,别晚了有性命之忧。我现在脑子也是清醒着的,认得路。” 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几分天然的纯真。 络欢上下瞅着柳烟华半会,见她笑,话里又有着自信,让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曾经痴傻闻名的女子。 “夫人,大人他吩咐过,无论去哪都不能让您一个人。”京城里虽然没有外边那么乱,可是,就刚刚那几个黑衣人光天化日之下劫杀人,可见柳烟华如今的处境还是危险的。 谁知道走到下一步还会不会有另一拔人冲出来? 万一柳烟华死了,他又如何向叶溟交待? 思来想去,还是不能放随时都会失去清醒的柳烟华一个人走这条僻静之路。 “既然这样,你将她们两人带上,一起往柳王府去。想必柳王府内也有专属的医师,再折回叶府,一个来回,天都要暗下来了。” 柳烟华说话间,步子已经迈开。 络欢愣了下,最好还是先放了男女之嫌,扶起伤得最严重的绿柳,向着柳王府走去。 绿珠受伤的是背,脸色也没有绿柳那般苍白,还能走路,只是背后那渗人的血迹有些触目惊心。 柳烟华走回来扶过绿珠,绿珠再三推托,柳烟华都没有松手。 四人相扶着走,偶尔经过的人都会呆愣愣地站定脚步,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甚至是有些人忍不住尖叫着捂着嘴巴,一路受人指指点点,柳烟华面不改色,倒是让两个丫鬟有些挂不住。 刚来到柳王府大门,正巧迎着大管有事出门,见柳烟华四人,不由大惊失色回头引着人入府,更是有条不絮地叫来大夫察看两人的伤势。 正在学堂里的柳骅宇一听柳烟华被人刺杀,当场脸色大变,直接从学堂处跑回府。 012—姐弟 柳烟华回到柳王府,身为侧妃的周氏并没有出来迎接,明知今日是柳烟华的回门日,仍然约了其他府中的夫人前去逛街市。 而府中的庶子庶女,姨娘见周侧妃没有出面,大伙儿也不敢到前厅去见柳烟华。 柳王爷还正在皇宫里未回府,这会儿也只有柳烟华冷冷清清地坐在那里,也无人伺候。除了管家肯请大夫替两个卑贱丫鬟看伤外,似乎也得到了周侧妃的吩咐,只要柳烟华回来,这府中上下就缩在自个屋里,谁也不用出来迎她这个痴傻女人。 柳烟华坐在冰冷的客厅里,本来想借着柳王府的熟悉,也许会让她想起些什么,但脑中除了平常时醒来时偶尔看到的一幕外,其余的仍是没有任何的影响。 就算现在她站在这熟悉又陌生的柳王府面前,身子依旧是冷的,没有半点儿家的温暖。正在暗暗叹息间,院子外头走进一名精神爽朗的少年。 少年未进客厅就先喊了起来,“姐姐!” 少年三步作两步的走进来,一股清风袭面而来。 柳烟华回了神,看着少年下意识的眯眯笑了起来,“骅宇,回来了!” 柳骅宇大步跨前来,担忧地上下打量着柳烟华,“大姐,是不是她又对你动手了?”脸色跟着也阴沉了下来,彼有一种少年老成的样子。 柳骅宇不过是十二三岁的样子,但对比于柳烟华这个做姐姐倒像是个大人。因柳烟华常浸泡在痴傻之中,满脸的天真纯然,不受半点污染。 柳骅宇就不同了,天天与那后宅那些女人斗,前堂还有一些庶子哥哥跟着他比。 若非是柳王府里正正经经的世子,又有柳王爷撑挡着些,恐怕周氏那个大儿子早就取而代之了。 柳烟华一听,面色一凝,“你知道是谁?”这一点彼让她吃惊。 柳骅宇也知道柳烟华人是清醒着的,见她这么问,也不出奇,只是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 “大姐,这事你也别管,有我在,这个府里绝对不会再有任何人欺负你。最近我在偷偷练武功,就算是十个大汉上来,我也能将他们一一扫在地上。姐,等我变强了,我一定会带着你离开这个地方。”柳骅宇恨声中还带着一种坚定的决绝。 也不再等柳烟华开口说话,柳骅宇接着道:“爹已经不再管我们了,姐,以后若是叶府欺负你,我定会替你讨回来,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之前就是因为他太弱了,才会让柳烟华倍受则妃的欺负,不光是柳烟华,就连他这个世子做得也只是有名无实。 家中的庶子大哥早就有取而代之的心里,次次给他找畔子,让他做不成柳王府的世子。 听着柳骅宇劈头盖脸的一袭话,柳烟华心中动容。 挑唇微微一笑,从他的话中,柳烟华已经猜测到,那几个黑衣高手是出自谁的手,至于是不是真的,还有待讨证。 柳烟华眼睛微微一撇,就见他脖子之间有着多处的瘀伤,虽然在回来的路上有草草处理过,还是逃不过柳烟华那双锐利的眼睛。 “小傻瓜!”柳烟华爱怜地伸出手来,抚着他的后发,十二三岁的少年几乎已经能和柳烟华平头,高度差不多,也许是遗传的原因。 两姐弟长得倒像是死去的娘,半点没有柳王爷的影子,难怪柳王爷不喜,也许这也是原因之一。 被柳烟华用这处语气说着“小傻瓜,”柳骅宇小俊脸有些红润,有些不自在。 “姐,你当真清醒着?”柳骅宇高兴里带着些疑虑。 柳烟华眯起了空灵的眼睛,还着笑意直勾勾地看着自家几分俊美的弟弟。 “你受伤了?来,让姐姐看看——”柳烟华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是伸手要揭开他表层的衣服。 柳骅宇一惊跳后一步,有些防备地瞅着柳烟华,彼此脸色也有些微变,“你是谁?” 柳烟华笑了笑,带着傻劲儿。 “你刚刚还叫着姐姐,怎么这会儿倒是做出这等防备模样了?放心吧,我绝对是你的亲姐姐!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光是表面看着就有些骇人,别以为你遮着了我就看不到了。”柳烟华手快地将柳骅宇的手抓在手里。 有些冰凉的手指触到他的手腕,柳骅宇想要挣开,就见柳烟华低下头认真查看,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也有些愣了愣。 柳烟华抿着唇,将他手腕上的袖子拉高,露出来的都是瘀伤,旧的,新的都有,看起来有些像被虐待过的。 低敛着眸光眯了眯,并散出危险的气息。 柳骅宇见她气息不对,正想着缩回手。 柳烟华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死死地捏住他,疼痛感几欲是让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是怎么回事?”柳烟华声音微微有些低沉,似乎是在生气。 柳骅宇有些愣。 以往柳烟华清醒时也见过这样的伤,当时也没有见她有多大的反应,只是默默地看着,什么表情也没有,根本就不像今日这般带着一股保护之色。 瞬间,柳骅宇只觉得鼻子有些酸,忍住摇摇头。 这一刻,柳骅宇才真正的意识到,眼前的姐姐是真的清醒的,比任何一刻都要清醒着。 “是府里的庶子?还是外边的那些人?”外边的那些人当然是学堂里的贵公子,欺负他这个无权势的空売世子。 说来,府中真正能做主的,还是周氏与她那个大儿子。 在这个家里,早就没有他们姐弟俩的地位了。 柳骅宇微微抬头,突然看见柳烟华眼中那一抹冷光,又是一愣。 这个总是纯净近于小孩子心性的姐姐,何时也会露出这等表情了? 柳烟华见他没有回话,也当是他为了自己着想不想将她拉下水。她又不是不知道,在柳王府里,他们姐弟俩有着嫡系的血统,受到的对待却是连下人都不如。 “这几天我就暂时住在柳王府内。”那个周氏也且会会她,没得还真以为他们姐弟俩真有那么好欺负了。 柳骅宇愣愣地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被柳烟华夺了声,“先到房里上些药,你身上的伤有些严重。” 不等柳骅宇反应过来,柳烟华已经熟门熟路地拉着他往他的院落走去。 013—侧妃 柳骅宇看着柳烟华熟练地拿出各种备用药材,放在药碾里,用药杵捣碎着草药,若不是懂医药学的的人根本就无法分辩得出这些复杂草药的使用。 但是柳烟华却能一眼挑检出属于治愈瘀伤的伤药,放在一起,又如此的熟练,柳骅宇打从一出生起就一直跟着柳烟华生活在一起,而且,自从那一年事故后,柳烟华就变得痴痴傻傻,就算是清醒着时也是极为短暂。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些看似简单却极为深的东西,她是何时学得的? 正在柳骅宇失神之间,柳烟华已经伸手要解他的衣服。 柳骅宇触到冰凉的手指,大惊退了几步,有些惊地看向柳烟华。 “干什么?”柳骅宇这话一出,又觉得很不妥,语气更是不对,马上意识性地红了红脸,“姐,我自己可以敷。”声音小了些。 柳烟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也没有在意自己刚刚的举动是否惹对方怀疑了,她只是担心他身上的伤。 柳烟华也不多做勉强,找了一个可以盖塞子的小竹筒,将碾出来的深青药水倒得满满的,送到他的手上。 “现在只能暂时能弄出这些,虽然不是什么大良药,但多擦擦它对你身上的瘀伤有很大的好处。”知道古代人保守,柳烟华也不勉强身为亲弟弟的他在自己面前宽衣解带。 而且对方也是男孩子,恐怕是害羞或是不想让身为亲姐姐的她看到他身上那些不堪入目的伤势。 柳骅宇小心翼翼地收好不大不小的竹筒,犹豫了半会,终究还是开了口,“姐,你——”想问她这些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但又觉得这样问有些不对。 柳烟华似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放心的用,做姐姐的不会害你。” 柳骅宇脸一红,有些局促。 柳烟华知道自己这么一个变化会引来他人的猜疑,柳骅宇刚刚想问些什么她都知道,却不想点破。 “我不是这个意思,看着姐姐清醒着,心里高兴。”柳骅宇声音带着些颤意。 柳烟华笑了笑,突然伸出手,将柳骅宇整个人都揽在温柔软香里。 柳骅宇触及到姐姐温柔的怀抱,脸不由更是红得滴出血来。 “姐,你的病——”想了想,才道:“是不是好了?” “嗯,算是好了一半。”松开了柳骅宇,笑眯眯地道。 “一半?”柳骅宇皱眉,似乎对于这个成果有些不满。 “骅宇,以后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事事都不要像那日那样冲动。冲动的人,最后是会吃苦头的。你不用担心姐姐在叶府的生活。”柳烟华担心这个十几岁的少年会因自己的冲动而坏事。 越是冲动的人,越容易让人拿捏住把柄。 柳骅宇认真地点头,“我不会让他们得程的,就算爹不要我们了,我还是柳王府的世子,将来的柳王。” 看着柳骅宇眼底一闪而逝的镇静,柳烟华满意地笑了笑。 “只是那个人太出色了,对你毕竟是不太好。他如今还随着三皇子出征在外,居时凯旋而归,必会受到皇室重用,而你年纪尚且轻,又喜逆着父王的意去做事,自然是不受喜。”像周侧妃那样有心机的人,生出的儿子必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而且从断断续续的记忆中,柳烟华可清楚的知道,那个庶子的能耐。处理稳重,冷静,不光是得父王的赏识,皇上更是彼为看重这个柳王府庶子。 柳骅宇之前多处受到迫害,不得伸展,早就耽误了学习的机会,如今那个庶子生生将柳骅宇这个嫡子给比了下去。 听着柳烟华头头是道的分析,柳骅宇有些恼恨地咬咬牙。 “姐,你放心吧,他再怎么有才,有用,我也不会比他差到哪里去。” 看着柳骅宇露出那恨意涛涛的模样,暗暗皱眉,却也没有说重话,沉吟了半会,淡淡地开口:“周侧妃背后靠山太硬,谁也不可动摇,虽说在这个府中她只是一个侧妃,但这势头却早早压过了正妃。只怕现在,就连父王也要让着这个周侧妃三分。” 想到周家那边的势力,护国大将军手中的兵权想必不会差到哪里去,初到贵地,柳烟华也是从那些书集上了解到一二,并不周全。 而周侧妃恰巧是周家的嫡长女,身份上必然不会屈于妾室,那么当年那场“意外”是否已经不能再解释成意外了? 在这里,柳烟华什么也没有,对这里更是不熟悉。 之前的柳烟华虽然是这里的人,却整个痴痴傻傻,懂得的事根本就是少之又少。 除了脑中偶尔闪过的模糊影子外,柳烟华还真的寻不到当年这个身体的主人为什么会好端端的变成痴傻。 柳骅宇带着点男儿志气微昂着头颅道,“可是父王毕竟还是柳王,周侧妃不过是一介女流,就算她身后的靠山再怎么强大,也是嫁过来的女人——哎呀,姐,你干嘛打我?” “你懂什么,别小看了女人。”柳烟华看着柳骅宇皱眉,毕竟还是有些小了,虽然表面上,说话上都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老成。 柳骅宇想要回驳些什么,瞧着柳烟华清新纯然的眼里闪过一抹暗沉,暗暗诧异了一下。 柳烟华从小到大的眼神都是极为纯净近天然,除着笑意以外,还真的没有从她的眼里看到过些杂质的神情。 柳骅宇却是知道,眼前的大姐已经不再是以前的痴傻儿了,忽然觉得,她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正常清醒着。 “一个妾室能独揽柳王府大权,你认为,她还是一个普通的弱女子?”而且最重要的是,还能左右柳王的心境,可见这个女人不光是背后靠山大,也是她的心机深沉。 见姐姐对周侧妃那个贱女人评价如此之高,柳骅宇也不能反驳些什么,因为事实上,连他们的娘亲也败在她的手上,而他们却无能为力,这是不挣的事实。 以前因为柳烟华是个痴傻没怎么对付她,现在柳烟华清醒了,当年的事只怕是想起了数半,以周侧妃的性子,必然是不会放过柳烟华。 想到这里,柳骅宇有些紧张地看向她。 “姐,你是不是想起些什么了?” 柳烟华淡淡一笑,冲他摇头,“我应该有什么要想起来的事吗?”直觉上告诉她,这个痴傻症的背后还有些什么惊天秘密。 柳骅宇冷哼一声,“一定是那个贱女人搞的鬼,你成亲那日我就看到后院有一个黑影闪过,正是从你的房里钻出来。当时我正想着过去瞧瞧,哪知又被那贱女人令人拦了我,将我打了一身,定然是她又对你做了什么手脚。” 说到屈处,柳骅宇眉心一拧,露出些少年老成的愤怒。 听他一言,柳烟华直皱眉,没想到这个周侧妃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狠。竟然当着柳王的面也敢对堂堂世子动手,这等屈也难为柳骅宇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接着又想起那日自己额上的那一处伤势,狠拧了一下眉心。 如此想来,柳烟华心里边多少都会对柳王恼恨了起来。这样的爹不要也罢,怎能任由妾室打骂嫡子女。 “骅宇——” 柳烟华正是要说些什么,管家却派了人过来,说周侧妃回府了,要见见柳烟华。 姐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疑惑。 周侧妃不是打算着冷落她这个嫁出去的嫡女吗?怎么这个时候却又说要见她了? “姐,她没安好心,你不用去,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哼。”柳骅宇横挡在柳烟华的面前,势有护人之意。 柳烟华反而挑唇微笑,似有一种笑里藏刀的模样,弄得柳骅宇一愣一愣的。 “正好我想会会这个周侧妃!” 柳骅宇愣然间,柳烟华人已经跨出了他的屋子。 因为柳骅宇一早就打发了院落里的仆人,这个时候整个屋子里就只有他一人愣住在那里。 直到柳烟华的身影走出老远,柳骅宇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迈着大步追出去。 014—试探 正厅堂。 一家大大小小,除了在宫中办事的柳王和出征的大公子外,人都是到齐了。 柳烟华进了门,按着古礼规规矩矩地行了家礼。 本来像周侧妃这样的妾室本就不该受柳烟华这一礼的,但现在却实实在在,大大方方的受了柳烟华这个嫡大小姐的礼。 甚至是带着点得意的居傲,居高临下坐在上首处,看着柳烟华。 柳骅宇一进来,见柳烟华向周侧妃行礼,就是一肚子的火。这个贱女人,凭什么他们身为嫡长子女的给她行礼? 周侧妃一见柳骅宇横冲直撞地进来,那姿态也是说不出来的高昂,彼是让她心里不舒服,却是没有表现出来,仍是面带笑容看着姐弟俩。 周侧妃放下手里的茶杯,露出慈祥的笑容,“叶府那边早早就吩咐过了,这一次就免了回门礼,没想到大小姐你倒是积极,一个人跑回来不说,听说还遇上了劫匪,险些丢了性命。吓得母亲我急冲冲的往府里赶回来,回头听管家说只是你那两个侍婢受了重伤,好在是你有惊无险,母亲便宽松了心。” 因从失了娘亲后,这两个孩子就继给了周侧妃养活,又是罢着妃位,自是后院的女主人,平常时就该喊她一声母亲的两人,愣是没有出口喊上半句。 这事当初还让周侧妃耿耿于怀良久,最后还是装着好人,不计较,这倒是让柳王更加喜爱了她的大方。 旁边的柳骅宇不礼貌也就算了,如此听到周侧妃的话,更是露出厌恶的神色来,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周侧妃似乎也当他是透明,更是不将他当成一回事,仍是微笑着向柳烟华招了招手。 “来,让母亲看看,你在叶府可有吃了苦头!” 柳烟华目光淡了淡,却在低敛间很好地隐了过去。 周侧妃这么做,主要是想着要试试柳烟华的病情是否真的如叶府传闻中的那样。 柳烟华的心沉了沉,连叶府那样的地方都能有消息传出来,而且这个周侧妃似乎一直都在撑握着自己的一切,是不是她在叶府里所做的一切都入了她的眼。 想到此处,柳烟华更是防备着这个周侧妃,她还算是有些本事,监视到叶府里头去了。 有这样的本事,也难怪柳王都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 走上去两三步之间,柳烟华心思飞转,想着是不是该发一场疯好再试试这个周侧妃想要做什么。 怯懦地道:“你不是我母亲——我母亲被人害死了!” 柳烟华最后的半句话,就像紧崩着的琴弦一样突然嘣断,余音刺耳,一室的姨娘们都惊恐地看向柳烟华。 柳烟华没有抬头,反而是将头颅压得更低,仿佛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最后还是周侧妃先回过神来,带着欢喜的笑意问道:“烟华,可是想起了什么?你如今可是完全清醒了?” 语音问得不缓不慢,但柳烟华却是一直侧耳细听着周侧妃的反应,听到她强压起来的颤声,不禁大皱眉头。 难不成真是被她猜着了?王妃真的是被这个女人害死的?就算真的不是她害死了,王妃的死八成与她有关,这一点无须置疑。 转而又想起柳骅宇说过的话,柳烟华眉心拧成一块。 “算是清醒了一些,只是脑子里老是闪过一些可怕的画面,从入了叶府后,烟华就一直做着相同的恶梦。”柳烟华并没有做什么恶梦,而是想试着这个周侧妃,要是自己真的想起了一些什么,倒要看看她会有些什么动作。 周侧妃狐疑地打量着柳烟华,眼里闪过一抹冷煞,却在柳烟华的眼前隐藏得极好,柳烟华在微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捕捉到,却暗暗皱眉,仍是一派天真地看着周侧妃。 周侧妃见柳烟华眼里一片清明纯然,完全不似说谎试探,想着这个痴傻不会有那样的心机才是,那么她的话又值得信几分? 如此想着时,周侧妃脸上的笑容更是欢喜了几分,不知道的,还真道她这个做妾室的有多么的喜欢这个正室的嫡女呢。 “快过来让我看看,总算是记事清醒了,这会儿王爷该是高兴了!今夜你就别回府,母亲吩咐人将你以前的房间重新打扫了一遍!今夜你该好好留下来,好让我们一家高兴高兴!”周侧妃眯着眼睛慈爱地笑道。 柳烟华暗暗冷笑,正好她打算留下来,看看你周侧妃想要干什么。 “是!烟华正是有此意,今夜烟华还有很多话要与父王说说呢!”后边的话,特意的加重了。 周侧妃眼底又随着这句闪过一道杀气,转而又扬着唇深笑。 听着柳烟华这含着另一层意思的话,周侧妃在心里也小小慌张了一下,冲着身侧的两个妈妈使眼色。 两个妈妈马上笑脸迎上来,“大小姐,如此您清醒了,王妃娘娘早就盼着您好起来呢!这下可如愿了!” 也不知道这话出自真心还是假意,柳烟华算是受了。 旁边的柳骅宇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柳烟华一记眼色给吞了回去,站在一旁,只要柳烟华有个什么,他就会不顾一切的将她护在身侧。 虽然现在柳烟华是清醒着的,但不保证等过一会儿,她又痴傻了回来。这也是常有的事,也难怪周侧妃会怀疑柳烟华。 015—来了 最后与柳烟华聊了几句家常,外加趁机试探柳烟华是真的如她所说的那般将以往的事都“记得。” 周侧妃挥散了众人,厅堂中的人都散了,周侧妃吃了两块小糕点,拢了拢衣服,微闭着眼睛躺在软榻上养神,好半天才问身边的妈妈,“你觉得这事怎么看?” 被问到的李妈妈还没有出声,一直站在周侧妃一直不吭声的黄衣少女终是忍不住开口:“母亲,你既然不放心那个小贱人,为何还要留她性命?” 柳丹燕是周侧妃所出的女儿,最常时就看不惯柳烟华占着嫡小姐的位置不肯让位,如今她嫁了人,没想到她还是得不来那个嫡女之位,想到此,柳丹燕呼吸也跟着一重,声音中还带着几分狠毒,模样看着倒还真有几分周侧妃的印子。 周侧狠狠地刮了柳丹燕一眼,眸光利得她身子瑟缩,咬唇不再言语。 李妈妈看了眼自家小姐,也是暗暗地摇头。 “胆怯,但那些话却又不像是假的,王妃,若是她当真想起了些什么,此女当真是不可再留。”李妈妈抬着头回话。 从柳烟华进屋的情形来看,似脚怯,但说出的话却是条条有理,可是看着那双眼纯净得让人有一种错觉,她还是半痴傻的那个王府嫡女。 特别是柳烟华表现出对这里的一切事物都存有着一种惧意,而且还像往日那样,不敢面对周侧妃的双眼。 声音也压到了她平常时的那个模样,除了柳烟华说那些让人疑神疑鬼的话外,还真的没有其他异常之处。 难道真是他们多心了?这个柳烟华的病就没有好,更不记得前尘往事。 但万事都以防个万一。 “也不知这丫头命硬还是上天眷顾,我们连动了几次手脚竟然没能弄死她,如今她嫁了人,还是不能让我心头安。”周侧妃眼里闪过一抹狠厉。 “口信送到叶府去了?那女人可有回些什么。”似想起了什么,周侧妃咬着牙问李妈妈。 李妈妈点点头,“消息传回来了,连夫人那边说——”看了看周侧妃的脸色,李妈妈没敢直接说,偷偷瞄了几眼,欲言又止。 周侧妃挑挑眉,看向李妈妈,“有什么直说,我知道那个女人势必不会给我好话。” 她也似乎有自知之明,所以,已经做好了准备。 李妈妈压低了声音道:“连夫人说,叶府的事不劳您插手,还说柳烟华虽然是她的女儿,但终是嫁了叶溟,就算是要教训,赶人也是由她连夫人来做,还轮不到您。” 李妈妈这话还是回得有些宛转了,而事实上如何,周侧妃也是不傻。 “啪!” 清脆的一声拍案响,愣吓了屋内的人一愣。 周侧妃阴侧侧地笑了起来,眼底里多了几许阴沉,“这个女人还是这么霸道,既然她不参与,那就不要怪我没有提醒她,她若敢暗中派来破坏试试。” 李妈妈犹豫了半响,最后还是开口,“王妃,我们就这么做了,王爷那边会不会不好交待,那个世子可是难缠的主,要是让王爷知道了些什么,就算他再怎么宠着您,只怕知道事情的事实后,会对您不好。” 周侧妃冷冷一哼,“我做了就不怕他知道,放心,今夜他参加了夜宴,这恐怕得到三更天才能回来,用这些时辰对一付一个弱智小贱人足够了。” 想到那个痴傻就要消失,心中稍有些高兴。 她就是瞅准了柳王府和叶府都不喜这个痴傻,所以她才会明目张胆的下死手,而且她做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怕何? “但是,王妃,那个柳烟华瞅着怎么不对劲,是不是要确认一下?”李妈妈心中担忧他们的一时大意,错失了什么。 周侧妃正被那个连夫人气上心头,又听到李妈妈至疑她的话,皱皱眉。 “按我说的去准备,是也不是,今夜一试就知,这事别出了岔子,否则唯你是问。”周侧妃狠狠地刮了她一眼。 李妈妈低头,“是,奴婢一定会办妥。” 只要有什么不对劲,李妈妈也想着马上收手,以免让那个丫头起了疑心。 周侧妃揉揉额头,有些无力地摆摆手,“下去吧。” 李妈妈应声是,转身领着几个人神神秘秘地走了。 是夜。 周侧妃那边过来传话,说柳王爷会到深夜才能回来,让柳烟华别等着了,想见柳王就要等明天起早来见。 柳烟华打发了周侧妃的人,熄了灯光就躺回床上去,黑暗中,柳烟华却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 隐隐可见,那张水唇边上还有丝丝的冷笑。 若不是想着试探对方,她也不想太快暴露了自己,没想到这事还真如她想像中的有十之*是真的。 躺在榻上,柳烟华却竖着耳听着外边的动静。 而柳骅宇不放心,硬是躺在了她以前用过的大衣柜里,等着动静。 就在柳烟华想着周侧妃会做出些什么时,她的房门突然被一道划破夜空的震响拍得几欲要倒下。 屋内的两人同时惊得转过眼望向门的那边。 来人似乎很急切,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这一个出乎意外的一出倒是让柳烟华疑惑了,难道这个周侧妃看穿了自己,或是根本就不打算对自己这个随时都会再痴傻回来的嫡女再动手脚? 016—小计 “大小姐,大小姐——” 外头的人见里边愣是没有动静,使劲地敲门,这样的叫唤声和动作发出来的声音,应该早就将这府里上上下下都能吵醒了才对。 可是就是在这样的吵闹声中,整个王府安静得跟全死了人一般。 柳烟华本来想着打死也不起身的决定,耐何对方死活不肯住手。就算是疯子也会被吵醒,柳烟华若是正常,就该是起身开门的。 见柳烟华磨蹭,更加无礼拍打。 大有一种破门而进的感觉,穿好衣物,柳烟华看了一眼紧闭的柜子开出一半,露出一双眼。 冲着柳骅宇摇摇头,示意他不必跟着。 本来还以为周侧妃会在她的房里动手,却不想还另按排了房间。 刚进门的那档口,柳烟华只想着试试周侧妃,却让她起了杀心,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去破解。 开门,拍门声和叫唤声同时嘎然而止。 来人不是谁,正是成亲那日柳烟华见过的水兰。 这个水兰原来就是柳烟华的贴身侍婢,因为害怕过了叶府后会受苦,所以早在柳烟华嫁出门之前,苦苦求着周侧妃,让她留在府中当差。 向周侧妃表了忠心后,终于是如愿留了下来。 因为柳烟华以前痴傻时,就认自己的贴身侍婢水兰与水仙,没想到最后背叛她的,却是这两个自己信任的人。 那个时候痴傻什么都不懂,什么也看不见,但好歹柳烟华对她们也是不错,就算是痴傻时也彼是听她们的话,虽然有些闹腾了。 以周侧妃那个多疑的性子,必然不会留下背叛过主子的丫鬟。 见柳烟华推门出来,水兰拍门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中,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也没有给柳烟华行礼。 “大小姐,您带来的两个重伤丫鬟伤势严重,非要见您一面。您看,是不是跟奴婢走一趟?”水兰清楚柳烟华的性子,醒着时的柳烟华是个没脾气善良的主子,就算是他们这些下人受了半点委屈都会跟着难过。 因为习惯叫柳烟华大小姐,一时改不过来。 柳烟华看了她数眼,没有开口回答的意思。 水兰一急,就想着像平常时一样伸手就拉着柳烟华的手走。 柳烟华不着痕迹地避开,让她的动作落了空。 瞟着水兰那不自在的眼神与动作,柳烟华最后想了想还是点头,温声道:“你在前面领路。” 水兰一脸喜悦地点头,却在下一刻怕自己的欢喜表现得过头了,急忙转身走在前面。 “大小姐,您小心台阶了。原以为大小姐您的病又犯了,没想到大小姐却是一直清醒着,奴婢真替大小姐高兴!”水兰一边领路,嘴里一边唠叨着,隐藏她那一点的不自在。 平常时在柳烟华的身边,这个丫头嘴巴就没有停过,也幸得柳烟华性子软,不与这些奴才们计较他们说些什么话。 可以说,在柳烟华的面前完全是没有忌讳的,所以,这会儿,水兰一说起话来就得意了起来,自然而然的也说得飞快。 走在身后的柳烟华轻轻嗯了几下,算是应和着她的话来。 水兰故意将柳烟华带着走七拐八弯的路,原来只不过是一小段的路,愣是被带着走近半个时辰。 夜深人静的,柳王府连个守夜的都没有。 柳烟华挑唇冷笑,这么做太过明显了,傻子都知道背后还有一出戏了。还真拿她柳烟华当痴傻来看,这个周侧妃心里在想些什么? 正是这时,水兰带着柳烟华来到一门不大不小的屋子前,周边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周遭更是静如死寂。 对着她们的门是大开着的,里边没有点灯火,大开的门如黑风口一样,似有一种要将人吞噬而食的感觉。 夏日的夜里,愣是让人看着打寒颤。 旁边的水兰冲柳烟华笑了笑,指着那门道:“大小姐,您进吧,这就是那两个丫鬟的暂住处。” 柳烟华冲着空气嗅了嗅,闻到一股浓浓的怪味。 “水兰,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怪怪的味道?”因为周边连个灯都没有,天上也没有月亮星星,整个黑漆漆的,就连站在自己面前不远的水兰的脸也看不清。 处于黑暗的水兰,一听到柳烟华说闻到怪味,装模作样地跟着嗅了几下,就算闻到了,也只能强撑着道:“大小姐,没有啊。她们都等着急呢,奴婢在这儿替您把风,快去吧。” 柳烟华摇摇头,怯生生地扯住水兰的袖子,用可怜兮兮的大眼珠瞅着她。 “太黑了,水兰,我怕!你,你陪我进去掌灯,好不好?” 水兰一惊,平复心跳后,笑得十分勉强不自在,“这个,大小姐我——” “水兰,你陪我进去吧,我真怕。”柳烟华颤着声道。 “大小姐,别怕,她们都在里边,不会有事的,您快去吧。奴婢还要等着将您送回房呢,乖,快去吧!”水兰以着以前的口吻安抚着害怕的柳烟华。 “可是她们既然让我过来一趟,却又为何不点上灯?”柳烟华施着时辰,黑暗中,那嘴角却是微微的挑起。 “这——”水兰见柳烟华竟注意到这点来,不由急了,“可能是省着油火用,大小姐,您还是赶快进去吧,天色不早了,若是让人看到了对您不好。” 水兰若心劝说着,接着,柳烟华就站着不动了,也不出声,就是直直地盯着她看。 水兰更是心惊,“大,大小姐,您怎么了?” “你不陪我去,那我明日再来也是一样,反正她们也没有什么急事找我。”说完,柳烟华转身就走。 这还得了,水兰见了,急忙拉过柳烟华,完成不任务她也休想着在周侧妃身边立足,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完成。 水兰恨恨地咬牙,“好吧,大小姐,奴婢陪您进去就是。” 柳烟华装作一喜,冲着水兰甜甜一笑。 可是不知怎么的,水兰觉得这个平常的笑容,竟是这么的渗人,让人从头凉到脚。 水兰深深吸了一口气,领着柳烟华往屋子走去。 柳烟华眼目闪烁,在水兰的身后左右看了一眼,黑暗里,柳烟华无声而笑。 后院。 姨娘住处。 已经子夜了,整个府邸的人都知道今夜会出事,都安安分分地熄了灯火躺在被窝里,耳不听,眼不看的。 六小姐住处。 子夜了,这个文静的六小姐仍然点头灯火,心神不宁地靠坐在几上,手里捧着书,眼睛却是盯着紧闭的房门。 冬青推门进来,见六小姐处于游神状态,不由无奈摇摇头。 “六小姐,夜已深,睡吧!” 六小姐这才回神,放下手里的书,眉心微拢,看着开着的门外,有些恍惚地道:“冬青,你说以后,像我这样的庶出,会不会比大姐姐的下场更惨?” 冬青却摇摇头,看着自家小姐。 “六小姐文采出众,琴棋书画无所不会,甚至是个男子也比之不及。而大小姐自小就是一个痴傻,自然是不能与六小姐您比的。小姐,你这是怎么了?”见六小姐心神不宁,替她收回了书集,服侍着她躺回床榻上。 “今夜,恐怕是一个不安夜。左右都睡不着,冬青,将灯移近些,拿我的书来。” 冬青一愣,担忧地道:“小姐,这么晚了,您还是歇着吧,这外头的事,您还是不要管了。” 六小姐摇摇头,苦笑,“冬青,你的六小姐始终是个庶出,而大姐姐是嫡出,即使是嫁了人,也不是良缘。如今又落在周侧妃的手里,恐怕有一天,我也落在周侧妃的手里,是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小姐?”冬青心疼地看着自家的小姐。 “拿来吧。”六小姐无声低叹,末了,还看了眼门外的漆黑。 017—失火 “大小姐,您可跟紧了——这里头怪渗人的,您——唔。”随着这一声闷哼,截断了对方的话。 柳烟华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水兰要倒下来的身子,右手正握着刚刚在门槛边随手摸致的木棍,将敲晕的水兰放平在地上,放下手中棍子。 从黑暗里近眼看了下水兰的发饰,在自己的头上胡弄了一番,再脱下水兰的外层衣物,往自己的身上套来。 说来水兰的身子要比柳烟倾要胖些,但再穿上她的外衣,刚刚还有些纤瘦的柳烟华从黑夜里看过来,也是差不多的样子,再加上身高上也没有多大的区别,心粗的人根本就不会住这方面细看。 刚刚两人走进来的时候还有对比,柳烟华如今一个人走出去,又学着水兰来时的步伐动作,就算是高了些,暗中紧盯的人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一点细节上。 柳烟华不知道他们给的是什么暗号,但她也知道,只要自己按着水兰的习惯去做,往回一走,身后这些人就会动作起来。 行至门边,左右看了眼。 柳烟华低着头,匆匆离开现场,就好像水兰心虚的模样。 柳烟华也没有暗中躲起来观看这一场戏,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刚走一刻钟,正穿过一处院子的假山,身后就响起了动静。 柳烟华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将身上的外衣脱下,从假山边取了两块石,包在衣里,往旁边的水池子放下去,不过片刻就沉了下去。 刚做完一切,假山的另一侧突然有人举起了火把,往她这边快步走了过来。 柳烟华一惊,连忙又缩回了假山后边。 虽然不能明确,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里边有几个会武功的。柳烟华屏住呼吸,整个人紧紧贴冰凉又凹凸的假山上。 假山的上头,突然有人跳了上来。 不等柳烟华反应过来,火把就是一举,往下边照来。 突然愰下来的明亮,几欲吓得柳烟华跌下来,她的脚尖刚好顶在外边的凸石处,加上她的重量,只要稍微加点动作,就要掉下来的样子。 柳烟华在火把之下,慢慢地移进动作,死死地屏住呼吸。 不多会,又有一个人跳上了假山,也跟着前面的那个人举起了火把,四下照明。 然后就冲着原先冲上假山的人噗笑一声,“你是不是今天没吃饱,眼花了?三更半夜的,怎么会有女人跑到这种地方来。要我说,你这小子是想女人想得发疯了。赶紧走,王妃那边的事可不能耽误了。” 前面倜傥了两下,后边又立马变了声的催足。 原先那个人似有疑惑,又将火把往下压低,身形也跟着要跳下去亲自查察,也幸得身后那个人有些急性,一把拉过他就走。 听到说话声与脚步声远去,柳烟华大呼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虽然不怕这些人会发现自己,但这样的后果就不好收实。 柳烟华对自己这一身,还是不愿意就这么暴露了出来,就让他们认为的那样下去就可以了。 但柳烟华这一口气刚松懈下来,锰然间,身后又有一股阴冷的寒气袭上来,她下意识地转身过去。 一双黑亮的眼睛就这么突然出现在眼前,柳烟华手一抬,握起了拳,正要往对方身上招呼时,那双明亮的眼里突然离开了点,压低了声音。 “姐,是我。” 柳烟华锰地一收势,压下心头的弹跳。 呼了一口浊气,同样压低了声音,“你怎么会在这?” 刚刚那群人看到的就是他的影子?也看到了自己? “厨房方向走水了,我担心你,跑出来有些匆忙,被他们看到了。”柳骅宇守在房里近一个时辰,正担忧着柳烟华的安危,突然就听到后边传来走水的声音,心下一急,就跟着跑过来了。 那里知道,这后头周侧妃还按排了这些会武功的武夫守在几个出口,一个不小心让他们看到了自己,情急之下就往假山这边窜了进来,那想,柳烟华也在此处。 柳烟华挑了挑眉,抓过他的手,猫着身子就要出假山。 “她当场烧不死我,若是在外边碰上了,就会直接将我们当贼弄死,到时候怪罪下来,她随意给个胡头就瞒了过去。”正好柳王爷也对这姐弟二人不喜,死了便是死了,嫡出的又如何。 柳骅宇也知道她说得有理,现在整个柳王府都是周侧妃的人,她想要如何就如何,可谓算是只手遮天的主! “姐,都怪我无能,没能力护你周全,如今你嫁了人还被这贱女人这般对待,而我却无能为力。”柳骅宇自责不已。 柳烟华无声微笑,“你只要护住自己,其他的,不用你来操心。” “姐,我们离开这里。”似乎下了什么决定,柳骅宇拉住了柳烟华,停在假山后,认真地昂起了头颅,眼睛黑亮黑亮的。 柳烟华一愣,转而才知道这样的想法在这个少年心里早就萌生了许久,只是一直没有开口说出来,或者说,没有那个勇气。 现在,是什么让他有了勇气开口? 见柳烟华水灵灵的眼直勾勾地瞅着自己,柳骅宇脸一红。 “你想去哪?我们又能去哪?你是柳王府的世子,你一走,不就是让他人白白占了便宜?”柳烟华一边伸手抚上他的头,一边问。 柳骅宇被问得一愣,也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是异想天开了,他们就算真的离开了这里,又能去哪?他又靠什么养活自己和姐姐? 习惯了被人伺候,若是到那种什么都靠自己的时候,他该拿什么来养活身为千金大小姐的姐姐? 这些问题一来,柳骅宇就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根本就不切实际。 而且,姐姐说得没错,他这个嫡出一走,不就是让周侧妃如愿,让大子得势吗? “行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姐姐没事。姐只是担心你,有些时候就是太过冲动了,对你都不是什么好事,以后凡事行动之前,都要思量思量自己的能耐。”柳烟华拍了拍他的肩头,以示鼓励。 “姐,你今天有些奇怪。”柳骅宇第一次听到柳烟华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就好像是长辈对待晚辈那样的语气,给他的感觉有些怪异。 以往因为柳烟华痴傻不知世,他这个做弟弟的尽量的成长起来,心思也比较成熟,这也完全是因为要照顾得到柳烟华。 可如今的柳烟华却让他有一种,无论他怎么成长也无法相护的感觉。 “别多想,我还是你的姐姐,趁着他们都往那边,先潜回去,好好睡个觉,明日好看场戏。”柳烟华有些神秘地冲他微微一笑。 柳骅宇疑惑地点点头,觉得柳烟华说得有理,现在他们就不该再让周侧妃再握住什么把柄了。 “嗯。我送你回去。”柳骅宇不放心。 柳烟华却推脱,“我还能应付得过来,倒是你,才是她主要的目的,别让她看出了什么端腉,回头防死了你,就没法伸展拳脚。” 柳骅宇也知道柳烟华话中的意思,若是让那贱人知道他平日里偷偷学些其他的东西,必然会从中做梗,让他这个世子真正的成为一个木壳子,什么也做不成。 “那你小心些——”柳骅宇借着微弱的光线,跃出了假山。 柳烟华点头,站在边上,看着柳骅宇的身影远去,在原地左右查看几眼,站了良久后发现没有人跟在柳骅宇的身后,这才踏步走出假山,往自己所在的院子走去。 018—留人 第二天的柳烟华依然没能如愿见到柳王爷的面,倒是看了一场好戏。 柳王爷似乎有意无意间的避开了柳烟华,或许在柳王爷的心里,柳烟华就是一个痴傻无用的女儿,见了只会添他的堵。 所以,柳王爷早早就吩咐下来,他回府和出府的时间不能让柳烟华知道。 清晨时,柳烟华好不容易催了柳骅宇去学堂,这才赶着过周侧妃的院子。 皇家的学堂可不能容允他再犯什么错,当然,能有幸得进宫与皇子公主们上学也是因为他是柳王府的世子。 还没有走近,就听到里头传来一声声低喝,甚至是听到杯碎裂的声音。 柳烟华站在门外,听着里边传出来的声音,不禁挑了挑唇,一抹冷笑很快一闪而逝。 “这倒底是怎么回事?水仙,你给我说说。”周侧妃那阴侧侧的声音又大又尖,听得人心直发麻。 跪落一地的丫鬟婆子,都纷纷看向跪在左侧的水仙。 而两边坐着的都是一些过来请安的姨娘女儿们,一室的女人正惶恐地看着这一幕。 本来昨天周侧妃想要做的事,早就喧照于心,人人都知道避开,反正那个痴傻就算是死了也没有什么。 叶府那边就更好交待了,连夫人都不喜欢的媳妇,就算周侧妃不动手,迟早有一天也会被连夫人整惨。 两边都不重视的人,就跟个庶出的没有什么不同。 就在水仙心中惶惶时,外头守门的李妈妈走了进来,站在门前冲着上首的周侧妃施了家礼,“王妃娘娘,是叶夫人过来了。” 李妈妈这一声“叶夫人”倒是没能让里头的人缓过神来,直到见柳烟华的人盈盈出现在门边时才恍惚过来。 现在的柳烟华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大小姐了,而是堂堂丞相夫人。 说来,在场的各位,除了周侧妃,怕都是该给这位丞相夫人行礼的,但她们愣是将柳烟华当成是以前的痴傻大小姐来对待。 或者说,当成是一般的庶女来对待。 柳烟华站在跪落一地的仆人后边,冲着周侧妃缓行了一礼,然后装作有些惊讶,带着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咦?这是怎么了?” 柳烟华话一落,明显的就感觉到周侧妃的脸色变了变。 “烟华啊,你今日可见着了你父王?”周侧妃抬头淡淡地看着她,捧起茶香,轻轻抿了一口,似无意问道。 柳烟华苦了苦脸色,“今日我往院子去,没想成,父王却早早上了朝。好是不赶巧,这一次是不能见父王了。所以,这才过来与您辞行的。” 怕是在这里呆得久了,家中那个等着抓自己把柄的婆婆指不定又想些什么招数来整她,想到连夫人,柳烟华心里也是苦闷。 周侧妃不着痕迹地从她身上收回视线,“骅宇那边可跟他说了?” “嗯。”柳烟华如蚊般回应。 也许是因为昨夜的着系,今天所有人都深看了几分这个痴傻数年的嫡小姐。脑子当真好了?若不是,昨夜怎么就逃过了一劫? 而且今早他们听说这事时,都不由大吃了一惊,这一回,他们都得用全新的眼神看待这个痴傻小姐了。 是幸运的侥幸,还是她的病真好了,然后想出这一出将计就计的小计谋?以平常时柳烟华清醒的时间来观察,就算现在完全好了,头脑也不一定能有这么好使! 所以,现在一屋子里的人都拿一种另类的目光看着她。 “你父王的面未见着,烟华何不再多留两日?这儿是你的家,想必连夫人那边不会反对才是,若是有什么为难,母亲差人过去说一声。”周侧妃也没有问柳烟华的意见,似有一种直接替她做决定的阵势。 听到周侧妃要留下柳烟华,姨娘们都不由自主地偷偷看向首位上的那个淡然喝茶的女人。 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当初,周侧妃恨不得这个霸着大小姐位置的柳烟华消失在眼前,怎么今天—— 也因为这两个嫡出子女存在,所以,柳王有所顾及的没有给她一双儿女应有的东西。 柳丹燕不赞同地看向母亲,然后调皮地眨巴着黑眼珠,“母亲,大姐姐既然想着快些回去伺候夫君,你拦着做甚?” 周侧妃被女儿这么一插言,冷冷地瞟了一眼过去。 柳丹燕只能吞住自己的不满,若无其事地静坐在那里。 再回过头来时,周侧妃已经换了一副笑脸,“看来烟华是懂事了,知道一切以夫为天的道理了。” 柳烟华笑眯眯地低垂下头,算是自己害羞的一种表现了。 “你们看看!烟华当真是病好了,竟也知道害羞了!”周侧妃慈爱地看着柳烟华,戏笑道。 众人也应和着一声笑语,刹时间,刚刚还在沉闷的厅堂,有了活气。 “难得回来,烟华,你也不必推辞了,在府中多住些日子,母亲也有许日子没与你好好说话了!自从姐姐去了后,你这孩子就不亲近人,看着怪渗人的。如今好了,姐姐在天上看着,也是高兴的!”周侧妃二番再让她留下来,这摆明了再想着害她一次。 昨夜不得程,又被柳烟华将了一军,那能平复她心头的怨气。 所以,只能是再接再厉。 昨夜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若柳烟华留下来,那么今夜就真的是柳烟华的死期了。 也许现在柳烟华不懂自己的记已对周侧妃,或者是某些与她关联的人有多么重要,但隐隐约约的知道,她的记忆对于周侧妃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所以,在没有了解情况下,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留下来。 只是柳骅宇的那边—— 想到那少年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小孩子,若是周侧妃真的想要动他,也不是不可能的。这些年没有动,只不过是因为柳骅宇根本就不及她的儿子一半,她心里也是放心不少,只是防着不动,也是给了柳王一个面子。 “这——”柳烟华搅着手绢,为难地看着周侧妃。 “怎么了?是不是连夫人那边的问题?无碍,只要你想留下来,母亲这就差人前去告知一声,如此你便能安心住下了!”周侧妃笑眯眯地道:“李妈妈——” 站在旁侧的李妈妈踏出一步,行礼,“是。” “去叶府——” “不用麻烦了,我还是早些回了。免得夫君担忧,他的病越发的重了,要是再担心我,病情再加重。别说是母亲那边会怪罪我了,怕是皇上那边也会——”柳烟华直接将皇帝搬来用。 再怎么说,叶溟也是一朝丞相,皇帝心里再怎么不重视,但表面上一定是要表现得非常重视才是。 百官之首,可不是一般的官职。 提到皇帝,周侧妃脸色明显的阴沉了下来,硬是被她拉扯出一抹冷艳的笑容。 “嗯,烟华说得也是理!”说着,人已经走到柳烟华的面前,伸手就要握向柳烟华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 周侧妃眼睫狠狠地一跳,似没有看到柳烟华这个细小的动作,笑了笑,招呼着李妈妈:“去,给叶夫人准备马车,顺将那两个受伤的丫头一并抬回府。” 李妈妈面无表情地应和着,转身就往外走。 柳烟华道了谢,转身跟着李妈妈走。 周侧妃站在门边,深深地看着柳烟华盈盈而去的背影,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这才想起身后那一茬后院起火之事,在转身的那一刻,眼神更为阴狠。 昨夜怎么也没有想到柳烟华会让水兰做了替死鬼,将厨房旁边的那间厢房烧毁得一干二净。 当时水兰就晕倒在门边,所以,烧到痛处时,人清醒了大半,但已经扑不得火势,水兰的人就直撞着那门板飞了出来,一眼就看出那尸体就不是他们要烧死的人。 周侧妃当场就差点发怒。 柳烟华,你倒底是真傻还是假傻?亦或者,这些年,你都在假装。 019—见面 也不管后边周侧妃是如何想来的,柳烟华已经坐上的马车,向着叶府赶回。 情不自禁的,想到柳骅宇这茬来。 柳烟华太阳穴隐隐作痛,有些怀疑这一次存心的试探是否对了。这样大张旗鼓的告诉周侧妃自己“想起”一些什么重要的事,是否,对自己,或者对柳骅宇更为不利? 她自己倒是不怕,只是柳骅宇那边倒是有些麻烦了,很多事,她这个“嫁”出去的女儿,再也不无法管及了,她想要伸手什么的,都是另行他想。 这么抚着额想了半天自己倒底曾经看见过周侧妃,或者是谁在自己面前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愣是什么感觉也没有,断续间还是那些半清醒时的片段。 想着想着,柳烟华人就靠在马车内睡了过去。 直到马车一个颠簸,柳烟华猛然惊醒,纯然的眼里带着几丝迷茫,有那么一瞬间,她还真的有些接受不来自己来到了一个远古时代。 “夫人,到了。” 外边的人等了半刻,见柳烟华无动静,压低着声音唤了声。 柳烟华回神,伸手拍了拍自己睡眼迷糊的脸蛋,让自己好好清醒过来,里边还有一个刁难自己的婆婆等着自己呢。 柳烟华恍惚地下车,那负责送自己回来的也是柳王府的人,也不知道周侧妃故意吩咐的还是平常时就如此待她。 马夫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连招呼都不打直接牵马走人。 而正是同时驻赶马车回来的络欢正让下人将两个受伤的下人搬入府门,看着进出的身影,柳烟华有些苍凉一笑。 叶府上下也得老夫人的令,见到她这位夫人,无须行礼,将她当成了透明。 对于这位婆婆的脾性,柳烟华十分的无奈又无力。 提着裙摆正要跨上台阶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光,锰地转过身去,眯起了眼,直愣愣地看着背对自己的络欢。 很突发奇想的,想起昨夜起大火时,这个会武功的仆人又在哪里躲着? 理应说,这两个丫鬟没她一个夫人来得重要才是,当时夜路虽黑,但柳烟华认得十分的清楚,那是厨房的方向,而且,水兰将自己引进的屋子确实是住着这两个受伤的丫头。很惊讶的,柳烟华想着,这个人当时是不是一直在屋子里,不然就是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 想到这里,柳烟华对这个看似寻常又不寻常的动作怀疑了起来。 明明一身武艺,却丢下她这个夫人去救两个丫环,十分说不过去。 眉心骤拢。 蓦然瞪大了眼,又死死地眯成一条线。 难不成他是叶溟专门派过来,然后特别的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思及到这一层了,柳烟华对于周遭的一切都做出了应有的防备,也不知道这身体是怎么一回事,万一,有人专门利用了她做某些事,可就麻烦了。 也许是因为柳烟华的视线停留得太久了,远远的,络欢突然回头。 却只看见柳烟华微低着头颅走进府门,刚刚那道光线分明是从那个方向投过来的,带着疑惑,络欢才回头大步跟着杂役等人入府。 昨夜没有睡好,今天又急着应会周侧妃赶路回来,柳烟华有些累了,入了府后,就直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夫人——” 身后响起络欢的声音。 柳烟华闻声顿步,回头见他匆匆追上来,带着不解。 见柳烟华停步,用纯然水灵的眼睛直直地打量着他,络欢略带着点不自然。这个痴傻夫人,糊涂了这数年,整个人仿若从不曾受到熏陶,一双眼仍如不知世事的孩童,就这么直勾勾地瞅着人时看久了,会有一种魔障的感觉。 其实,夫人若不痴傻,却也是一个难得的特别美人胚子! 就连他这个练过家子的也不敢直接对视上这样的一双眼,稍微避开,冷硬的面部想要扬起笑容,却怎么也放不开心怀,反倒弄巧成拙。 柳烟华挑挑眉,并不喜欢这个的男人看到自己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笑不出来就不要笑,不必勉强。 心里虽是这么想,但表面上却是温温和和地问,“唤住我,可有事?” 对于这个丝毫没有大架子的夫人,络欢对于自己那一点点的防备和不满感到羞耻。 对方毕竟还是一个“病人”,他不能指望对方能懂自己的意思。 想通了这一点,络欢也像对待别人一样,收起了那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上一次被人莫名刺杀,大人十分担忧,让夫人您回来了,过去碎玉轩一趟。”保持着他要恭敬却也不全然的态度回话。 柳烟华用神色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清澈无杂质的眼眨巴了下,然后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地点点头。 可是心里头却在打鼓着,这个叶溟逮着自己回府,唤自己过去做什么? 还有,这个络欢明明是同自己一路回府,却是为何在府外时未曾说过这些?反而是等她进府了,才匆匆跑过来告知自己? 这个想法一传到大脑,柳烟华对这个“夫君”更加的好奇了起来。 倒底,对他叶溟而言,柳烟华算是什么? 思量间,人已经跟着络欢走。 络欢步伐跨得很大,因柳烟华穿着女裙的原因,十分不方便,远远的看过来,身后的柳烟华就是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 拐了几个弯,柳烟华纳闷自己干嘛犯傻。 缓了步,慢悠悠地走了起来。 起初络欢还想着戏弄一下这个新夫人,突然见柳烟华一脸欣赏花草的模样悠悠踏着小步子,愣了一下。 柳烟华在心里骂了这个男人几句,神色悠然地有一步没一步地走着,倒是像游园子的。 而这一幕好巧不巧的,正好被从假山那头过来的婆婆瞧了正着,在她的身后永远是跟着一大群丫鬟婆子簇拥着,排场大气不失贵。 本来柳烟华没有注意到,正沉在自己的思绪里,奈何对方的人数多,脚步声重,耳锐的她也不由顺着声源看过去。 也不知看到了谁,柳烟华的脸色微微变得疑重了些,也不是不悦,而是有些莫名奇妙。 020—赶医 一群人直接越过了假山,踏着跨水而建的小桥。 见了连氏,柳烟华也不得不得低头,这就是所谓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说的就是她了。 “老夫人。”络欢象征性地行礼。 “母亲!”怯生生的叫了一声。 这样懦弱的模样很是得连氏欢喜,只有生性懦弱的人,才能为她所撑控。 不得不说,柳烟华隐藏得很好,也许是因为有那双永远不失童真的纯然双瞳作为掩饰,才会让人有一种错觉。 纵然柳烟华当场杀了人,摆出那双眼,也不会有人相信她是一个有心机的人。 边氏与身侧的那个少女倒是听到柳烟华这脆生生的叫唤时有些愣,没想到柳烟华还清醒着,这与传闻中的有些不一样。 旁边的刘雨莘重新打量着面前的女子,怯怯站在那儿,低着头,看不到她的表情。整个的柔弱,最是男人喜欢保护的柔弱类。 看到这,刘雨莘眨动的眼神暗了暗。 之前她没有将这个叶溟死也想要娶进府的女人放在心里,想着这个女人是个痴傻,再来连氏又十分讨厌叶溟娶进门的痴傻女人。 可如今有些不同了,这个女人似乎不是真的痴傻,不说柳烟华的痴傻了,就是这张脸也给了刘雨莘一种危机感。 “呃,你的院子可不在这边。”连氏那眼里的意思是,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似有赶人的意思。 柳烟华似被连氏这严厉的声音吓了一跳,将头压得更低,声音带着些颤意,“是,是——” 是了半会仍然道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个模样倒是让旁边的刘雨莘褪去了敌意,就算不傻了,也是个懦弱的主,根本就是没法比的。 “连夫人,想必柳姐姐也是想着去见叶溟,正好,我们就一道去碎玉轩!”亲昵地拉着连氏,刘雨莘带着讨喜的笑容,懂事地开口。 连氏本来就十分的喜欢刘雨莘,当初是有意招她做媳妇的,但刘雨莘是侯门嫡女,侯府那边是不会决许她嫁给一个快要死去的人。 但刘雨莘却是真心喜欢自己的儿子,连氏心里十分的高兴。如今刘雨莘天天来陪着她,心里早就欢喜得上了天! 一个女人,撑着这个家,心里有很多苦,突然有这么一个知心人在身侧陪着,不论是谁,都会打从心里喜欢! 而正是这个时候,柳烟华突然横插一脚在中间,也难怪连氏这么不喜。 在柳烟华未嫁进来之前,这个刘小姐早就在叶府中来去自如了,就如同连氏的媳妇。 连氏带着不耐地扫了柳烟华一眼,刘雨莘都开口了,她也不好再发难赶人,而旁边又站着的是儿子身边的人,也猜到是儿子特意吩咐的,更不好博了儿子的意。 斜目瞅了柳烟华一眼,语气不善地道:“还不快跟上。” 一行人就这么转身走在了前头,连丫鬟婆子也将她甩在后头,连络欢也不再理会她。 柳烟华跟在一众人身后,摸了摸鼻子,无奈小步跟上。 前面两个女人有说有笑的往碎玉轩走去,严然就是好媳妇与婆婆相处的模样。 再看看一众下人,不将她当主子,直接甩脸。 嘴角抽了抽,也没有在意这些,要是这些人给自己脸色看,就生气,她来到这个世界也不知气死多少回了。 踏入碎玉轩,两人的笑语声很有默契地止住,带着一股淡淡压抑感穿过院子的层层亭台楼榭,往叶溟的正屋走去。 叶溟所在的正屋十分的宽大,本来这个屋子也是该柳烟华一同入住的,因叶溟身上的病,又得连氏从中作梗,让她搬到离碎玉轩最远的静昕阁。 当初是怕柳烟华随时发疯而坏了叶溟养病,那么现在呢?想到这个,柳烟华不由往那个刘雨莘身上扫了一眼就收回。 “咳咳——” 人未入屋,就听到沉闷的咳嗽声远传出来。 柳烟华从空气中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下意识地皱眉。这人还没有进屋就闻到这么浓的药味,也不知道这屋子里被闷成了什么样,不死的人都被闷死了,也难怪里头的人咳得这么厉害。 屋内是完全不通风式的,连前门只开了一小点,供人进出。 踏着台阶跟着人走进去,眉头皱得更深。 站在门阶前,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就听到里头传来说话声。 “吴太医,叶大哥他前天不是已经不再咳嗽了?怎么今天咳得这般痛苦?”是刘雨莘心切的寻问声。 原来吴太医也在里头,柳烟华舒了一口气,尽量去忽视那个女人给自己不舒服的感觉。 踏着无声的步伐走入屋,越过外室走进内室,主屋设计得很宽敞,有种现代那种一室两厅的感觉,却比现代的那种房子大了许多。 若不是空气散发出来的浓浓恶心药味,柳烟华一定会很有意味的欣赏这样的屋子。 屏风,珠帘都是用了上等的料子,可以看得出,这个叶溟对自己的住处也是毫不吝侈的。 内室里,高大的屏风正好挡了柳烟华的视线。 透过屏风,看着一堆人围绕在那个人的床前,柳烟华站住了脚,没有绕过屏风走进去。 里边那些人于自己都是陌生的,就连那个自己名义上的夫君在她的脑子里压根是没有存在过。 所以,有些时候,柳烟华是没有必要去理会这个人的存在与不存在,正如今天他突然想起了自己要召唤过来是一样的。 在没有想起她这个存在时,他也没有想过自己曾已是娶妻的人。 想到这里,在心里对这个执意娶自己的夫君更加淡凉。 柳烟华没有想过,她这种想法正是她心里下意识的怪罪,没有感觉就不会有这样小女人的想法。 “吴太医,溟儿他看起来很难受,你看能不能给他开些止疼的药物?”连氏看着儿子压抑得难受,心也跟着疼痛起来。 “老夫人,丞相大人的病根已存在多年,臣医术有限,无法根除,只能暂时性的压制,但也不是长久之计,恐怕丞相大人他还是熬不过。”吴太医知道自己的医术,没有把握的事,他不敢乱做决意。 比如开些什么药,都是回宫里跟众太医商讨过后才敢下药。 吴太医也是每隔三天才来府上一趟检查叶溟的情况,对比三天前,根本就没有什么效果。 “这,这又如何是好?”想到儿子就真的要离自己而去,连氏连死的心都有了。 “连夫人,别担心,皇上早就发了皇榜,搜寻天下名医,这几年也多得那些江湖名医前来,将叶大哥的病情压制到现在,相信总会有一个人能医好的。”刘雨莘极力地安慰着连氏,这几天好不容易逗得连氏放开心怀,这会儿走进这间屋子,又变成这样,刘雨莘心头也不由瞧虑了起来。 “娘——我没事。”床上的人终于开了口,压住咳嗽,带着点虚弱的低沉。 这个男人,即使是在生着病,还是带着股子里的那种淡定自若。 “溟儿,你别起来,快躺着。”连氏见儿子起身,急忙压住人。 “娘,没事。络欢——” 一直守在旁边的络欢上前,“大人。” “送吴太医回宫,与皇上说,我这里不需要什么太医,叶某性命如何都是上天按排,如今已是回天乏术。” “这——”络欢为难地迟疑着。 每一次都是这样,当年拒绝了太医看诊,不管是什么大夫走进来,不过两三天又被叶溟赶走。 本来以为这一次他转了性,让皇室太医插手,没想到不过三天的时间,又想着赶走太医。 连氏一惊,“这怎么可以,溟儿,你怎能拿性命来开玩笑。” “对啊,叶大哥,吴太医这几日开的药你吃下后,不是已经有些好转了?你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刘雨莘也急声劝说。 ------题外话------ 谢谢【彼岸之河】1花! 021—生气 “送刘小姐回府。”床上的人根本就不理会拼命阻止的人,只管下命令。 “叶大哥——”刘雨莘柔弱低唤了一声。 “刘小姐,在下不是你的大哥,若让小侯爷知道你唤一个外人为大哥,估计会气得跳脚——咳咳,送刘小姐回府。” 站在旁边的络欢这才领会过来,面无表情地走到床边,请人。 “刘小姐,请吧。” 刘雨莘面色难看,愣愣地看着靠着床而坐的男人,痴情的眼里带着万分的不甘。 “溟儿,你这是干什么,雨莘一直陪在我身侧,又在背后替你张罗着那些大夫,你如今不感恩就罢了,怎地就想着将人赶走?雨莘哪点不如那个痴傻了?”一见叶溟开口就是赶人,连氏气得也不顾儿子病不病了,只知道她的眼里刘雨莘就是一个好姑娘。 对上自己的老母,叶溟也彼是无奈。 “娘,刘小姐陪了你这些天,也是累了,天天往叶府跑,让外边的人知道了,对她的名声不好。”面对亲娘,刚刚还有些强势的男人,就软了根子。 连氏也是知道侯府本来就对叶溟彼有意见,若不是,早就将女儿嫁过来了,也不必等到今天。 而且,如今刘雨莘名不正言不顺的天天往叶府里跑,怕是外边的人早就传得不成样子了,也是她考虑不周。 想到刘雨莘这么个贤惠的女孩子被说三道四,就将这后果归到那个嫁进门府的痴傻身上去。 柳烟华躺着也是中刀。 床上的人似乎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累了,只是有些无力地摆摆手,“娘,你也回去休息吧,我累了。” 连氏看着揪心,儿子是她的命根子,这么折磨着,就跟折磨她的心无差异。 “那你好好休息,等晚些了,娘再过来看看你。” 叶溟若有若无地点头。 连氏每天过来看一眼,不敢多打扰他的休息,听他说累了,也含着泪愣是没有流出来,抬头挥退所有人。 既然儿子要赶人,她只有顺应着将吴太医送走,让一些江湖大夫留在府中好好勘察着叶溟的病情。 其实,叶溟也不至于病得站不起身,有时候说些话也是无妨的,所以连氏觉得还是有很大的希望。 被拉着的刘雨莘有些不甘地回头,叶溟是她的,谁也夺不走。想到站在外边的痴傻,刘雨莘有满腔的恨意,在叶府里,在任何时面前,她却不能表现出来。 隐去眼底一闪而逝的异样,勉强着挤出一抹笑,“那你好好休息,等得了空我们再过来看你!” 叶溟连一眼都不瞧一下。 “雨莘——”连氏轻声唤道。 刘雨莘这才恋恋不舍地抬步走出屋子,即使只是匆匆见一面,她也不怪。只要时间长了,叶大哥会知道什么她刘雨莘才是他真正想要寻找的那个女人,至于那个痴傻,不过是一个愰子罢了。 叶溟身为当时丞相,染上这种不治的患疾,是该娶个女人告诉外边的人,告诉皇上,他叶溟还行。 想通了这一点,刘雨莘心头自喜地跟着连氏走了出去。 走到屏风后,连氏挑眉不悦地扫了柳烟华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要她快点滚蛋,还是示意她识趣一些,自动退出? 柳烟华只是匆匆一扫,见连氏没有叫上自己,她也不会自觉的跟上。 至于刘雨莘最后离去时的那一眼就值得深究了,妒恨?还是不甘? 络欢也没有真的如叶溟所说的那样亲自将那位刘小姐送走,到了门外就自动折了回来,见柳烟华愣愣地站在屏风后,微不可察地挑挑眉。 “夫人?”络欢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发愣的女子回神,让里边的那位身子轻轻颤动。 “呃?”柳烟华回神,才想起自己正在谁的房间里,不由微惊,对上络欢的眼神,拿捏准度地“惊”得低下头。 络欢再重新看过去,还是那个有些傻愣的女子。 即使是清醒着,脑子上还是有些问题,在他的心里,这样的女子无论如何也配不上他家丞相大人。 跟在叶溟身边的人,都一致认为柳烟华不是叶溟的良配。 所以,才会如此对这位新夫人不准不淡的。 柳烟华也读懂了络欢眼中的意思,再加上这进进出出的丫鬟,看她的眼神有些怪异,柳烟华不是傻子,不用眼里看,光用感受都感觉得出来。 这样也好,反正对里边的那位夫君,她也没有半点情感,更没有丝毫的印象。 “咳咳——是烟华吗?”男人的声音比之刚才,更为轻柔。 柳烟华咬了咬唇,在络欢让开时人已经转到了屏风后,下意识地低下头颅,垂首在男人的床前。 很清晰的,柳烟华可以感受到男人灼炽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扫视,不凌厉,却愣是让她打从心底里颤抖了几下。 她害怕他? 从骨子里逃避着对面的男人,这不是她的神经反应,而是原来的柳烟华本身存留下来的感觉。 那种刻意的逃避,让她不愿不想抬头面对躺在床上的男人,带着一种自身散发出来的愧疚感退却了几步。 看到柳烟华的动作,刚刚还好生好气的男人,突然面色冷沉。 “将夫人送回去。” 清清冷泠,探不到心思,但柳烟华却出奇的知道,是因为她惹着了对方。 这边络欢也是一愣,没见过一向好生好气的丞相大人如此变脸过,回味过来,立马照着吩咐来到柳烟华的身边。 “夫人,属下送您回院子。” 现在想想,这个新夫人也凭地可怜,却也不由他多想。 配不上就是配不上,也难怪老夫人急着将刘小姐往叶府里拉来。 “嗯——”既然对方不待见自己,柳烟华也不想去触这个霉头,想也没有想,直接掉头就走。 叶溟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愣是忍着没发作。 这一口气一上来,叶溟就生咳了起来,那厉害劲愣是连吐了几口血,这一下将屋内的人都吓得失了魂。 络欢连忙抛下柳烟华直奔向后院处去请大夫过来,丫鬟们熟练地打温水,拿毛巾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柳烟华被弄得直发愣,刚刚那会儿,直觉上告诉她,这一下子准跟她脱不了关系,连氏事后必然会找她麻烦。 022—麻烦 似乎是刺激到了心肺,床上的人犹不堪那轻微的激动,正在死命地撕心裂肺地咳。 看着人进人出,脚步轻放快速移动,柳烟华的脚下意识的跟着移动。 唉。算是愧疚吧,怎么都是她惹起了他,也得由自己来按抚。 柳烟华来到床边,拿正眼去看人。 有那么一瞬,柳烟华愣住了。 乌黑的长发一泻而下,肌肤要比常人要白皙得多,苍白的唇,苍白的脸异显得脆弱,特别是他那隐忍到极致的咳嗽,让她有种想要按抚他的冲动,而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很奇怪的,若是别人,柳烟华早就转身走人,可是这个男人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在他的身边总会围绕着一股冰凉的气息。明知自己活得不长了,却还能平静等待着死亡,那该需要多大的勇气。 这么想的时候,柳烟华已经扶起了他,忧心道,“你,没事?” 叶溟剧咳稍歇,微微喘着气,有气无力地道,“没事。” 强忍着,在丫鬟擦拭嘴边的血迹后,无力挥退她们。 房间在他这一举动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柳烟华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忧虑地伸手扶他重新再躺回,他却不知哪儿来的力道,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誓有一种死活不放的念头。 有些浑浊的眼,深看着柳烟华,“你——” 柳烟华当是没有看到他眼里突然转变的惊喜与深邃,一手扶着他,一手指挥着突然呆愣住的丫鬟仆人。 “将窗户打开,让他透透气。”是个活人都憋死了,还治个什么病。 “这——”众人犹豫。 “夫人,大夫说大人不能让风吹着,若是伤了寒会加重病情。”身为丞相身边的人,首先是要以丞相大人为准。 柳烟华一个痴傻,突然跑出来质疑大夫的做法,是个人都会不高兴。 是好欠缺了考虑,想了想,柳烟华也收了声,也不指望他们能懂得些什么医道上的东西。 不过半会时间,络欢已经请来了那几个江湖名医。 几人一进门就将柳烟华挤开,匆匆替叶溟把脉息,面色疑重,随后急忙重新开药方。 床上的叶溟突然眼看呆愣的柳烟华,“送——夫人回去。” 说完,突然诡异地一微笑,然后一扭头,咳出一片血来,直接昏了过去。 众人慌了起来,那几个江湖大夫更是使劲浑身解数,又是灌药又是针灸,折腾了起来。 而柳烟华则被人送了出来,房门紧闭合上,只听得见里传来的杂乱声,而那道咳声却早早湮灭。 想到男人最后的那个微笑,柳烟华的心紧紧揪得疼,感觉怪异。 “夫人,让奴婢送您回静昕阁吧。”长像清灵的丫鬟语气恭敬地道。 少女出声,拉回柳烟华的神魂。 “嗯。”回头看了看那道紧闭的门,觉得心口堵得慌。 “叶——呃,夫君他这——”柳烟华有些别扭地称呼着对方。 丫鬟也跟着揪眉,“大人这现象最近常出现,受了半点激刺就会出现在这样的状况。今日夫人突然出现,看着您清醒了,想必大人是欣喜过头了,这才经不住。” 柳烟华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欣喜过头? 那他要是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换了个灵魂,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气死? 暗暗打定了主意,她柳烟华以后离碎玉轩越远越好,最好是不要与那个受不得半点刺激的男人有半点接近。 到了院门,柳烟华就将人打发回去。 现在她连叶溟身边的人都不想再多靠近,以免有半点沾染,最后苦的还是自己。 绿珠与绿柳虽受了伤,也养了两三天,她们身上有点武功,如今也能下地走动干活了,不似小乔与春柔那样柔弱不堪。 是夜。 柳烟华站在院子里的树根下,似有一种等待的架势。 “夫人,夜里凉,还是进屋吧。”身后,绿珠给她披上秋衣。 “嗯。”嘴上是应和了,但人还是站着没动。 绿柳伤了腰腹,行走不如绿珠方便,站在另一边看着。 “夫人?”绿珠再试探的唤了一声。 “你们要是累了就先进屋去歇息,我想一个人再站会。”柳烟华温声温气地道。 今天她惹出事,连氏那边必然是不会放过自己,按道理来说,这个时候是该来了。 “我们陪夫人一起站着。”绿柳也跟着站过来,与绿珠并齐。 两人脸色都很不好,黄昏时分这两人刚刚醒过来就过来伺候自己,受了伤的人还这样长久站立,怕是旧伤加重。 柳烟华若有若无地扫了两人一眼,似无意地定在绿珠身上,“绿珠,你去搬三个椅子过来,也顺便将我的书带来。” 绿珠有些惊讶地看了柳烟华一眼,却也没有多问,按着她的吩咐从屋里搬了三张小椅出来。 “坐。”柳烟华坐到其中一张,随意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也坐下来。 “这——”绿珠为难地看向柳烟华。 “夫人,这不合规矩,我们还是站着吧,您坐着!”绿柳面色发白,额间冒着细汗。 “再不坐,就回屋去躺着。你们倒下,我可照顾不来。”柳烟华黑溜溜的眼睛扫视着两人,然后轻挨在椅上,打开书卷借着亭院里的灯笼光线认真看了起来。 “是。”两人拘谨地正坐着,大气也不敢通地盯着柳烟华。 柳烟华这些天都是清醒的,与柳王府传出来的消息大为不同,她们两人以前也没有见过柳烟华,又没有近身伺候过,现在尽管柳烟华身上有大多数不像传闻中的柳烟华,但仍是不敢乱猜疑。 安安静静的静昕阁,外头传来乱声。 属于女人风风火火中的细碎步伐传来,柳烟华埋在书卷里的眼睫轻轻动了几下,却是没有抬头。 绿珠与绿柳本来心中忐忑着,扭头见一群人就这么凭空闯进了静昕阁,腾地直起了身,苍白着脸色,僵硬地施礼。 “刘,刘大小姐?” 这个刘小姐在叶府严然是半个女主人,明明是外边的人,却愣是将叶府当成是自家门槛,想怎么踏就怎么踏。 刘雨莘背后有老夫人罩着,叶府里无人敢对她有半点不敬,比柳烟华这个夫人还像夫人。 看着刘雨莘这个气势,两婢只觉得头皮发麻,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023—提醒 其中两个婢女是刘雨莘身边的,而接着后边来的就是连氏给她充威的人数。 柳烟华看到一群人来到面前,也不好装做什么也没有看到。在这府中,她得保持着自己是懦弱柳烟华的状态。 放下书集,在这个侯府嫡小姐面前,从气势上柳烟华明显矮了一大截。 “不知刘小姐这么晚了,怎地还会在叶府?”柳烟华以一种不“理解”的怯怯眼神瞅着刘雨莘。 见柳烟华用无辜不懂事的眼神问自己,刘雨莘脸色瞬间难看。 话中的意思,她怎么会不懂得? 柳烟华是在告诉她,这里是叶府,不是她的侯府。另一种是说,她柳烟华才是这里的女主人,她一个外人,又是未出阁的女孩子,这么晚了还呆在叶府里会惹人闲话。 另一边,则是生生堵住了刘雨莘进门早就想好的话。 刘雨莘再三仔细看着眼神纯净,带着不解看着自己,心绪飞快运转。 是无意的?还是隐藏得太深了? 对峙上柳烟华那眼神,刘雨莘眼神闪烁几下,“老夫人听说柳姐姐今日去了碎玉轩,将叶大哥活活气昏了过去,发了一天的怒火。这不,我才将老夫人劝住。本来,来静昕阁的人是老夫人,可是你也是知道的,这些年老夫人为了叶大哥操碎了心,再也禁不得刺激了——”说完,还有意无意地瞄着柳烟华的表情变化。 听着听着,柳烟华自责地低下头颅,那怯怯的模样,根本就是装不出来的,想来柳烟华刚初醒,头脑哪会有这么灵光。 想通了这一点,刘雨莘总算是放心了。 “所以,柳姐姐,你放心。老夫人那边有我把着关,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安抚了老夫人,对于柳烟华有了多大的恩泽一样。 柳烟华抬起一双滴溜溜的眼睛,里头还闪过丝丝泪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还带着几许自责和感激。 “真的?”柳烟华像是有些后怕地瞅着刘雨莘,像是一种依赖般,看得刘雨莘心里十分的受用。 只要柳烟华性子懦弱,就算是痴傻症好了又怎么样,到头来也不是她刘雨莘的对手。 “自然是真,柳姐姐,你放心吧,有我在呢。只是——”说到这里,刘雨莘状似有些为难。 果然,柳烟华紧张了起来。 “只是什么?” 刘雨莘按抚性的笑了笑,偷看了眼紧张的柳烟华,嘴角满意地翘起,“没事,只要柳姐姐往后不要再去碎玉轩,最好是不要再出现在叶大哥的面前,没得又刺激到他,柳姐姐一定不想再像今日这般将叶大哥气昏,是吧。”带着一种诱骗,刘雨莘自认为自己的话很成功的让柳烟华相信。 柳烟华顺着乖乖买力点头,看不出半点假意。 刘雨莘笑眯了眼,也许是柳烟华对叶溟来说是个特别的存在,在心里,她一直以来都不曾放心。 唯有让他们两人离得越远越好,所以,她今天好不容易压下连氏的怒火,自发奋勇的跑到静昕阁来。 本来是想要在柳烟华的面前好好的指明她的存在只会害了叶溟,但最后她就打消了那个念头。 “可是,母亲那里——”柳烟华又怯懦地拉住刘雨莘的衣袖。 “放心吧,只要柳姐姐尊守自己说过的话,雨莘一定会好好的看好老夫人。”刘雨莘自信言道。 柳烟华不着痕迹地挑了一下唇角,等的就是她这话。 现在正好,她也不想去招惹那母子俩,有刘雨莘在中间挡着,她的日子也该是能清闲些,接下来是该好好想着怎么帮她那个可怜的弟弟了。 “嗯!刘小姐,谢谢你!”像是得了恩赐一样,柳烟华欣喜不已地告谢。 刘雨莘心情大好,一扫今日的闷郁。 “柳姐姐这是哪的话,为了叶大哥,这是我应该做的。”刘雨莘笑了笑,突然用一种奇怪的眼睛上下瞄着柳烟华。 柳烟华布满笑容的脸一敛,眼睛闪着奇异,又是怯怯道,“刘小姐为何这么看我?” “没什么,只是觉得柳姐姐与传言中的不样。看来柳姐姐并没有病着,看来是一直好好的。”再一次怀疑地上下扫视着柳烟华。 柳烟华面色如常,扬着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入了叶府后,我的脑子就一直清醒着,可能是真的好全了也不一定。” 刘雨莘微微一愣,再一次确认的仔细看着柳烟华,柳叶眉轻轻蹙起。 柳烟华要是真的好了,那她怎么办?不行,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得采取些行动才行。 当初叶溟非要将柳烟华娶进叶府,她就已经看得明明白白了,柳烟华对于叶溟来说是多么的特别。 这个时候,柳烟华若真的好全了,哪还会有她刘雨莘的地位存在。 两三下的时间,刘雨莘又改变了刚刚的想法。 “是吗?只是不知道柳姐姐可否还记得三皇子?”刘雨莘再次试探一问。 柳烟华脸色微僵,躲闪着刘雨莘探究的目光。 将柳烟华的表情看在眼里,提到三皇子时,柳烟华那种一闪而逝的痛还是瞒不过刘雨莘那双利眼,刚刚闷郁的心情又开怀了些。 以前早就听说过三皇子爱柳烟华爱到骨子里,如今看来,柳烟华对那位三皇子也不是没有感情的。 毕竟他们从小一块儿长大,这份情怎么也无法忘怀。 可是刘雨莘忘了,叶溟也是与柳烟华一块长大的。 有了这份情感握在手心里,刘雨莘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开眼笑了起来。 “柳姐姐要是不记得就不用想了,反正你已经嫁给了叶大哥,再相爱也会被时间冲淡——天色也不早了,柳姐姐就好好休息,雨莘就不打忧了。” 也不管柳烟华的呆愣,嘴角噙着笑意,转身风风火火地领着她的人走了。 看着刘雨莘匆匆来匆匆去,站在院子的绿珠和绿柳悄悄看了柳烟华数眼,见她脸色难看,沉思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由对视一眼。 刘雨莘这是来提醒自己什么?片断中,那个三皇子是柳烟华的最爱没错,就在刚刚刘雨莘提到三皇子时,她的心痛了那么一下,脑中不断的传来零零碎碎的片段。 光是这些就能影响了她正常的思维,让柳烟华很在意那个叫三皇子的人。 刚刚柳烟华很确定,刘雨莘带这么多人过来,的确是给她施压的。可是最后她的话,柳烟华就有些似懂非懂了。 “夫人?” 柳烟华缓缓抬头,看着面前的两婢,心头突然一跳。 这两个人是叶溟的人,自己的身边所发生的一切,都会传到叶溟的耳朵里,看来,她以后得想个法子才行。 她总不能老是在别人的监视下过活,除掉是不行的,施计送走更是不可能。送走了她们,有可能叶溟还会派另一绿珠绿柳过来。 柳烟华突然傻笑了一下,“没什么,我累了,想睡觉了。” 突然被柳烟华这一个傻笑弄得一愣,两婢见她脾气古怪也没有多想,反而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的。 “夫人快进屋去吧!”两婢巴不得柳烟华回屋。 柳烟华顺从地点头,心思在踏入门槛的那一刻,极快地飞转着。 今后,她该如何做。 ------题外话------ 感谢【魔女兜兜】赠送1花! 024—鬼节 正如柳烟华所愿,接下来几日里,静昕阁倒是清静得跟没人似的,没想到这刘雨莘还有两把刷子。 柳烟华正闭着才抄写书卷,自从“醒来”后,院子里的四个丫头都知道,夫人喜欢看些稀奇古怪的书卷。 古代丫鬟多数不懂得文墨,对于书,她们总是半知半解。 正是因为这样,院子里的丫头们倒是不敢随意的乱猜测,特别是这个刚刚醒来的新夫人,在她的面前,也不敢寻问她是否看得懂。 毕竟,这人刚醒来,很多东西不懂,又带着好奇心。 面对柳烟华的要求,四个丫鬟倒是尽量办到满足。 叶溟那边倒是没有半点消息,柳烟华这几日也只呆在自个的院子里,哪也不去,静静地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正是柳烟华抄写书卷之时,室内只有她一人,那四个伤势刚好的丫鬟正守在外头。 午时的鸟在树梢上莺歌燕舞,好不欢快。 正抄写得入迷的柳烟华突然放下手中的笔,冲着门外喊了一句。 守在门外的绿珠四人连忙应声推门而进,一股墨香袭来,甚是好闻!大有闺秀之感,推门带过来的轻风吹起了书桌上的书页,那声音刹是好听。 “夫人,有什么吩咐吗?”绿柳捧着清水盆走进来,放在架上。 柳烟华已经习惯于别人的伺候,来到盆架前,洗了洗手,准备吃午饭。一边洗着手,一边道:“外面怎么这么吵?” 四人动作一停,古怪相看一眼。 静昕阁虽不大,可是外边的声音根本就传不进来。 其实是因为柳烟华的耳朵比常人还要敏锐,虽然她整日窝在院子里,但外边的形形色色还是瞒不过她的耳朵。 “夫人,今日是中元节,老夫人那边正请着佛法高深的僧人入府讲道经,普度亡灵——”绿珠马上明白过来,边递给她毛巾边解说道。 “中元节?”有那么一个画面飞快地闪过柳烟华的脑门,接着就是一片空白。 摇了摇头,无声地一笑。 四人同时闭了嘴,屋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现在夫人人是清醒着的,做事,应事不能像对痴傻一样,总是小心翼翼地,惦量着说话。 “夫人,这中元节也俗称鬼节。”小乔偷偷睇了一眼过去,见柳烟华一脸茫然,直白地点明。 每逢阴历七月中元节,家家户户都会过着这个俗称的鬼节。 以前,柳烟华没有过过,只知道这样的一个节日里,有的只是难过。所以,在她的印象当中,也没有什么美好的东西存在。 “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吗?”柳烟华突然哽咽了一下。 “夫人?”四人对视。 再也无心看书卷抄书,柳烟华饭也吃不下了。 “我想见见骅宇。”柳烟华话落,人已经出了门。 这个时候,也只有那个少年郞心里最是孤寂的,她身为姐姐,该是陪在他的身边。 每逢农历七月,必定会隆重举行“庆赞中元”,全国各地,无论是在哪里,都可以看到庆中元的红色招纸,张灯结彩、设坛、酬神。 每一处地的寺庙也分别建醮,街头巷尾上演地方戏曲或歌台助兴,呈现一幅热闹非凡的景象。 中元节的“普度”仪式,因组织形式上的差异,可分为几类,如街普(也称弘普)、市普、庙普(或称公普)等等。 所谓街普,指的是以街坊为主的普度;市普是以市场为主的普度;庙普就是庙宇所主持的普度。 祭祖节在阴历七月十五日,所以简称为“七月半”祭祖。那时盛夏已经过去,秋凉刚刚开始。民间相信祖先也会在此时返家探望子孙,故需祭祖。祭拜的仪式一般在七月底之前傍晚时分举行,并不局限於特定的一天。 平常日子要对先人祭拜,一般都不动先人的牌位。到“七月半”祭祖时,则要把先人的牌位一位一位请出来,恭恭敬敬地放到专门做祭拜用的供桌上,再在每位先人的牌位前插上香,每日晨、午、昏,供三次茶饭,直到七月卅日送回为止。 有先人画像的,也要请出挂起来。祭拜时,依照辈份和长幼次序,给每位先人磕头,默默祷告,向先人汇报并请先人审视自己这一年的言行,保佑自己平安幸福。 送回时,烧纸钱衣物,称烧“包衣”,或佛门或道教的超度法事。 在有一些地方区域,中元节是比清明节或重阳节更重要的祭祖日。 记得往年这个时候,那个早熟的少年郞每一次都偷偷将痴痴傻傻的姐姐拉出府,一个哭一个痴傻站在母亲坟前。 没有谁会像清明一样去拜坟,只有他们姐弟俩一哭一傻的站在坟前好不协调。 柳烟华不在乎什么节日,只怕那个少年今日是独身一人。 嫁了人后,柳骅宇想再拉她出来,比登天难。 “夫人?”四人看着柳烟华这副打扮都愣得只会张嘴巴。 只见柳烟华墨发上只简单扎着玉冠,着一身深色绵衣,腰挂一枚玉佩。 这一看上去,严然就是一个翩翩少年朗啊!俊啊!看得四婢面晕红,彻底傻掉。 “夫人,您这样出去,怕也是不安全——”绿珠眼珠子转了转,有些无奈地道。这更让人有一种想要柔荑的冲动,加上那双眼睛就跟个纯天然似的,不说是女人了,就是男人看见了也不得巴着不放。 所以,男装出去,更加不安全。 “你们不用跟着,今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有骅宇在身边,我很安全。”柳烟华挥挥手,制止她们要出口的话。 四人暗道:正因为有柳世子在,您才更加不安全啊。 “这怎么成?夫人您刚醒来,今日又是中元节,外头人多乱,怕是不安全,要不,我们去请示一下大人,让大人多派几个高手候在身侧,护您安全——”绿柳和绿珠是受了叶溟的命令过来的,什么事都得禀报叶溟。 柳烟华下意识地皱眉头,“不用了,夫君身子不好,不要什么事都要去忧他。” 她可不想再发生像上一次一样的事,那可要不得。 绿柳和绿珠眼珠一转,对撞了一下,暗暗点点头。 柳烟华将两人的动作看在眼里,纯然的眼动了动,挥挥手,“绿珠绿柳,你们先出去,我有些事与小乔春柔说说——” 两人对望一眼,狐疑间也转身走出去。 两人刚一转身,后脖处受到重击,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啊!”两婢发出尖叫声。 “将她们抬进去,弄些药给她们服下,在我没有回来之前,你们俩在房里守着,绝不能让她们清醒。若有人来,就说我在休息,我不希望我今日出府的事被传得沸沸扬扬,你们俩可听清了?”柳烟华声音缓且柔,却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冷。 小乔和春柔从纯然的眼里看到了煞气,吓得连忙点头,问也不敢再问,更没有多想,什么时候痴傻的大小姐变成这般了,两人将绿柳和绿珠拖进屋里。 柳烟华不想因这点事,让那个紧盯着自己的婆婆拿来生事,没得还会烦她一阵子。 看着两婢乖乖就做,柳烟华一身干净利落的男装转到后院,前院她是不能走。也许是因为柳烟华是个弱质女流,才让叶溟暗中派人来盯的人放松后院高墙方向,这也让柳烟华检了一个空隙。 025—鬼面 按着记忆,柳烟华一出叶府就直接往绕过前后两个山腰,将大长热街上的一切热闹彻底的忽视。 也幸得曾经她去过多次,出了叶府,顺着地势察看还是能找到到那块墓地的。 一身暗色系的衣衫,奔行在黑暗里,几乎是看不清她的身影。 还有一段距离就是了,柳烟华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正面与柳骅宇面对面了,心里边还是彼为有些紧张的。 顶着他亲姐姐的皮囊,灵魂却已不是他真正的亲姐姐。 若让那孩子知道了这事,指不定还真的伤心死。 前面光秃秃的墓地突然黑影乍现,杀气明显的比上一次明目张胆刺杀自己的还要浓烈。 “骅宇——”嘴巴下意识的朝着那边打斗处高喊了一声,这一声喊出后,柳烟华有些后悔了。 她该悄悄从后方包抄过去的,不该这么引敌注意。 也幸而柳骅宇学过些武功,否则这么些高手围上去,早早就被分尸了。 “姐,快走——不要过来,快走。”柳骅宇惊惧地回头,冲着向他跑过来的柳烟华大喝,也就这么一个空档,本来就武功不好的他,背后受了一剑,血液飞溅。 在黑夜里,柳烟华清晰的看到,那血液喷洒出来时,带着残忍的黑红。 也是看到柳烟华似不顾性命的奔跑过来,刚刚围着柳骅宇的黑衣人有几个突然调头过来,手中的剑想也没想,直接向柳烟华身上投郑。 柳烟华看着柳骅宇在自己面前受伤,受死,心中着急,对于那投郑过来的剑完全无视。 “叮!” 弹指风飙出,将那把剑生生弹偏。 柳烟华甚至敏感到,那来人离这儿还有些距离,这样的功力,这样的眼力,得需要多强悍才能办到? 那几个黑衣人大惊失色,正要转过头去看,却只听得见无数股凌风迎面袭来,不过瞬间,两伙人就缠斗了起来。 柳骅宇就在那么一刻,被获救。 柳烟华被这突然其来的变化压下心头那一股窜出来的冲动,避开缠斗人群,直奔向柳骅宇的方向。 “走。”低沉微哑的声音扑面而来,还不等柳烟华来得及搞清楚状况。 一股烈风袭来,纤腰一紧,有属于陌生男人气息挨近,说话的同时,将那炽热的气息喷在她的玉胫上。 “我们行踪暴露,此地不宜久留,将他带上。”跟着后边上来的副领头,冷声指向倒地的柳骅宇。 一伙人架起受伤的柳骅宇,在眨眼的功夫,瞬息分散消失在山头。 柳烟华根本就来不及出声,就已经被迫带离与柳骅宇相反向远去,环住她的人轻功极好,不过两三下点足的时间,已将身后的人影,声音抛得远远。 正担心柳骅宇安危的柳烟华从半空中挣了几许,却是不敢轻易出声,因为她不想引来先前那帮人,还有一个原因,她根本就不了解情况。 “你是谁——”挣扎不得,柳烟华突然抬头,面带恶狠地瞪视对方。 不想这一抬头,柳烟华就碰上冰冷坚硬的黑呼呼鬼面具。有瞬间一愣,一见他脸上是一张中元节普度鬼怪的鬼面具,心头一紧。 “你倒底是谁?”特意压低了声音,从语气上来判断,柳烟华如此已经染上丝丝的怒意。 柳骅宇的面还没见成,就被人莫名奇妙的掳走。 “嘘。”男人揽着她腰身的手紧了紧,这个动作,惹得柳烟华全身一僵。 柳烟华挣扎不得,人又在高处飞来飞去,手也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襟,绷着脸,“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杀我们?” 这样横行杀来杀去,难道就不怕出事?还是这个朝代已经没有半点法律意识?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不知道。”就在柳烟华男人不会回答的时候,略带温色的沉声从鬼面下传出来。 两人贴得近,在飘飞中风声呜呜吹走两人之间肌体接触的热量,但男人故意的紧扣,让柳烟华不禁蹙眉。 她可没有忘记自己现在是男装,莫不是—— 想到这,柳烟华脸色瞬间变幻得古怪,难看得很。 就在柳烟华狐疑之刻,男人已经落在巷角一处,搂腰的动作利落改成执手,也不管柳烟华愿不愿意,匆匆就将人拉出巷子,冲面而来的白昼明亮,还有那种人气鼎沸让柳烟华愣愣然。 这,这是在过年吗? 甚至就是在这一刻的呆愣,柳烟华就已经忘记去挣脱男人的紧扣。 柳烟华一直都是知道,古代会对中元节这么的重视,办得这么隆重。 其实柳烟华误会了,并不是他们重视,而是对于一个没有什么其他娱乐的古代来说,都会借着节日让自己好好的放松,凑热闹就不用说了。 特别是闺阁女子,难得能出来一次,岂会不抓住的理由? 中元节是民间的传统祭祖节日,在农历七月这样的日子就会祭祀祖先,并以供奉祭品、烧纸烛、放河灯等仪式,普度诸多的孤魂野鬼。 在这个朝代里,中元节与元宵节一样,也要四处张灯,以显示节日之隆。 中元节的前一天,人们在寺庙前方的广场上竖立起一根数丈高的竹竿,顶端系一盏灯笼,名为“灯篙”。此为公众性质的祭祀。 在民间里,有一个传说,灯篙上的灯笼点亮之后,散布于各处而无人祭祀的孤魂野鬼,就知道了明天在此处有食物可享用,于是会相约到此饱餐一顿。 每一家在中元节这一日,都要焚烧纸钱香烛祭祀、放焰口,人们还会聚集在一起扭秧歌、舞狮子等。 柳烟华被人拉入驻鬼队伍与舞狮队之间,她很清楚的看到,那一队驻鬼队伍人人都戴着男人面上的那种狰狞面具。 河灯泛滥,整个长夜街里根本就看到河灯之外的灯,更没有看到红艳的颜色。 虽是鬼节,但是,这些人却扬溢着一种压抑许久的欢笑,彼为感染人。 一股香粉气扑面而来,柳烟华又是一个猝不及防的被人一拉,一揽,不过眨间又将她紧紧的搂抱在怀里。 柳烟华连翻被吃豆腐,再好的脾气也是该要到暴发的时候。 就在柳烟华涨红着脸,要做些什么动作时。 男人的低沉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别乱动。” 柳烟华身子一紧,在驱鬼队身后突然冒出一批黑压压的军甲队伍,个个杀气冲冲,地方虽宽敞,但今夜是特别之夜,到处都是人。 他们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骚动,毕竟他们的声音还盖不住那成千上万的人声。 柳烟华隔着层层的人头,看向那方,眼睛在他的怀里眯了眯。 “别回头。”男人沉声提醒。 对于这个突然“挟持”自己进来的男人,柳烟华只是皱皱眉,却也仍照做了。现在就算她想与这个男人撇关系,已经来不及了。 转回头,抬头,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 你被追杀,拉我什么? 也不知柳骅宇那边怎么样了,会不会有危险? 026—青楼 男人似乎根本就没有看到柳烟华的那一瞪,直接将人再次往怀时一带,很亲密地搂在怀侧里。 该死! 手往哪放? “别动,再动我便咬你。” 什么? 无赖! 柳烟华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捂住嘴,纯然的双眼一眨。 “呵——”属于男人低醇的笑声从头顶的鬼面传来。 柳烟华不用抬头也知道男人正用一双深邃黑幽的眼里瞅着自己,那目光,笑意,让柳烟华有些无地自容。 气,怒—— 意识到自己动作过于暧昧的柳烟华,急忙放下双手,明明他说的是咬,也没说咬哪,自己却愣是往暧昧方向想,难怪男人笑得这么淫。 也不给柳烟华说话的机会,匆匆带着她离开“普度”的人群,接着,七拐八拐,仍然是被人当成凝犯倒处追,这边出口本来无人,也不知怎么的,另一伙人又突然冒出来。 结果,一转眼间,他们被迫走完大半个长夜街。 于是,柳烟华也只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带入京城最负盛名的烟花之地——沾雨楼。 沾雨,沾雨,不就是男人所谓的沾腥之地吗? 这地方是全京城男人的温柔乡、美人窝,当然,也是一掷千金的销金窟。这里有最醇的美酒,有最香的菜肴,最周到的服务,当然也有最妖娆的美人。 一句话,只要你有钱,你想要的任何东西他都可以为你办到! 鬼面男人搂着一个眼露纯然,不知世事的美妙公子出现,门边随即被引暴,沾雨楼当家鸨母不禁抬头向门口望去。 只见高大气势逼人的鬼面男子搂着一个深色锦衣公子进入了沾雨楼。 锦衣少年乖巧地贴靠在男人的怀下,一双鎏金般亮丽清澈的眼,专注地环绕环境的此刻,纯亮不含丝毫杂质,目光里只有转动的好奇。 鬼面男人一身亚麻纯白布衣,与外边“普度”鬼节的驱鬼道士穿得是一个样。 但就是这么一件普普通通的衣,反衬得男人身形颀长,加之鬼面狰狞难看,露出一双冰寒深幽的眼,只要场中男女将目光扫向怀中人时,他眼底的寒意更盛。 柳烟华虽说不是什么绝代风华的人,但是,这么一个男装打扮,让她整个人变得非常特别,像是惯有的魔性,生生吸引着人群。 特别是那些喜欢玩弄娈童的恩客,对上柳烟华那双不音世事的纯然双眼,口水都流了三尺。 这样的现象惹得鬼面男人将她面部生生按压在自己结实的胸膛里,柳烟华正好奇着古代的青楼是怎么样的,突然被人死死地按在心怀里,闷得她想要挣扎不得。 果然是男女力有待悬殊,他是想要将自己闷死吗? 这么奇特的组合出现,一楼大堂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鸨母一生所见之人不知凡几,眼毒的很,一眼瞧出这两位绝非普通人。 当下挥退恩客们,自己先迎了上去,未言先笑:“呦!这是哪来的公子啊,两位公子好面生呀,是第一次来吧?二位好生贵气啊!今日来我们沾雨楼就对了!漂亮的姑娘们正排着队伺候呢!” 鬼面男人若有所思地望着热情的鸨母,正在他凝眸望人时。 热情的鸨母已经无比热情地招着一大批花技招展,香肩大露的姑娘们,一个个甩着香绢,扭着蛇腰,面带淫笑扑向鬼面男人。 至于他怀中的锦衣少年公子被他护得好好的,无人敢动。 “给我们一间二楼上房。”鬼面公子冷眸一扫,那群女人还没有碰到他的衣角就被镇住了。 加之他戴着鬼面,那样子实在是渗人。 并不是他的样子有多么的难看,今日是鬼节,这沾雨楼也有许多恩客为了应对鬼节,也有些戴着鬼面踏足。 但是,这个男人的眼神却是实实不敢让人靠近的。 鸨母一愣,精明的眼珠子扫向他怀中的锦衣少年,一副了然地点头。 “姑娘们,这位公子好那口,都散了吧!” 沾雨楼呈中空,分三个楼层,每个楼层上上下下都站满了人,真正的香楼金华,笑声鼎沸。 对于鬼面男人这一样的口味,多数人都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真正带着有色的目光看过来。 鸨母亲自领着两人上二楼,柳烟华被半抱着引上二楼上房。 男人护着她上台阶,这里无论是什么地方,都站满了人。 一楼大堂还有歌舞助兴,声音盖过来,十分的刺耳。 鬼面男人一路上看似粗鲁,也只有柳烟华知道,一路来,她并没有受到任何人的触碰,甚至是事物的碰撞也从无。 “祝二位公子*绵绵!”鸨母那嘴巴笑得合不拢。 “砰!” 刚将两人送到二楼门,一楼大堂门就被一群冷冰冰的兵队撞入,来势汹汹,正是追击他们的那些人。 鬼面男人眼瞳微眯,在他们碰门而入之时,带着柳烟华快速飞入房间,门也在下边的人抬头时合闭。 站在沾雨楼的一楼大堂,很容易将一二三楼看得一清二楚,领头的一个挥手,也不管人多人少,直接不声不响地开搜。 “哎呀,军爷啊,你们这是——”这种场面,不管是谁都见得多了。鸨母含笑扑上黑着脸的领头,那红唇都要抵上黑面神煞的脸上了才有意收住。 “军爷,有话好好说!怎么就动起粗来了!”对于军官的搜索,恩客们都只是扫了一眼,继续他们的享受,镇定自如。 只要不是抓他们,谁都只是扫了几眼。 更甚者,还有姑娘们直接扑向那些搜索的官兵身上,但人家似乎很不给面子地一把推开,姑娘们呶嘴,说了一声扫兴之类的又到别处寻恩客。 整个场面,也只有一批官兵站在门前,充当门神,另有数批人闯入横扫,粗鲁地踢开一道道的门。 站在一楼,还可以看到被踢开的二三楼门里,还有人在桌上直接来的,将两具白花花的身休展现人前,见官兵冲进来,头也没有回,男人仍然干他的,女的则更是买力地叫喊。 整个沾雨楼呈现着一种淫秽的状态,除了三楼比较好一些外,最淫秽的还是一楼二楼。 从头到尾,鸨母都是笑眯眯地看着。 至于领头的黑面神煞眯着眼,冷冷地看着淫猥的一幕幕。 甚至可以在一楼大堂处看到有人直接脱衣表演春宫的,人人镇定观看,还有人大叫鼓动—— “砰砰砰——” 没有尖叫声,只有淫笑声——对于这群黑面神煞的到来,无人理会。 柳烟华被一股冲击力推倒在床榻上,还没有看清楚是咋回事,两腿被鬼面男人分开,他另一只修长的大腿挤在了中间,将她卡在下边。 整个人直接压扑在她的身上,姿势一看就是正准备做那回事的。 柳烟华震惊地瞪大眼睛,麻酥感让她大脑几乎是停机。 “你,你要干什么——” 柳烟华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在颤抖,还有不能反抗的害怕。 027—尝尝 现在不是男人想干什么,而是要干什么? 鬼面男人飞快地捂上她的嘴,全身压在她的身上,让没法挣扎,另一只则快速地扯开他自己的腰带。 柳烟华蓦地瞪大眼珠子,“唔唔——” 还想不通为什么男人会脱自己的衣服,没有脱她的,接着就是一副香艳画面活生生在自己面前上演。 她的眼珠子都忘了转动,使劲力瞪大了眼看着男人缓且轻快地解下腰带,露出香嫩光滑的肩头。 我勒个去,这男人的皮肤比女人的还要光滑细腻! 柳烟华下意识的滚动喉头,咽口水声刚发出,男人低笑声也跟着传来,似乎彼为自己这一招美男计高兴着! 鬼面男人的眼眸瞬间魅人,犹如幽深的潭水般深不可测,似要把人的魂魄给吸进去,非常不幸的,她也不自觉间沉迷了进去。 肤若凝脂雪堆就,但那身材确是好得没话说,看着结实有力。 看着他的衣物滑到腰间,借着灯光看到他细腻吹弹可破的肌肤,柳烟华倒抽了一口凉气,被他挑开的发冠掉落在地,发若黑瀑垂落腰间。 柳烟华暗骂一句:妖孽! 微凉的手突然覆上她的眼部,挡去了她所有的视线,鬼面男人腾出一只手来将自己的鬼面往上微扯,在柳烟华疑惑的瞬间,伏下头。 缓缓地,印上她的唇。 清晰的感受到,那一刻,她所有的呼吸都加粗,加重了。 他的唇就这么加深压下来,柳烟华的大脑再一次死机。 是甜的味道—— 在柳烟华觉得自己不该跟着沉沦时,门就被人粗鲁地踹开,先看到床榻上的一景,有些微讶。 “哈哈哈——怎么,周小将军,终于是开窍了?不过,你这阵容会不会太夸张了些?”三楼顶头传来一个极为嚣张的笑声。 正要上前拉开两人的官兵,猛地一个转身也跟着走回到门边,跟着视线也望向三楼。 柳烟华也被这么个倜傥和戏谑声震得一愣,用功力传播,难怪她会觉得如耳边传话。 外头接着就是数人围观战,难得看到这样的好戏,美人又在怀侧,他们能错过吗? 鬼面男人倒是反应其快,那如清蜓点水般的吻一收,将柳烟华拉上来,然后在柳烟华正式回神看他时。 他已经恢复那一表堂堂模样,仿若刚刚给她上演香艳一幕不过是幻觉。 鬼面男人见她想说话,大手再一次覆上她的唇,另一手则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柳烟华聪明地点点头,也知道外边那些人是不能轻易得罪,他们每个人都不是吃素的,不然,这个男人也不会拉着她连跑几条街还是被他们逮着。 只是,直到很久以后,柳烟华才知道,他是故意的。 鬼面男人拉着她转过右侧门的屏风后,看到一套全新的男人衣服正整整齐齐地摆在那儿,示意柳烟华不要乱动,男人就这么当着柳烟华的面将衣服全脱了,只余底下那条米白的亵裤。 拿着正眼去看,果然,这皮肤看得她都能流口水。 美男不是没有见过,可是,对面这个还是个戴鬼面的男人,只看着这结实有力,又漂亮的肌肤都能让她色心大起。 正将衣物架上肩头的鬼面男人,看到柳烟华直愣愣,微张嘴巴的样子,低沉笑声又从鬼面里边传来。 这,这太刺激了—— 明明想要摸上一把,瞅着就是不敢动,那纯净的眼珠子愣是没有看出有什么异样来。 但就是这呆愣的模样,让鬼面男人忍不住伸出手,覆上她的后脑勺,往他未合上衣的胸膛上一按。 “光看着不够的,尝尝看!” 男人的声音带着低哑的温柔,黑色的眼睛也跟着眯起。 柳烟华被他一个措手不及压下来,她的个头刚好可以埋在他胸前那颗红实上,接触到的皮肤滑润如丝绸缎子,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幽兰美味! 也不知怎么的,柳烟华突然张开嘴巴,真如他所说,“尝”了下去! 柔软的红唇抵在他的身上,那种如电击的感觉瞬间窜上了心头。 “呃?呵——” 将他的红实含住,粉舌带着一股电流滑过,引得鬼面男人颤颤直笑,胸膛起伏。突然,柳烟华就这么一口狠狠咬了下去。 “嘶!” 男人反应极快地扣住她的下颔,迫她松嘴,抬起她的小脑袋,对上他深幽如墨的眼睛。 “咬破了,可就没有下一次了。今日服务,便到此为止。”松开柳烟华,他一个动作,就快速将衣服穿戴整齐,束回他披散的墨发。 衣服十分合身,就像是他平日里所穿的。 柳烟华皱眉,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这一身衣物与他刚刚所着亚麻衣形成了相反的版本,幽黑色绵衣凸显示他高贵幽雅气质,但这股幽雅中却透着一种冷冰冰的寒气。 冷冰冰的寒气? 柳烟华眉心一挤,不由多看了几眼这个男人。 对上柳烟华不经意的几番打量,鬼面男人黑瞳眯了眯,没有多做些什么动作,也没有说什么,拉过柳烟华的手,转到二楼长廊外。 “刘小侯爷。”也不知上边的人说了什么,引得众人大声哄笑,接着下边那位黑面神煞冷冰冰地拱手叫了一句。 “哟!别不好意思,周小将军喜欢男人,大伙儿都能理解,下一次也不必摆这阵仗来掩饰自己的爱好!大丈夫,敢做敢当嘛!来来,到本侯这儿来,金妈妈刚刚收了几个未开的美男,包准周小将军见了喜欢!周将军不在京师,怎么的,做为周小将军的朋友也有义务替着分忧!大伙儿,你们说是不是——”上头那位傥傥道来。 “是啊!” 整个看戏的沾雨楼都吆喝了起来,感情大伙儿都想看那位“黑面神煞”出丑。 柳烟华没有昂头看,余光错过层层的人头,看向一楼大门入口处,前面那位穿着一身深色官服的男人。 姓周? 周小将军? 是周家的人,难怪有一股子周侧妃的味道,看着就有种让人喜欢不上的样子。 也许是对周侧妃不喜欢,对上这个绷着脸的周小将军,柳烟华生不出任何喜欢的感觉来。 周炎是周家长子,继承了父亲的志,在兵部当了个兵部侍郞。 长像倒是可以,英俊威武用在他身上还是可以要的。 只是那张脸,在上头那位越说越歪的同时,越演越黑。 柳烟华有点佩服上头那位了,想到此,就拉着鬼面男人挤到台阶人群前面。 鬼面男人本来紧扣着她的手,正凝目扫视周边的状态,不想柳烟华却反拉着他往前面挤去,不着痕迹地挑挑眉,却也顺着她的意走向前。 柳烟华站定,抬头看向三楼,看到人群集中处方向,看到那个说话的男人,她愣住了。 028—彩球 虽说中元节上有规定说不能有红,但这沾雨楼却处处是七彩色,要比往日里鲜活多了。当然,也是因为外边没有色彩的世界,所以才衫得今夜的沾雨楼格外亮丽。 沾雨楼别看是烟花之地,但这座高达三层的青楼,每一层里什么人都有,也包括了达官贵人。还有一些少年得志的贵公子,就拿那个低眸往下看,一手攀放在栏杆上,看似无骨倚靠,却暗藏着一种别人看不到弹跳力量的男人来说,他便是其一。 即使那个紫袍,玉冠的男人没有说话,柳烟华一眼看上去还是认准了他就是那个说话之人。 可以看得出,这个俊美男人很受众人的喜欢,特别是女人!而且,他还是这里的常客。 有身材样貌还有家世,这样的男人,也难怪所有人的目光都巴着他不放。 就在紫袍男人想再说些什么,突然一个蒙面的妙龄少女缓步从三层的通道口缓步走下,所有人下意识地让开了道路供女子行走。 黄色罗裙,头饰梳得有些高,凸显了少女身形的高挑纤细,在她的身后还有两名翠绿衣丫鬟。 黄衣少女蒙着面的唇间,还横着一把箫。 幽幽箫声,沁人心肺。 少女的手白皙细嫩得十分动人,长长箫管在她指下凄鸣出幽怨婉转的低泣。 黄衣少女吹吟成歌,弹指如诉。 刚刚吵闹的沾雨楼刹时像无人境地,黄梁余绕箫音。 “呀!要开始了!” 人群里不知哪个女子突然尖叫了一声,接着就是声浪大起。 柳烟华有些搞不清这是怎么回事,只是好奇地看着。 这一叫可惊起了无数人的注意,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刘小侯爷身上。 尖叫声起伏不定,整个沾雨楼等的好像就是这一刻,还没有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柳烟华就已经被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震得耳鸣。 “让开,让开,你踩着我了——” “哎呀~~你干什么呀!” “今夜是我的,谁也不许抢~~” “……” 柳烟华看着突然人挤人的场面一怔,迅速抬起头向三楼望去。 所有人都像柳烟华一样,看着那个紫袍男子。 他,是龙玹国所有少女梦中情人之一。 他年轻,英俊,至于文武双全是不是真的全了不会有人在意,因为他有一个显赫的家世,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未婚! 紫袍突然掠出中空之地,那姿影引得少女们尖声高昂。 今日中元之夜,刘小侯爷将在这里踢彩球选“有缘”人共度*,接到彩球的人将会有机会与我们年轻多金的刘小侯爷共度良宵。 这样的好事,也难怪女人们都争破了头颅也想要接到。 柳烟华顺着目光上去,才发现,不知何时高楼顶上早早就挂着一个八宝缨络五色彩球。 对于这种事,柳烟华只是皱皱眉,没有什么兴趣。 听着旁边人说跟一个陌生男人共度良宵的事,她还是很反感厌恶的,况且,她还是嫁了人的女人。 刘小侯爷看着下边纷纷攘攘的女人们,挂在嘴角的清浅笑容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懒散,微眯黑色眸子,散慢地打量了一周,也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勾唇一笑。 八宝缨络五色彩球被踢落,他一手攀附着垂下一节的红绫,将彩球稳稳的勾放在他脚上,如此摇晃来回,吹拂墨发,在他的动作之下,更显得他身材修美。 张扬的英姿,虏获无数芳心…… 在女人们热切兴奋的目光下,刘小侯爷足尖一挑,彩球高高弹起! 红绫一转,他的人也跟着一个返身,突然凌空摆腿。 惊艳一踢! 众人屏息。 柳烟华在球踢出的那一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就在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彩球没有落往任何女人堆里,竟直直往着柳烟华这边方向飞去! 缨络彩球在刘小侯爷的脚下划出一道绝美弧线,目标赫然就是直奔着沾雨楼的二楼。 不论是何人都睁大眼睛关注着彩球的去向,这八宝缨络五色彩球,究竟花落谁家? “嘶~!”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倒抽凉气中,彩球不偏不倚跌柳烟华的怀中! 竟是个美妙少年公子! 然而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柳烟华已经完全黑脸,在沾到彩球的那一刻,手已经下意识地推郑了出去。 柳烟华只觉后力被一股力道狠狠地一扯,撞上男人结实的胸膛,震得她耳朵嗡声响。 “砰!” 凌空中,彩球被一股劲力狠狠打碎,多彩碎屑炸开,花飞满天! 但这一击还未平,鬼面男人已经再出第一掌,风劲如泰山,桀骜一笑的刘小侯爷瞬间变了脸色,飞快地松开红绫直落到一楼的舞台上。 昂头与鬼面黑眸对峙上,若是细看,瞬间可以看到那隐隐暴裂出来的青筋。显然是怒火涛天,却生生压制。 刘小侯爷没想到这个人的武功如此之高,出乎他意料之外,那少年郞对那个鬼面男人如此的重要。 鬼面男人紧紧地揽着怀中人,另一手轻轻往前一摆,大有一种老母鸡护小鸡的架势。 柳烟华被勒得几乎断气,她一忍再忍,若不是她想知道他是谁,早就寻机会逃走了。说来也是怪事,柳烟华她竟然没有想过要逃走?反而紧巴巴的让这个鬼面男人在自己身上吃尽豆腐。 “你是谁?”刘小侯爷看中了鬼面男人怀中的少年,他一直知道,自己是喜欢女人的,可是,在撞上那双纯綷无染的黑色眼睛时,他竟然就这么将球踢到了她的怀里。 “刘小侯爷,看来你的*得到此为止了,给我拿下他们。”刚刚混在人群里不难发现,但现在两人过于明显,周炎眼尖的就一眼道破了他们的身份,厉声大喝。 在一团混乱之下,周炎的兵将直涌而上。 鬼面男人已经来不及要将刘小侯爷大懈八块,看着几方人马涌上前来,搂紧柳烟华扭头奔回他们刚刚的房间,然后,带着柳烟华破窗而出。 临前,鬼面男人还扭头阴侧侧地看了眼站在一楼舞台上的刘小侯爷,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直让刘小侯爷狠狠地打了一个冷颤,有种感觉,那个人自己绝对认识,而且还肯定的,日后他还会找机会报复自己。 029—开心 刘小侯爷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自己处于无知状况,况且,他已经对那个锦衣少年感兴趣了。 兴趣来了,人的心就会不受控制。 在周炎的人马返身出了沾雨楼追击,鬼使神差的,他的脚步也跟着移动,折身往二楼方向奔进去,顺着他们破窗出去的路线消失。 柳烟华被人带入繁华地段,这个时候的中元节,才是最火热的时辰。 人人点着河灯,若站在高处,就会看到那无数盏明亮河灯连成一片,刹是好看。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捕捉两个人,那简直难上加难。 周炎领着他的人在热闹之中丢失了他们二人,然,刘小侯爷契而不舍,施展着他绝世的轻功,正一处处的搜寻着。 每落到一处,都引来一阵喝彩声。 柳烟华被鬼面男人带着飞窜一段路后,捂住她的嘴巴,藏身在黑漆漆的死角后边。 待人走远,吵闹的人群里,柳烟华才被某人松开,但那紧抓着她的手依旧然没有松开。 “你倒底是谁?为什么姓周的要追杀你?我一定在哪里见过你。”柳烟华一得松懈,立马暴出几个问题。 最后一句,终是让鬼面男人正面瞧了她一眼。 “嘘。看那——”鬼面男人伸出修长的指尖,指向某一处热闹亭角。 “骅宇?”已经处理好伤口的松骅宇正静静地站在人群中张望,在他的身后还有几名隐匿的人追行,似乎是这个鬼面男人的人在保护着柳骅宇。 姐弟俩的眼神在柳烟华的话刚落之际,就已经碰在一块。 柳骅宇首先冲进人群,直拔向柳烟华这边来。 鬼面男人也适时地松开了柳烟华的手,让他们姐弟好好叙叙旧。 姐弟相碰在一起,柳烟华有些激动地握住柳骅宇的手,站在人群里,上上下下瞧了个遍才放心下来。 除了背后那一刀长长的口子外,其余地方也没有什么大碍,刀伤也被人处理得十分完好,不会被感染之类的。 “姐,你没事吧?可担心死我了,你怎么就不声不响的跑出来了?要是让叶府的人知道了,那该有苦受了。” 柳骅宇非常清楚嫁了人的女子有很多东西得守着,比如入夜了,不能一个人随意出入府门,免得留人话柄。 别说是嫁了人的女人,就是待安闺阁的姑娘家也不能随意。 “今夜是中元节,不会有人注到我。”柳烟华笑笑,纯净的眼睛冲着弟弟眨了几下。 柳骅宇有些无奈,也幸好她无事,否则他就会更加的自责。 “姐,你在叶府是不是受欺负了?”到了现在,柳骅宇还是忍不住将面前的女子当成是痴傻儿对待。 柳烟华笑了笑,摇摇头。 “没有人欺我。” 柳烟华说得越是轻松,柳骅宇却是难相信,以前在柳府时,她清醒时也受了不少欺负,也常常这般说。 “以后,不要随便的跑出来,外头危险。”柳骅宇想到今夜的情况,就是一阵的后怕,又在心里暗暗发誓,要努力变强,保护他的姐姐。 “今夜是中元节,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记得以前你每年都喜欢拉我出来,跑到母亲的坟前哭鼻子,我是担心你一个人——” 柳骅宇脸一红,撇过脸,有些别扭地躲过柳烟华抚上他墨发的手,“谁说我哭鼻子了,我已经长大成人了,可以保护姐姐了。” 柳烟华忍住笑,也没在意地收回手,然后又似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去搜寻那张鬼面时,已经不知去向。 “姐姐,你有没有被那个人怎么样?”虽然柳烟华穿的是男装,但这一身男装穿出来,犹为吸引人,难保那个男人不起色心。 对上柳骅宇难看又担忧的脸色,笑了笑,“没有。”收回视线,拉过柳骅宇的手,“走吧,听说中元节都要放河灯,我们也为母亲放上一盏——” 柳骅宇脸微红,稍稍甩开柳烟华柔软的手。 “先生说,男女授授不亲,更何况,我已经长大了,不能再随意拉女孩子的手。”柳骅宇低垂着眸光,有些不敢去看姐姐那双纯然无染的双眼。 柳烟华笑眯眯地重新拉回来,“我是你姐姐,这有什么。” “可——” “走吧,再晚些,就来不及了。”柳烟华也不管小男孩那点别扭心理,直接将人拖着走。 没有鬼面男人在身边,她就像个自由人,只要脱离了鬼面男人,周炎那群众的视线就会转移,不会联想到她的身上去。 姐弟俩一玩起来,倒是忘记了今夜该是个伤心夜。 柳烟华对于古代的风俗不太了解,都是柳骅宇带着一起玩。以前,他们在这样的中元夜里,只有悲伤,哪能像今夜这般,抛开一切,开开心心的。 今夜是一个特别的夜,看着柳烟华的笑容,柳骅宇心情也跟着飞跃。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觉,那个一直想让他保护的姐姐瞬间成长了起来。又似乎,现在的姐姐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痴傻儿了,完全一样的人,给他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放完河灯,折完福,最后,柳烟华不放心他的伤势,让他快些回府调养,然后再到药材铺里重新配了一个药方子,让柳骅宇带回去服用。 也幸好伤势不深,只要服几次药就会减轻了他的痛。 某一高处。 鬼面男人的视线一直不离两个玩乐的两姐弟,之前暗色的眼睛,随着那锦衣少年装扮的女子的欢乐有所缓解。 “公子,周炎那边的人马我等已经按着您的吩咐引出城。”身后刚落脚的黑衣人,见自家主子跟随着那道人影走,眼神闪了闪,“既然公子如此不放心,却为何不随行跟着?” 鬼面男人摇摇头,“留下几人暗中保护他们。” 身后人应是。 一甩衣摆,转身没入黑暗,走得干脆。 他已经清理干净危机,接下来,她不会有任何的危险。 推去柳骅宇的相送,待柳骅宇走,转身,柳烟华躲在暗处一路送着柳骅宇回到柳王府。 这种时辰,她再走在长夜街时,已经稀稀疏疏散得差不多了。 返回走时,隐隐约约的,柳烟华还察觉到暗中有人紧跟着自己。以她的敏锐还是捕捉不到对方准确的位置,她企图甩开对方。 又绕着路走了几段,装出一种迷了路的样子。 直到寅时,柳烟华才觉得身后那股阴冷的风消散。知道已经甩开了身后的人,眼看着就要天亮了,柳烟华催促自己赶快回到叶府。 也不知道那个连氏会不会突然发疯,去静昕阁找自己的麻烦。 枝头鸟鸣,春光无限好。 在天光亮时,柳烟华才满头大汗的翻墙回到自己的院子。 踏入前院,刚闻到一股晨露的味道,人还没有踏进房门,小乔站在她的房门台阶前走来走去,一边着急地寻看着这边的动静。 突然见柳烟华冒出头来,眼睛一亮,风风火火的迎了上来。 看小乔的脸色很是难看,柳烟华心里头忽地“咯噔”一声。 030—又遇 “怎么回事?”柳烟华急忙错过小乔,边进屋边问。 “大小姐,今早刘妈妈过来了,说您许久没去给老夫人请安了,说您的病既然好了,就该有个叶府夫人的样子。”小乔叨叨絮絮地道来,语气间还尽量学着刘妈妈,彼有些滑稽,但柳烟华笑不出来。 小乔更是担忧地看着自家的主子,也不知怎么的,自从大小姐嫁过来后,脑子就一直清醒着,这也给她们这些丫鬟一个依靠。 毕竟丞相夫人的名头可不小啊,加这姑爷又是百官之首,攀上这样的主子,谁不高兴啊! 以前因柳烟华是个痴傻,跟着嫁过来都怕是吃苦,好不容易盼到大小姐好了,如今可不能出了什么批漏。 “你怎么回话?”柳烟华皱眉,她病好的事本来就没有打算藏着,在这里,她越是藏着,只怕还会受那些冤枉苦。 脱下沾泥的鞋子,赤着足一边走入内室。 “小姐,这个老夫人可不是省油的灯,您得赶快准备好,说不定待会还会有人过来。要是让他们看到你这副样子,怕是又要捅出什么娄子来。”小乔一边拾起地面上的男人鞋子,藏好。 “嗯。”柳烟华漫不经心地应和,走到绿珠和绿柳面前。 “小姐,您可回来了,刚刚要是刘妈妈的人闯进来,可就坏事了。”春柔看见柳烟华,精神一振。 “刘妈妈还说了些什么?”对比小乔,春柔要更冷静些。 “小姐,您怎么还是这一身打扮啊,小乔,赶快替小姐好好梳妆。”也不等柳烟华说完话,春柔就有些风风火火地将柳烟华推到梳妆台前。 柳烟华闭嘴不说话,她现在比较想知道的是,接下来,连氏那边又要给自己使什么拌子,面对这样毫不掩饰自己厌恶的婆婆,她这个做媳妇的,是忍,还是反? 还未想好对策,她的人就已经跨入连氏的后院门,来到主屋。 连氏身边的四大丫鬟早早就等在门边了,见柳烟华过来,都下意识地对视一眼。 柳烟华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低垂着头,提着裙摆跨进门。 今日的连氏一身朴素的打扮,正坐在座几前,眯着眼睛看着柳烟华盈步走来,见她同样朴素的打扮,脸上虽没有表现些什么,但心里还是舒服了些的。 “给母亲请安!”柳烟华行了家礼。 “嗯。”连氏看了她一眼,然后起身。 刘妈妈就急忙过来虚扶,同样用异样的眼神上下瞅着柳烟华。 暗暗猜测着,这个柳烟华倒底是真疯了还是假傻的? 想到此处,连氏的眼神凌厉地扫向柳烟华身后两个丫鬟身上,这个傻丫头怕是什么都不知道,关键还是在她身后两个丫鬟身上。 今日是七月十五,中元节的第二日,有讲究着朴素衣衫。本来,请柳烟华过来,不过是想着借机寻她的麻烦。 却不想被柳烟华身边的两个丫鬟坏了事。 连氏哪里知道,往日在柳王府里,柳烟华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待遇,每天闹得不可开交,大伙儿头疼着怎么按抚她,哪里会注意到这些东西。 今日柳烟华之所以这么穿,也是误打误撞,她只是不喜欢那些闪闪亮亮的衣服,愣是让两婢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件衣物。 “你已是叶府的媳妇,今日你就跟着我前去还愿。”连氏的声音有些冷漠,对于这个媳妇,她是一万个不愿意承认。 若非叶溟死活都想要她柳烟华,她连氏也不想受外头人的嘲笑,说叶府娶了这么一个痴傻媳妇。 而这也表明了,无别的女人敢嫁她的儿子,只因为她儿子是一个快要死掉的人。这些年,身为叶溟的母亲,她也是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若非叶溟出息,她现在怕还要操更多的心。 明明不怎么老的女人,额角处,却隐隐看到了几丝白头发。 柳烟华在心底里无声叹息,连氏只是想给自个儿子娶个正常点的媳妇。身为母亲,也不希望自个的儿子娶一个随时还会发疯痴傻的女人。 “是。”柳烟华怯怯应是。 连氏见她这模样,冷哼一声。对于她的胆小,越发的反感。 而柳烟华似乎也知道连氏是一个“女强”人,不喜欢自己的儿媳妇是个怯懦的。柳烟华就是冲着她这一份不喜欢,越是这般装来。 原因,她并不喜欢叶溟,起码现在不喜欢。所以,她也没有必要去讨他娘亲的喜欢。 柳烟华第一次被连氏带着出门,虽然不知道连氏为什么要这么做,坐在马车里,柳烟华的眼皮子一直在打架。 实在是撑不住了,才放宽心让自己闭上眼,小眯一会。 马车一亭,震了那么一下,柳烟华蓦地睁眼。 龙国寺游人如织。 在七月十五是中元节的“下元”,俗称“七月半”。 七月十五是中元节的还愿日,今日,不管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纷纷踏青,换上轻便的春衫,仕女才子相约同游还愿,大地顿时色彩斑斓。 龙国寺算是龙玹国的国寺,位于皇城郊外的翠竹山,那儿青谷幽泉,鸟呜水润,山山水水正适合一些游人踏青。 大雄宝殿,无数信男善女叩首,祈福。 一排长数十米的阶梯密密麻麻的人群上上下下,而宽大的道路早被一些达官贵人的轿子,马车驻挡得远远的,看不到头。 柳烟华没想到古代人的迷信会这么的严重,对比昨夜的情景,七月十五当真一点也不逊色。 站在山脚下,都能闻到龙国寺内传下来的一股浓浓的烟香味。再加上柳烟华鼻子本来就敏感得很,这一闻,几乎是要呛着自己。 “小姐?您没事吧?”春柔小心地压低声音问。 柳烟华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揉揉疼痛的额头,摇摇头。 连氏被她的刘妈妈和四大丫鬟,还有几个会些武功的家仆拥着走在前面,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柳烟华也彼为无奈,提着裙摆紧跟上,免得又生事。 “老夫人!”刚要踩上台阶,身后就传来一个清脆的少女声。 连氏闻声转身,刚刚难看的脸色,看到少女盈盈向自己走过来,眼睛都眯起了笑意! “是雨莘啊!”连氏特地停步等对方。 柳烟华见蒙着面纱的刘雨莘出现,很无奈地将自己藏得更深些,将头压低,躲闪在人群之后,迎而来的一群人根本就没法看到她。 在这种地方遇上刘雨莘,柳烟华可没有想过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连夫人,多日不见,您又漂亮年轻了!”低润好听的男声突然插进来,惹得柳烟华蓦然抬起低垂的目光。 张扬的紫袍,英俊的容颜,到哪都会成为女人们的焦点。 这不正是她昨夜遇上的刘小侯爷吗? 031—碰上 连氏被这么一个英俊潇洒的侯爷考赞,彼时,早就笑得合不拢嘴了。 “刘小侯爷这嘴儿真甜,我都成老太太了,哪能跟你们这些年轻人比啊。”连氏在刘雨莘主动搀扶之下,又转身走下台阶,站在宽大的道上。 “湛儿,雨莘,还忤在这儿干什么,别误了时辰上香。”两兄妹身后又冒出一群人来,首当其冲的是一名贵妇。 气质逼人,举止娴雅,一身素装愣是将年纪给掩盖了下去,这咋一看,还真的看不出她的真实年纪。 这贵妇应是快四十的人了,但放在年纪一辈里边,她就像是一个大姐姐,根本不会有人知道她真正的年龄。 年轻时,她必然是冠绝无双的女子!是男人争破头的对像。 对比于连氏,同样的年纪,可是两人站在一块,就不是一个等次的。 在对方娴步上前时,连氏的脸色变得优为难看。 刘小侯爷有礼地笑笑,退回到贵妇的身边,亲昵地搀扶,转身微笑看着刘雨莘,“雨莘,该走了,你也好让连老夫人办自个事儿!” 刘小侯爷故意将那老字咬重,惹得连氏徒然黑脸,气得身子都发了颤。 刘雨莘有些尴尬地松开连氏的手,讪讪回到卢氏的身边,这一家三口往那一站,倒是有些地方相似。 若对比于柳烟华,她的样貌也不输于任何人,加上那双纯然的黑色眼睛,衬得她风姿卓绝。 卢氏也没再看连氏一眼,在一双儿女的陪伴之下,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上龙国寺。 别刘氏一家和和乐乐的,而连氏则是孤家寡人,至于身后那位也不知是真好假好的痴傻,根本就上不了台面。 柳烟华被连氏莫名的狠瞪,低垂着头颅,心中无奈低叹。 “还不快跟上,还嫌丢脸丢得不够吗?”连氏看见柳烟华那怯懦样,心中更是来气,卢氏有儿女帮衬着,而她呢。 她儿子在床上躺着,儿媳妇又是一个痴傻的,拿到世面上来,只会惹人耻笑。 “是。”柳烟华略显慌张地低头转身,在小乔和春柔的搀扶下才稳住脚,跟着连氏踩着台阶往龙国寺走。 “老夫人,莫气,有些东西总有一天会还回来的……”刘妈妈是个知心人,小心翼翼地安抚着动着气儿的主子。 连氏一边踏着台阶,一边瞪着卢氏背影,耳边听着刘妈妈的话,倒是有些缓和了过来。 “她这是来嘲笑我,看着我这般落迫,她心里定然是高兴了。”连氏哼唧了一声,满满的埋怨着。 但听在柳烟华的耳朵里并不像是那么回事,隐隐的感觉到,连氏是想与卢氏亲近亲近的,如若不然,也不会让刘雨莘往府里跑,还这么喜欢刘雨莘。 可以肯定,连氏就是想借助刘雨莘这个桥梁,重新建立她与卢氏之间那种道不明的东西,虽然现在不知道那是什么,柳烟华却暗暗观察着这两个年纪相仿的“老太太”。 不过,卢氏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能把连氏气成那般,倒是让柳烟华好好舒了一口气,心里倒是有点喜欢那个卢氏了。 龙国寺占地面积广,成千上万的人齐集龙国寺,虽略显得有些拥挤,但热闹之处让人欢乐! 柳烟华来到这个世界,第二次接触这样热闹的场景,看得她像村姑进城般傻愣愣的,也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热闹场面,但是还是第一次看到一群男女老少,为了夺取第一个将手中香火插到最高顶的那个香炉,竟一个个不顾形象的排成山海,只为夺下今日最大的福利! 传说,第一个插香的人,会有一年的福气,或者可以许愿让某个人福气多多之类的。 柳烟华并没有去凑这个热闹,站在远处,看着这浩大的场面,人人争着站在第一前线,就等着龙国寺的钟声敲响,然后冲进正殿插上手中的香烟。 “这里每年都这样?”柳烟华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一群人挤人的争夺着,好似前面等着他们的是数不尽的珠宝。 身边的小乔和春柔脸上都扬溢着兴奋,目光闪闪地盯着大殿面前摆上的大鼎,“大小姐您一直都只在王府,我们啊,也跟着在王府里,哪也不能去。看着其他姐妹都跟着自家小姐进进去去,简直是羡刹了我们……” 小乔兴奋的声音有些大,说到了这里,想起柳烟华的病,不由住了嘴。 柳烟华倒是没有在意这些,她不是真正的柳烟华,不喜欢这样的热闹,若不是为了应和连氏,她倒是喜欢呆在家里好好研究她的东西。 想到连氏,柳烟华寻着望过去。 隔着柳烟华不过几米远的地,连氏正眼巴巴地盯着那空空的鼎,额角边的几根白丝也被风吹刮出来,那渴望的眼神愣是让人看得揪心。 除去别的,连氏倒是个好母亲! 为了儿子,她这个做娘的也承了不少压力过活,与卢氏相比,两人都是大门大户的人家,可是生活却是一个天一个地的。 连氏没有丈夫倚靠,儿子重病,一家都靠着她一个人支撑着,若是放在现代倒是没什么,但连氏未嫁入叶府时就是一个千金大小姐,事事都让人伺候着。 本来嫁入叶府是享福的,不想一场变化让她成了孤家寡人。 柳烟华这么想着的时候,人已经来到了连氏的身边,落她后一步,无声站在人群后。 钟声一响,人山人海的头颅挤着疯狂的奔上前,其中一个紫袍男子正轻巧超越了众人,凌空翻了一个跟斗,手中高大的香就直直插入了空鼎上。 如此身手,顿时引来一阵喝彩声! “母亲!哥哥得了第一!”刘雨莘高兴地指着前方。 连氏就在他们旁边,将刘雨莘的话都听在耳边,又看到刘小侯爷一马当先将香插进鼎里,张扬地回头冲着卢氏这边笑笑。 刘小侯爷魅力无边,这一笑,也引得周边少女脸红心跳。 卢氏更是欣慰不已,同是扬着笑脸,有子如此,彼为骄傲! 连氏脸色难看地转过身,跟着分散的人群走进正殿,虽然失了第一个机会,但香还是要上的,愿还是要还的。 柳烟华在刘小侯爷转过身来时,头也跟着压低,怯怯地跟在连氏的身后。 这一回,连氏的心情更加不好了,柳烟华每个动作更是做得小心翼翼,免得祸及自己。 连氏从刘妈妈手中接过香,伸手正要插进微空的那块地,突然身边也同样有一只嫩手碰了过来,显然也是看中了唯一的那小块空隙。 两人同时抬头,视线相撞。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 柳烟华无语翻白眼,不该碰上的人,又给碰上了。 032—来意 受了卢氏的气后,连氏对于突然插入的人一点也不客气。 “你。”周氏没想到连氏会这么的不给她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这么给她难看。 柳烟华也没有想到过会在这会儿碰上周氏,这两个女人碰在一块儿,简直就是两座火山撞,离得越远越好。 柳烟华识像地垂头低退到她们两人的身后,观战! “亲家母,真是巧了!”周氏笑眯眯地缩回手,绕了一步,选了一块空地将手中的香插进,还愿。 连氏连看她都懒得看,脸色比之刚刚看到卢氏时更为黑沉。 “我可不记得柳王府侧妃与叶府是亲家,妹妹虽去得早,但终究还是柳王府的正牌王妃娘娘,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在这与叶府乱攀亲。” 连氏突然抬头,声音冷淡得有些过分。 柳烟华一愣,抬头看向连氏。 周氏最恨别人拿她如今的地位说事,永远是柳王府的侧妃这个话题早已经成为她的逆麟,如今连氏当着她的面触了她的底线,脸在笑,但眼底却狠狠的闪过一抹怨毒之色。 柳烟华将她们之间的互动看在眼里,自是将周氏的表情看在眼里。 “连夫人真会说笑,烟华是柳王府的嫡长女,我即身为她的母亲。当然有资格声称连夫人为一声亲家母了!”周氏眉眼笑开,反倒是将刚刚的怨气成功压下去,笑脸迎人。 那模样,还真的让人猜测不到她的内心里的想法。 柳烟华不得不佩服这个周氏,在柳王府里能有今日这般地位,与她自身脱不了关系,当然,还有她的后台。 连氏冷睇一眼过去,声音亦是冷了几分,“有没有资格,周侧妃自个心里明白。” 说罢,人便转身就走入大殿。 周氏也没有拦人,瞄了眼同样转身走进大殿卢氏一行人,嘴角轻轻上扬。身侧的柳丹燕则会了周氏的意思,又瞅着那英俊潇洒的刘小侯爷。 柳丹燕是周氏的女儿,都是一个脾性,骨子里都透着一股恶毒。 柳烟华跟着连氏踏入金殿,没想,连氏突然在殿门突然回头厉瞪了她一眼。敏锐的捕捉到连氏眼里的厌恶,比刚见面时更为深。 柳烟华快速地低下头,用这个动作来告诉连氏,她有多么的害怕连氏的眼神。 小乔和春柔这两丫头更是不用说了,察言观色就是她们的绝活儿,没撞上连氏的眼神,人就定住了,也生生拉着柳烟华止步,然后乖乖的退出去。 这个时候,她们能避着的就该避了。 “大小姐,我们还是不要进去了,难和来龙国寺,听说这后边山水清秀,不如就趁着这档口,好好的游玩一番,也好散散心。”小乔有些讪笑地看着自家小姐,见柳烟华沉思,不由轻声试探,“小姐,您看……” 要是以往,她们这些身为丫鬟的哪里会征同柳烟华的意见,想去哪便去哪。可如今不同了,她们并不是在柳王府了,荣辱都得依着柳烟华。 柳烟华点点头。 小乔与春柔脸上一喜,虽然非常不喜欢这个大小姐,但如今是有那么一点喜欢了。毕竟,这般好说话的主子,可不容易找。 周氏看着柳烟华被两婢带离,眯起了眼线,让李妈妈跟着一起进去,对柳丹燕打起了眼色。 柳丹燕同是被四婢随身跟行,与周氏分离,跟着柳烟华的那个方向寻了过去。 龙国寺,景色宜人,游人众多。 柳烟华身边的两个丫鬟看着彼为兴奋,唯有柳烟华有些兴致缺缺。 也不知那刘小侯爷有没有识破自己,虽然她一直低着头,以那个男人的利眼,怕已是瞧出些什么来。 想到此,柳烟华也不由想到了那个鬼面男人。 又想他们之间的亲密接触,还有男人那光滑细腻的肌肤,美艳勾人的画面—— 脸颊一热,心中又有些愤然,突然想起自己还被对方吻了。 顿时,脸色一黑。 也都怪那个莫名奇妙的男人,否则她也不会—— 他千不该万不该将自己带到那种地方,不然也不会遇上刘小侯爷,更不会被周炎追击。现在只是遇上了刘小侯爷都让她躲成这般,那若是下一回撞上了周炎,那她的身份不就暴光了? 虽然昨夜着的是男装,但柳烟华的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也不知周炎这个兵部侍郞为何突然追击那鬼面男人,还有,鬼面男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母亲的坟前?然后救下骅宇? 世间真有这么巧的事?柳烟华狠狠皱了下眉。 总觉得那个鬼面男人看着有些熟悉,就连身上的气味都有些模糊的熟悉。 正努力用着脑子搜索有关的记忆片段,身后少女的声音带着些清脆传来,“大姐姐!” 柳烟华被这一声“大姐姐”恶寒到了,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追过来了。 深吸一口气,扯开有些傻傻的笑容,转身,“丹燕?” 声音一如既往的怯懦,柳丹燕微眯着眼睛,上下重新打量着柳烟华,声音似有惊讶,“没想到大姐姐还一直清醒着,看来,大姐夫还真是大姐姐的福星呢!一嫁过去,这痴傻病就好全了!” 柳烟华装作什么也没听懂,只是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柳丹燕倒是一点也不意外柳烟华听不懂她的话,嘴角上扬,“大姐姐,你和骅宇很久没见面了吧。” 突然提到柳骅宇,柳烟华心突地一跳,皮笑内不笑地看着柳丹燕。 “骅宇他还好吗?”柳烟华不确定柳丹燕是不是奉了周氏的意来试探自己,一脸想念对方的表情展露出来,直勾勾地盯着柳丹燕。 见柳烟华露出这般表情,柳丹燕眼里闪过满意的光亮,“他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柳烟华表现出来的着急倒是一点儿也没有骗人。 对于这种反应,柳丹燕彼为满意。 “只是他最近常惹事生非,惹怒了父王,母亲便替父王找严师好好的调教调教着。”柳丹燕故意将调教二字咬得特别重。 柳烟华忽地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柳丹燕突然找上自己,说出这番话,背后的事可不像是那么简单。 他们又想做什么? 033—陷阱 柳烟华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柔和自然些,看着柳丹燕的眼神格外清澈。 “什么调教?”发挥三好学生的潜质,柳烟华睁着乌黑黑的眼睛看着她。 柳丹燕嘴角微微扯了扯,“大姐姐可知道周家?” 柳烟华眉毛一动,摇摇头。 这后边的话,不用柳丹燕说下去,她都已经明白了。 周家世代为将,功勋赫赫不知多少人等着巴结。 而柳王府的周侧妃正是周家正经嫡女,却不知怎么的,就嫁给了柳王这样的人为妾室。 “想必大姐姐是没听说啊。”柳丹燕故意拖长了音,眼睛一瞬不瞬地瞅着柳烟华的表情,似要从她那双纯然的眼睛里看到些别的东西。 柳烟华淡定自若地与其对视,真真无法从她的眼里看到别的东西,干净得一尘不染。 柳丹燕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柳烟华的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连对峙时都会让人隐隐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连境战事吃紧,后粮供应更是理所当然,而这粮也是需要有人从后方送往前线。大姐姐,妹妹说得这么清楚,可明白了?”既然看不出柳烟华的心思,她却也只能说出来好好提醒着柳烟华。 柳烟华愣愣然。 见她如此,柳丹燕勾勾唇,声音不自觉的冷了下来,“骅宇想必现在这个时辰已经出了城,周家军负责送粮,这一次母亲还特地让父王向皇上请了旨,让平日里只会若事生非的骅宇好好的到战场上历练一番,想必不出个三五年,以骅宇的资质,必然就会是下一个周将军了!可谓是前途无量啊!” 柳烟华越听越心惊,周侧妃这是想要了柳骅宇的命,但是这个消息她怎么一点风声也没有得到? 想到昨夜的事,柳烟华惊出一身冷汗。 从昨夜到现在她都没有时间接触这些消息,如此精密策划着,想必周侧妃早早就想到了这一招。 在柳王府,在龙玹国内要不了柳骅宇的命,出了地界,到了战场,谁还在乎他这个不受宠的世子爷? 可是,周侧妃却又为何专门派柳丹燕过来告知自己这条信息? 柳烟华有些不解,却似有些明白了。 也不顾掩饰自己的情绪,柳烟华如风掠过柳丹燕的身侧,不去,柳骅宇就凶多吉少,去,有可能她也被算计在内,好不到哪去。 但让她对柳骅宇置之不理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所以,明知这是设给他们姐弟俩的陷阱,她也非得往里钻。 “小姐?” “小姐……” 小乔与春柔面露忧色,也管不了那么多,快步追了上去。 上上下下的人群不由惊讶回头看着这一幕,很不幸的,返回的刘小侯爷也不经意的看到,那个恨不得将施地的裙摆扯掉的女子。 原本他就是想着要先打道回府,哪知会看到这么惊异一幕。这种场面虽是常见,但看到一个千金小姐这般行事如风,不拘小节的两手将裙子提高在大庭广众之下奔跑,还是头一回。 这女子的背影很纤细,动作利落,跑下长长的台阶连气也没喘一下就直接窜进了马车。 柳烟华也没来得及回头再见连氏一面,直冲下了龙国寺,一马当先就跳上了她来时的马车。 马夫正坐在荫蔽地乘凉,见柳烟华风风火火,冒冒失失的冲下来,几个踉跄间愣是将步伐稳住,背后还有两婢气喘虚虚的追着跑。 “小姐,小姐……” “小姐您不能去啊,小姐——” 柳烟华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昨夜骅宇刚刚受了伤,就算没有人动刀剑杀他,去边境那么艰险的路,随便给点绊子,都能要了柳骅宇的命。 “夫人?您这是?”马夫拍拍身上的灰土,哈腰来到柳烟华的面前。 柳烟华从车厢内探出头,马夫但见其脸色发黑,以往那双清澈纯然的眼睛慢慢的染上一股戾气,不由是一愣。 “以最快的速度带我出城。”柳烟华也不废话,直接命令。 马夫彼有些为难地看着柳烟华,且不说柳烟华要出皇城,可是就让他驾着她一个女流之辈出城,会不会—— “还磨蹭什么,快。”柳烟华厉喝了一句。 马夫被这气势一震,连忙坐上马,拉起马缰拍打马屁,末了还提醒一句,“那夫人你可得坐好了!” 柳烟华早就做好了准备,所以,当马车直冲飞出去时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的冲击力。 两婢追着下来,两手正当要抓着马车边时,就这么扑空了。 “小姐,小姐回来——” “这可怎么办才好?老夫人那边要是问起来,我们要如何交待?”小乔急得直跳脚。 春柔喘息几口,言语中隐着一股担忧,“小姐这突然跑出去,凭着她一介女流之辈,就算追上了世子,也是无济于事,指不定还会有危险。” 小乔一惊,有些呐呐地看着春柔,“那,那我们怎么办?万一小姐有个什么不测,我们不就得跟着倒霉?” 春柔也急得搅了搅袖子,想了想,道:“这样,你回龙国寺将事由给老夫人说说,我马上回府,让姑爷去将小姐带回来。” 现在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小乔已经没了主意,只能点头应是,转身往龙国寺返回,而春柔则匆匆忙忙的往叶府赶回。 再说柳烟华,出了龙国寺地界后,道路宽敞了些,柳烟华掀着帘子直呼着让马夫驾快些,恨不得这马车能飞起来。 马夫被催得浑身紧绷,热汗涔涔。 也不知夫人因何事如此着急,催命似的赶。 “嗒嗒~!” 马厢顶上突然传来轻轻的踏脚声,柳烟华虽直盯着前方看不到尽头的路,耳朵敏锐的她,即使是那声音极轻,只要不是马车跑起来的声音,她都能清晰可闻。 慕然抬起头,对上一双黑色的眼珠,柳烟华也不掩饰的狠狠皱眉。 现在,她心情很不好,真的很不好…… 而在她心情很不好的情况下,这个她想要避及的人突然出现,心情一下子糟糕透了。 两手抓着车厢边缘,蹲着身,将他英俊的脸朝下,墨发因马车的摇晃亦跟着飘扬,加之对方一身张扬的紫衣,本身的张扬已经慢慢的转变成张狂。 刹那间与昂起头的柳烟华对视,看着那双纯然的黑色眼睛,不可一世的刘小侯爷,彻底的愣住了。 034—穷追 “你是谁?”柳烟华违心疑问。 刘小侯爷微讶,对一个突然出现在她车顶的男人不出声惊叫也就罢了,从那双纯然无无暇的眼里看不到半分的意外。 淡定自若,似早有预备。 他见过的女人无数,可是唯有眼前的这位给他的感觉非常奇怪。 而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子。思及此,刘小侯爷彼有意味地看着她。 马车是叶府的,可是他从未听说过叶府有连夫人外还有其他的女主人?就算有,也是那个传闻中的痴傻。 但看眼前的少女,静定不乱,一双纯然眼睛正直直地瞅着他不放。 这样的女子怎么会是那个痴傻。 其实,很多年前,刘小侯爷也是经常见到柳烟华的,可是自从那件事后,她痴傻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相隔了这么多年,小侯爷不记得她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不知道本侯?”小侯爷自认为自己魅力四射,只要有他出现在的地方,必然会引起无数少女发情。 不想他这么响的名头,竟然还有人不知道他? 眼前的少女,让他不禁觉得惊奇又兴奋! 他还真未遇到过这样特别的女子,往日的那些女人哪一个不是见了他就发嗲讨好的,即使是不是热情,但碍于他的身份还是会显摆出对他的恭敬。 “我应该知道你?”柳烟华仰得头颅累人,索性说完这话,就放回视线,继续盯着前面的路。 见柳烟华不理会自己,刘小侯爷心中分外郁郁。 “你是叶府的什么人?匆匆往城外去,却是为何?”刘小侯的声音从马车顶上传下来,却惹得柳烟华频频皱眉。 从上往下看,只看得到柳烟华的头顶,看不到她的面部表情,刘小侯爷自是不知道自己的举动若得对方不快了。 没得柳烟华的搭理,刘小侯爷倍感失败,男儿那种征服欲大发。 他就不信柳烟华会受得了他的诱惑。 很显然的,刘小侯爷十分的自恋,觉得他看上的女人必须是该臣服于他脚下的。 “本侯看上你了,如今本侯就觉得你非常适合当本侯后院的女主人,如何?”刘小侯爷再次发挥自己的泡妞特长。 以王侯夫人的名头来诱惑,就不信女人不含图富贵,乖乖的投入他的怀抱。 就在刘小侯爷笑得有些淫荡的等待着对方的回应时,不想柳烟华连动也没动一下,一双眼还巴巴地盯着前方。 刘小侯爷忍住马车的颠簸,直勾勾地盯着柳烟华。 “本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不知多少万千少女想投入本侯怀抱,如今本侯以女主人之名赐你,如此名头,往后你走到哪都能横着走,如此风光无限的生活,难道你就不想要?”每个女人都有这么一个幻想,就不信身为女人的她却是无动于衷。 但实际证明了,柳烟华真的是无动于衷。 刘小侯爷泡妞以来,还是第一次失败,而且还是拿出这么一个杀手裥,对方仍然无动于衷,这一点彼让刘小侯爷感到措败。 “嗒!” 刘小侯爷干脆直跳入柳烟华的马车里,与之面对面。 柳烟华没想自己的冷落没有激走他,反而让他得寸进尺。 “你——”柳烟华眉心合拢,彼是不耐地看向突然逼近的刘小侯爷。 “说说,你想要些什么才肯跟本侯好?”这个女子很特别,怎么说都得先弄到手再说。 柳烟华黑脸,没理会他的攀近,直接冲着早已经冷汗大出的马夫道:“将马车赶快些,尽快追上他们。” 若是晚一步,骅宇就是个凶多吉少。 出了皇城,骅宇就算是有九条命也难保。 “夫人,这已经是最快了,再快,这马怕是受不住。”马夫早就知道刘小侯爷的存在,所以,一直小心翼翼地赶着车,一边怕对方对夫人做些什么。 毕竟夫人是他带出来的,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也别想活了。 柳烟华顺着他的话看了眼在前面急跑的马,正如马夫所说,它尽力了。毕竟不是什么良马,跑起来本就不快。 那一声夫人,被刘小侯爷忽略,心神仍在柳烟华的身上。 就在柳烟华想着要不要下地自己跑,或许她的速度比这马儿还快,可是想想,如果她突然施展出那种惊人的暴发力,接下来会不会有更坏的事等着她。 突然手腕被人扣住,往回边一带。 “你干什么,放开我。”柳烟华没想到刘小侯爷会如此的无赖,竟然打算在此强迫自己。 刘小侯爷很淡定地笑眯眯地道:“先给本侯说说,你想要什么?本侯尽量满足你,之后,便就做本侯的女人!如何。” 努力压制身上的戾气,尽量让自己面对人时微笑,带着些傻劲儿。 刘小侯爷正注视着她,眼不离她的一举一动,见她突然露出傻儿微笑,如同遭雷击,定住了。 “不如何,放开。”柳烟华抬抬头,示意他放尊重点。 等了半响,见刘小侯爷傻呼呼的盯着自己,柳烟华脸色彻底一黑。 “你,你能不能再笑一次?”刘小侯爷鬼使神差地张嘴说道。 柳烟华差点气得吐血,再笑一次?看看她,像是能笑得出来的人吗? “砰砰……” 马车突然骤停,在没有准备之下,纵然刘小侯爷武功不错,但那人还是直接扑倒在柳烟华的怀里。 柳烟华被这么一巅,一撞,人就这么被扑到马车下,而刘小侯爷正骑在她的身上。 这样暧昧不已的姿势,让柳烟华直抓狂。 头部被地板磕得麻痛,上头还有一个高大的男人直压了下来,重量都放在她娇小纤细的身体上,瞬时呼吸困难,头晕眼花。 刘小侯爷得了福,柳烟华则受了极大的波及。 来不及思考,外边就响起马夫的结巴声。 “夫,夫人——您,您没事吧?”原来,马夫已经急忙下车,掀开了帘子,看到眼前的一幕,舌头都在打结。 “唔。”柳烟华闷哼一声,人被压得起不了身,头部被撞得晕眩。 刘小侯爷得了福利,没有马上起身,反而很是无赖地将整个身体都贴到了柳烟华的柔软身子上,很是入迷地吸着她身上的幽香。 “怎么样,现在想好了要什么了吗?本侯可以满足你!”刘小侯爷全身压着她,有种拿此威胁她的意思。 柳烟华愤怒,晃晃头,正要开口,后头突然传来一个低沉温润的好听男声,“刘小侯爷,在下的夫人想要什么,自有在下满足,还轮不到刘小侯爷你来满足。”火药味十足,一股压抑的杀气夹在其中,有一种随时暴发的感觉。 035—暧昧 听到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柳烟华猛然回神,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抬起脚,一把踹了出去。 “唔~”命中要害,刘小侯爷捂住那处,原来英俊不可一世的脸部就这么生生扭曲了起来,那叫得个痛苦不堪。 刘小侯爷想都没想过,柳烟华会一击必中,他也未有防备之心。 柳烟华趁着这会儿,人已经利落的爬了起来,也不顾马车上的人如何呻吟,一个蹦跳就到了地面。 马夫见此一幕,不住抹冷汗,心肝儿颤啊颤,仿若那被实踢着的是自个儿。 隔着一小段距离,那方的人自是将这边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也幸而这大道上无行人,否则怕也是有些麻烦。 柳烟华当然明白对堂堂小侯爷做出此等不雅的伤害,势必会落下话柄。 见柳烟华踌躇着,马车那边有些急不可耐地出声,明显的压制来自喉咙处的闷咳,“过来。” 温和的声音里,带着些愠怒。 也不知这怒是针对谁而来,但柳烟华却做了明智之举,毕竟对方是自己名义上的夫君,不想落下话柄。 倘若她与这刘小侯爷独处一日,难免不会被有心人瞧了去,往后必是议声不断,名声她倒不在意,只是麻烦这种事,少碰为好。 “将小侯爷送回府上救治,若落得个不能人道,必会追究夫人的责任。”属于叶溟低沉好听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 驾车的人正是络欢,漠然瞥了柳烟华一眼。 柳烟华对于自己刚刚那一踢还是有分寸的,还废不了,只不过是让他有段时日不能快活罢了。 从帘中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在阳光下,有些苍白的肌肤正泛着金光。柳烟华盯着那节骨分明的指节,有些微微发愣。 “上来!”低柔还带些沙哑。 一股淡淡的药香味从马车内散来,柳烟华愣是一个回神,心中正是担忧不已,也顾不得那么多。 现在追赶骅宇要紧,这会儿也不知会不会出事了。 柳烟华伸出手,搭放在那只看似有些瘦长的手心里。 叶溟微微一用巧力,这只手比她想像中的还要有力,一下便将她整个提了进去。 柳烟华被一股冲势带入一个温暧的怀抱,后背正紧紧地靠贴在他起伏不定的胸膛上,两手很自然地圈住了她纤细的腰身。 从未被人这么亲密搂过的柳烟华瞬间僵直了身子,动也不敢动,但嘴巴还是磕磕巴巴地道:“骅宇……他……” 背后之人却仿若没听到这话,反而突然将他的下巴抵放在她圆润的肩头上,吸着属于她的幽香! 这个亲密如爱侣的动作,使得柳烟华身上的毛孔瞬间扩张,那温热的气息扑散在她敏感的脖间,引得她磳磳头,想要摆脱这种突如其来的异样。 叶溟突然其来对自己的热情,柳烟华措手不及。 他喉咙干涩,有些困难地挤出了两字。 “别动。” 正要扭头过去的时候,她听到叶溟出声,整个人随即又僵掉。因他嘴巴一张合,那两片热温的唇已经触及了她脖上的肌肤,引得她一阵颤栗。 “咳~!”忍了忍,终是让一阵咳给压下,声音带着几话沙哑的诱惑味道:“为了救小舅子,为夫已是累极,夫人便就让为夫再靠一会儿。” 怏求的柔软语气,让人不忍拒绝。 柳烟华微微一愣,接着就是一喜,“你是说,骅宇他……” “嗯。”环着她腰身的手更往上了些,将她整个带入他宽厚的胸膛。 经叶溟这般说来,骅宇便就是无事了。心口的那块大石总算是落下了,但身后的人似乎真的累极了,本就不宜出门的病重人,为了骅宇又冒险,思及此,柳烟华心中亦是一暖。 “你,没事?” 她轻声问道,声音里满含了担忧。 男人却不语,用自己那滑润如绸的脸移到她的脸边,跟着,紧贴而上,然后轻轻地上下磨擦着。 他突如而来的亲昵动作,仿佛被烙铁烫了下,她被吓了一跳,呆呆望着摇晃的布帘。 她的脸涨得通红,心慌意乱间,下意识地微扭了身子想逃离,却才发现自己的腰肢被他的臂膀给箍住了。 背后,来自于他年轻身体的火热轻而易举地透过她薄软的春衫,渗入她的肌肤。她微微颤栗了下,再不敢动,更不敢抬头看他。 现在,他就是一个病人,柳烟华生怕自己一个挣扎重了,会让身后这个病重的人碎掉。 所以,纵然知道这样的亲昵给了她太多的怪异,她仍是没有逃脱,更没有再挣扎,任由他如此静静环抱自己,用脸磨擦着脸颊,后背紧紧热贴着她。 时间凝固了,心有些乱了,只剩她这样闭着眼睛依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强健的心跳之声,感受着肌肤相贴的亲昵。 “烟华……” 突然,叶溟低下头,在她耳畔轻声唤了一句,也不盼着她的回应,他亦闭着眼,享受着女子难得的温顺,假装,她心里有他。 就在柳烟华实在是受不住时,身后那个男人终是停止了磨磳,揽着她,让她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那个……”听着外头车碾压过泥路的咕咕声,柳烟华对于与他的亲昵还觉得十分的别扭,但很意外的,被抱得久了些后,她并不排斥。 “我可以去看看骅宇吗?我……我实在是担心他——” 这男人突然对自己这般温柔,她实在是被惊得一身鸡皮疙瘩,压制着狂跳的心,小心翼翼地出声。 不能让这个男人发现自己任何异常之处,就当她只是清醒过来的柳烟华便可。 “我们现在就是往着他的方向去……”本就不会指望这个男人有多好,不想他根本就不用自己提醒,就自动将自己带了过去。 想了半响,柳烟华总算是知道叶溟为何突然出现了,不过是为了来接自己过去罢了。 大脑终是可以正常思考,突然忆起些什么,柳烟华眼神微微一滞。 又想起昨夜自己闻到的气味,柳烟华早就怀疑了他,现在人就在身边,柳烟华屏掉思绪,皱皱鼻子,在充满淡淡药味的空气里嗅了几嗅。 没闻到什么可疑的味道,难道她的感觉错了? 不可能啊,明明看着就像,她的感觉不可能会出错,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错? 见怀中人皱眉,凝神模样,那修长的指尖轻轻抬起她尖巧的下巴,她被迫扭转了身子,抬头,正对上一双炽热的眼眸。 他低哑着声音,飞快说道,“烟华,我想亲你了。” 柳烟华彻底石化,仿若怕她拒绝,话未落,唇已伏下。他的唇落在了她的唇上,像蜻蜓点水般轻轻拂过,带了丝试探的味道。 036—抗旨 唇与唇之间的碰触让柳烟华蓦然回神,手也下意识的用力推挡他的趋势。 并不是她讨厌这个男人,而是,他们之间还没有必要进展到这一步,对于她而言,一切都来得太快,太莫名奇妙。 安理说,自己的夫君这般温柔对待自己,做为妻子的她是该高兴的。吻自己的妻子更是不用经过她的同意,但是他却强忍住了,这一点让柳烟华很欣慰。 经柳烟华这么一推,刚刚暧昧气氛瞬间被扑灭。 温柔的眼神一暗,闪过受伤之色。 绝世姿容的叶溟生硬地放开她,扭身向一边,接着就是一阵的猛咳,连马车的声音都盖了过去。 柳烟华心生怜悯,看着他在自己的面前这般隐忍,直到实在是忍不住了才剧咳,几欲是想要将肺里的内脏全都咳出。 看得人直纠心,柳烟华试探地移着屁股上前,“你,没事吧?”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咳成这样,能没事吗?难道是自己刚刚那么一推,造成的? 应该没这么脆弱才是,可是…… 看着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心里堵得难受。 叶溟从怀里掏出帕子,死死地捂住了唇,咳得柳烟华心肝儿颤了几颤。 柳烟华眼尖的瞧见雪白帕子被染成了血红,虽然他有意挡去,又急忙背对着她将帕子一收,但她仍是瞧见了。 “你,你吐血了?”柳烟华的声音带着些微微的颤意,这人动不动就剧咳,吐血…… 看着他满脸的苍白,扭转过身来面对柳烟华,也幸得络欢驾车时平稳,否则一个颠簸就会要了他的小命。 “咳……常有之事,无碍。”于刚刚的温柔,这声音却是虚弱得冷淡。 那种有意疏离自己的感觉,柳烟华还是察觉得到了。 “你——”话到嘴边,柳烟华又顿住了。 刚刚明着是自己要疏远于他,现在由他来疏冷自己,柳烟华的心里彼有些不是滋味。她觉得自己就是贱,明明想着要离对方远远的,可看到这个男人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饰的脆弱,她就没能忍住要关心他的念头。 对他,柳烟华有些矛盾了。 叶溟闭上他乌黑的眼,微微开启苍白得过分的唇,“骅宇便在府中,等见了他后,络欢会送回柳王府。”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累极了,呼吸也加了重,闭上眼,忍着那脱喉而出的咳嗽,不再说话。 柳烟华偷偷睇了一眼过去,只是微微点头。 两人一路沉默。 回到了叶府,柳烟华已经迫不及待的跳下马车。 想到车中的那个虚弱的男人,柳烟华下意识的伸手过去扶他。 叶溟抬起眼,眸中闪过一道暗芒,在她伸手之下并没有主动伸手过去。在叶溟淡漠的眼神下她有些讪讪缩回手,转身跳下马车。 “姐?!” 大门台阶上,少年被几名仆人围绕,似乎在阻饶。 柳烟华见弟弟无事站在自己的面前,不由大松了一口气,提着碍事的裙摆快步踩着台阶迎上他。 柳骅宇俊脸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姐,你怎么……”突然瞧见身后还有一人跟着下马车,被络欢虚扶着走上来,脸色瞬间冷沉了下来。 瞧见弟弟变脸,柳烟华自是知道他并不喜欢那个病恹恹的姐夫。 “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是不是受委屈了?”那可是周家军,沙场上特别训练过的兵可不能与平常人能比的,要是真的折磨起人来,简直是生死不如。 被柳烟华一打岔,柳骅宇不得不从叶溟身上收回眼神,看到柳烟华担忧的神情,当着她的面很是精神地耍了几个大招,示意自己生龙活虎的。 柳烟华无奈阻止他,“好了,你背后还有伤,不宜多动。” “姐,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别人保护。”柳骅宇在叶溟被人搀扶着上台阶时,特意将别人这两字咬重了些。 叶溟却似没有看到他们两姐弟般,在仆人的搀扶下越过他们踏入府门,在跨入门槛前,又顿住了,“尽快送柳世子回府。” 这话是吩咐络欢的,旁边的络欢止步退出,领了命回到两姐弟身后。 看着叶溟走远,柳骅宇冷哼了一声,似乎对此彼为不屑。柳烟华却是皱了眉,刚刚她只顾着弟弟,现在想想,事情似乎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周氏既然肯让柳丹燕当着她的面说出那些话,必有其中的利害,不可能如表面那般简单。 “络欢,他……”柳烟华担忧地看着叶溟的背影,扭过视线看向络欢。 络欢依旧冷硬地站在她面前,似乎不想多说。 柳骅宇见此人如此无礼,心头不由来火,连下人都对姐姐这般,那其他人呢?想来姐姐也是在这里受了苦。 “姐,如今连叶府的下人都瞧不起你,何必拿着热脸贴冷屁股,我们走。”柳骅宇冷睇了一眼络欢,拉着柳烟华就走。 络欢面无表情地跟上。 柳烟华也是知道络欢的性子,不喜说话,显然是因为自己刚刚在马车上惹得叶溟激动,又为了小舅子奔波累及身体,所以他也在替主子不值。 救了人还得不到对方的感谢也罢了,还给脸色看,是谁都不会高兴,也就只有叶溟那样的脾气才受得了。 两人坐上了马车,往返着柳王府去,虽然不知道叶溟为何要络欢亲自送人。 忽然想起柳骅宇上前线是受了圣旨的,而他现在却好端端的坐在这儿,这可是抗旨不尊,那叶溟他岂不是…… 想到这里,柳烟华总算是明白了周氏的意思。 柳烟华的脸色蓦地黑沉了下来,不论她是救了,还是没救,到最后都是死路一条。 只可惜,周侧妃的脑子似乎并不如何好使了,尽在上头犯了错。 为了让姐弟死,周侧妃可谓是煞费若心啊。 “姐,你没事吧?”柳骅宇担忧地盯着柳烟华的脸色。 柳烟华勉强一笑,“我没事。” “那个男人是长得是比女人还好看,但是,他却是快要死的人了,姐,你还是尽快离开叶府,免得再受气。”柳骅宇眼睛微眯,对叶溟的讨厌不明而喻。 柳烟华暗暗叹息,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离开?我已嫁作人妇,若被休弃,岂不是成了他人笑柄?”虽然她不在乎,但柳王府的一切本就是属于柳骅宇,不能让给其他人。所以,她还没有要走的念头。 柳骅宇恨恨地咬牙,“当初我就该皆力阻止的,不然,姐你就不会被欺负。” 在他看来,柳烟华在叶府里同样是受了欺负,心里十分不是滋味,突然坚定地抬头望着柳烟华,“姐,你放心吧,我会永远保护你,即使拼上我的命。” 柳烟华心头一暖,笑了笑,也不管对方有没有这个能耐,但能够以这般认真,真诚的眼神许下这样的话,可见柳烟华在他的心里占着怎样的位置。 ------题外话------ 感谢【姿儿】10花,2钻! 037—请罪 正迎着柳骅宇下马车,但见络欢手快眼疾的拂身上来,想也没想就将他的穴位点住,令得柳骅宇两眼一闭,身子一歪,络欢接了过来,喂下一颗药丸。 柳烟华都没来得及细想这是怎么回事,突然眯了眼缝,带着讶异,“你,你这是做什么?” 络欢冷硬道:“夫人,柳世子不能安然无恙的回府。” 说完就将柳骅宇扛了起身,往府里走。 府中下人见柳烟华将世子送回,虽讶异,却也没多话。 络欢刚刚那么一下,柳烟华总算是明白了一番,也没阻止络欢。 将骅宇送回府,唤来大夫请脉,说是得了急症。 忙活了小半会儿,柳烟华想着叶府那边,正想着匆匆回叶府,却碰上了周侧妃等人还愿回府,马车已停,一众人浩浩而来。 柳烟华站在台阶前,看着周侧妃被人搀扶着下马车。 也不管旁边的络欢,提着裙摆就迎上了周氏。 周氏与柳丹燕突见柳烟华从自家大门上迎了上来,不由惊讶。 “烟华?你不是与连老夫人一道?怎地在此处?”周氏未收脸上的惊讶,带着柳丹燕同是迎上了她。 柳烟华眼神微敛,来到周氏面前,用怯懦的声音道:“是夫君让烟华送骅宇回府。” 周氏与柳丹燕同是一惊,猛地抬头看着柳烟华。 “骅宇?他不是跟着周家军一道上前线了?怎地又回了府?”柳丹燕有些不可致信地瞅着柳烟华,难道真给她追上了? 不,就算追上了,她也没能耐阻止。 问题就出在叶溟的身上,他们倒是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厉害的人物在。 周氏脸色有些微变化,“烟华,这倒底是怎么回事?骅宇他不是受了圣旨跟着前往?怎地又突然回府?” 柳烟华咬了咬唇,彼是为难,又是着急地道:“是夫君将骅宇带了回来,这般做法必是抗了旨,父王若是知晓,定会怒极。抗旨可是要诛九族的,烟华死了倒是无所谓,但若是累及了你们,烟华当真是过意不去。” 周侧妃赫然脸色变得难看,踉跄间被柳丹燕扶住,带着些恼恨瞪着柳烟华。 “明知后果,却也为何要将骅宇接回,你这分明是要想害死我们。” 柳烟华怯懦地咬唇,抬起莹莹皓眸,无辜之极,“骅宇突然得了急症,我怎生能放任着他不管。” “怎么会,早儿还好端端的。”周氏怀疑的上下扫视着柳烟华,却也暗道自己失策,忘记了叶府那茬。 “我亦是不知,夫君将骅宇带回时,人便就如此了。好不容易请了大夫细瞧了,说不出是何急症,却是昏迷不醒人事,我正要回府请些江湖上名医前来。”柳烟华着急的模样,倒像是有那么一回事。 周氏也洋装着急道:“你且快去,我这就回府照顾着些。” 柳烟华似不敢多逗留,急急上了马车,几回下来还想从马车上掉下来,看得他人惊心不已。 周氏望着这一幕,知道柳烟华必然是吓破胆儿,眼睫微敛,看着柳烟华的马车走远,回身道:“另请郞中仔细瞧瞧,情况有变,母亲得去寻你表哥商量。” 柳丹燕领会周氏的意图,重重地点头。 周氏没想过柳烟华能将柳骅宇带回,更没有想过那个病秧子会突然插手,不顾抗旨也要将人带回。 本来那边设了一张网等着他们姐弟俩,这回让叶溟给捏碎了,如今又累及到她,怒涛汹涌,压住一股戾气,往着将军府而去。 柳烟华一路无言回到叶府,到了府,直下了马车也未看络欢一眼。 反倒是络欢突然从背后多瞧了她几眼,刚刚在周氏面前,还有上马车的那一幕的做作,才让络欢惊觉夫人有些不一样。 也没理身后那道光,柳烟华提着裙摆匆匆入了府。 有了刚刚那一句诛九族,以周氏的性子必然会尽全力保全柳骅宇。不管叶溟让络欢给他吃了什么,只要躲过了这一劫,她再另寻打算。 往后也不能总是处于被动一方,你不动他人,他人却时时刻刻想着如何捏死他们姐弟俩。 深舒一口浊气,抬着步伐正要往着叶溟的碎玉轩走去,不想却是碰着了连氏身边四大丫之一的青沂。 “老夫人正等着,请夫人随奴婢前来。”清沂还算是对她恭敬有加,又看了眼身后跟随着一起的络欢,更是恭敬了几分。 络欢是叶溟身边的贴身侍卫,在叶府上地位非同一般。 柳烟华皱了皱眉,看来找事的又来了,无奈心中正想着抗旨一事如何解决,连氏就迫不及待的就要将自己招过去问罪了。 自个从龙国寺上不声不响的跑开了,连氏又是抓了把柄,借机打压着自己。 “嗯。”也没得选,谁叫她是自己的婆婆呢。 青沂领了路,转过曲折的回廊,穿过假山水榭,来到连氏的院子。 “母亲安好,不知唤儿媳前来,是否有事吩咐?”在连氏的面前,柳烟华是毕恭毕敬,不出半点差错。 “砰!” 碎片哗啦的冲着柳烟华迎面飞溅而来,站在下边柳烟华瑟缩了一下,心头却有些纳闷,就算连氏再如何生气,也不会如此暴力的对待自己。 “噗通!”的一声,柳烟华就着白玉碎瓷直跪了下去,刺骨痛从膝盖骨窜上来,只听得咯咯的几声脆响,那白瓷也被她跪得碎裂。 血腥味瞬间蔓延在屋子里,对于柳烟华这么不顾的一跪,看着那艳丽的红从她有膝盖骨边慢慢淌了出来,连氏再怒的火气也因此而消减了些。 “儿媳是做错了些什么,还请母亲责罚。”对于膝盖骨的刺痛,柳烟华只是隐忍了几许,咬着唇,像是忍受了极大的痛苦,看着楚楚怜人! 一提到这个,连氏的火山就暴发了,“做错了什么?为了你那不争气的弟弟,如今溟儿他……他拖着病体入了宫,为了你,他受了多少的苦。如今又是因你,拖着那残破的身子入宫请罪,我这个做母亲的回了府才得知。若是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叫我这个孤家寡人该如何是好,都是因你生的事,若溟儿此去不能回,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孽……” 柳烟华听着这话,耳边有些嗡嗡作响,心中动容。 叶溟入宫请罪……这话绕在耳边不去,而事情正如她想像中的那般严重。 038—垂危 如今派去宫中打听的人还未回府,连氏这颗心七上八下的,为了儿子操了半辈子的心,如今又出了这等事,给连氏打击彼大。 柳烟华也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在这里,她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能做。 所以,再疼,她也得受着。 谁叫他们姐弟欠了叶溟的债。 “老夫人消消火气,派去宫里的人马上就回来了。您且莫动气,没得坏了身子。” “溟儿若有个三长两短,都是你这孽障惹出来的祸。”连氏一口气上不来,颤着手指指着柳烟华。 “老夫人……” 众婢一惊,连忙围了上来。 柳烟华狠狠皱着眉,眼也不抬一下。 “走,让她赶紧走,别留在这里碍我的眼。”连氏一口气缓上来,怒骂着下头的柳烟华,若不是叶溟死护着这个女人,连氏早就将她处理掉了,何须等到现在受这个气。 柳烟华也知道自己现在站在她的面前只会惹得连氏不快,忍着膝盖骨的痛楚,咬着牙起了身,也不管膝盖裙摆上的血红,依旧按着家礼福了福身子。 “母亲请放心,夫君既然能将骅宇拉回来,必然是想好了策略,儿媳暂且先告退了。”柳烟华声音缓慢,却有一种安抚人的感触。 刚刚还在忧虑的连氏一听柳烟华这话,蓦地愣了愣,儿子的能耐她是最了解的,如若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的就居于百官之首。 柳烟华也不理会连氏接下来如何,直退出了她的院子。 院外,静昕阁唯有的四个丫鬟已经急不可耐地等着了,一见柳烟华出来,急迎了上来。 “夫人,您可还好?”绿珠苍白着脸色,着急不已之时也忘了礼数。 “呀?大小姐,您,这是……”小乔惊叫了一声。 绿柳急忙蹲下身子,用手沾去裙摆上还残留的瓷渣,脸色同样是变得难看,“夫人,老夫人她——” “母亲什么也没做,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的。”这话却是实话,迟早连氏都不会轻饶了自己,何不必当着她的面做这一出,也好消除她心头恨意。 也罢,算是柳烟华欠他们叶家的。 “绿珠,我去碎玉轩那边取些伤药过来,你们赶紧扶夫人回院子。”绿柳起身转过亭台楼榭,急急向着碎玉轩方向跑去。 “刚刚还好好的人,进了老夫人的院子,就成了这般。这血看得瘆人,大小姐,你可有如何?疼不疼……”春柔倒是怕柳烟华出了个三长两短,居时她们这做奴婢的也吃不了兜着走。 只是一些瓦瓷刺透了裙衣,扎到了肉,虽然流血量有些瘆人。却也不怎么痛,起码不会影响她走路。 这些疼痛,对于以前的那些,根本就不算得什么。 但见婢女们都拢着眉心,一副很担心,很难过的样子,无声苦笑。绿珠与绿柳之所以这么紧张,莫不过是叶溟那边的关系。 而自己的一两个陪嫁丫头,则是怕她有个三长两短,她们亦是不好过。没了她这个主子,她们就是彻头彻底的废棋。 绿柳很快取了伤药,给柳烟华的膝盖上了药,包扎好。 从头到尾,柳烟华也没吭一声,看着她们四个人忙活,脑子却飞快地转动着。 依着叶溟的为人,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做鲁莽之事,他虽然整日窝在家里养病,朝中之事却是洞悉在心。 理应说,柳烟华是该放心的,可这心里却七上八下的,在连氏院子时,她的话亦也是在安慰着自己。 揉揉太阳穴,干脆闭上眼靠在身后的躺椅后。 也不知周侧妃那边会如何做反应,在他们设陷阱时,压根是没有想过他们姐弟会安然无恙。更没想那个病得快要死的丞相会提前参上了一脚,给周氏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的计划里早早就排除了叶溟,不想还是让他给盯上了。 依照周氏那种性子,必是不会甘心。 “去,替我将碎玉轩的络欢寻来,有些话我想问问他。顺便打听一下,宫里有没有传来什么消息……”后边的那一句犹豫了半会,才缓声对她们道。 绿柳和绿珠对视一眼,最后还是领命出了静昕阁。 “小姐,您这是做什么?”春柔见柳烟华坐起身,惊得急呼。 “我还是不放心,得亲自去看看才能放心。”叶溟虽有把握但也怕其中有个万一,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她岂不是累了叶府? 人情这种东西,她最怕欠着。 “小姐,您是出不去的,没有老夫人的首肯,您哪也不能去。况且,皇宫那种地方且不说是我们能进就进的地儿,小姐,您还是好好呆着,等着绿柳的消息吧。”春柔急忙劝说,生怕柳烟华会做出些什么出阁的事,居时累及了她们这些做奴婢的。 柳烟华皱了皱眉,春柔的话如同当头棒喝,让她猛地清醒,瞬时倍感无力。 她柳烟华什么能耐也没有,又是生于古代的女流之辈,靠山虽有柳王府,但其实已经被周侧妃整个控制在手,连那唯一的父王也听从周氏的,他们姐弟俩算是孤苦无所依。 柳烟华有些恨恨地咬牙,闭上眼不再多做无用之举,现在,她能做的,只能等。 绿珠和绿柳一去就是好几个时辰,入了夜两人仍是没有踪影,柳烟华坐在饭桌前,胃口全无,令小乔在静昕阁门外侯着,院子里只有春柔一人伺候。 “夫人……” 戌时,终于是迎回了神色疑重的绿柳,与小乔一道踏入了柳烟华的内室门槛。 柳烟华听到绿柳的声音,恍惚间才放下手中的筷子,迎上她的目光,镇定地问道:“如何?” 她身边的耳目太少,对外边轰动事件压根就不能入耳。 “夫人,大人他被人从宫中抬回府了——” 绿柳还没说完,柳烟华的人已经站了起身,皱眉截断她的话,“怎么回事?” 不会是…… “说是大人在大殿上吐血晕厥了过去,显然是受了什么刺激,如今性命垂危,大人刚一醒过来就嚷着要见夫人,奴婢这才急急赶了过来。” 绿柳说完,柳烟华眼眸微微眯了眯,然后深深看了她一眼。 既是早就回府,却迟迟不肯告知自己,心寒的同时,却也没有多耽搁,也顾不得膝盖上的伤势,错过绿柳的身侧,大步走出了静昕阁。 绿柳被柳烟华那纯然的眼神一扫,心中突突一跳。 039—情意 柳烟华随着婢子到了碎玉轩,当场就被连氏赤红了眼瞪视,却不曾敢出声喝骂,生怕再刺激到儿子的病情。 连氏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在外室,连陪同到叶府的太医们早已在柳烟华进门之前撤回了皇宫。 看来叶溟的状况是得到了稳定,柳烟华松了一口气。 叶溟只见她一人,络欢引她进了内室,到门槛儿就退出,替二人掩了门。 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榻上,男子苍白着一张脸,听到细微的脚步声,闭起的眼睛蓦然睁开,彼是费劲地转过头来。 见是柳烟华,浑浊的眼瞬息乌亮。 男人本就长得一副病美人模样,这般直勾勾的瞅着她,柳烟华只觉那颗心脏似要飞了般,迎上床榻的步伐也稍微加快。 见他作势要起身,她忙是伸手按住,止了他的动作。 “你做什么,身子虚弱着呢,别起。”柳烟华看着这似要碎裂的病美人,哪里还舍得让他起身。 叶溟虚弱笑笑,“无碍。” 见他坚持,柳烟华只得无奈从旁捞过一个长枕枕在他的脑后。 柳烟华皱眉,见他吃力的移动着身子,靠近他,搀扶着他半身,借力于他移上靠枕。 坐定,叶溟依旧用他深邃乌瞳一瞬不瞬地瞅着她瞧,像是有些激动,面色有些激动的红润。 “烟华,你……”想着组词,带着些小心望来,“身子可是好痊了?这阵子未曾听闻你发病。”言语里是难掩的高兴。 柳烟华微讶,却也未表现在脸上,只是腼腆低眸,心却在暗想,叶溟是否知晓些什么,或是在试探些什么? 但看他的脸色,眼神却不像是那么回事。 “我亦不知,只是从那日醒来后,我便没在发病,更不曾有狂症出现。”想了想,柳烟华还是半真半假的报来。 每一次柳烟华发病,像个疯子一般倒处乱窜,逢人便撕打。 静下来时,却是个痴痴傻傻的,偶尔清醒也是个怯懦的,这种病症有医者说是心病加之刺激所成,曾有医者断定此病无救。 为此,柳王爷对这个嫡女失了望,便因此而冷淡了下来。 至于柳骅宇,虽是柳王府世子,却常为了柳烟华与柳王爷翻脸,吵闹。便是忍耐性再好的柳王,也开始不喜这个嫡子。 “咳咳……”叶溟眼神灼灼,一个激动便又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柳烟华一惊,忙上前抚顺着他的背。 少女柔夷隔着衣料,传递着热流,叶溟以为在马车事件后,柳烟华便就不会再理会他,毕竟她心中只有那人,对他却是疏冷甚多。 感觉他的视线,柳烟华也不着痕迹的退回动作,又是低垂眼帘,静坐于榻侧。 “皇上虽只是口头旨意,却是九五至尊。既是开了口,便无轻易收回的意思。”顿了顿,缓过那一声闷咳,脸色又白了一分,“我以孝名留下骅宇,皇上虽顾念于群臣求情,却也派了高人前往柳王府探病。” 柳烟华低头,细听着男人断断续续的话语。 “骅宇这‘病’还得拖上月余之久,方可安定。”叶溟这是想让柳烟华别做多余的事,也不必费心神,一切有他安排好,不会出什么差漏。 柳烟华愣了愣,才知道,原来这个男人是担心这个。 “可你……”皇帝不是傻子,柳骅宇这病来得太快,太过巧合。而叶溟却在出城之前就拦下了队伍,用了非手段迎回了柳骅宇,破绽甚多,皇上岂是看不出? 金口玉言,怎能轻易松放。 “我无碍,皇上如今还不想动柳王府,你已是叶夫人,叶府与柳王府联系一起,皇上必有其考量,不会轻易动了骅宇。不过,自是柳王爷亲自提的议,恶果终是要自食。柳王爷如今怕是死罪可逃,活罪难逃。”叶溟的声音轻缓温润,沁人肺腑。 柳烟华还是第一次这么就近与他交谈,而他,亦是第一次对她说这么多话。 傻子也能看得出,叶溟对柳烟华情深意重。而这情,怕是早就在他心底生了根,所以才会不顾连氏的反对,强娶了柳烟华。 “这活罪可重?”柳烟华试探性的问。 “咳咳……柳王爷虽是异姓王,年轻时却与皇上称兄道弟。活罪自是不会太过,你且放心。”像是看出柳烟华的担忧,叶溟轻笑安抚。 听闻这话,柳烟华眉心微拢,心中郁郁。 听叶溟这般说来,自己的父王与皇帝平日里必是亲近的,想来在朝中是一代宠臣,不想柳王爷还有这等能耐。 在柳烟华心里,还是希望皇帝能重罚这个无情的父王。 可叹他们姐弟虽有如此门第,有此父王,却落得此般困顿境况。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柳王爷。 若不是他纵容周氏,冷落他们姐弟,又全权交于周氏,扶正了周氏。骅宇虽是柳王府世子,在外人眼里却是不如那个庶兄。 以往骅宇一门心思只想着护柳烟华,其他的未曾涉及,多多少少都会遭人陷害。也许是太过在意柳烟华,才会轻易失了理智。 柳烟华又是一个痴傻的,很多时候一个不上心就会被整死。 柳骅宇心有所虑,其他事怎会上心。 “我想回王府照顾他,我不放心将他一人丢在王府。”柳烟华这是在征得叶溟的同意。 “柳王府内有我的人,你且放心罢。”叶溟是不想她再涉及柳王府,周侧妃如何,他心中清楚不过。 “周家军亦不是吃素的,你的人怕是不能久呆王府。”柳烟华突然抬头,定定望着他。 撞上纯然纯綷的黑瞳,叶溟心头一跳。 吃惊于柳烟华的话,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尝试着安插人手在柳王府,耐何柳王也不是吃素的。加上周氏利用娘家的势力打击他,让他多次不能护得柳烟华周全。 哑然一笑,“我的烟华当真是痊愈了。” 见他笑意甜蜜,柳烟华微愣。 “你……是同意还是……”毕竟出府一事,还得征得同意,她才能离去。 “唤声相公来听听,莫若为夫心情愉悦了,便放了行!”男人噪音沙哑得性感,彼有几分撒娇的味道。 望着他蒙蒙眼目,意识到这个男人是在与自己*,不知怎么的,突然脸就这么红了。 040—再计 见其低眸不语,似有所为难,又似堪羞。叶溟那眼瞳上扬,微眯,细看着眼前人,柳烟华本就是个绝世般的美人胚子,若不是她那痴傻让世人忽略了她的美貌,这般女子,必然不可能藏于身后至厮。 那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近时观之,滑润如绸,墨发高盘,脑后只别了一只步摇,还有用来固发的发簪,玉胫露出一节,牛油灯火幽幽暗暗的映辉下,雪肌上散着一层淡淡金光! 本就是个仙姿玉色的人儿,如此似含羞般低首,叶溟只看得她精美的侧脸,不得看她眼下神情。 但也不知为何,他却是知道,那双纯然的乌黑,却是散着疏冷的。 对他,柳烟华一向如此。 因两人均不言,内室瞬息清寂。 “罢了。”男子隐忍的低哑兀突响起。 柳烟华仍是不动,只想等着自己的答案。 叶溟见状,无力闭上双目,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难受却让柳烟华低眸回侧间捕捉到了。 “周侧妃不是那般好应付,烟华,纵然你怨我,可我不想你只身再犯险,好不容易将你从魔窟拉离。我不想再送你进去,可明白?” 柳烟华静听,却也知周氏不是那般好应付,她后台过硬。就连她父王这个宠臣也不是周家对手,她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弱女子岂又是她的对手。 “那,你这是不允了。”柳烟华颤了颤声,似在压抑。 “过来些,让为夫看看你膝上的伤势。”叶溟并未正面回应,转移了视线,来到她仍是染血的裙摆下,心疼地想伸出手要撩起。 柳烟华两膝一缩,让他的手落了空, “不碍,已上了药。” 叶溟眼帘微磕,眼中染着一丝苦涩,愧疚道:“如今,你是叶夫人。病已痊,无须隐忍。母亲那,委屈你了。” “嗯。母亲也是担心你,才这般,再者,这伤是我自个儿弄成,与母亲无关。”想着连氏那焦躁的神色,为了叶溟吃了这般苦,母爱之伟大,柳烟华算是见着了。 叶溟却是没再往着这话题往下说,闷咳了几声,又道:“绿珠,绿柳会些身手,你尽可放心去用,不必顾忌。” “嗯。”柳烟华心思飞远,也随意应承,对于这两婢柳烟华却是不想重用,毕竟她们并非忠于她,而是他。 “明日,你的静昕阁便会送去些下人,你身边只有四个婢子是不够。” “嗯。”仍是漫不经意的应附。 叶溟说了这般多话,脸色更是苍白,声音也慢慢黯淡了下去。 见此,柳烟华起了身,带着几分疏离站在他的榻前。 “即已无事,那我便先回了。”柳烟华现在只想快些远离这个男人,总觉得自己再这么呆下去,心会更焦躁。 她是感激叶溟拖着病体为骅宇做这么多,可是,她并无想着要亲近他的打算。他是堂堂丞相,却也知她没有东西可以感谢于他,那也只有一种报此恩的方式。 叶溟见其如此明显动作,死死地闭上了双目,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在四婢的陪同下,快步的出了碎玉轩。 临前,还受了连氏阴侧侧的扫视,心中彼是无奈,这也不能怪连氏。 真正出了叶溟所居之地,柳烟华冲着如清水洗涤过的天空,重重地吁了一口浊气。 每一次在他跟前,她就像是不能呼吸般难受,心口堵塞得闷痛。 “夫人,可是膝处伤口裂疼了?”绿柳快步上前搀扶柳烟华,却被制止了。 “无碍。”自己的行踪都掌握在叶溟的手心里,说实在的,她对于叶溟这种看似保护却似监视的行为,有些郁郁。 是以,对于这绿柳与绿珠这两婢完全是承着一种不信任。但见两人有些身手,正如叶溟所说,她是不必顾忌去用了她们。 思及此,柳烟华顿步。 四婢忙上前搀扶,这次柳烟华倒是没有拒绝。 “绿珠,你回头到碎玉轩侯着母亲,等她出来便替我向她请示回柳王府顾弟之事。”纵然叶溟那边拒绝了,想必连氏是会应允的。 绿珠微愣,福了福身,应了声是,行出一步又折回,“夫人,去柳王府的期限是否也该给老夫人报禀一下,免得老夫人又寻了夫人的错处。” 柳烟华闻言,抬眸细看了几眼绿珠,“直至骅宇清醒过来。” 绿柳在旁插言,“夫人,这恐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柳王府是我的娘家。”柳烟华不是古代的女人,凡事都要按着规矩来做,束手束脚的,很是鳖闷。 柳烟华不咸不淡的话语一落,绿珠只得福身快步往回去。 只是不想,柳烟华前脚刚回了静昕阁,后脚绿珠就回了。 柳烟华惊讶抬头看着绿珠,有些不明所以。 被柳烟华黑白分明的纯然眼珠子一盯,绿珠低首回道:“夫人,奴婢半路碰上了碎玉轩的络欢,说是让夫人准备明日回柳王府之事。明早,大人会重派些下人过来,让夫人见过了再一并带去。” 柳烟华愣了愣,想起叶溟的话,终是点点头。 柳王府内,直至此,宫中数名太医纷纷踏出,均是神色凝重。 柳王如今被罚三年俸禄,又被居困于家中一月。 如此的轻罚可章显了皇帝对柳王府的爱宠,如此之举也引得众臣的妒忌,却也不敢言。有丞相撑腰,谁敢言半句。 至于叶溟,皇帝当真是罚也不罚,对外称,念其因感动于柳骅宇的孝心而为之,又因他在大殿上那般吐血晕厥,皇帝可谓是爱极了人臣。 如此之行传到百姓耳里,必会大赞他。 “母亲,也怪叶溟插手,如若不然,这姐弟早早升了天,何必闹成这般两空。”柳丹燕坐在周氏的对面,面有怒意。 周氏嘴角微抿,听见女儿的话,唇角上扬。 “此事算是揭过了,你也不必怒,也算是我们考虑不周,少算了那痨病鬼。倒底是丞相,官居首位,也并不是我等能轻易得罪,此事得再从长计议。” 柳丹燕柳眉微拢,不多言,知晓母亲心中早早有了计较。 “得了绝症昏迷不醒吗?即是如此,就不必再醒来了。”周氏眼底闪过阴狠。 柳丹燕双眼一亮,整张脸都透着莫名的兴奋,“母亲的意思是说……” 周氏不等她话完,額首。 041—有意 第二日晨早,碎玉轩那边却已送了一批新丫鬟,嬷嬷前来报到。 柳烟华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最后还是坚持只带四婢在跟前,毕竟突然多了这么多人跟在自己的身边觉得浑身不舒服。 倒底是现代人,骨子里对这些事还是有些抵触。 柳王府也接到柳烟华过来的书信,虽有些讶异,却也无法光明正大的说不让柳烟华回娘家照顾亲弟。 柳王爷禁足在家一月,对此,也知柳烟华回来之事,面上并无多大的波动。 待下了马车,迎面来的是柳王府总管家。 对于家人,除了柳骅宇,柳烟华于其他人都是冷淡的。所以,直至入了柳王府,无人迎来也是无意外。 柳王爷这个当爹的都不理会他们了,也难怪在这个王府里如此多困难,低下放任周氏胡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因,周氏身为周家嫡次女,却甘做人妾,又有如此庞大的家底帮衬着他,柳王爷会如此掏心掏肺的对周氏也是理所当然。 直径去了柳骅宇临福院,而临福院的下人们似事先知道了柳烟华会过来,见柳烟华的人也是不惊不讶的行礼。 “叶夫人安好!”如今柳烟华是已嫁出去之人,下人这般称呼她也是必然,没有什么不妥。 柳烟华见领着众仆而来为首的程妈妈,纯然干净的一笑,程妈妈迎上她的眸光,微微一愣,却也马上引人进屋。 药味浓郁,就与叶溟的碎玉轩那般。 思及叶溟那边,柳烟华心口一堵。 看见静躺在床上的柳骅宇,虽知这病是假,看到他这样静静躺在那,柳烟华还是忍不住面色惨白,坐在他的床沿边,凑近了瞧。 “今日太医们可来看过了?”皇帝“宠爱”柳王府,柳骅宇又是世子,表面上必然会做出重视,宫中太医会给柳骅宇定时下药。 贴身家奴之一白厷冲她伏首道:“回大小姐,世子他一度昏迷不醒,太医们亦是束手无策,世子他恐怕是真真得了急症。” 柳烟华听言蓦地抬头,用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直看得白厷头彼发毛后才将视线转回床上的人。 “你从小跟在世子跟前,也算是老人了。如今世子躺在这儿,不是真,难不成是假?”柳烟华不着痕迹地将手放在床上露在外头的一节手腕,看似是帮他掖回被褥里,柳烟华却是趁着这档口替柳骅宇把了一回脉。 之后,便皱眉不语。 “太医可有说,世子何时会醒来?”瞧了几眼闭眼的柳烟华,再问身侧人。 从这个昔日大小姐进门那一刻,早就有很多人盯着她瞧了。却不想,柳烟华当真是正常的,白厷这一次不敢乱胡说话。 “大小姐,宫中太医只说让奴才们好生照料,并未说何时会醒。” 柳烟华挑挑眉,站起身,也知这个时候太早将柳骅宇弄醒,也是对他不利,且就让他再躺多两日,若再不醒,她只能自己采取行动了。 “将太医开的药方拿来给我瞧瞧。”还是不放心,若是有人在药方里动了手脚,也怕他有个万一。 程妈妈愣了愣,应声去取药方。 在所有人好奇又孤疑的眼神下,柳烟华展开细看药方。 并无问题,都是对“症”下药,这药入了柳骅宇的肚子也不会有影响,对证过后,柳烟华这才程妈妈收起。 这屋中不缺少周氏的人,柳烟华的一举一动都会报备给周氏知晓。柳烟华也知在人眼,有些东西是不能露。 正是此时,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不过转头间,周氏已领着人浩浩而来。 一进内屋,见了柳烟华坐于床头,周氏慈爱地跨步上前,上演柔情戏码。 “作孽啊,好好的孩子突然这般病倒了,烟华且莫担忧,有母亲在此,再有皇家太医亲自救治。骅宇福大命大,牛鬼蛇神是带不走的。”周氏执过柳烟华的手,轻轻地的她手背上安抚性的拍了拍。 那模样,不知道的,还道她周氏有多么的慈爱呢。 自从柳烟华母亲去了后,周氏就被抬了正,虽是如今,背后里还是有人议论她只是个侧室的。 柳烟华低眉咬唇,怯怯地缩回手。 以往柳烟华并未与周氏有半点亲近,所以,柳烟华的排拆并未让周氏怀疑些什么,只是笑笑,又安慰了几句,让她好好休息,这里有母亲在之类的话。 府中姨娘听闻临福院这位病倒了,本想着一道来看望,却被周氏驱挡了回去。 对此,柳烟华并无任何意见。 周氏让人收实了别院,让柳烟华往进去。 以往她所居的院子已经有人入住,至于是何人,就不得而知。 坐在临福院的偏厅,里头是刚刚宫里头的太医正在给骅宇检查,见毫无起色,再重开药方。 见柳烟华面露忧色,周氏又安抚了几句。 “王爷本想着让骅宇多出去锻炼几翻,将来好有所做为,不想这孩子体弱,竟突然得了这般急症,如今又昏睡不醒,真真是急煞了我们。” 周氏一句话,便将所有责任推到了柳王爷身上。 若无周氏从旁乱出主意,这种事哪会发现。 柳烟华心中有怒,却压制于下,不着痕迹地苦涩一笑,“是骅宇无福气,辜负了父王的期望。” 如此怯懦模样,合着周氏的心意,很是满意地捧起李妈妈奉过来的茶水,轻轻磨碰着杯沿,驱散热气。 “父王如今因此事禁了足,又罚了三年俸禄,算是轻了。若是皇上无顾念,必然又是雷霆震怒,也幸得母亲与侄儿好生商议过,让她在圣颜前多说几句话……” 柳烟华嘴角微扯,这个周氏将这成果独吞,好似都是靠着他们周氏此事才能平息。 这事因她周氏而起,柳烟华必然不会轻易放过。 “咦?我怎听夫君说,这事是您提的议,皇上那边也是知晓的。因父王是一家之主,自是罚了他的过。而夫君在追回骅宇时,说是遇了些麻烦,又发现一些不寻常的事,夫君惊觉骅宇突然急症,事有蹊跷,便马上密信将前后经过呈入宫。”在大殿上,谁都认为是柳王爷的意思。 所以,柳烟华说皇帝心如明境,知晓事情前后,周氏捧着茶具的手一抖,险些掉落。蓦地转过刹白的脸,平常阴毒的眼里闪过一抹慌意。 042—换药 周氏勉强一笑,“那日王爷提起此事,我也是从旁帮衬着拿定主意。正逢周家军送粮,你父王便请了旨让骅宇跟着学些东西,那曾想骅宇身子已是弱成了这般。母亲当时就该劝些你父王,但居时他又气极了,那肯听我一言半语的,是母亲的错,烟华若怪便怪母亲罢!” 看着周氏那低眉叹息的模样倒是真真假假,瞧着不清不楚,语中又将此事撇到了柳王爷身上去。 柳烟华心中冷笑,表面却是慌了,“烟华不是这个意思,我们都知是父王的意思,周姨娘莫要恼了烟华才是,只闻夫君那般话,我脑子便不如何灵光,有时说错些什么都是些快言快语,不经脑子的。周姨娘你……” 柳烟华似慌了般胡言乱语,再加上语中提及她的身份是姨娘,不由气恨得牙痒痒,她猜着柳烟华定是故意。 可见她一双眼汪汪的瞅着自己,黑白分明间都是干净无暇,那神色慌乱,显然是因自己说错了话而怕着周氏! 周氏怒腾上来的火气,对上这双干净的眼,瞧着她楚楚可怜的小模样,气极不已却也能压得住火气。 “无碍,只要烟华明了母亲的意思便好,莫叫人嚼了舌根,让我们母女情份生了疏。自打你王妃姐姐去了后,你也算是我拉拔大的,往后也别与母亲疏冷了。”伸过手,又在柳烟华手背上轻轻拍抚着,慈爱的目光要多真执就有多真执。 “是。”柳烟华低眸乖巧应是。 周氏忍了几忍,终是咬下这口气,松放了她,起身道:“今日丹燕出了府置些用度,等她回了,母亲便叫了她过来陪着你,骅宇这边自有太医们看着,你万事不可亲自操劳,母亲这些日子怕是不能常过来,有些事还等着母亲亲自置办!” 柳烟华也跟着起身,听得她句句不离“母亲”二字,着实是烦躁着。 “四妹妹平日跟着姨娘身侧帮衬,许是累着。烟华只想着顾弟,怕是不能与四妹妹多处,姨娘也莫让她过来了,好些歇息。她也正是长着身子时,莫让她为了我们姐弟劳累……” 听着柳烟华句中又提醒着自己的身份,话中分明将他们分了个等级。 周氏脸色僵硬,硬挤出一抹笑容,“无碍,就让她陪着你,母亲心里也是放心!” 见周氏硬着要柳丹燕过来陪自己,也知她心中有计较,眼神闪了闪,应了下来。 周氏满脸慈爱地含了笑,在转身间,那脸的笑瞬转为阴狠之色,李妈妈垂首急忙搀扶着周氏出了院子,一群人浩浩而去。 刚刚她的那些话,必然会引起周氏在背后重查,只想着要从叶溟那边取回些不利他们的证据。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柳烟华就是信了叶溟会因了他们的小动作会把握得更多。叶溟看似病得只剩一口气喘息,但他既能坐上了丞相之位,成了最年轻的首相,必有他的过人之处。 柳烟华说那些话,不过是引周氏主动,好让人抓住周家更多的把柄。 太医们出了屋,交待一些事宜后就回了宫。 如今能“请”得动这些太医,也是皇帝疑心重,又急着抓某些人的错处,所以,才这般劳师动众,让大伙知道皇帝倒底有多么的爱惜臣子。 但做为人父的柳王爷倒是一直未曾过来探望着一眼,好似将他们姐弟遗忘了般,从断断续续的记忆里来看,柳王爷似乎真的不如何待见他们姐弟。 对柳王爷的冷谈疏离,柳烟华倒是浑然不在意,他不来,便当没有这个人,就像他对待他们一样。 总有一种感觉,柳烟华认为柳王爷是知道这前因后果,更知道骅宇根本就没有什么急症,再加上太医们医术高明,愣是查不出什么结果来。 柳王爷也不是吃素的,若不然,皇帝也不是这般轻松放过柳王府。 “程妈妈,将太医们开过的药方子拿来。”进了内室,坐桌几前,瞧了床上的人几眼,这才叫了声程妈妈。 一直在跟前伺候着骅宇的程妈妈马上应声取了药方过来,怪异看了几眼柳烟华后,仍是闭了嘴什么也没问。 柳骅宇身边的家仆亦是偷偷打量着这位往前时痴傻的大小姐,如今正好端端的坐在这儿,举止正常不过。 又见柳烟华几次拿着药方皱眉深思的模样,更是面面相觑,一室的安静。 “你们都出去,这里由我来。”柳烟华突然出声将所有人赶了出去,语气里带着沉着的命令。 “夫人?”绿柳有些迟疑。 “都出去。”柳烟华眼都没抬一下,又是一声命令。 两伙人对望一眼,都默声退出了柳骅宇的屋子,只余柳烟华一人。 天色幽暗,羊角灯静静映辉着柳烟华精美的侧脸,神色却是疑重不已。 对比了两张药方,看着药材配制,眯了眯眼。 隐着眼底的那一抹冷色,柳烟华提起旁边太医们用过的墨笔,重新取了纸,临着那人的笔迹细细描绘着。 身为特工,有些东西由不得她不学,所以,一手毛笔字还算写得不错,临人笔迹更是轻而易举的事。 看来周家的手伸到了太医院那边去了,竟连如此高官都被收买,可见周家非一般硬。 药方上的药材若不是仔细看着,不懂医术的人根本就看不出其中异样,但是,他们谁也没想着柳烟华偏偏看到了其中的批漏。 想在这药材上动手脚,置柳骅宇于死地,就此让他醒不得。 周氏想得倒是周密,竟利用了那群太医的手除掉这么一颗钉子。 嘴角掀起一抹冷笑,看来这般下来,当真是防不胜防,骅宇这里得让他提前醒过来。 末了,柳烟华想了想,还是在里边多加了一味药。 吹干墨迹,坐于柳骅宇的床沿边,手再次覆上他脉搏上,细探了良久,见无异样才松开。 正是彼时,院外传来杂乱声音。 柳烟华烧掉其一药方,灰烬刚去,门就被轻敲响。 看来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 043—刺客 “大小姐,是四小姐她们过来了。”程妈妈的话在外头传来,那一声大小姐仍是改不过来。 柳烟华推门而出,挑眉,“已入夜,为何而来?” 说话间,柳烟华已跨出门,反手掩了门。 “是王妃吩咐了下来,怕您闷着,让府中昔日的姐妹多来陪陪。这不,四小姐刚回来不久,就领着众姐妹寻过来了。”程妈妈伏首回道。 回头看了眼紧闭着的房门,唤来白厷和白锘,让他们好好守着,寸步不离,又让程妈妈亲自煎药,让骅宇服下,不出两日就能幽幽醒来。 当然,这些柳烟华并没有说。 身后四婢跟随着迎上众女,柳王爷也算是个能人,竟生了这般多女儿,没有十个,也有七八个。 大小不一,可是为首的,永远都是那个庶出四妹,柳丹燕。 长得倒像极了周氏,媚目流转,朱唇轻抿,看着是个精明人物。 柳烟华扬笑迎上。 “大姐姐!”众女礼叫了一声,那低柔的声音让柳烟华眯了眯眼。 “大姐姐,母亲让我们过来陪着你解解闷,骅宇这边会有人照顾着,此道来是迎姐姐过去用晚膳的。”柳丹燕压低了声音,似怕吵着了院内的那个人。 柳烟华笑眯眯地点头,“父王也在吗?” 看着柳烟华那种期待的眼神,柳丹燕心中冷笑,眼中闪过讥讽,表面上却笑着,“父王最近心情不如何好,便自己在屋中用了膳。” “嗯。”柳烟华心情低落地应了一声。 众女都不出声,暗暗观察着柳烟华的一举一动。 正是说话间,众姐妹就已经踏入了只有团圆时才用的大膳堂。 能过来的,都是一些府中的姨娘,还有小姐,正主位坐着的正是周氏,诺大的长方桌面早已坐落了大半人。 众女迟迟而来,柳烟华等人告了一声来迟让母亲久等之类的道歉话。 “烟华,来坐母亲身侧。”当着众人的面,又摆了一副慈爱笑脸向她招手。 桌上的目光刷地转到她身上,柳烟华也只能跟着柳丹燕分别坐落在周氏的两侧。 未动筷,众姨娘又表示对骅宇的关心,让她好生歇着,莫让丞相大人担忧云云。 柳烟华身为丞相夫人,本就身份不低,在场的诸位本来还是要起身见礼的,却欺柳烟华是个傻,什么也不懂,她们自己就自觉的给忽略了。 柳烟华也不在意,只是在意的是,周氏给自己摆上这么一桌又是什么意思?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时辰,习惯了以速度作息的柳烟华一忍再忍方才能摆脱。 没有任何异动,饭菜上也没动手脚。 回到她暂居的院子,等婢子放了水,已是深夜。 靠坐在浴桶上,细想着周氏今夜的晚饭又是个什么意思? 神经紧绷了一日,闻着温气升腾起来玫瑰花香,疲惫地闭了眼。 “夫人——” 柳烟华蓦地睁眼,绿珠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得张唇,愣住。 见是婢女绿珠,缓了冰冷的气息,换着平常的口气,“怎么了?” 绿珠愣愣地回神,指了指浴桶,“夫人,水凉了,该起身了。” 柳烟华点头,大大方方的起身,拿过绿珠手中的毛巾擦拭,重新穿了衣。从头至尾都没让绿珠帮忙,对于他人的伺候,柳烟华有时候还真觉得别扭,所以,她凡事都喜欢自己动手。 “骅宇那边如何了。”柳烟华穿好了衣,不放心的再问。 绿珠收实着,突然听到柳烟华这么一问,正想着要回答,突然门被撞开,绿柳三人喘着息来。 柳烟华心头咯噔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眉心一拢,问,“出了什么事?” 平常时也没见她们这般无礼,如此这般必是出了什么事。 “夫人,是柳世子他……” 柳烟华一惊,“他怎么了?” 说话间,已经大步跨出门。 四婢又紧跟而上,边匆走边道:“柳世子他遭了刺客,如今又走水了。正在抢救着,夫人,您当心着点身子,那边正火势冲天,怕是难救回了……” 听着绿柳的声音,柳烟华大步而行间已然颤抖得厉害。 好好的怎么会走水,压抑着时,哑着声道:“骅宇他——” “夫人,柳世子被急时救了出来,已无碍。” 绿柳的话刚落,那头,绿珠则是瞪了一眼过去,好好的话作甚要分成两截,没见着夫人脸色都惨白了。 柳烟华突然停住了脚,身后四婢差些撞上,“如今被按排在何处?为何火势如此之大,府中无响动?” 这也太不寻常了。 “奴婢们也不知,一直在屋外守着您,是柳世子身边护卫突然跑来报禀的,看着他身上有伤,显然是被刺客重伤了。” “夫人,柳王爷已将世子移到了别院去,临福院怕是要被烧成灰烬了。”绿柳刚刚说的无救便是这个院子。 柳烟华面色寒了寒,转身向着别院走去。 堂堂的柳王府会进刺客?笑话。 带着复杂的心情踏入了别院,里头早早挤满了人,府中大大小小都在,柳烟华则是最后一个知晓的。 拔开人群,直入了内室。 现在她担忧的是骅宇身上有没有被伤着,或是有什么异样。 柳王府的王大夫正在床头替他把脉,柳烟华只能站在一旁,咬牙看着,室中安静得有些窒息。 王大夫摸了一会脉,提着药箱来到桌几前,提了墨写了药方子,叹息道:“请恕老夫无能,柳世子这病着实古怪,刺客似乎又想置世子于死地,在他身上动了些手脚,是个高明手段,这药方是用于柳世子外伤身上,老夫药学短浅,至于异症请恕老夫无法。” 柳王爷眉目紧皱,倒真像是一个担心儿子的父亲。 “宫中太医对小儿也无法,送王大夫出去。”柳王爷对于这个结果已是无意料,只是刺客的动机倒是让他有些诧异。 “王大夫,请。”柳王爷身边管家忙送客。 王大夫一走,屋中更是压抑不能呼吸。 柳王爷眉心上挑,坐在床沿,瞅柳骅宇良久。 柳烟华扫视了一周,见无人敢喘气出声,快步走到柳骅宇的床边,也不管柳王爷的诧异目光。 “父王,这事您就不想想要怎么处理?”柳王府突然进刺客,明着冲世子而来,是个三岁小孩都看得出是什么情况。 可是柳王爷却是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说,真想着要当这事没发生过。 044—医术 听得柳烟华突然说话,柳王爷扭头在灯火之下,细看着那个曾经痴傻的女儿,从女儿出嫁到现在,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咋一看之下还是那个柳烟华,再细看时,却惊讶的发现,眼前女儿似有所变化。 往常时不常亲近,柳王爷眼神却是毒得很,细微的变化却是瞒不得他。 柳烟华惊觉自己说话语气以及在这种时候开口有些不妥,但话既然出口了,就没有再收回的意思。 这也怪自己心中含有怒意,才忘了场合。 “父王,柳王府多年不曾出现这般事例,如今刚巧骅宇病重,却遭得此横祸。刺客能横行于柳王府,若这事传了出去,只怕人人都道柳王府是常人之地,想进便进,想出便出,凭地给人笑话。”柳烟华轻轻缓缓,眼神纯然干净。 “放肆。”柳王爷低喝,声音不大,却震得整个屋子的人不敢通气。 柳烟华跟着低首,眉心紧拢。 柳王爷阴霾着眼,盯了柳烟华头顶良久。 “王爷,看看你,将这孩子吓着了。”周氏连忙缠着上前,用柔软安抚着暴躁的男人,“烟华也是担心骅宇,才这般口不遮掩的,说错些什么也是情由可原。” 柳王爷那阴沉之气,在女人的软语之下,倒是缓了几分,突然又看向周氏。 “都退了,让骅宇好好休息着。”柳王爷扫了眼一众人,声音带着点沉。 众人默默退下,柳烟华却是站着不动,没有要走的意思。 “父王,女儿留在这里顾着,出了这等事,实在是不放心。”柳烟华也不指望这个爹会对他们有多好。 柳王爷沉着脸色看着柳烟华半响,没有任何表示,却是扭头看向周氏,“随我过来。” 似乎有话在与周氏明说,却不想旁人知晓。 周氏见柳王爷这般脸色,心中咯噔的一下,脸上却是不动声色,随着柳王爷的大步走出。 待只剩下柳烟华时,她才抬头示意程妈妈关紧了房门。 看着受伤了两名护卫,柳烟华面色沉了沉,“说说,这倒底是怎么回事?” 白厷先开了头,“夫人您一走,我等奉着命守在屋外,程妈妈亲自煎药,不曾想,中途便被打晕了过去。我们左右等了半响不见程妈妈回院,奴才便寻了过去,只留白锘一人留守。在假山处,奴才便遭了祸,与一黑衣高手过了招。” 柳烟华听着蹙眉,“你们动静这么大,府中侍卫难道听不到半点响动?” “这也是奴才纳闷之处。”白厷愧疚地低头。 而白锘那边早已不知该如何回应了,本就是他守着世子,不想却是出了这等事。 柳烟华看了几眼屋中的下人们,守在柳骅宇身边的也只有白厷和白锘两人会武,其余都是一些柔弱丫鬟婆子还有跑脚的小厮之类的。 对方一听就是常经过训练的杀手,此二人非他们的对手。 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柳烟华挥挥手,让他们下去敷药疗伤,今由她守着。 众人用古怪的眼神偷看了几下正常不过的柳烟华,人太正常了,反而让他们觉得有些觉得不正常。 柳烟华也不理会他们是怎么想来的,手指覆在柳骅宇的手腕上。 “大小姐,照顾世子的事还是交由老奴来吧,这般折腾下来,想必您也累坏了。您若是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老奴如何向王妃娘娘交待。”这里说的王妃娘娘自是他们那死去的娘亲。 “程妈妈,弟弟如今是我唯一的亲人,如今他中了奸人所害,我在旁照顾是理所当然的事。也不必挂怀的我身体,其实在嫁过去时,身上的毛病早就痊愈了。”柳烟华见程妈妈如此为他们着想,那关心的姿态是骗不了人的。 “大小姐当真是长大了,若不是王妃去得早,大小姐与世子也不必这般倍受冷落,大小姐您这些年也不会……”说到伤心处,程妈妈真性情也流露。 柳烟华只是苦涩一笑,想起那个冷情的爹,有些时候,她真怀疑,他们姐弟根本就不是他亲生的,如若不然也不会受到这般待遇。 “你们都先出去,这里留下程妈妈就可。”这话是对紧跟着她身后的绿珠和绿柳说的,王府发生的事,这两婢必定是要第一个告知叶溟的。 就算她不支开她们,今夜她们也会想尽办法离开自己的视线去通风报信。 小乔与春柔自是不会多说什么,虽不如何忠心,但也听从。 珠帘后方传来掩门声,柳烟华这才重新细细把过柳骅宇的脉膊。程妈妈在旁越看越是狐疑,不知柳烟华做何这般。 也不多解释,柳烟华眉心紧拢,神色也跟着阴沉了下来。 有人在骅宇身上动了手脚,呼吸道已经接按窒息。柳烟华掰开他的唇,再掀起他的眼皮,又覆把了一回脉,鼻子动了动,闻着他身体的气味。 旁边的程妈妈越看越是心疑,不由自主地出声打断柳烟华古古怪怪的动作,“大小姐?” “程妈妈,骅宇被人下了重药,现在我写一药方,你给千万百计弄来,切记不可让任何知道药方的由来,只说那是太医开过的药方。”柳烟华说话间,已经重新磨了墨,在暗柜了里翻找了半会,才寻来了宣纸写了一个药方。 程妈妈接过柳烟华手中的药方子,愣愣地看着她,不知该何反应。 柳烟华微微扬笑,“程妈妈,我虽傻了,但清醒时却是喜欢钻研一些医学药理,还懂得些医术,骅宇是我唯一的弟弟,不会害他,你且放心的去抓药,越快越好。” “不是老奴信不过,只是从未见过大小姐这般,心中激动。不曾想大小姐还有这门医术,看着比那些宫中太医要厉害得多!”程妈妈也是夸赞着自己这边的人,那满的骄傲似在看在自己的孩子。 柳烟华只是笑笑,将骅宇的手放回褥被中。 程妈妈赶紧去抓了药,柳王府药材甚多,程妈妈却是为了保密,亲自偷偷出了府到街坊上去抓,这般晚了,也是等到晨曦降临时才将药抓齐,回府再煎熬出来送到屋中时,太阳已升起。 然而,就是在这会儿,突然有人来禀说丞相大人亲自过府来探望小舅子。 这般突然而来,倒是让柳王府上下惊讶了一番。 柳烟华正捧着药喂柳骅宇,突然听到消息,也是吃了一惊。 045—接回 灌完药,柳烟华随着前去花厅处见叶溟。 叶溟是柳烟华的夫君,又是第一次这般“大摇大摆”的到柳王府来,自打那件事,病倒后,就没再踏进柳王府半步,也甚少露脸。 柳烟华提着裙子进入花厅,里头所有目光都随着柳烟华的走动面移动。 低着头,她都能感受得到周围那些各色各样的眼神,让她好不舒服了一把,特别是那道炽热似要将她溶化的目光,几次她都想躲闪。 “烟华……”叶溟本就有美男子之称,如今这般病恹恹的坐在椅上,一袭月白锦袍,腰用简单的暗蓝色玉带束来,上头挂着一枚双鱼玉佩,发用玉冠束,这般装扮,本来就苍白无色的俊脸越发的惨白,如那瓷娃娃般,似只要轻轻触碰就会碎掉。 叶溟深深望着柳烟华时,那种不一样的气息,让在场的女人们无不羡慕妒忌。 一众女眷里,有的从很小的时候就见过这个少年丞相,可如今再见,完全找不到少年时的那种感觉。 眼前的人,太耀眼,却令人心疼。 “嗯。”给柳王爷等见了礼,乖巧地来到叶溟的身侧。 在这些人面前,她永远是低着头。 因为她怕自己的眼神会在这些聪明人里不小心露了底,柳烟华只是省些麻烦。 “烟华啊,既然丞相亲自来接你回府,收实细软一道回了吧。叶丞相身体不好,经不得在外晃荡吹风,若再发生殿前那样的事,柳王府怕是没法与皇上交待。”柳王爷喝了口茶,眼神淡淡,声音更是清冷,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冷然感。 似乎,柳王爷纵然是有些怕着这个丞相,但是仍是努力疏远,那知,这最后还成了他的女婿,更是让他不得不远离。 仿若是印证柳王爷的话,叶溟猛地劲咳了起来,那张脸白得跟白粉般,让人不忍睹。 诺大的花厅只听得叶溟那突然咳来咳嗽声,尤为刺耳。 有些人更是紧皱眉,看着这么个漂亮男人当着他们的面脆弱地急咳,有种手无措施的感觉,心中又是疼痛。 特别是女人,那颗同情心永远比男人来得浓烈。 旁边的络欢正欲要顺着他的背,被一只白皙纤手给挡了去。 络欢愣了愣,双退回原地,如木头。 柳烟华用手顺着他的背,低敛着的眼睫,根本就看不清她的神情。 “无碍,咳咳……”想要伸手阻了柳烟华的动作,又是一个急剧的咳。 充刺的咳声彼是让人头皮发麻,有一种这个弱美人就要咳死过去的感觉。 见他无停势的兆头,柳烟华眉心狠狠一拢。 柳王爷脸色也跟着变了变,丞相若是在这里出了个什么事,只怕他不好交待。 “烟华,还不快快让叶丞相回府请医,这般咳下去,极是痛苦。”周氏带着些慌意急道,只要出了柳王府,也不管这个叶丞相死在哪都与他们无关了。 “大人,那江湖名医已过去给柳世子疹脉,夫人那边已经特别吩咐了下去,都在外边候着。”一名黑衣劲装的男子走了进去,冲着叶溟一辑,声音与络欢如出一辙。 柳烟华顺背的手微微一顿,终于是抬起头来看着叶溟。 不想叶溟正要用手拳抿着唇中的闷咳,一双深黑不见底的眼正望着她,两人的视线近距离的对视上。 柳烟华不着痕迹地低下头,似不经意的抬头又低头般。 “嗯。”叶溟眸光暗了暗,转头看着那名黑衣男子,回首又冲着柳王爷道:“溟如此强行将烟华带回,岳父莫见怪。烟华忧心小舅子的病情,溟便自作主张请了江湖上医术彼是好的沈寮前来请脉。” 忍着一声声的咳嗽,一句完整的话说出来,接着就是连续不断的生咳,听着瘆人。 柳王爷暗暗心惊,脸上却是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笑得有多欢快就有多欢快,“贤婿那的话,沈竂可是江湖上有神医称号的名医,能请得动此人,也算是骅宇的福气。有此人在,就算是阎王也不敢收命。” 那热络劲,让柳烟华都觉得有些假。前头还以冷淡的口气叫着“丞相”,这下边又一口“贤婿”的叫起来。 从大婚那天时,柳烟华就感觉得出,柳王爷对眼前的这位史上最年轻的丞相抱有忌惮之心。 “这是溟应当做的,岳父莫怪溟多此一举才是。”叶溟用手微捂着唇,眸光微抬,那柔弱劲,真想让人有种将他护起来的冲动。 柳烟华皱眉,有些汗颜。 沈竂是何人,柳烟华不得而知,但见在场的人都露出惊疑之色,可见那不是一般的人物。而叶溟却请得动这位,实力不可小窥。 这就是柳王爷前后变化的原因?不,不止是这样。 柳烟华沉思间,他们那边已经客套完了。 “烟华,回吧……咳咳……”有人突然抓住自己的手腕,借着力要起身。 突然的触碰,柳烟华本能的一缩,如此刻意的躲避让那病美男眸光黯然,月白袖子一摆,垂下,衣袖下那只拳头紧紧握着,泛着可疑的白。 意识到自己的本能反应后,柳烟华有些担忧地抬头看向他。 叶溟却只给她一个侧脸,看不到他的表情,更看不到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黯然。 之前她一直刻制得不错,只是有些突然,让她有些反应过敏。 络欢扶过叶溟,向处走。 柳王爷亲自送出了府门,又是一番叮嘱着柳烟华要好好照着叶溟的身体,话些小家常,叨唠几句。 若是不知其本性,柳烟华还真以为他这个做父亲的有多么喜爱她这个女儿呢。 突然被叶溟强行带回叶府,这个男人看似柔弱得可以一拍掌拍死,做每一件事都让人倍觉得十分的霸道。 柳烟华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要亲自过府接自己,更没有问骅宇那边如何。骅宇那边她本就打算让他尽快清醒过来,回叶府的事也是迟早。 至于那个什么神医沈竂,也不知会不会发现些什么? 柳骅宇吃下那些药,不过两天便会慢慢醒来,若那沈竂真察觉出些什么来,还真有些麻烦。 这般想着时,柳烟华靠坐在马车内,吸着空气中淡淡的药香味,又加之昨夜没能休息,几日来,皮肉紧绷。如今坐在这个男人对面,一股安全感由心中生,只觉眼皮一重,飞远的心绪已成了她的催眠药。 纤瘦的身子顺着马车慢慢滑落,头部正要与马车地板来个亲密接触时,一只有力的手轻轻托起了她的脑袋。 看着她熟睡的容颜,放松的警惕,男人暗暗一叹。 身子挪了过去,不动声色地将她放在怀中,宽大的手掌抚着垂在他腿间的墨发,自己也闭上了眼幕,一躺一坐,马车内一股的安逸! 046—病重 柳烟华醒来时,胸口一阵阵的闷热,呼吸难耐,就像被人死死地掐着不松。无力是呻吟了一声,晃了晃笨重的脑袋,然后,在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有人在身旁走动,遥远的说话声断断续续辨不分明。唇费力地张了张,想在说话时,突有苦涩的东西强行被灌进口中,她本能地吞咽。 昏醒之间,她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虚弱得仿若不是自己的。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脑糊之时,她几度以为自己快死了。 她记得自己全身泛酸倒在马车内昏睡过去,接下来的事情无一点印象。是被人有意控制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她至厮? “大人,这里有奴婢们照顾着,您身子不好,这种事还是由奴婢们来做吧,免得夫人醒来瞧着你这般,心里会不舒服。” “夫人突然发病,谁也始料未及,这些天看着好端端的,比任何人都来得健康。往常在王府时,每一次发疯过后都会大病一场,几乎丧命。神佛佑夫人,养些日子便会好了,以往奴婢们也急得团团转,每一次夫人都能安然无恙醒来……”这话是身侧小乔说的。 春柔忙是应附着,“是啊,夫人吉人天相,病突发虽猛,调理一番便会无碍了。” 叶溟抿着唇轻轻闷咳了几声,看着床上的人儿,狠狠地皱眉。听着这两婢的话,胸口一阵阵的闷痛。 倒底,在王府里,她受了多少苦楚? 他倒底有没有去顾着她?既与她有婚约在身,为何还要她受这种折磨? 握着的拳都泛了白,怒火燃烧在心头。 身为皇子却无力护她,当初却又为何介入她的生活,又凭何得到她的爱恋?自己却像个傻瓜一样退出,以为这才是对她好。 “大人,小乔和春柔伺候夫人多年,也是最清楚夫人的病情,您这般坐在这里看着,心里也难受,不如等夫人身子调理好了,再——” “水——” 柳烟华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喉咙干燥得只想喝口水。 床上的人突然睁开眼,索要水。 绿柳反应过来,急倒一杯温茶过来。 叶溟想也没想,夺了过来。 扶起虚弱不已的柳烟华坐起,用臂力撑着她的后胫,给水的动作分外温柔。 柳烟华大饮了一口水,再加上她的意志力非常人,硬是在这种情况下眨了几下眼,眼前的影子也清晰了些,头脑依旧胀得难受。 “我这是怎么了?我——”为什么动不了,虚弱得一点也不像她。 “你病了,莫动。”温润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微痒。 闻言,有些迷茫重复他的话,“病了?”似乎自己病了是一件多么稀奇的事,柳烟华使了劲再眨眼,吞了吞口沫,“水,……还要。” 如此沙哑的声音,完全不似她的。 叶溟一连喂了柳烟华几杯茶水,她才昏昏沉沉的躺回床上,末了,又想起叶溟也病得比自己严重,叫他回去就闭了眼,最后叶溟有没有回去,她昏睡过去的人就不得而知了。 柳烟华这一次睡下,直到两天后才悠悠醒来。 据小乔和春柔说,柳烟华一病就会昏迷五六天是常有之事,她们却是不知,这些话,听在叶溟的耳里,那郁郁更是重了些。 睁开眼,首先入目的是张俊美男人脸,柳烟华有些意想不到地愣了愣。 以前,她从来没有生过这么重的病,她也不会轻易的让自己陷入这样的昏沉状态。无论在哪,都对她十分不利。 可是,现在突然看到这个男人,柳烟华心口有什么被撞击了一下。 纵然她有亲人,但那些早就在她成为特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任何瓜葛了,从小,她都是一个人过来,特工,不需要感情,不需要温暖。 男人的脸色比之前更为苍白难看,显然是在她的床边照顾着不曾离开过,那双充血的眼在告诉她,在她昏迷的这两天里他未曾闭过眼。 “咳咳……”突见柳烟华睁开眼,那双纯净的乌瞳正滴溜溜地瞅着自己,一个激动,又压抑不住地咳了出来。 柳烟华下意识地一慌,撑起身子,就要伸手去顺他背。 “砰!”起得有些快,柳烟华就这么直接砸下了床。 愣是没想到,自己的身体虚成这样,柳烟华一时反应不过来,直能任由自己砸下地板。 但她却是没有真正的砸下床,叶溟身体一移,快一步的将她的人捞起,柳烟华只觉得丢脸。 两人相撞,柳烟华的头直接撞到了他起伏不定的胸膛上,脸不知是因为热还是因为恼羞,染上一抹红晕。 柳烟华这样的表情叶溟从未见过,抬起她时,整个愣住了。 被这么一双深湛莫测,黑不见底的眼睛盯着看,柳烟华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得了心脏病,心跳一会慢一会快。 “你——” “烟——” 两人同时出声,看着对方,又停下。 叶溟眸光闪了闪,水色的性感唇瓣一抿,引得柳烟华一瞬不瞬地盯着瞧,脸长得比女人还漂亮也就算了,怎么这唇长得也容易引人犯罪? 叶溟表情有些苦恼,“烟华,你有些重,这么急着亲近为夫,虽是种热情……但似乎这不是时候,麻了……”说着,还抬了抬被柳烟华下意识死掐着的手臂。 加上他又用臂力将她整个捞起,她所有的重量都承放在他两臂之上。听闻他说自己重,又知自己掐着他,脸蛋更是红得羞人。 “我,我……”急忙松开手,埋首在他的怀间,极是不好意思地低喃,“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嗯,为夫知。”叶溟难得心情愉悦,抱着人不上不下的,就是不想放下。 两人的肌肤,呼吸贴得尤为近,热量随着两人的呼吸变得有些躁,磨人…… 叶溟的目光更是赤祼裸地放在她身上,惹得柳烟华不敢抬头看男人的表情,更不看他那双深黑的眸子,只因他的目光太过耀眼。 “啊!” 暧昧的气氛突响起一声女子的尖叫,似乎看到了不得了的画面,又马上想到两人的身份,做这种事根本就不值得大惊小怪,连忙捂住了嘴。 柳烟华也被这一声惊醒,暗骂了自己几句。 叶溟皱眉,正想着回头给那不知死活的丫头一记冷眼,怀中的人儿却挣扎了几下,脸色语气都恢复了正常。 叶溟的脸色从愉悦变得阴沉,突然扭头阴阴地盯着突然闯进门的坏事丫鬟。 对上叶溟阴沉的眼目,那丫头直打哆嗦。 047—神医 身后突然有人拍了一下那丫头的肩头,未见人却闻其声。 “你看你,将这么可爱的小丫头吓成这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丞相大人是吃人的妖魔呢。去吧,再不走,你们大人就要伸爪子抓人了。” 丫头被人这么一拍,这呼唤,似突然惊醒,提着裙摆,慌慌张张跑开。 来人,意味深长地摸了摸鼻子,扭身过来时,叶溟已经将柳烟华安然放回床上,彼此正一脸阴霾地看着他。 沈竂一晒笑,自来熟地坐在红木大椅上,招来小童,将他的医箱放在木桌上。 见叶溟不将他当成人看,替柳烟华掖了被子,就坐在床沿,看也没看他一眼。沈竂面部一抽,他大老远的跑来跑去,为的是谁,这人倒好,根本就没将他放在眼里。 起身,倚着檀木大椅站着,嘴角微微一撇,“喏,你的小舅子被我救醒了,你是不是该想想怎么报答我!” 对于这个报答,某人甚是期待。 柳骅宇醒来一事倒是没让柳烟华有半点的意外,只是这个醒倒是如何醒法,就值得她上心了。 “他的情况如何?有没有不良后遗症之类的?”柳烟华忙探出头,睁着纯然的眼珠子在那说话的男子身上打转。 看着这个传闻中的江湖神医,柳烟华有些愣愣然。 男子一头墨发用玉缎松松垮垮地系在脑后,侧身倚木的动作间,侧边的发丝落在他纯洁深蓝衣上,腰带上挂坠着一枚梅花状的淡红玉坠子。 整个呈现出一股子的灵慧与半分狡黠,他的眼型有些奇特,却给他的五官带来一份少有的精致俊美。 沈竂乌溜乌溜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突然嘿嘿一笑,“丞相夫人长得这般美,也难怪丞相大人日夜想着藏起来不给人见。若是沈某得此佳人,必然也会紧锁身侧,免得有心人窥视了去,特别是像三皇子这样的人物,更是防不胜防——” “说完了。”叶溟本身就是一个不易动怒的人,但也是要分情况。对面的那个人分明知道他的死穴,却硬往里钻,少不得受了叶溟的寒冰气息。 他却依旧这样无辜地看着他,假装不知道自己不知说错了什么话,惹得丞相大人生怒,“叶溟啊叶溟,你这是何苦——” “过来替她把脉,她身上的病不比我的差到哪去。”叶溟冷冷地扫了一眼过去。 沈竂无奈摸摸鼻子,一副认命的劳命鬼样。 “是,丞相大人!”沈竂一本正经地点头哈腰,但语气分明是倜傥。 江湖无什么规矩,凭着的只是一颗医者,沈竂这个江湖名医,却是人人想请却不轻易能请的人,可是叶溟却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人使来使去,乐此不疲。 柳烟华本想着要拒绝,却无力反驳,只能任由沈竂摸向手腕的脉膊。 “如何。”半响,见沈竂面无波动地收手,叶溟却等不及问道。 沈竂瞅了他一眼,看见他脸色发白,皱皱眉,“想咳就咳,憋久了会更严重。” 叶溟眉心一挑,看着他默不作声。 沈竂被看得浑身不舒服,率先投降,“你死了,她都死不成。”没好气地瞪了叶溟一眼,“真不明白,你为何一直坚持不让我把你的脉?那些庸医都道你快死了,我偏不信我沈竂医不好你的破身体。可你——” “开药。”叶溟懒得听他的叨叨絮絮。 “你——”沈竂突然大跳一下,指着叶溟的鼻子,“叶溟,我决定了,在没有摸到你的脉络之前,我沈竂绝不踏出丞相府半步。” 沈大神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气得哼哼地。 叶溟面色不变,声音温润夹着冷漠,“两年前你也这么说,况且,这一次,也没打算让你走。” 沈竂气恨地磨牙,转身对早已习以为常,淡定自若的药童道:“磨墨。” 药童将早已磨好的墨推向前,又替他摆好了宣纸。 看着药童行云如流水的动作,沈竂眉毛上挑,却什么也没说,直接开了药方。 柳烟华愣愣地看着这个江湖第一神医前后转变,有些摸不着叶溟怎么会认识这样奇怪的人。别看叶溟看似温润容易亲近,实则,他本就是一个冷漠的人,说实在的,就是不近人情的人。 看着叶溟吩咐络欢去抓药,前后又不曾再瞧他一眼,气得更是牙痒痒,瞪得眼珠子都凸了出来。 “替沈大夫按排往处。”叶溟用完人,就急着赶走。 青莲应了声,正待吩咐下去,柳烟华忙叫住了他。 “沈大夫,骅宇他——” 沈竂双眼一亮,转身又回到了柳烟华的床上,不去看某人杀气重重的眼神,笑眯眯地道:“嫂子请放心,柳世子好得活崩乱跳,有我沈竂出手,再难的杂症也能化解,更何况柳世子本就因误食了某些人的脏东西,才导致一病不起——” “咳……”柳烟华干咳了一声,实在是受不住这样的神医。 叶溟的脸色由苍白变成阴郁,皱眉看着这个男人乱攀亲关系,还有那一口的喋喋不休,甚是烦人。 “如此,就多谢沈大夫了!”柳烟华嘴角抽了抽,偷偷瞧了一眼面色不善的叶溟,却也觉得有些好笑。 “嫂子不必谢我,喏喏——嫂子别叫得这么生疏,叫我沈竂就行了,我可不是什么大夫,是神医,人人求而不得的江湖第一神医!别被叶溟这混蛋给带坏了,什么大夫,明明是神医,偏拿我跟一般庸医相比——”沈竂自夸奇谈。 柳烟华愣了愣,顿觉眼前的人豁达,不拘束于礼节,虽然有些罗嗦,自恋了些,但第一眼,柳烟华就喜欢上了这样的人,单纯的喜欢。 叶溟揉揉额角,狠狠皱眉,“说完,就滚。” 沈竂知叶溟生了气,收笑,无奈摸摸鼻子,“见不得嫂子跟我亲热,自己在旁边干巴巴的着急了,没点男子气概……” “青莲。”叶溟眉毛一挑,难得的露怒。 沈竂突然回头深深看了柳烟华一眼,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显见的暗芒,柳烟华刚巧抬头,突然捕捉到这么一个眼色,心口猛地一突。 沈竂却不动声色地嘻笑了一声,很是潇洒地摆摆手,“行了,不打扰你跟嫂子你侬我侬了,好青莲,两年不见,越发长得标志了!” 青莲抿唇一笑,顺带着引开前路,“沈少爷,莫拿奴婢取笑了,两年不见,倒是沈少爷越发的英俊迷人了!” “嘿嘿,还是青莲最好,瞧瞧,这嘴儿真是甜,要不,爷向叶溟那小子要了你,往后跟着爷我吃香喝辣的……” “沈少爷这嘴比奴婢的甜,是个女人都愿意巴着沈少爷不放,若大人愿意放奴婢,奴婢真真巴着沈少爷不放,居时沈少爷莫嫌弃厌烦便好……” “爷求之不得,怎会嫌弃,行!回头爷跟叶溟那小子说说……” “……” 听着两人斗着嘴儿走远,柳烟华面部抽了抽。 048—喂食 经沈竂这么一闹,柳烟华醒来就没有进食,叶溟才吩咐厨房那边端些清淡的上来,让柳烟华填填肚子。 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绿柳他们端了饭食上来就退出了屋子。 柳烟华被他打横抱起,惊得他突然的动作,忙道:“我可以自己来,你不必——”这样亲密实在是让人不习惯。 叶溟温柔似水的眼低望下来,就是这样的一个眼神让柳烟华有种无力反抗的感觉,乖乖就范。 刚放她坐在椅上,叶溟就忍不住闷咳了起来。 “你怎么样?是不是又刺激到了肺部?”柳烟华听到咳嗽声,小心翼翼地寻问。真怕这男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看着这么脆弱,仿若一碰就会碎。偏偏他做事看似温柔,却蕴含着一种霸道味道。 叶溟几声闷咳刹住了趋势,摇摇头,微微一笑,如春暖花开,“无碍。” 柳烟华却是狠狠皱眉,每一次问,都说无碍,无碍,可到最后都会看到他半死不活的咳一大堆血,奄奄一息。 “我只是病了,你真的不用这么照顾我……”这样,会让我觉得有些怪异。 这个男人温柔得让人无法抗拒,柳烟华真怕有一日自己会被他的温柔捕获。 “这些虽不是你喜爱的,病着时吃些清淡的,对身子有好处。听话,张嘴……”叶溟如哄着孩子般,用呢梦般的温柔哄着她,那一口粥已然用白瓷勺递到了她的嘴边。 柳烟华头皮一麻,有些哭笑不得。 “那个,我可以自己来,咳……我不习惯——”她又不是没手没脚,不能动了。现在该让人照顾的是他,不是她。 叶溟固执地看着她,似乎她不妥协,他就看着她不松手。 柳烟华这会儿真是哭笑不得,这男人还真是——霸道。 颤着唇,张开。 叶溟抿着的唇角微微上扬,一口没一口地喂着,也幸好柳烟华肚子也实在是饿了,否侧在平常时,像他这样想什么都往她肚子塞的举动,非撑死她不可。 恢复了力气,看着他再扚一碗,嘴解不着痕迹地抽搐了一下,“那个,叶……溟,你……”看着他越喂越起劲,实在是看不下去,柳烟华极其不自然地开口。 “为夫未事先告知,就将你强行从柳王府带回,莫怨为夫。发生那样的事,我已不敢再让你呆在那样的地方,所以,才逼不得已。”他突然解释,眼里闪过一抹愧疚。 柳烟华愣了愣,好端端的干嘛突然解释这个?况且,她也没在意。 “不,不,我没怪你,我只是想说。你身体没好,还是回碎玉轩休养,其实我没事,根本就不用你这样照顾,下边还有很多仆人,这种事不该轮到你来做。”柳烟华在心里低叹了一声,面对这样的叶溟,还真有些手无措施。 这个人是丞相,不过十九的年纪就官居首位的丞相,在她面前,却是这般。若是让人瞧了去,还得了。 叶溟却是认真地看了柳烟华好一会儿,道:“那为夫明日便撤了静昕阁的人,你身侧就无仆了。” 很正经,很淡的口气,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是这般的不正经。 柳烟华面部抽搐了几下,真怀疑他倒底是不是那个少年丞相,还真有些无理取闹。 “谢谢你,但是真的不用这样,我不习惯,还有你的身体……” “咯。” 叶溟也不知是气着了,还是怎么着,突然将手里的碗往桌子上一放,发出一声脆响,不是很用力,让柳烟华有些莫名的无奈。 叶溟起身,又是一阵的闷咳,扭过身去,像是受气的小孩子。 “那药若苦得喝不下,让绿柳她们寻些蜜饯来,莫倒了药。我……我先走了。”最后那一句,饱含着一种气闷。 柳烟华愣住了,完全没想着自己倒底哪里说错了话。而且,他就算要走,也不能撒下一口闷气,搞得好似受了气的小媳妇,在丈夫这边得不到讨好,扭身跑掉。 柳烟华突然有些郁闷,怎么好似她欺负了他。 不过,那小子的小媳妇气模样,还真有些可爱! 抚了抚额,柳烟华拿起一碗粥,一口闷地对着碗喝下。 绿柳等人见叶溟埋头,咳嗽着匆匆走了,又被吩咐一声寻什么蜜饯之类的,马上行动了起来。 “夫人,大人他——” 绿珠让人收实着桌上残局,回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柳烟华有些苍白的脸色。 “呃?”柳烟华正拭着嘴,突然听到绿珠这么一问,眨了眨眼看过来,“没事,我让他回去休息,他的身体本就需要人照顾,我不过是小病了一下,无碍。” 绿珠扯了扯嘴角,像是有了些怨气,“夫人,大人他不过是希望能多多陪您罢了。况且夫人不是小病,您可知,当时您昏迷不醒,又发高烧,可吓坏了大人,您是没看到大人当时的脸色有多么难看……” “嗯,我知道。”柳烟华可以想象得出来,那个男人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骅宇在王府遇刺客,他就马不停蹄的将她接回,可见这男人是真重视柳烟华的。 想着叶溟是担忧这副躯壳,柳烟华心口有些闷。 “夫人当真知道?”绿珠睁着眼珠子,瞅着柳烟华的每个表情,但是柳烟华清淡的神色,真让人瞧不出,她有一种觉悟的感觉,绿珠不由失望。 柳烟华有些无力地靠坐在贵妃椅上,看着进进出出的丫鬟,揉揉太阳穴。 “老夫人那边可有什么动静?”叶溟跑到自己的房里日夜照顾,她的那个婆婆是该发飙了。 小乔正点着檀香,突然回头道:“老夫人在您病着时有来过两次,看起来面色很是不好,若不是大人在,指不定气得将您从床上拎起来骂上一顿。如今大人回了碎玉轩,这会儿得了消息,怕是又来寻您的麻烦了。”小乔也不顾有叶府一众仆人在,有些气闷地发着唠嗑。 绿柳进门听得这话,有些微微皱眉,却也没开口,走到柳烟华的面前,道:“夫人,老夫人正往着静昕阁而来,您看——” 正如小乔所说的,老夫人是不会轻易放过柳烟华。 柳烟华皱眉,听到连氏要过来,头就痛。 049—为妻 这一次没刘雨莘跟在身后,也许是因为卢氏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其他。这段日子倒是没有听说刘雨莘往叶府跑的事迹。 连氏由身侧四大丫鬟搀扶而进,刘妈妈当先沏着茶水,让连氏坐在柳烟华身前。 连氏一来,刚刚躺在贵妃椅上的柳烟华不得不站起身给她行大礼。 本来病了一场是要好好的休息,不想连氏突然来,让她不得不先忍着身子的轻飘飘,站着。 “母亲。”如蚊咬般轻。 “咯!”连氏刚拿起的茶盏重重往桌面上回扣,震得柳烟华屋子里的人忙下跪。 柳烟华仍是低着头,俯着身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般。 “为人妻,你哪一点做到了人妻本分了?”连氏一来就扣着罪帽,似不给柳烟华半分安宁日。 “是,儿媳知错。”柳烟华无辜地往地面眨巴眼,这也不能怪她。突然让自己接受嫁人的事实,还真的有些困难。 “知错?”连氏冷哼一声,“溟儿病成那般,你那点小病小痛便累得他在你床前伺候,妻本该尽责伺候在夫君身侧,而你呢?哪一点体现出为人妻的模样?你脑子也不糊涂,行事却如此没规矩。” “是,儿媳知错。”翻来翻去,柳烟华现在除了能这样回应,还真没别的了。在古代,像她这样的行事作风,本就没有半点人妻模样,知道很多地方都出错。 而这些,对于柳烟华本身来说,却是没有什么。 男人照顾妻子却是没有什么大错,但看在连氏等人的眼里,却是柳烟华的大大不是。 “你……”连氏气极指着柳烟华,却不知该如何接话了,“叶家娶你过这个门,也不知讨到了什么好处,没白的还累极了叶府。若当初不是溟儿坚持,你这样的媳妇,我是一百个不愿意。” 这话连氏早早就说过,如今旧事又重提,柳烟华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是,儿媳知晓,母亲不喜儿媳,儿媳一直谨记于心。”柳烟华皱眉,干巴巴地应着。 连氏脾气本来控制得好好的,可是在柳烟华的面前,往往就容易破功,这就婆媳不合的原因,她们就没法处在一个屋檐下。 “刘妈妈。”连氏气极起身,显然不喜欢多呆在这里半刻,面上掩不去的嫌恶。 刘妈妈上前,俯首,“老夫人。” “既然她不懂如何为人妻,就教到她懂得为止。”连氏一个起身,气哼哼地走了。 “是。”刘妈妈连忙应是。 柳烟华头一痛,心中哀叹。 待连氏一走,刘妈妈手一挥,外头早就有准备的婢女捧着一本又一本厚厚的书集进来,摆放在桌几上就退了出去。 柳烟华身后的众婢睁着同情的眼望着她,从她们的表情里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柳烟华眼一抬,正巧可以看到书皮上那些大字。 女训?女经? 看了上边两本,下边会是些什么,柳烟华已经知晓了。 头更痛了。 “夫人,从今日开始,老奴会好好教导您如何为人妻。”刘妈妈阴笑着一张脸,那眼神,口气让人有种想逃的感觉。 柳烟华皮笑肉不笑,加上她脸色有些苍白,那笑看起来却是哭笑不得。 “刘妈妈,夫人刚病醒,这些事能否再缓些日子?”绿柳担忧地看着苍白着脸色的柳烟华。 刘妈妈眼神一扫,“老夫人吩咐了,就从今日起。夫人,您说呢?” 刘妈妈根本就不理屋子里的奴婢们如何,只阴着眼看向柳烟华。 连氏早做了准备,她现在有反抗的权力吗? “全凭妈妈教导!” “夫人?”绿柳她们更是担忧。 看刘妈妈这架势就是打算将她往死里整,连氏会出什么招数来招待她,还真是个未知数。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承了叶溟的情,迟早是要还的。 “那么,夫人就从现在开始。这里就交给我老妈子,你们都退下去,莫碍了老妈子我教导夫人。”刘妈妈拉袖,磨手,那表情往死里阴着。 “可是,夫人她……”绿珠咬唇,想要拦。 刚刚大人还吩咐了要好好照顾着夫人,如今她们却无能拦阻,对方是老夫人。 “嗯。”刘妈妈利眼一扫,绿珠等人乖乖地退了下去。 “咳,刘妈妈可容我喝口水再开始?”柳烟华深呼吸,忍着。 刘妈妈又睇了她一眼,带着半分威严,点头。 柳烟华喝了口冷茶,安安分分地站在刘妈妈面前。 从女训开始,里边的条条框框要牢记,记不得就挨罚。 刘妈妈简直是打算将她训成万能的,琴棋书画要会,要懂得如何讨夫君欢心,要如何大度,要如何,如何…… 这对于柳烟华来说,确实是一种活生生的折磨。 要她拿刀砍人容易,可是让她拿针线做女红,读女训,女经,学着古人的为人妻,这简直是要了她的命。 他们这根本就是在训练一个没有灵魂的奴隶。 第一天挨了过去,那简直比打了一场仗还要累人。 刘妈妈折磨了她一整天,直到子夜时分她才能安全趴倒在床上。 绿柳等人伺候在前,看到柳烟华的脸色更加苍白,担忧地交换了一个眼色,最终却是无奈叹息。 “大小姐,先将这药喝了。”春柔端了一碗黑呼呼的药来到床前。 看柳烟华累得像条狗,脸色疲惫的苍白,不忍再叫醒她,可这药不能不喝。沈大神医可是吩咐过了,得喝完他开的药,才能病除。 “嗯。”柳烟华头痛不已,满脑子的想着怎么应付接下来的活儿。 光听着刘妈妈今日的介绍,她差点没抓狂,如此虐待病人,连氏还真下得狠手。 “小姐?” 见柳烟华翻身就睡了过去,理都没理她们。 春柔欲再唤,被绿柳挡了去,冲着她默默摇头。 众仆叹息摇头退出,老夫人想要做的,还真没人能拦得下。 夫人,只能只求多福了。 天微亮,五更天,刘妈妈就已经过来敲门了。 若是以往的柳烟华还可以应付自如,但她如今病未痊愈,人就这么被折腾着,那里受得住。 咬咬牙,柳烟华掀被而起,刘妈妈吩咐下来点灯,将她屋子里的丫鬟婆子都赶了出去。 今天的课程是学着怎么在夫君跟前伺候。 050—成果 看着刘妈妈的示范,柳烟华嘴巴张成了O字形。 宽衣解带,伺候洗浴,宽容大度…… “夫人可记住了?”刘妈妈不急不躁地讲了一遍又一遍,眼神凌厉地转过来看着柳烟华。 “刘妈妈……”柳烟华有些哭笑不得。 刘妈妈虽严厉,却喜欢察颜观色,见柳烟华这副眨眼纯然模样,就知道没记住。本来就禀着一种往死里折磨的态度,可是看到柳烟华这张脸,再狠心的刘妈妈也有心软的时候。 所以,就有这种不厌烦的表现。 对于柳烟华书画的表现刘妈妈还是十分的意外,像柳烟华这样痴傻,中途突然好过来的,能懂得这么多,还真是让人意外。 当然,柳烟华只小露,不敢全露。 刘妈妈又重讲了一遍,这一遍完事后,天大亮,用过了早膳,就马不停蹄地请来乐师。 乐师是名女子,以往在宫廷呆过,现以教琴为生。 柳烟华看着那把古琴,头部突突的跳,让她弹钢琴可以,这种古玩意还真的没弄过。 也幸得柳烟华是个聪明的,学得倒是快,还得那乐师频频赞赏,搞得柳烟华都有些不好意思。 刘妈妈吃惊不已,柳烟华不光背水如流,记忆也是快又牢。 柳烟华当然也不能一遍就过,故意学了四五遍。但这种程度却往往超了常人,毕竟前头她还挂了一个痴傻的头衔,学成这样,已经算是天才了。 “夫人是个聪明的,老奴所授的也学完整了。”而像她这样的老妈妈,根本也没什么可以教的,毕竟不是那些宫廷礼仪嬷嬷。 “是妈妈教导得好!”拍马屁拍得刘妈妈笑眯眯的。 学了三天的柳烟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接下来刘妈妈的话差点没噎死她。 “接下来最后的,是女红,老夫人也不求夫人能做得如何。只是有个要求,以夫人的聪明,应该很快就能掌握才是……”刘妈妈一改之前的阴笑,笑起来也慈祥了些。 可是这样的慈祥看在柳烟华的眼里,愣是起了一身疙瘩。 “什么要求?”柳烟华狐疑地瞅着刘妈妈,那纯然的眼珠子转了转,等着她的后话。 刘妈妈让人弄了些花样摆放在柳烟华面前,全是一些绣功了得的刺绣,花样彼多,看得柳烟华一愣,接着就是面部扭曲。 “以前少爷病得重,也不喜接触女性,老夫人是看少爷成亲了身上也半点女人的东西,特地吩咐夫人绣些什么送到少爷的房里。”刘妈妈道。 柳烟华愣住。 老夫人这是让她出丑,也好让叶溟看看他娶的是个什么样无用女人。 前面那些都不能为难柳烟华,可是让她绣个什么送给叶溟,这真真为难了她,若了她。 见柳烟华为难,刘妈妈道:“夫人莫不就绣个荷包,也算是最简单些的。” 柳烟华为难地点头,自己若不绣出个东西送到叶溟的房里,连氏是不会罢休。不过,这连氏倒是会替儿子着想。 既然连氏要求,柳烟华也尽量做到,反正她只要求绣个东西,没要求一定要如何好。至于叶溟那边会不会收自己的略质品,那就是他的事了。 刘妈妈只教了些针脚,简单讲诉了一遍,摆明是不会教柳烟华再多。 柳烟华难得像个真正的女人,坐在屋里,做女红。 这样的事,以前她是想也不敢想的,拿枪,才是她的绝活。头一次拿针做绣,一个头两个大。 柳烟华不眠不休地坐在屋子里研究着针线活儿,简直将外边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只想快些完成这个“伟大”的工程。 绿柳等人见此,几次都不由在背后笑眯眯的,也不知在笑些什么,柳烟华也没空去在意。 碎玉轩。 柳烟华本想着让下人送过来就了事了,自己却亲自走过来了。 可是当她拿着自己绣得歪歪扭扭的荷包站在碎玉轩的门前时,就踌躇了。这么恶心的东西自己看了都嫌弃得脱手,以叶溟那种眼光,必然是不会看得上,说不定当她递上前时,就是他反手砸到自己脸上的时候。 “唉!”第一次送男人东西,还是这么一个劣质品。 “咦?嫂子!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在她低叹那一声后,身后突然响起明亮的男音。 能叫她嫂子的,没有其他人。 柳烟华回头,迎着沈竂的眼睛,“沈大夫。” 三字一出,沈竂笑脸一垮。 “嫂子,你非要如此疏离于我吗?不是说了,叫我沈竂就行,我也不是大夫,嫂子也少给我套什么大夫的称号,我可不喜欢。”沈竂直接点出自己的不喜欢,那脸色有些屈,像是努力证明自己的不喜欢,连补了几下,“是真的不喜欢,真的……” 柳烟华微微一愣,却也微微一笑点头。 沈竂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柳烟华瞧,“嫂子,你该多笑笑的,比叶溟那小子好看多了!” 柳烟华咳了一声,也懒得应和他的话。也经沈竂这么一打岔,刚刚的犹豫倒是没有了,转身就直径进了碎玉轩。 见柳烟华不理自己,沈竂有些无趣地摸了摸鼻子,喃喃道:“是真的美啊,要不是被那小子占了去,指不定本少爷就出手夺了……” “夫人!”青莲正端着空药碗从屋里出来,就见柳烟华走过来,接着又看到身后的沈竂,对沈竂的来到是没有意外,只是柳烟华突然过来,身后又跟着神医沈竂,就值得讶异了。 “青莲!”沈竂笑眯眯地冲愣怔的青莲打招呼。 青莲缓了缓神,同是笑眯眯地福身,“沈少爷!” 柳烟华捏着荷包,站在门前更是难为。 “爷与你家夫人正巧碰到一起,一道过来看看你家大人,今日有嫂子在,那臭小子应该不会拒见了吧!”说完,得意地向青莲扬扬眉。 青莲抿笑,这几日,每一次沈竂过来,都被拒了。 “大人刚喝了药,这会儿正看折子,夫人要见自是可,但沈少爷若不闭紧了嘴巴,怕是难见。”谁不知道沈竂这张嘴最是不能停,说起话来,甚是恼人。 沈竂脸不红心不跳,“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若闭了嘴不说话,岂不是成了哑巴?要我这神医如何望闻问切?闭了嘴,如何饱腹?难不成青莲是想饿死爷?当真伤及了爷的心……”说着,还装模作样捂着他的心脏位置。 柳烟华嘴角狠狠地抽了抽,这沈竂,还真的有些烦人。 051—送物 最后被沈竂闹得不行,又加上有柳烟华作挡,只得放了他进门。 叶溟正静坐在书桌前看着折子,处理公事,偶尔抿着唇闷咳几声,旁边络欢则皱眉不已,却不敢打忧半分。 “哎呀!我说叶大丞相,你这是想死得快些啊还是怎么着,病得只剩下半口气了,还死撑着自己看什么破折子。朝廷大把的官员,也不差你这么一个,何必急着为皇帝送命……”沈竂一进门见叶溟有模有样的坐在那里批折子,搞得死气沉沉的,也不知是气不过还是怎么着,突然窜上去,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折子。 眼前一空,磨人的声音传来,叶冥皱眉。 “沈竂……”这两字可谓是咬牙切齿。 沈竂完全无视某人的怒火,一个漂亮的翻身,瞬然转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腿横放在另一腿上,吊尔郎当地打开了那折子就看,根本就没点为医的样子。 这样的神医,也难怪叶溟会头痛。 “不是我说你,有病就赶快治,别拖进棺材。听医一句,胜读十年书!像你这样,不死也得死。当然,只要你愿意,我这个江湖第一神医马上治愈你那一身坏毛病……”叨叨唠唠不停歇。 叶溟头隐隐作痛。 “咳。”柳烟华突然轻咳了一声,这两人似乎忽略了她这么一个大活人。 沈竂突然弹跳了起来,看着柳烟华的双眼都在放光,“啪!”合上手上的折子,突指向叶溟,“嫂子,快劝劝他,好让我这个江湖第一神医替他把把脉,你不知道这个人有多么固执可恨,死活不肯给我把脉,明知我最喜欢挑战高难度,却让我饱受折磨……” “呃?”柳烟华有些奇怪地看向叶溟,不肯给他号脉?为何? “嫂子,你别光着看啊,你看看他,一只脚都快要踏进棺材了,还是那副死脾气,不肯让我得程。哪有自己宁愿等死,也不愿治病的人,这个世上也只有他了,当真奇了怪。嫂子,你且说说看,他是不是死固执。他就是见不得我能治病,想要砸我神医的招牌……这人当真是可恨透了……” 柳烟华顿时黑脸,揉额。 “我说,沈大神医,你是不是话太多了?” 沈竂没反应过来,仍是想继续游说,却见这对夫妻齐齐变脸。叶冥变脸是正常事,但是那纯净天然,看似好脾气的嫂子竟然也跟着变脸,那可就是不得了的事。 “嫂子……”可怜兮兮地盯着她。 “你真该给自己喂副哑药,免得再毒害他人。”这话筒简直要人命,耳朵被磨得痛。 “嫂子。”眼神哀怨。 “滚。”叶溟看着他那恶兮兮的眼神,没来由的更怒,温润的语气夹着寒冰。却对柳烟华突然那般变化有些暗暗讶异,却也没表现在脸上。 络欢很识相地走出,摆了一个“请”的姿势,“沈少爷,请。” 沈竂委屈地摸了摸鼻子跟着络欢一起走了出去,世上还有比他更苦恼的神医吗? 吵嚷的沈竂一走,内室只剩下他们二人,气氛瞬间有些压抑。 自从上次叶冥“负气”跑掉后,柳烟华真不知自己该用怎么样的姿态面对他。 “听说母亲让刘妈妈教导你,烟华,苦了你……”男人温柔地伸手捋过她掉在额前的发丝,声音亦出奇的温和。 一提这事,柳烟华更为不自在。这种事谈不上苦不苦,她最多只当是拿来消磨时间罢了。只是,手上这东西不送出去,还真不行。 “没事,母亲也是为了我好,谈不上苦。”柳烟华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放在她额角边的手一僵,最后收回。 “咳……那天,我并不是故意,只是……”叶溟开始要解释那天为何会“负气”跑开。 柳烟华微微一愣,抬头只看见叶溟背对自己。 也许是因为病着,从后背看他,有些脆弱得让人心疼。 “那个,我没介意,真的……却是我的不好,本来应该是我来照顾你的,反而还让你在床前照顾着……” “能照顾烟华,我很高兴……”叶溟突然回头,温柔如水的眼直直地盯着她。 柳烟华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干咳了几下。 见她不自在,很巧妙地收回视线,温声道:“绿柳绿珠怎么不跟着,你的病刚好,不要随意吹了风,再受寒。为夫可不想再看到病着的你,这里,会痛!”节骨分明的指尖指着心脏的位置,深情款款地道。 柳烟华身体有些僵硬,她多次感受到他对自己在乎,心却莫名的高兴不起来。被人在乎本来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可是为什么,听到他这样说,心口却有些闷? 深吸了一口气,低垂下头,不敢应附着他的深情。 柳烟华的动作,无疑又伤及了他,眼神暗了暗,低低叹息。 “烟华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以柳烟华嫁进来的日子,来碎玉轩的次数一个巴掌都可以数得出来,若不是有事,她必不会出现在这里。 而这,正是让叶溟有些伤感之处。 对他,柳烟华永远保持着一种疏远的态度。而对那个人,却是不同。 经叶溟提醒,柳烟华这才想起自己过来是干什么,被沈竂一闹,再被叶溟这么一看,全都忘脑后了。 “咳。”柳烟华彼是不自在地踌躇了半会,又抬头见叶溟认真盯着自己的眼神,脸皮再厚的她也忍不住一红。 叶溟的眼神瞬间也变得有些古怪,细细瞅着她。 “是这样的……”死就死吧,“我,呃,绣了一个东西,要送你,呃,虽然知道你不缺这个,但是,这只是,我的一个小小心意。咳,那个,等会见了,别笑……” 叶溟眼神更加古怪。以往虽说柳烟华说话低细,可是也没这般断断续续,浑身散着一股子的不自然,惹得叶溟分外好奇。 “嗯。”见她半天说不出所理然,叶溟很有耐性地点头,忍着闷咳等着她的下文。 “那个,你要是嫌弃,想扔,等我走了再扔,呃,你要保证在我面前别笑,要笑,也等我走了在背后偷偷笑就行,别让我听见……”那样子她会很没面子。 “嗯。”叶溟很有耐性。 咬咬牙,柳烟华突然抓过他的手,一把将手中的东西塞到他的手心里,然后一转身,一溜烟跑了。 对于柳烟华的这种行为,叶溟彻底的一愣。 过了半响,回神看着手心还有余温的“东西”,然后,脸色变得更为怪异! 052—求见 柳烟华的绣功十分粗糙,但对于初拿针线的她来说,已经算是最好的成果了,当然,这也是她自己认为的。 彩色的丝线交错,蓝绸上横绣着一朵不知是什么花的东西,有几处针脚都被柳烟华强硬横错来,绕线更是糟糕得不能看,左右一看,有多处落针错,以至于这只荷包外表看起来惨不忍睹,绸缎虽好,绣功却让人不敢恭维。 络欢送走了沈大神医,回屋,便见我们的丞相大人拿着一只淡蓝荷包笑得出奇的甜蜜,那模样,几度让络欢以为自己看错了。 “大人?”络欢靠近,见那男人仍是笑得合不拢嘴,好奇之下,往前一凑。 是一只荷包。 本来一个荷包也没有什么,可是,上头那一股淡淡的幽香让人联想到女子身上去。想起刚刚柳烟华进门时的那一抹犹豫,然后再看自家大人拿着这个惨不忍睹的荷包笑开了花,不用想也知这东西的由来。 络欢嘴角抽了抽,什么话也没说。 叶溟小心翼翼地将荷包收入怀中,嘴角一直噙着一抹笑意。 多久了,没能看到大人这般笑容。 络欢无声低叹了一声,横在他们两人面前的,不过是一段孽缘。 叶溟不借横刀夺爱,霸占那个纯净的女子。叶溟身边所发生的,所做的,络欢一直都十分清楚。他用计娶了柳烟华,将她从三皇子手上横夺过来。 曾经他试着要放弃,可到了最后他还是做绝了,为了那个叫柳烟华的女子,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只是,她的心中,却是始终无他。 “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她的礼,是她亲手所绣!”叶溟笑意盎然,似乎那只丑陋的荷包是多么贵重的珍宝。 络欢眼神微闪,在心里低叹,“大人。” “这算不算是我们迈近的第一步?”叶溟笑得有些像孩子得了糖,那节骨分明的手正重重地按在胸口处,那里边正是他小心翼翼收起的荷包。络欢终是知道,叶溟这是在炫耀!面部抽搐了几下。 “大人,那绣功……咳……不是属下看不起夫人,只是,您若戴着那东西,让人瞧见您堂堂丞相——”后边的话,络欢也不敢再说。 叶溟收笑,挑眉,眯眼。 “谁敢笑。” 络欢闭嘴,有些哭笑不得,他是一朝丞相,怕是无人敢当着面笑,至于背后就不得而知。 理了理思绪,络欢严肃道:“疆边传来消息,战事缓和,我军连胜。”抬头看了看叶溟的脸色,见他忍着一阵阵的咳嗽,看着他示意他不必顾及。 “大军只怕不久就会凯旋而归,大人可需要做些什么?”小心翼翼地看着叶溟。 叶溟抿着唇,微眯着眼瞳,温和的目光落在屋外,也不知在深思些什么。 战事缓和,彼彼战胜。 这一种现象,是在告诉叶溟,那个人也要回来了。 络欢也是怕那人秋后算账,加上夫人那边,只怕接下来会给他们大人带来一场伤害。这也是络欢等人不愿意看到的,当初,他们就该阻止的,也不至于让大人落到这种境地。 “那就让他回……咳咳……”隔了一段时间,叶溟突然哑声道,从刚刚的笑逐颜开到现在的沉闷压抑。 络欢惊得抬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转过去的背影,“大人?” “该来的总会来,我再阻,也无法阻了他们彼此的心。”沉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声音有些硬在喉头。 “大人,您这又是何苦。”络欢无声低叹,彼此心中对柳烟华更是讨厌了几分。 “咳咳咳……”叶溟撑着桌角,使劲地猛咳了起来。 络欢一慌,忙从一旁拿过一条干净的帕子递上去,叶溟迫不及待地抽过死死地捂在嘴上,艳红瞬间渗过帕子汇成血珠,滴落在桌上,地上。 “大人,属下去叫沈少爷。”这来势太过猛烈,络欢看着都觉心惊,声音抖动。 叶溟及时拉住了他,想要说话,却使劲的咳,怎么也停止不了,扯着络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大人您在这样下去,迟早会,会……” 叶溟急咳摇头,一转身,重重地坐在躺椅上,任血染血那一身绵衣。 络欢看着实在是纠心,无奈转身来到门边,叫人。 络欢一作势,外边早早就守候着的下人们都纷纷动了起来,捧水处理血迹,重拿新衣给叶溟换上。 再等叶溟忍下时,脸色已苍白得不成人样,整个人奄奄一息。 “将这消息告诉她。”第一句话,就是为了柳烟华。 络欢皱眉,却不敢违背,沉默应下一句。 柳烟华匆匆出了碎玉轩,自是不知晓后边的事,外头几个丫头正静候着。 “夫人,您可是送了?”绿柳迎上来,期待一问。 柳烟华抬头看了看她,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是往着静昕阁去。 后头几人相看一眼,不明柳烟华这是何意,却也不敢再明着追问。 回了静昕阁,柳烟华让绿柳往叶府的藏书阁里取来些医书,然后又躲在内室里抄抄写写。 屋内四个丫头专心伺候着,柳烟华这病刚好,她们自是要盯紧了去。 绿珠磨着墨,侧着头看着柳烟华将书卷中的东西记在纸上,不由笑眯眯地道:“夫人是在给大人……” “咳……”后边的绿柳暗咳了一声,表情有些古怪。 绿珠暗暗吐了吐舌头,安静磨墨。 夫人让她们不要与其他人说这事,连大人那边也不能,而她们虽然在柳烟华找医书时就已经猜测得到是为了谁,可是还是想在口头上确认一下。 叶府设有一处藏书阁,什么样的书卷都可以在里边随意查找,医书这一类门,自是不会缺少。 当然,这些医书并不齐全,柳烟华这是结合着现代的知识,再运用古医,两处混合。 “大人若是知晓了大小姐您这般热切寻良药,定是非常高兴。”小乔突然暴出一句。 柳烟华捧着医书,扭过头来, 看了她一眼。 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自己的举动,脸一热,眼敛低落在医书上,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满脑子想着那人会是什么反应? 嫌恶的甩掉?或是收起,亦或是看不起自己那般的烂手艺?还是…… 脑子里会想很多,却如何也想不到那男人看到自己“艺术成果”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没来由的,心中一阵烦闷,甚至有一瞬间怪自己怎么就没学会拿针线这一行。 就这时,一婢子走进,冲柳烟华施了一礼。 “夫人,刘小姐求见。” 刘雨莘要见她? 柳烟华有些意外,想不通那个女人为何要见自己?难道又是为了叶溟?思及此,柳烟华心口一闷,若是之前时,柳烟华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心境。 “可说了寻我是何事?”柳烟华皱眉时已然放下手中的医书,挥手让绿柳她们收实桌上的东西。 “刘小姐说是来探病。” 柳烟华站起身,弹了弹折皱的衣摆,点点头,“请刘小姐进来吧。” 婢子应了一声是,转身便出。 春柔有些犹疑地道:“夫人,刘小姐会不会是因为大人之事来寻你罪……”想起每一次在那刘小姐面前,自家小姐生生低了几个档次的气势,不由心头发虚。 柳烟华睇了一眼过去,没说什么,直接出门迎人。 春柔咬咬牙,暗恨自己多嘴,而且,按理来说,那刘小姐根本就没半点资格如此做,而她们却觉理所当然。 绿柳与绿珠也暗暗看了几眼春柔,两人的表情分明是不满她的话。 ------题外话------ 文文明日就要入V了,一路感谢有你们的支持!才让此文有这样的成绩!虽然我的文风平平,水平更是有限,写不出什么激动人心的故事。但依然坚持的一直写下去。宅斗不是我的强项,写文我亦不拿手。而我向往的一既往的温馨,男女主之间的爱不是轰轰烈烈,他们之间很平淡,很微妙,却不似细水长流…… 接下来就是V文发展,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053—三人关系,拉拢 进入小角楼,拐过廊道,穿过中院,来到静昕阁的前厅。 刘雨莘一进门就由人沏茶伺候在旁,再有她身后的两名丫鬟陪站两侧,她人则静从于案前,手里正捧着一怀绕有余温的热茶,刚吹了吹气,余光便瞥见厅外那抹淡青罗影,眨了眨眼睫,顺势放下手中刚捧起的茶盏。 起身,笑靥而迎。 柳烟华在后方婢女的簇拥下,提裙踏上台阶,正巧迎上刘雨莘的笑靥。人在笑,骨子里却有一种淡淡的疏离。还有那种自居感压迫下来,硬是让懵懂纯净的柳烟华矮上她半载。 说实在,柳烟华个人并不如何喜欢这个少女面对自己时的姿态。 “刘小姐!”柳烟华面色仍带着一种淡淡的苍白,精神却比之前好多了。 “柳姐姐,莫与我生疏,唤雨莘便可!”说完,还热情上前就要拉过柳烟华的手臂,柳烟华不着痕迹地偏过。 柳烟华抬眸温温一笑,“病魔未除尽,刘小姐莫要轻易碰着了我,若是传了病气给刘小姐,刘夫人可是会心疼的。” 她的语气温温吞吞,甚至是客气得有些过头了,倒是让人觉得她小心翼翼的。 站在刘雨莘两边的丫鬟见丞相夫人都向自家小姐低头,那头颅抬得特别高,傲然直视柳烟华等人。 刘雨莘染满笑意的眼更浓了些,那嘴角也微微翘起。 听得柳烟华这般说来,刘雨莘倒是缩回了手,敢情真怕了她的病会传染。 刘雨莘不请自坐,自然得如在自家院子,“前些日子听说柳姐姐病重,雨莘心里甚是担扰,如今这才求了母亲同意,过府来探望一二,自儿时柳姐姐就身染痴傻之症,好不容易盼得一好,莫再让病情加重,姐姐可当心些!” 刘雨莘自从中元节后就没有再往叶府里跑,想起卢氏那个时候的态度,柳烟华心下了然。那卢氏也是不喜欢刘雨莘这么做,毕竟卢氏也不喜欢刘雨莘像周氏那样,身为嫡女嫁作人妾。 再者说,叶溟再如何出色,那都是将死之人,作为母亲自是不希望女儿嫁给一个“死人”。 而刘雨莘似乎打小就喜欢叶溟,看看她的年纪也不是过是十四十五左右。 “谢谢刘小姐的关心,如今我的身子好了些,已不碍事,只忧着这病会复发。”柳烟华含笑与她对坐。 “柳姐姐可是叶大哥的心头肉,你这一病,可急坏他了吧。”说到这里,刘雨莘漂亮的小脸上染上忧色,“也不知叶大哥会不会因为忧心过度而又伤了自己,柳姐姐,我实在是担心叶大哥,可否陪雨莘一道去瞧瞧叶大哥……” 小脸微昂,满眼期待,那双眼直直望着人时,无论提什么要求,都无人忍心拒绝。 可柳烟华不是别人,对于这个刘雨莘,她一向保持着高度戒备,别看那年纪小,身在深宅的女人,可不是一般的货色,精明得很。 之前在她的面前如此强势,如今又见她病好,因了卢氏阻止,才不得已往自己的静昕阁跑吧。 但纳闷的是,刘雨莘却是为何不去找连氏,反倒要来找她? 思及此,柳烟华暗暗瞧了她身侧的两名丫鬟,这两人在卢氏身边见到过,柳烟华记忆力很好,自是不会认错。 原来刘雨莘身边的丫鬟被撵走了,卢氏另派了两人在旁监视。 “小姐,夫人来时吩咐过,让您尽早回。”突然站在刘雨莘右侧的绿衣丫鬟干咳出声,眼神有些闪烁。 柳烟华不着痕迹地睇了一眼过去,年纪应有十七八岁,显然在卢氏身侧伺候也有些时间了,看上去老道不已。 想到卢氏,柳烟华不由心头稀虚。 那丫鬟这话也是在提醒刘雨莘,不能轻意的往男人屋里跑,免得落人话柄,赢得了不好听名声。 再如何说来,她都是定国侯府的嫡亲小姐,很多方面都该要注重。 柳烟华装作什么也没瞧见,更不懂得她们之间哑言。 刘雨莘脸色变得青紫,眼神刹时有些凌厉扫视过去,“怎么,你这是要代替母亲教训我来了?我自小与叶大哥亲近,许些日子没见着了,担心他病情复发,去瞧一眼也碍了你这奴才的眼了?” 刘雨莘突然愤口而出,也不管在场的柳烟华是如何看来。 不过,这刘雨莘一发起威来,倒是有那么几分威严。 即使是面对刘雨莘的疾言厉色,那绿衣婢子仍是一副不卑不亢的从容,俯首,“奴婢不敢,只是夫人吩咐的,奴婢不敢不从,还请小姐莫与奴婢为难。” “哼,不敢?还有什么你们不敢的。”刘雨莘似乎有一肚子的怒火要发泄,却因这两婢是定国侯夫人的贴身忠婢,让她不得不顾忌几分。 看着刘雨莘这般模样,柳烟华也能猜测得到几分,这段日子,她必然是被囚禁于侯府中,或是被限制了自由,而这两婢正是她想急着摆脱的束缚。 绿衣少女默然,不回应。 刘雨莘脾气一上来,却又硬压制着。 “刘小姐,既然定国侯夫人如此交待,如今我又无碍。夫君那边自有我顾着,刘小姐就不必再多忧心了。刘小姐再多做逗留,侯府那边怕是有人会忍不住亲自寻了过来。”柳烟华笑着站起,“这里是叶府,自有叶府的人照顾,不会再让夫君损伤。刘小姐如此担忧我夫君,烟华不胜感激。” 柳烟华语调平平,笑容纯粹干净,直达眼底深处。 刘雨莘闻言,脸色一变,又认真抬头看了柳烟华一段时间。 柳烟华与她的视线大方对视,笑容依旧。 “柳姐姐这又是说的哪里话,叶大哥一直与雨莘亲近,雨莘担忧也是应该的。叶府虽说江湖名医甚多,可是叶大哥还是习惯了我的照顾,怕是改不过来。”刘雨莘面色红润,眼中闪闪发亮,说起叶溟,她永远是这般自信满满,仿若那个男人离不得她。 柳烟华但笑不语,暗暗观察着眼前少女。 刘雨莘这是向她示威?还是暗示她,叶溟喜欢的是她刘雨莘而非她柳烟华? 之前柳烟华未入叶府,不知道刘雨莘是如何与叶溟相处过来的,但可以看得出,她是常往叶府跑来,似对叶府的熟悉比得过侯府。 眯着眼睛笑笑,“是吗?” 绿柳与绿珠闻言,不甚着急,这若是让夫人误会了去,大人可不得伤心。 “柳姐姐刚入府不久,怕是不知晓。这段日子怕柳姐姐误会,便忍着没往叶大哥的碎玉轩跑!”刘雨莘笑开来,那甜蜜劲让柳烟华忍不住眯起了眼,“是了,柳姐姐的静昕阁与碎玉轩一个东一个西,隔得远些,平日又不与叶大哥亲近,自是不知道!” 柳烟华眼神一暗,嘴角挂着笑意。 她入府也有一段时间了,可是仍与叶溟分开居住,若是夫妻,哪里会如此。刘雨莘说这话,暗示她不过是个挂牌妻子。 “刘小姐今日过来,想必还有些其他事罢!”柳烟华心中有些烦,不想与她绕在那个话题里,况且,她对叶溟的感觉说不上如何。 见柳烟华故意避开话题,刘雨莘眼睛都笑弯了,“哎呀,你看看我这脑瓜子就是不记事,还好柳姐姐提了个醒!” 柳烟华眨巴了一下眼,嘴角溢着满满的笑。 “再过几日便是祖母生辰了,我是专门过来送请柬的!”言罢,便示意站在她左侧旁的淡蓝衣丫鬟拿出一张红色请柬递交到柳烟华手里。 见此,柳烟华愣然,同时又有些狐疑。 心中疑虑,却仍是笑着道:“有劳刘小姐了!这种事情,刘小姐大可不必亲自跑一趟” 刘雨莘眼神微动,笑眯眯道:“到时候,还要请柳姐姐与叶大哥赏光才是!” 柳烟华心思一动,抬头愣然地看着刘雨莘。 从她的眼里,看到的都是满意的笑意,给柳烟华一种胸有成竹的感觉。而这样的感觉,也让柳烟华有一种不妙的念头闪过。 微微一笑,“老太君生辰,怎敢缺席!只是夫君的病情,怕是没法陪同一道前去,居时,还望老太君莫怪罪才是。” 刘雨莘不能在叶府里见人,想着就在侯府老太君生辰时寻机会见面,也不知在背后又在处心积虑做些什么动作。 总之,今日是来意不善。 若非有卢氏拦着,想必这个刘雨莘是打着那种天天来提醒柳烟华,她与叶溟关系如何亲密。 如此,搞得柳烟华倒像是那个插足的第三者。 只是柳烟华装作不知她的意思,装傻,装作她依然是那个心思单纯的柳烟华。 刘雨莘听到这话也不觉失望,只是笑道:“叶大哥的病众所周知,祖母自是不会怪意。”走近一步,极是亲近着柳烟华。 柳烟华更是疑惑,上下暗暗再观察着刘雨莘的神色,并无异样。 不是为了要见叶溟,似乎只是单纯的想让她去。 微微一笑,点头。 柳烟华实在是想破了头,就这么一件小事也值得刘雨莘如此费心思跑过叶府一趟。如她是来示威的,那么她真的做到了,毕竟柳烟华是没法了解刘雨莘与叶溟之间倒底是何种关系,是否真如刘雨莘所说那般亲密无间。 也许是因为,刚嫁入府时,柳烟华多次见刘雨莘在叶府横着走。特别是进入碎玉轩,更是频繁。 “其实,此次亲自过来,并不是专程为了祖母之事。是另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要提前告知柳姐姐,免得柳姐姐到时怪我自作主张。”刘雨莘有些愧疚地垂首,似乎犯了什么大错。 柳烟华听到此,眉心一拢。 “雪妃娘娘特地在皇家骑马场设了一场骑射宴,已婚妇人本是不需要参与。柳姐姐这身子刚刚好痊,想着,将姐姐一个人扔在家中,甚是不安。既有热闹,我便斗胆向雪妃娘娘请了意,让姐姐也一道过去。不想雪妃娘娘也想见见柳姐姐,这不,雨莘才特地跑过府来告知柳姐姐一声,好做准备。”刘雨莘笑意满脸,那模样像是恩赐了柳烟华天大的机遇般。 便柳烟华听到这些,不由暗暗皱眉,猜不准这个刘雨莘是打算做什么。 听她这么说来,那个什么雪妃所设的宴,必然是类似于相亲一类的宴席。而像她这样已婚女子本是不可以参与,刘雨莘却真的自作主张请了意旨。 刘雨莘见她不语,脸上更是表现得愧疚不已,忙道:“柳姐姐不会怪罪雨莘多事吧?”咬了咬唇,低语又道:“我只是想着姐姐这些年来必然是闷坏了,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便想着柳姐姐会喜欢,都是我的不是,未曾事先问过柳姐姐的意见,就擅自做了决定。” 柳烟华皮笑肉不笑,刘雨莘句句以她为由,柳烟华再如何不想参与,也不能随意搏了她的好意。 “如此多谢刘小姐!”柳烟华觉得自己现在能这么说外,不寘的不能强硬回驳,毕竟对方已经以雪妃的名义来传唤自己,她不能不给皇家一个面子。 “柳姐姐不怪我?”刘雨莘眨巴双眼,直直地瞅着柳烟华。 柳烟华微微一笑,一副好脾气的模样,“怎么会,感激还来不及呢,这些年我一直都被困在柳王府,外边的世界从未接触过。难得刘小姐想着我这个人,真真是烟华的荣幸!” 对方能装,她也能装。 既然对方早就打算好了一切,她何不钻进这张网看看? 刘雨莘笑意更浓,“如此就说定了,两日后,侯府会派马车前来接柳姐姐!”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柳烟华只是笑了笑,应下。 “那就麻烦刘小姐劳神了!”柳烟华声音微低,细细柔柔,让人听着舒服。 而这样的低柔似乎对刘雨莘很是受用,刘雨莘可以说,性子是有些强势的人。像她这样的人,都喜欢掌控。 送走了这尊小佛,柳烟华站在静昕阁门前,若有所思地看着刘雨莘远去的背影。 所谓的骑射宴是如何,柳烟华得而知。 因为叶府里没有小姐,加上叶溟从小就体弱多病,这种宴自是不会有人去参加。府中的丫鬟没有能跟着去,自是不如何了解。 就算是知道,也是从各府小姐身侧丫鬟口中八卦得来的消息。 “夫人,这种宴席,似乎不适合您参与,刘小姐这分明是在为难您。”绿珠忧心望了过来。 柳烟华理了理思绪,只是笑笑,未语。 “夫人要不要与大人说说,毕竟您这般身份去,恐是诸多不适,若是出个什么意外,怕是有些麻烦。”绿柳同是忧心道。 柳烟华却是扫了两人一眼,仍是未语半字。 站有一段时间,柳烟华这才转身折回院子,边走边道:“听说这个雪贵妃很得皇宠,在后宫中更处处与皇后作对。你们说,这样的人我如何无视?”顿了顿又道:“我去也无不合适,毕竟大家都知道我的身份,就算不看到柳王府的份上,也要看在叶府的份上,不会对我如何。” 柳烟华只是奇怪刘雨莘这是何意,想让自己出丑,还是来显摆她在某些人的心目中地位,让大家给她与她评价,倒底是谁更有资格做丞相夫人。 苦涩一笑,摇摇头。 也不管如何,这一趟她是必须去的。 “柳王府那边可有传来什么消息?”骅宇醒过来也差不多十日时间了,如今却不见他联系于自己,心里多少都会有些担忧。 绿柳俯身道:“无任何消息。夫人就请放心,只要有大人在,柳世子必然不会有任何事。”似看透了她的内心,直言重点。 柳烟华默然,尔后又道:“将我赴宴之事告知母亲。”想了想,“至于碎玉轩那边你们如实禀报。” 绿柳与绿珠抬目看向柳烟华时只余一抹纤瘦背影,说完这后边一句,柳烟华转身就回了屋,继续研究她的医书。 两婢应下,便匆匆而出。 小乔与春柔紧跟柳烟华脚步,静昕阁瞬间安静了下来。 绿柳与绿珠回来时,只说老夫人那边有些惊讶,而后便无其他反应。至于叶溟那边,更加的冷淡。 想着叶溟温和点头的模样,柳烟华看医书的心思也不由微乱。 两日后。 侯府的马来得特别的早,天刚亮人就到了,似乎,刘雨莘真的有些迫不及待了。 携四婢在侧,柳烟华不喜欢有太多人跟随左右,每一次出门都只带四婢,多一个仆人也不想带。 马夫是侯府的,柳烟华也没有拒绝。 被接走一事,连氏那边知晓,叶溟那边更是清楚。却无人反对,也不知这母子俩是如何想来。 马车彼大,四婢也被柳烟华叫坐在马车里,而她侧拿起一本未完的书卷细细看起。 叶府离皇家马场有些偏远,所以当柳烟华人到门前时,里边早已热闹。 今日的柳烟华并无刻时打扮过,一头黑发精巧地盘了个髻了只斜插着一支银簪。一身素袍衬得她那张纯然清新亮丽,反添几分亲近感。 试想着,今日在场的怕也只有她这么一个已婚少妇。 雪妃娘娘虽举行了这一场骑射宴,但绝对是不会亲自过来。 “夫人,还是将面纱戴上吧。”像她们这样的人家女子出门是该要戴面纱,但这天气有些热,柳烟华是不想一条热呼呼的东西遮在自己的面容上。 况且,只戴入门,一般到了里头必然要揭下。 柳烟华摆摆手,道:“不必,我的身份与其他女子不同,不必如此麻烦。” 绿柳收回手中的面纱,柳烟华是已婚少妇,是不必注重这些。只是怕柳烟华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宴会未免过于拘禁,她们才想着蒙上面纱会不会好些。 皇家骑射场本就是男子的地方,可是雪妃娘娘的一句话,轻巧的说动了皇帝,可见这雪妃当真不简单。 豪华奢侈的大狮门,重兵把守。 报了名,守门的侍卫才放人进去。 柳烟华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宴会,来到古代这么久,也是第一次这么接触他人。 骑射场,完全程于中空,除了左右两边有两处供作息的小楼,加之前方设有武器房马房之类外,一览无憾。 草坪上早就聚集年轻贵公子小姐,那场面,就好像柳烟华在现代时看到的露天大宴,只是这个时候的宴会比较显得拘禁罢了。 女子们坐在女宾席棚之下,男宾席离女宾席有些偏远,中央隔着一个大大的沙场,男儿们正好从之中大展身手,两方都能看得清楚。 柳烟华是从女宾席后方低调而来的,自是没有人观注她这个普通的妇人。 一众小姐都将目光放在中央马背射手身上,那股紧张劲正好让柳烟华躲过了众人的眼目。 为了不显示自己的特别,柳烟华特地将盘起的发松散下来,像个普通闺阁女子般默然坐在席后方最不显眼的地方。 经过上一世豪华奢侈的淘薰后,她实在对这样无聊的宴席不如何感兴趣,却该表现出一副乡下村妇进城的模样。 她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不过是个胆小,什么也不懂得的痴傻,虽然现在病已经得控制,但在世人的眼里,她仍是那个什么也没有接触过的柳烟华。 她就算有意表现出真正的自己,可惜她在柳王府做了多年的痴傻,突然露出本性来未免惊世骇俗,只得算了。 在人前,还是得忍着的。 小乔与春柔则紧张地盯着柳烟华,生怕她会突然病发。 之前她们总是忘了柳烟华身上有毛病,如今突然出现在这样的场面上,她们突然想起了她的病。 这段日子是不曾再见过柳烟华发病,可以往柳烟华人醒着好好的,突然发狂也是常有之事,想起那些日子,两婢心里就更加的担心。 这是什么场合,可不是柳烟华能随意的地方,皇亲国戚诸多,若是惹着了,吃不了兜着走。 “柳姐姐!” 柳烟华以为自己已经够低调进场,自认不会有人注意到自己,却忘记了那个叫刘雨莘的女子会时时刻刻会注意到场中的每一个人。 今日的刘雨莘刻意打扮过,三千青丝梳了个剜心双流髻,发后垂着两根细长的辫子,一朵小金花簪将两个辫子弄在了一起,柳弯上均匀的宝石瓒,闪闪放光,白莲银钗戴在发上。 身着淡紫色上衣,素白色的雨烟罗纱裙上一条华丽的浅蓝色带子系成一个优美的蝴蝶结,长长的青丝随意的飘洒在肩头,挽了一个细巧的飞云髻,插了一支水晶蔷薇,洁白的流苏如画般的抹在乌黑的发丝上。 颈上挂着一套孔雀绿翡翠珠链,柳烟华微眯了眼,可以在阳光下,看得清那东西的价值。颗颗翡翠珠浑圆通透,十分均匀,雕作孔雀的翡翠色泽又绿又润,做功和成色都是上上品。 见她从过道处一步一扶袖地往这边走,一身淡紫,风鬓雾鬓的迤逦。 不得不说,这样的刘雨莘当真美不可方物,站在一众贵女之中,也能轻易找寻得到她。 相较之下,柳烟华的穿着就十分的简单朴素。 “刘小姐!”见得她,柳烟华微微一笑。 从刘雨莘一声柳姐姐之后,挨近柳烟华这方的女子们闻声转过目光。 在此之前,柳烟华只是一个痴傻不能见人的人,当初听到她嫁于叶溟时,也有不少人吃惊。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三皇子竟然退婚,然后叶溟便插足而进。这种行为都在告诉了世人,柳烟华只不过是被叶溟可怜娶回家的痴傻。 柳烟华倒成了众人口中的笑话,刚事成时,还传得满城风雨。成了他人茶后笑料,这些官家小姐们虽养在深闺中,但很明显的,这个时代对女子的约束并如何紧张,对于柳烟华的事了解得十分透底。 “咦?”众女在此见到柳烟华有些震惊。 也因柳烟华变成痴傻后,人就被困在柳王府,这些年来,都不曾再接触外边的人。如今这般坐在这里,也难怪无人认得她。 听得刘雨莘这秀叫出声来时才隐隐约约的知道柳烟华的身份,能让刘雨莘低下身份去叫姐姐的,不会是与她同岁的柳丹燕,那么也只有嫁入丞相府的柳烟华了。 这就是那个传闻中的痴傻? 刹时间,众女的目光被吸引了过来,都想一睹这位丞相夫人。 以叶溟的地位,在场地的少女们都该是尊称她一声。只是在这个“痴傻”面前,这些平常时十分注重礼节的小姐们都有些不以为然,更甚者有些人怕自己行了礼,这个“痴傻”还不是作甚呢。 叶溟是个病鬼,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却也活不过多久,所以,纵然叶溟再如何好,这一身病就已让众女远离。 当然,除了刘雨莘这个固执的。 若非卢氏当时极力反对,只怕嫁入叶府的不会是柳烟华,而是她。 曾听闻,刘雨莘当时极是想着嫁入叶府,耐何中间有阻,才让柳烟华后来居上。在贵女圈里,刘雨莘与叶溟的事早已不是秘密。 所以,现在众女看向柳烟华眼神就像看小三。 柳烟华不着痕迹地皱皱眉,随即展颜一笑。 刘雨莘注看着旁人的反应,看到了自己满意的结果后,不由嘴角微翘起。 亲昵地拉过柳烟华,给众人介绍道:“这便是刚嫁入叶府不久的柳姐姐,柳姐姐的病刚好痊,她心思单纯,姐妹们莫趁机欺负了我的柳姐姐,不然,雨莘可就依了!” 那语气亲昵欢快,也许是刘雨莘的眼神太过成诚,可爱,不禁惹得众女抿唇笑起。 气氛瞬间热络了起来,大家也都对此心知肚明,猜的出刘雨莘的心思与话中意思。 瞧向柳烟华的目光有些怪异,是幸灾乐祸,或是悲悯同情,或是嘲笑讥讽……不一而足。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柳烟华只默然垂首,避过众人目光,冲着地面挑唇一冷笑。 刘雨莘这话分明地告诉大家,她头脑虽清楚了,但人却是单纯的什么也不懂得,众女可以随意欺负! 敢情,刘雨莘是真的让她来出丑。 她是堂堂定国侯嫡女,身份想当然是不简单。 “既然柳姐姐清醒了,不知可曾还记得三皇子殿下?”一个身着粉红罗裙的少女睁着眼珠子,神情有些忧虑,似不知这话的其中厉害,那随意发问的模样,倒是让人无法怪罪。 但柳烟华却清楚的看见,她神情是这般,眸中却泛起了层层笑意,如碧波荡过,清澄璀璨。 三皇子退婚,被以同情娶过门,这些本就是一个笑话。 但这个女子却装着无辜,将这笑话摆在明面上,徒增柳烟华的难堪。 柳烟华不知从多少人的口中听到这位三皇子的大名,可是真正见过的,却是没有。所以,当别人提起时,心中有些微微的异常外,却无多想其他的。 “丞相本就是一个孝子,听说当时为了柳姐姐可是硬与叶老夫人磨上了,直至吐血晕了数次,叶老夫人心一软,不得不应下这门婚事!柳王爷那边倒是没有半毫的反对!柳姐姐真真是有福气之人呢!”一道尖锐的少女声音从人群里传了出来,分外的刺耳,末了,还挟着一抹讥讽的笑。 世人都讲究孝道,除了那一身病外,叶溟的名声在外甚好。 柳烟华被人暗骂不孝,祸患。又当着面骂,柳王爷软弱无能,怕事,无法将叶溟如何。说她是“有福”之人,纯粹的反义,毕竟谁都知道叶溟活不过立年之龄,何来福一说,这分明是讥讽之言。 心中冷笑,这个女人当真蠢,为了讨好刘雨莘,竟是这种大逆之话也说得出口,若是她的父王在此,也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别看柳王爷平常时表现得如何软弱,但骨子里的冷血还是骗不了人的,若没有点本事,以周氏那样的身份根本就不会以妾嫁作他。 至于叶溟那边,世人都道他大义。 本来像柳烟华这样被退婚之人,在往后里,根本就没脸再活下去,必然是受世人指指点点。 但叶溟的横插一脚,将她从低谷拉上了高顶,以一朝丞相夫人自居,虽未被封诰命,地位却也是非同小可。 对于众人的你一言我一言,柳烟华完全不予以回应,只是淡淡笑过。 因为,没必要较真。 对于这些言语攻击,柳烟华完全是不在乎。她的心性有些时候十分古怪,所以,面对事情时总会做出些古怪的反应。 就像现在,那副纯白的笑容,愣是让人看不懂,她倒底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见她只笑不语,她们下意识的认为自己的话说得太过含蓄了,以致她这个心思单纯的人听不明白。 柳烟华表现出一副什么也不懂的模样,能让众女兴致缺缺的闭嘴,既能保持着刘雨莘口中的“心思单纯”,何乐而不为。 见众女兴致缺缺的将心思转回场中去,刘雨莘的脸色微沉,眼神有些古怪地上下探试着柳烟华。 柳烟华正是彼时抬目与之对望,那纯净的眸子漾着笑意。柳烟华人本就长得极美,这般笑来,倒有些晃花人眼。 刘雨莘心中不由嫉妒,纵然她再如何装扮,每每看到这样的柳烟华,便不由自主生出一股不如她几分的感觉。 “大姐姐!你可来了,妹妹我可盼了许久!能在这儿见着大姐姐,真真高心!”于此同时,一双纤长白皙柔荑亲昵地攀上了柳烟华的手臂,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柳烟华顺着攀在自己手上的玉臂望下,袖口处绣着的淡雅的兰花衬出放在她手上的十指如削葱。 再往上瞧上来,对上一双深黑的笑眸,那笑意盈盈的粉嫩嘴唇正泛着晶莹的颜色,如玉的耳垂上带着淡蓝的缨络坠,缨络轻盈,随着少女的动作轻快地舞动着。 今日的柳丹燕打扮得分外特别,一袭浅色罗裙缭姿镶银丝边际,水芙色纱带曼佻腰际,着了一件粉红色彩绘芙蓉拖尾拽地对襟收腰振袖的长裙。 面上微含着笑意,显示出她的活泼开朗的性格,青春而懵懂的一双灵珠,泛着珠玉般的光滑,眼神清澈的如同冰下的溪水,不染一丝世间的尘垢,睫毛纤长而浓密,如蒲扇一般微微翘起。 纵是貂蝉满座,柳烟华那一身淡素尤为扎眼,生生将两大美人比了下去。 也许她们将自己打扮得太过金气,而柳烟华站在百花丛中,就是一株毫不耀眼的小白花,可是往往,艳丽之下,别人看到的都是那一朵毫不起眼的。 “四妹妹!”柳烟华象征性唤了一句。 柳丹燕站在柳烟华的面前,对着她甜甜地笑来,加上那并昵的动作,无人不认为她们姐妹有多么的亲近! 有些人看过来的眼神也尤为古怪,周氏是个什么人,就算别人不知道,也能猜得出来,以周氏那样的出身是不会容许自己做小。 所以,甚至有人还在背后猜测着前头的王妃会不会是被人害死的。 以至于看到这两人如此亲昵,才投来古怪的眼神。 “大姐姐怎地不事先告知妹妹也要参宴?也好让妹妹一道前去接姐姐。大姐姐是不知,这些日子,骅宇病好后,又听大姐姐病重,心急如焚。若不是父王拉着,怕是早就跑去叶府去闹了!”柳丹燕微微一笑间,伸出玉指指向沙场那一处。 但见柳骅宇一身暗色绵衣,手中勒着马缰,策着马儿正往着中央箭杷走来。 遥遥与他的眼神触碰,柳烟华冲着他微微一笑,算是回应。 柳骅宇坐在马背上,重重吁了一口浊气,见柳烟华完好无损,总算是放心了。 柳烟华被柳丹燕拉到最前方去坐,刘雨莘也陪坐在她的身侧,脸上始终是笑意不减,偶尔将目光投放在柳烟华身上,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这里只有一众年轻男女,雪妃是想让这些年轻人相互做交流,最好是看对眼。 虽不知雪妃举行这样的聚会是个什么意思,必然是想做些什么。 柳烟华落座于前,一双纯然的眼睛在沙场上微微打转。因为她身份有些特殊,在场的有很多人都在偷偷注视着她。 她也不能做得太过正常,太过正常了反而引人怀疑。 “看来柳世子恢复得不错,原先看见柳世子时,还道那急症是骗人呢。”突然,旁边传来刘雨莘那似无意的话。 柳烟华心头一跳,笑眯起了眼。 “是啊,骅宇那一病太过于突然了,连父王都有些措手不及。也幸得皇上明查,未波及过大。”柳丹燕接口。 眼睛跟着柳骅宇的动作移去,柳烟华一句话也未回。 欺君之罪他们可担不起。 “听闻,这旨还是柳王爷亲自提出的,如今柳世子倒是好好的站在这里,错过了历练的好机会!”捧起一杯茶,轻轻吹气,刘雨莘的话有些漫不经心。 柳丹燕皮笑肉不笑,她是最清楚这其中原因的,自是不会让刘雨莘给他们柳王府冠上欺君之罪,这其中波及了她的性命,只是要维护。 “那也怨不得骅宇,是老天不作美。但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若非姐夫他反应快些,只怕大姐姐再是难见着骅宇了。”顿了顿,又道:“姐夫自作主张将骅宇接回,这般波折下来,姐夫也受了累,在大殿上吐血晕厥,皇上念其病重,才未追究其责。” 言下之意,若你刘雨莘硬是挑起事情的真相,给柳王府冠个欺君之罪。那么将骅宇接回来的叶溟最是无法逃脱的一个,你刘雨莘当真舍得翻案让心上人受累? 柳烟华闭着嘴不语,夹在中间,听着这两人你来我往。 果然,刘雨莘脸色一白,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柳丹燕洋洋一笑,又加了一句,“骅宇有这样的姐夫,当真是福气!”特意咬重了姐夫二字。 刘雨莘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缓了一小会儿才勉强挤出一抹笑。 “叶大哥也是爱屋及乌,柳姐姐这般紧张柳世子,叶大哥自是要上心些了。”这话说得有些酸。 柳烟华暗自无奈,这两人程口舌之争,而她被夹在中间,情况有些怪异。 “是啊,姐夫可是爱及了大姐姐,雨莘可是不知道。姐夫一听说柳王府里进了刺客,拖着病体也要将姐姐接回身侧。姐姐一病下,姐夫拖着一身病,守在姐姐床前日夜照顾着,任何事都不假于他人之手,听闻姐夫如此爱护姐姐,宠幸姐姐,我这个做妹妹的甚是欢愉!”柳丹燕似不知刘雨莘的心思,傥傥而说来。 这一回,刘雨莘的脸色刹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握着茶盏的手都抖得厉害,抿起的嘴唇都哆嗦了。 柳丹燕见打击到了对方,心情格外的愉悦。 而柳烟华听到此处,不由又想起那个虚弱得奄奄一息的男人,心情有些怪异。 “不知丹燕可曾听说了,我军大胜,不日三皇子必将凯旋而归。居时若是看到柳姐姐这般幸福,也不知做何感想。”刘雨莘又恢复了方才的笑脸,语气轻松,“三殿下与柳姐姐青梅竹马,从小,三殿下最是喜欢柳姐姐了。还迫不及待的订了婚约,也不知是不是其中出了什么差错,才导致三殿下不得不割舍他与柳姐姐之间的情义。” 那一头,柳丹燕那一脸的笑容瞬间被瓦解,脸色铁青。 柳烟华不着痕迹地挑挑眉,余光看了柳丹燕几眼。听到这话,脸色整个都变得不一样,不由暗暗猜测了几番。 很显然,柳丹燕钟情于那个从未见过的三皇子,而人家三皇子却只看得到姐姐柳烟华。 “雨莘,大姐姐已嫁,说这话,只怕会遭人话柄。”柳丹燕脸色一沉,幽幽道了一句。 刘雨莘却是不以为然,“叶大哥,三殿下与柳姐姐三人从小就是很要好的玩伴,柳姐姐余情于三殿下也是应当,毕竟当初柳姐姐与三殿下是那样的情况!” 柳烟华脸色微沉,这话说得好似她嫁作人妇,还对另外一个男人念念不望,余情未了。为了得到叶溟,刘雨莘还真是无孔不入。 刘雨莘这也是借机点醒柳烟华内心隐藏的情素,只要她与那位三殿下再生出些什么来,以叶溟的身份,完全可以休弃于她。 但柳烟华也从她口中得知,一直以来,三皇子,叶溟与自己三人的关系都是非同一般的。 “刘小姐,烟华并不记得三殿下这个人。”柳烟华眨巴着干净纯洁黑瞳,一副很无辜地插了一句话。 刘雨莘一愣,没想过柳烟华会突然插嘴,更没有想过,柳烟华竟然连三皇子都忘得一干二净,似乎很多事都不曾记得。 柳丹燕闻言心里一喜,嘴角笑意浓浓。 “是吗?”刘雨莘僵了僵,不再多言。 “姐姐不记得就罢了,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如今姐姐最重要的还是看紧着姐夫。像姐夫那样出色的人,也不知多少闺中女子窥视着呢。男人嘛,三妻四妾是应所当然,如若到时候姐夫当真娶了小妾,宠着那小妾。姐姐可就得不尝失了,姐姐可得好好守着姐夫!莫让他人钻了空子!”柳丹燕余光斜视着那边的刘雨莘,抿嘴而笑道。 刘雨莘再一次变脸。 柳烟华只是脸微垂,真的沉思了起来。 先前,她从来没有想过,叶溟会娶第二个女人,然后再有第三个……就像大多数男人一样,家中妻妾成群。 想到会有第二个女人插足进来,柳烟华心里泛起一股淡淡的酸意,心口也有些压抑。 就在柳烟华沉思间,身侧的众女都鼓起了掌。 原来,刚刚有人连射中杷心数十箭,将先前的柳骅宇比了下去。 她们这些少女来,不过是为了看各方贵公子大显身手罢了。有些是文人,自是不会参与这样的武力显示之中。 而这其中的文人民包括了四皇子,雪妃所出。后宫众妃之中,最是不争的,最是善良的还是属于雪妃。她的表面不争不夺,保持着那一颗纯真的心性,反而得到了皇帝全部的宠爱。 而其儿,四皇子更是表现得低调。 平常时,只爱养养花,读读书,喜静。在众皇子中,他最是低调,最是与事无争。别人忙着拉权,而他则忙着如何做个闲情逸致的人。 但柳烟华知道,这个四皇子才是最为危险的人物。 雪妃若心性纯真,在那样的皇宫里,如何生存下来?这母女俩当真是有过人的本事。 柳烟华将目光投放在遥遥而望的男宾位席上,轻易的就找到了那个传闻中的四皇子。 素袍宽带,一身旧衣,看起来像个极认真谨慎的读书人。 他容貌文秀,微略带了点腼腆,可能不太习惯这样的热闹场所。 他坐最前一排,左右环视。 只是偶尔往场中比试的几人身上扫视,然后微低敛着一张脸,想什么似的沉吟不语。 虽是个受宠的皇子,可是,他的穿着堪比一般人,不似在场的各位贵公子穿着打分均是华丽。 对比那些人,他倒像是一个清正廉洁的小人物。 而他本身的模样也会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让人不会联想到,这个人就是堂堂的四皇子。 “四哥!” 突然,那马背上的绵衣华服男子回头,扬着手中的弓箭向着那静坐的四皇子炫耀了一番,眼里有些期待。 “怎么,四皇子不肯露两手!七皇子可是盼着呢!”突然,身后,一霸紫色袖子搭在四皇子的肩头上。 柳烟华突见那人出现,不由微微眯起了眼。 刘小侯爷! 他一出现,柳烟华不由扫向另一方。 果然,只见一身黑衣的周炎正从棚角那边而来,气场之大,让众女都不由自主想要尖叫。 特别刘小侯爷的出现,这个男人一出现,都会不由自主吸引一大群女人的目光,柳烟华可是在沾雨楼早见识过了刘小侯爷的魅力。 而对于自家哥哥出现引起的效果,刘雨莘倒是分外沾喜! 四皇子被人一拍,也不生气,却是温和一笑,脸上没有半点的不自然,“我不喜舞刀弄枪,这些不适合我。” 四皇子不喜武,只喜文,众所周知。 刘小侯爷也无趣地挑挑眉,大大方方的顺着四皇子身侧的空位金刀大马的坐下。 “你可真看得开!”刘小侯转头瞧着那方匆匆而来的周炎,“这块黑炭怎么也来凑热闹?” 听了刘小侯的形容,四皇子不觉有些好笑,“周炎的耳朵可灵了!” 四皇子话刚话,正踏上木台阶的周炎昂着一张冷脸,眼神沉沉地看向刘小侯爷这边,那眼神似乎在说:我已经听到了。 周炎来到四皇子面前,突然俯首道:“四殿下!” 四皇子是个脾气极好的人,见他这般,不由伸手去阻止对方的动作,温和道:“周大人不必多礼,此处并不是朝堂!” 周炎这尊黑面神煞只得点头,直起身就对上刘小侯戏谑的笑意。 “周小将军珊珊来迟,又身为武将,等会可得好好大显身手,好让我们见识一下周小将的威风!”刘小侯爷完全不将对方放在眼里,见人就倜傥。 周炎这个人极为严肃,不喜欢笑,不喜欢言。 “在下不似刘小侯爷这般的闲人,还有许多公务等着在下去处理。”周炎冷声道。 刘小侯被骂,也不生气,反而生嘻嘻地走上前,状作亲昵地将手攀过周炎的肩头,“别这么认真嘛!”然后很是小声地在周炎耳边道:“放心吧,沾雨楼的事本侯不会抖出来,周小将军喜欢男人的事更不会张扬!”眉毛上扬,“本侯会好好保密的!” 周炎脸色一寒,抖落刘小侯爷的手。 “刘小侯爷,有些话说出来,也不怕掉舌头。”这纯粹是威慑。 刘小侯爷笑得妖异,“周小将军这是恼羞成怒了!嘿嘿,还是周小将军喜欢了某个不能喜欢的男人?”声音压得极低,只余两人能听得到。 周炎眉心紧拢,脸色更难看,这个刘小侯当真是胡闹得让人忍不住掐断他的脖子。 “刘小侯爷,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本侯这是关心你!”然后,我们的刘小侯爷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吓得连跳出数步远,惊恐地指着他,“你,你不会是看上本侯了吧?” “刘—欹—湛。”实在是忍无可忍。 见周炎当真怒了,刘小侯爷也收起了胡闹一套。 四皇子见状,不由笑道:“周大人与小侯爷当真是冤家。书上说,冤家往往都会成为好朋友!若是男女,必然会成为一对儿!” 四皇子的话落,刘小侯爷全身抖了几抖,嘴角笑得僵硬。 “四皇子,莫开本侯的玩笑!” “呵呵……”四皇子眯着眼,轻笑了起来。 柳烟华看着那方平台举动,眼神一暗,心思飞转。 柳烟华实在是为叶溟担忧,若三皇子与他关系好,那么必然会成为皇子中夺嫡拉览的对象。卷进皇室斗争,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四皇子那边,似乎察觉到了柳烟华的视线,几人突然转过视线来,陡然撞上柳烟华清澈纯净的黑瞳。 柳烟华心头咯噔的一下响。 现在,突然有些明白雪妃将自己请来的用意了。 叶溟是一朝丞相,最是受拉拢的对象。 那几个出色的男人一望过来,这边的少女们都红了脸,心猛然跳动,激动得就差点想要冲上去。 刘小侯爷笑得有些没心没肺,但眼底的深邃也只有柳烟华能看得一清二楚。对上他*裸的笑脸,柳烟华真恨那一日在马车上没将其踢废。 四皇子眼神温淡,那眼深得看不见底子里的真正颜色。这个人,果然如自己想像中的那般可怕。他的外表,最是会骗人。 而周炎,那一夜的沾雨楼也不知与那鬼面男人是有何过节,他的人竟追击到了骅宇的那边去,还下了重手。 其实,那一夜的事,柳烟华半分都未看清。 那个鬼面男人是谁?虽然她心中怀疑,却不敢断定倒底是何人。 还有,周炎却又为何不顾一切的追击那个鬼面男人? 一下子间,很多问题都绕在柳烟华的头顶上不去。 几人相视间,都不动声色。 正是此刻,四皇子突然站起身,温笑请回了柳骅宇。 柳骅宇也似有感应,冲着女宾席这边望来,从一众女人中寻到了柳烟华身影。说来,柳骅宇的人长得也彼是出色,不比一般人差到哪里去。 柳烟华与他们那边隔得远,并未听见他们之间的谈话。却突然对上柳骅宇担忧的眼神,柳烟华陡然微眯起了双眸。 因为,他看到了四皇子正与她的弟弟攀谈。 柳骅宇这样的身份,与皇子接触并没有什么,可是平常时,这位四皇子根本就不喜欢接触柳骅宇。 因为,在柳骅宇的上头还有一个更为出色的大哥。 是周氏所出,却才华横溢。 但有一点,那位大哥是随着三皇子出征的,在四皇子的眼里,那位大哥早就是三皇子的人了。 那么现在,四皇子这个动作,是不是试着通过柳骅宇拉拢叶溟? 因为柳烟华在乎柳骅宇,而叶溟却是十分在乎柳烟华。 四皇子这一手,还真有些高明。 现在,柳烟华只希望骅宇能聪明些,别被人利用了。 几人不知说了什么,只见周炎远远瞧了一眼柳烟华,然后移向面前的柳骅宇,再冲旁边的四皇子点点头。 周边突然传来喝彩声,是冲着柳骅宇与周炎而去。 沙场上马上被清场,周炎率先下了台阶,后方跟着柳骅宇。 柳烟华见此情形,心不由一紧。 他们想要干什么? 柳烟华悠悠望向重新坐下来的四皇子,那方,四皇子冲她颔首,不动声色的温和一笑。 见此,柳烟华直挑眉。 “咦?表哥这是要请自出手教导骅宇吗?”柳丹燕奇道。 柳烟华脸色微沉,周炎与周氏是一伙的,骅宇在周炎的手上,只有生命危险的份,哪来的教导。 “周大人是武将,柳世子能得他教导,可是一件幸事!”刘雨莘眯着眼,笑而出声。 柳烟华侧半句也不回应,只是微微一笑。 周炎与柳骅宇同时上了马背,有宫人在圆道上设了几道防备。前面杷子一个接着一个错摆开来。 每个隔开的杷子的沙道上只能勉强跑过两匹马,又见两人同时策马站在起跑线上,手上拿弓箭。 但是让柳烟华心惊的是,这两人竟是背对而骑。 整个圆都摆了杷子,两人向着相反方向骑射,若是到了一个点上碰头,那箭若是不稳,射中了对方,岂不是有性命堪忧? 他们倒底想做什么? “他们这是在玩何游戏?”坐在柳烟华身后的一名官家小姐突然惊奇出声,这还是第一次看见男人这般的比赛。 柳烟华两手紧捏,紧紧地盯着场中的柳骅宇,眼里是掩不去的担忧。 周炎是要当场杀人? 倒底是谁的提议? 视线再一次扫向台上淡定而坐的四皇子,柳烟华心几乎都要跳出了心口,她不能阻止,不能。 刘小侯爷两手环胸,紫色的身影有些懒散地靠在栏杆上,正紧紧地盯着柳烟华这边的反应。 场中两人突然一动,大伙都揪紧了心盯着看。 柳烟华失了笑容,认真地追随着场中两的身影。 周炎打马飞奔,举弓搭箭,射击,正中杷心,一连串的动作在奔驰的马背上做得一气呵成! 第一个杷心轻易射中,人群突然暴喝出一阵阵的喝彩叫好! 反观柳骅宇那边,第一箭便射偏了杷心。但他却是不灰心,再搭上一箭,拉起射出。第二箭射中,却是红心之外。 马匹奔跑的速度极快,在上头稳稳的射出,本就很难办到。若不是常年训练,极少人做得到。 而柳骅宇却是不曾受过什么正规训练,不似周炎那样,是武将出身。从小就有一个身为将军的爹教导,马上功夫对于周炎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更何况,现在他对的是柳骅宇。 在柳骅宇飞奔半场时,他射中杷子的箭矢只有十箭。 而那方的周炎百发百中,马上更是摆起了多次的高难度动作,引得众人频频喝彩,女子们都兴奋了起来。 柳烟华一颗心吊在柳骅宇身上,现在她只希望两人碰头时不会出什么意外。 就在碰点之前,周炎突然手搭三支羽箭,眼神如鹰,马背之上站起。如雄鹰翔飞,手中箭矢如寒冰直指向柳骅宇前方。 柳烟华眼神微眯,脸上却是平静无常,但那颗心早已飞了出去,真想马上代替柳骅宇坐在那马背上。 “噗噗噗!” 柳骅宇马冲过一处杷,两人面对面相撞而来。 柳骅宇根本就来不及抽箭,周炎那三支羽箭就已经飞疾而来,如洪气势让他措手不及。 场里的气氛突然安静了下来。 柳烟华想也没想,突然弹跳站了起来,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那三支羽箭飞走的方向。 “咄咄咄!” 柳骅宇从马背上向后仰去,周炎那三支羽箭从他的面门上掠了过去,刮起一阵寒风。 三箭齐发,齐中三杷心。 马儿相擦而过,几欲要撞在一块,柳骅宇的马匹一扭转身形,突然一个重心不稳。柳骅宇被甩了出去,那场面惊险得让柳烟华身边的众女惊叫了起来。 柳烟华心一跳,人已经跑下了台阶。 “夫人!” 四婢大惊,忙追了上去。 周炎脚足一点马背,飞疾掠出去,伸手将甩出去的柳骅宇接下来,然后几个点落,落回地面,将其稳稳放回。 柳烟华一个快步扑上前,抓过柳骅宇的双手握在手心里,确定他安全后,整颗心安了下来。 “骅宇,可伤着了?”微喘着气儿,柳烟华紧张地上下打量着他。 柳骅宇却是笑眯眯地摇摇头,微红着脸挣开柳烟华的手,在原地打转了一圈。 “姐姐,我没事!”柳骅宇对于这种惊险早已习以为然。 见此,柳烟华深呼了一口气,扭过头,冲周炎施了一礼,“多谢周大人救了骅宇,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明知那是周炎故意的,但她却是不能道破。 周炎淡淡地睇了一眼过来,“举手之劳。” “姐姐,我当真无事,你莫忧。”柳骅宇再安慰道。 柳骅宇虽有一身武功,但对上周炎这样子的,却是上不得台面。无人教导他,能够自学到如此地步,也算是不错了。 看骅宇的反应,似乎这样的危险在他身边经常出现。想到此,柳烟华心中一疼,爱怜地伸手抚了抚他的发。 柳骅宇人已经长得很比柳烟华高了些,如此广众之下被当成小孩子待,脸不由微微一红,极是不自然地拂开了柳烟华放在头上的手。 “丞相夫人当真爱弟!这份真情让人不禁动容!”四皇子的声音从身侧响来。 柳烟华忙退了一步,匆匆施了一礼,有些羞愧道:“是我鲁莽了!” 当场跑下来,的确是太过失礼了。 “关心则乱!丞相夫人爱弟如此,真真叫人感触万分!何来怪一说!”四皇子温声温气地笑道,看向柳烟华的眼神比方才多了些什么。 柳烟华状似羞红地低下头,又似不敢面对四皇子的眼神。 “丞相夫人别来无恙!数日前一别,今日得以相见,当真是缘分!”刘小侯爷笑靥如花地站来,那一身紫袍甚是扎眼。 周炎,四皇子闻此言,不约而同地皱眉看向刘小侯。 刘小侯爷似未感触到他们两人的目光,仍是笑眯眯地望着垂首的柳烟华。 “刘小侯爷说笑了,能在此相见,不过是承了雪妃娘娘的恩,未曾有缘分一说。再者,能与刘小侯爷相见的,并不止我柳烟华一人。”柳烟华低声而道来。 两人看似竟是相熟,若是柳烟华是个正常人,或许没有什么特别。可是,柳烟华已经有数年未出府见人,她对于他们而言完全是一个陌生人。 若说相熟,只怕也只有那两人了。 四皇子的眼神在两人身上微微打转,继而笑语道:“柳世子方才必然是受了惊,小楼里正备了压惊茶点,就请诸位小姐与少爷移步吧!”这后边的话,正是对他身后一名太监公公说的。 那公公尖着声应下,小跑而去。 “叶夫人,请!”四皇子降低身价,先行请人。 柳烟华似受宠若惊,连忙慌着摆手,让他先行。 四皇子也不推辞,见她这般反应,只是笑眯眯地接受,那心里想的是什么,无人猜得透。 四皇子的热情让柳烟华有些后怕,他这是真心拉拢自己。很显然,拉她这个心思单纯的人,比拉拢叶溟要来得容易。 周炎冰冷的眼神转悠在柳烟华身上几次,又冷冷收回,似未曾有任何异动。 柳骅宇侧是有些不安地跟在柳烟华身侧,四皇子的举动,他也是看在眼里,平常时的四皇子根本就不会轻易的轻近人。 如今突然对他的姐姐这样热情,不难想像得出来是为何,他柳骅宇了不是什么笨蛋。 四皇子与柳烟华齐肩而行,几人先行向小楼。 后方,男男女均是好奇不已。 入了一处小楼,四皇子挥手让人替众人沏了茶水。 这一处小楼里只有他们几人,其余人都被引到了别处的小楼稍作休息,吃点点心饱腹。 “听闻叶夫人病刚痊愈,前些日还染了重病。如今看叶夫人脸色,还甚有些苍白,正巧我此处有些药材,正适合叶夫人使用。后头,我便命人送到府上。”四皇子目光温和地落在柳烟华的脸上,说话的语气温温和和,却有一种强硬的不容允拒绝。 这种感觉,让柳烟华很是不舒服。 对于四皇子的试图亲近,柳烟华很是排斥。 礼貌性的道了谢,“谢过四殿下,只是府中早已有江湖第一神医替我调理,早已无碍!” “江湖第一神医?”刘小侯爷歪过头,扬笑重复柳烟华话。 柳烟华被他看得有些凉凉。 “可是神医山庄的沈竂?”周炎冷声接口。 柳烟华抬目偷偷看了眼周炎如冰的脸,点点头:“正是。” “还是叶丞相有本事,能请得动此人,可不多。”四皇子别有深意地睇了一眼过来,那温和的眼神看得柳烟华彼是不舒服。 “叶溟的本事可多了去,看来还是四皇子自作多情了,人家手里头的良药可不比你少!”刘小侯爷道。 柳烟华不着痕迹地挑挑眉,却也不答。 有些话不能说就不要说,省力省麻烦。 四皇子定定地看着柳烟华半响,突然道:“儿时,叶夫人与我母妃甚是投缘。母妃曾多次要往柳王府看望叶夫人,都因叶夫人病情恶化得严重,最后作罢。如今叶夫人病情大好,明日母妃便会派马车到叶府上接叶夫人进宫一叙。” 柳烟华蓦然抬头看向四皇子,他突然说雪妃要见自己,心中不由惊疑。 “雪妃娘娘要见我?”柳烟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突然与皇宫阶层的人接触,从这里可以看出,接下来她的生活必将与皇室牵扯不清,离她清静的生活越发的遥远。 “嗯。”四皇子轻轻一应,“母妃本打算要明日再告知你,但能在此处见着了叶夫人,便由我口中事先得知也好让叶夫人做些准备,别到时被母妃的举动给吓着了!”说着,便冲柳烟华温温一笑。 刘小侯爷轻抿了一口茶水,细细详端着柳烟华,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她,一时之间又想不起。 周炎则眯起了眼,目光落在那双纯净无暇的黑瞳上。 “雪妃娘娘要见烟华,自当尊命!”柳烟华到了这里,完全是没有了任何心思。 四皇子只看着她微微一笑,转移了别的话题。 之后,所有人都聚在一块儿,赏赏四皇子珍藏的书画,再引着众人作诗对谈,男女彼此之间相谈甚欢,中间却隔着一道距离,不轻易的去触碰。 柳烟华本以为还会发生些什么事,可是意料之中的,并没有任何不幸之事发生自己的身上。 除了有一种被利用的不舒服感觉外,没有其余。 这一场宴是雪妃专门为了柳烟华设起,或者说是为了四皇子设立才为正确。而柳烟华不过是不知不觉间就成了他们母子看中的棋子,四皇子紧抓住柳骅宇不放,就是为了引柳烟华上勾。 日暮时分,柳烟华与柳骅宇分了道而去。 坐在马车中,柳烟华心思沉甸。 定国侯与周家是否是站在四皇子这边,如若不是,为何周炎与刘小侯何以会出现?但周家军却跟随三皇子行军打仗,这又如何说得清楚? 想到雪妃母子将主意打在自己身上,头不由隐隐作痛。 “夫人?”绿柳坐了过来,正要接替柳烟华的动作,却被她挡了过去。 “今日的事,你们谁也不可多言……” 还未等四婢应答,马车骤然一停,里边的人身子一个前倾。 柳烟华一愣。 绿柳则掀了帘子,皱眉问道:“为何停车?” 马夫指着前面早已横着的马车道:“有人堵了道。” “是何人敢拦夫人的驾?”绿柳不满提高了声音。 里边的柳烟华听有人拦车道,同是有些不悦地挑挑眉。 “是我!”一道清亮的男音从马车前响来。 因夜色降临,有些瞧不清清,直到那人出声,马车上的人不由有些惊讶。 “刘小侯爷?”绿柳有些惊疑地道。 这一声刘小侯爷刚落,那一身紫袍已近眼前,落在马车上。 男性气息袭近,车上人的都不由紧绷了身子,刘小侯爷这突然的举动可是吓坏了几人。唯有马车内的柳烟华不动声色地跨出了马车,利落地下了马车。 四婢惊呼。 刘小侯爷站在马车上看着柳烟华的动作,那性感的嘴角微微翘起。 “刘小侯爷中途挡我道路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天色已不早,若不早些回府,怕是有些人会担忧忍不住跑出来寻我。”柳烟华声音不如刚刚在皇家骑射场里那边如蚊咬。 刘小侯爷也没想柳烟华会突然这般反应,高深莫测一笑,“烟华似乎忘了前些日子我们是何等亲近的!” 柳烟华面色微变,默然。 “看来烟华是想不起来了,那么,现在是不是想让本侯回温一下当时的情景?”刘小侯爷作势就要奔向她。 柳烟华皱眉退后几步,“小侯爷请自重。” “听说叶丞相病得不行了,不如烟华弃了那病鬼,跟了本侯!如此本侯瞧着烟华十分上眼,从了本侯可比呆在那个病鬼身边要幸福得多!如何?”刘小侯爷期待地瞅着柳烟华。 绿柳和绿珠一听此言,不由齐齐变了脸色,慌乱地看着柳烟华。 “小侯爷既然无要紧事,夜已将晚,烟华便先行一步。”说完,扭身就要往马车里回走。 “今日周炎如此做,不过是想告诉你,想要柳世子的命轻而易举,就算有叶溟在,也无法护他。”刘小侯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柳烟华跨前的步伐微微一顿。 这种事她当然知道,只是,他却为何突然告诉自己周炎是站在四皇子那边? “柳王爷有一个出色的大儿子在,身后还有一众庶子,不愁无人继承。柳世子根本就不值得柳王上心,也就只有烟华你如此紧张柳世子的安危。而刚巧,你却嫁给了堂堂丞相,让人拿捏到软助的叶溟,你说结果会如何?”刘小侯爷见柳烟华停下欣听,声音也压低了些。 “这些好像不需要刘小侯爷操心,夫君自有他的打算!”柳烟华突然转身冲其微微一笑。 刘小侯爷被她的举动弄得一愣,那双纯净的黑瞳深不见底,却出奇的清澈亮丽!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刘小侯爷突然嘿嘿一笑,彼有三分色相,“当然,若是烟华投入本侯的怀里,那结果就另当别论了!” 柳烟华脸一侧,似被羞到了。 “小侯爷莫忘了我是谁人的人。”柳烟华说完,再次回到了马车。 刘小侯爷脸上笑空加深,深深看着柳烟华跨上马车的纤细背影。 直到她的马车行远,也未曾再出手拦下。 “柳烟华……你倒底是真傻还是假傻?”眼前的这个柳烟华与传闻中的柳烟华相差甚远,若不是这人就是她,有些时候,他还真怀疑是否有人调了包,假扮柳烟华。 柳烟华坐回马车,心口有些突突。直觉上告诉她,这个看似嘻嘻哈哈的男人,心思比一般人要敏锐得多,必然是对自己有些什么怀疑,亦或是他暗中派了人查自己。 有了雪妃母子大费周章的这一出,柳烟华觉得往后自己都得要小心谨慎些。 天已黄昏。 雪夗殿前的梨花谢了,一树树在斜阳里,星星点点地飘洒。 龙玹帝挥退跟随的太监,一人走近,正看见其乐融融的雪贵妃母子。 似是在研究曲谱。 树下的光色半明半暗,梨花如霰雪般飞落在他们的头发上。 安宁,闲淡,温馨美若田园。 一旁的四皇子突然含笑放下手中的谱子,执箫吹奏,顿时一缕悠远而空旷的箫音,幽谷老泉般弥漫开来。 面如玉,发如墨,一身旧衣常服的四皇子南宫洛,清逸儒雅,文秀俊美。 望着这和谐一幕,龙玹帝的心刹那间便柔软了起来,这是他最俊美的孩子,也是最聪明,最温顺,最与世无争的孩子。 雪贵妃在一侧轻轻打着拍子,落花轻盈地在她的襟袖间沾惹,在含笑一抬眸的瞬间,她看见龙玹帝,忙是起了身。 他的雪贵妃,还是那么美,这么些年,稍添丰腴,愈发温润,脸上还是一如她十几岁时的初见,总是绽放出清婉明媚的欢颜。 不希望他们停下来,他喜欢看着他们,他喜欢远离朝堂刀光剑影的纷纷扰扰,偏安这小院一隅,得享温情之美,天伦之乐。 “父皇!”四皇子南宫洛停箫起身行礼请安问好。 那个总是威严的龙玹帝,在这对母子纷纷望来的眼神下,那笑容便不自觉温柔疼宠起来,看了眼桌上发黄的古谱,柔声道,“洛儿几时过来的,这些日子又从民间搜集得好曲谱,便迫不及待前来与你母妃分享!” 南宫洛躬身扶龙玹帝坐下,龙玹帝笑着随手翻阅曲谱,南宫洛在一旁恭声解释道,“父皇,这是前些日子儿臣走访民间之时偶然所得的曲谱,儿臣吹凑之下,刹是入耳,便拿来与母妃欣赏!” 话说着,雪贵妃已经亲手端着果盘走过来,红唇皓齿,巧笑嫣然,立于花雨中,更显明艳几分。 龙玹帝看得心盈然而动,一旁的南宫洛接过雪妃手里的果盘,躬身放置桌上。 龙玹帝则牵过雪贵妃的素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侧,温柔地薄责道,“何苦还自己动手,这些活儿让宫女们去干就好。” 雪贵妃言笑道,“臣妾为皇上所做,才甘之若醴。” 这样的雪贵妃,让龙玹帝甚为悦。 龙玹帝突然言道:“今日聚宴可还如意?” 南宫洛道:“甚好!只是……” “只是什么?”龙玹帝回头看了眼南宫洛。 南宫洛道:“不瞒父皇,今日柳王府的柳世子受了些惊吓,叶夫人爱弟心切,怕也是受了小许惊。所以儿臣便想着要替他们姐弟做些什么,但叶夫人那边似乎不愿授,儿臣心中难免有些低落,毕竟,中丞相那边怕是不好交待。” 龙玹帝听到南宫洛提起叶溟之言,那目光微微黯淡了下来。 “皇上,明日臣妾让叶夫人进宫一叙,居时,臣妾便好好按抚叶夫人,算是对丞相交待。妇人心,遇到那种事,受惊难免。又听闻,叶夫人病情刚转好,心思又单纯,不曾见过多少世面。儿时,见她时,臣妾就倍儿喜欢那孩子,如今总算是好痊了,也如了我的愿!”以前的雪妃娘娘的确是常与柳烟华亲近。 所以,雪妃说这话时,龙玹帝完全是不会怀疑到别的东西去。 “嗯,难得爱妃对烟华那丫头如此记挂,明日爱妃便好好按排一下,柳世子那边也要好好按抚一下。”后边一句,则是对南宫洛言。 南宫洛与雪妃暗暗相视一眼,均地笑意连连。 接下来,一家三口和乐融融地在雪夗殿用了晚膳。 再说到,柳烟华回了府,就奔回了自己静昕阁,晚膳也未曾用过,就让人打了热水,准备好好袪除身上的疲惫。 袪了衣裳,踏入浴桶之中,浸泡在花瓣之下。 这会儿,绿珠稍然而入,“夫人,大人过来了!” 柳烟华一愣。 054—雪妃计,给叶溟纳妾 “告诉他,我在洗澡。”柳烟华的人刚沾了水,不能因为他来又起身穿衣。 映着灯火,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屏风之前,那瘦劲的黑影突然抬起手,挥了挥。 站在柳烟华身边伺候的几人默色退了下去,柳烟华眸子都瞪得凸了起来,婢子们低着头退出什么也没见着。 待内室只余他们两人隔着一道屏风,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浴桶。 “你……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柳烟华坐在浴桶里,抬着头看着那一抹黑影,声音里带着几丝无耐。 “咳咳……”男子站在那儿,不语。 柳烟华见其不说话,只好低下头细细洗着自己的身子,反正隔着一道屏,他也没法瞧清。 在很多人的眼里,他们之间是夫妻,可是,在柳烟华的眼里,却不是。所以,她没开放到让他进来看自己洗澡。 “哗!”柳烟华尽快冲洗自己,从水里大大方方站起身,直径擦干了身穿衣。 “你的身体不宜站着,若没有什么事,你……莫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母亲若是知晓,定会不高兴。”柳烟华说话间,已经系好最后的衣带,轻挽半湿的发。 “咳咳……”回应柳烟华的仍是一阵阵的急咳。 听到这一声声急咳,柳烟华慌忙转出屏风之后,抬头便见一身月白衣男子正低头捂唇闷咳了起来,嘴边不时溢出丝丝的血迹,是他用手捂住,不让血滴到地毯上。 柳烟华一惊,“你怎么样?快坐下。” 话还未落,柳烟华已经伸手扶过他,带有些强行的拖拉他坐到内室的矮榻上。转身急忙找些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唇边的血迹,连带着他的手也拉了过来,细细擦拭。 “无碍,莫皱眉。”那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着柳烟华皱起的眉心,想用手抚平它。 柳烟华眉心挤得更深,这个男人倒底知不知道如何爱惜自己?每一次看到他吐着血说无碍时,她的心都会跟着纠了起来,她几度以为自己的心脏出了问题。 柳烟华默然不语,低着头看不到她的表情,“你,为什么不让沈竂号脉,他是江湖第一名医,说不定你的病他能治。” 想了想,柳烟华低声寻问。因为她实在想不通,往日他赶走别人也就罢了,为何连沈竂这样的他也要拒绝。 叶溟温柔的目光落她身上,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那张苍白的脸上染上一丝红晕,微微偏过头去,又是一阵闷咳。 许是咳得厉害,那张脸红白交加。 柳烟华皱眉伸出手扶过他的一边,一边用手抚顺着他的后背。 室内静静,黑暗里,只余咳嗽刺耳。 他咳一下,她的心就仿若被撞击一下。 就在柳烟华担忧他会不会再一次咳得吐血时,叶溟却突然停止了下来。 “烟华可怕为夫死?”他轻问,眼神深邃,似要望进柳烟华纯净清澈的眼底里。 之前她曾从他人的嘴里听到叶溟活不过多久的事,如今从他的嘴里听到,竟有些茫然。“怕,你就不会死了?” 仰着头颅,眨巴着纯净的眼,那话回问得如此的单纯。 叶溟轻轻呵着笑。 他笑时,有一种很奇妙的美,不似女人那般软弱,却也不似那般阳光,但给她的感觉却是奇妙的。 “烟华……”白皙的手覆在她握帕的手背上,两人的温度,相碰。 只觉一股温暖的气流从手背上传上来,那温度,让她愣愣然。 “嗯。”她低应。 “烟华可怨为夫?”他抬手,捋过垂她额前的发丝。 男人的每一个动作都温柔得让人沉沦,柳烟华竟也没有退开,更没有阻止。到现在,她已经看不清自己的心,倒底是怎么了。 “这话从何说起?”心里,她是从来没有怨过。 “怨我不能护你们周全,像今日之事,为夫就无法陪伴在烟华左右,让你受了惊吓。”他说着,坐起了身。 柳烟华摇摇头,她从来也不指望这些。柳骅宇若是这一点也不能为自己做到,但凡事靠人,那么他往后也不配做柳王府的主人。 “我没怨你,骅宇不能事事靠着他人,他得学着独立。”而很显然的,柳骅宇是做到了一点,所以她不会担忧柳骅宇的未来。 听得她这么说,叶溟深深地看着她,“这样,更像了。” “呃?”柳烟华不知道他这话的意思。 更像谁? 想到自己一直来的行径,柳烟华心中有些突突。这个人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或是他一早就知道自己并非真正的柳烟华? 也幸得叶溟没有给她胡思乱想的机会,温声道:“那个时候,烟华总是大道理一堆,爱训人,性子更是要强。” 见他回首往事,那眼神柔得似要滴出了水。 “咦?”这么说来,她现在表现得如此懦弱,就不像他眼中的柳烟华了? 不知何时,他的手已经搭放在她的墨发上,轻轻顺着,那么温柔,那么的小心翼翼。 烟华不喜欢他的触碰,一直来他都知道。 纵然他们那个时候无时无刻不在一起,但那些时候,那个人与她更为亲近些。如今,她却已是他的妻,心中仍是不安,仿若眼前的这个人随时都会离自己而去。 柳烟华是他横刀夺爱而来的人,只要她的心不在他的身上,他一刻都不会踏实。 一想到他的温柔是给这具身体的主人,柳烟华下意识的排斥着他的触碰,“是吗?原来那个时候的我是这般。那些事,我已经全部不记得了。”断断续续的片断也开始在脑子里模糊掉。 现在她正在慢慢的排除那个人遗留下来的片段记忆,之前他们是如何相处的,她是完全不记得。 听到这里,叶溟的动作微微一顿,“为夫从不知。” “嗯,你是第一个知道。”她偏开他的手,起身远离他一些。 叶溟那温润的眼睛微微眯起,因为那个“你是第一个”而心花怒放,忽略了她那疏离的动作。 “不记得也好,我们可以重新再开始!”他微微一笑,言语柔软。 “嗯。”她低头回应。 “咳咳……”闷咳了几声,才慢慢站起身,用袖口轻捂了一下唇。衣领间的那几点梅红,尤为恍眼,他却浑然不在意,“晚了,我先回了……” “嗯。”柳烟华应和着。 叶溟深看了她几眼,那期待的眼神已慢慢黯然,见她不动,转过身形向紧闭的门走去。 “等一下!” 柳烟华突然叫住他。 叶溟面上一喜,却不着痕迹地转过头来,认真地瞅着她。 柳烟华因这一声喊得有些大声,见他如此望着自己,脸微微一热,垂首,“那个,明日雪贵妃请我入宫一叙,可有什么忌讳?” 叶溟微微一愣,他没想过柳烟华叫住自己是想寻问自己的意思。他以为她心中早已有主见,不会寻求他的意思。 柳烟华这是在试探叶溟真正站队的意思,雪贵妃如此示好,叶溟应当知道他们母子俩的打算。而现在,柳烟华只是想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不让他为难。 若不是站在四皇子那边,柳烟华会与四皇子那边的人保持着点距离。 叶溟看了她半响,才缓声道:“烟华当如何便如何,雪贵妃专宠后宫,人似善,心却不一。烟华若无法应对,便不勉强,过错后莫忘了还有为夫在。” 他的意思是说,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犯了什么大错,背后有他在,不必害怕。更提醒了她,雪贵妃看似善良,实则内心不似外表。 如此宽容的男人,让柳烟华有些不知所措。 而这一句话,却也告诉她。柳烟华站在哪一方,他叶溟就站在哪一方。他将他的命运交到了她的手上,他相信她。 面对这样的叶溟,柳烟华完全说不出话来。 叶溟再次深看了她一眼,见她不语,闷咳推门而出,柳烟华也没有再做挽留。 待声音远去,房门再一次被推开。 “夫人,该用膳了。”小乔站在门边,看着微微呆愣的柳烟华,扬声道。 柳烟华若有若无地应了一声。 晨光明媚,鸟儿枝头鸣唱。 柳烟华一行人穿过一座座院子,走过层层亭台楼榭,往着连氏住处行去。 “嫂子,早啊!”从左侧小花栏道处,沈竂与药童一道而来,正巧碰上了柳烟华一行人。 柳烟华侧头,看去。 沈竂彼时正满脸笑容,一身精神地向柳烟华摆手招招呼。 见到此人,柳烟华每一次都会担忧他会不会突然问自己骅宇那事,以沈竂的高明医术,不难看出来她事先动了手脚。 只是他一直没问,梗在她这里,有些难受。 “沈少爷也早!”柳烟华淡淡回笑。 沈竂一手拍向脑门,极为不悦目望过来,“嫂子难道你非得如此疏冷我吗?听听,叫得多生疏!” “沈少爷始终是客人,并无疏远的意思。”柳烟华笑道。 沈竂无奈,有些夸张地大叹摇头,“是不是叶溟那小子教嫂子这么做的?嫂子如此温柔善良的一个人,放在叶溟身边,当真污染了嫂子的心性……” “咳。”柳烟华不想一大早就遇到他,听着他的长篇大论,“你这是?” 沈竂见柳烟华集中了心思到自己身上来,不由挑眉扬笑,“自是前去给老夫人请安了!叶溟那小子太固执,沈某也只好从老夫人那边下手了,嫂子若是有空,就多劝劝那头死牛,沈某实在没法拉动……” 柳烟华听了他的形容,不由暗暗发笑,“夫君不肯,定有他的理,沈公子也莫费神了。” 两人说话间,已并肩而行。 “嫂子这话就不对了,我若不费神,往后嫂子该如何是好?”沈竂这是怕柳烟华守活寡。 听得他话中之意,柳烟华温温一笑。 柳烟华与沈竂同时见了连氏,连氏向来对柳烟华冷冷谈谈,所以,柳烟华请了安,道一下去意,便留下沈竂这个活宝逗连氏开心。 这是柳烟华第一次入宫门,更是第一次接触古代后宫嫔妃,希望这个雪贵妃不要那么难缠才是。 马车到了宫门便换了小软轿车,代替了她坐着的硬车。 因入宫,柳烟华身边只有绿柳与绿珠二人跟随,多余的她不敢多带,而中途又被拦在宫门之外等候。 小轿晃晃悠悠的在幽寂的宫道走着,弯弯绕绕了良久才停下,还不待柳烟华有所动作,轿帘猛地被打开,数十道台阶,梨花雨纷纷层层,落在白玉石桌。 诺大的雪夗殿出现在柳烟华的面前,这里看起来不华丽,也不奢侈,但凡是人都不难看出,雪夗殿的每一处都被精细处理过,高雅舒服。 每缝他人踏入此地,都会有一种回家的温暖感觉。 这,就是雪贵妃的高明之处。 皇帝什么没有见识过,什么也没有享受过?但他绝对是没有享受过那种安逸的平常百姓活。 雪贵妃这是抓住了皇帝的心理,同时也死死地抓住他的心。 能在三千佳丽脱颖而出,雪贵妃比她想像中的还要有心计。 “叶夫人,请吧。” 外面那个老太监的声音,带着股藏着冷酷的悠扬传来。 柳烟华走出轿子,那个老太监已挥手让旁边的众人退下。 柳烟华友好地微微一笑,纯净里带着些傻气。 那老太监瞥了她一眼,微微一昂头,一声不吭,那眼里分明是不屑与嘲讽。 柳烟华只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那老太监与她明润纯净的眼神一接触,顿觉有一种奇异的东西,飞快地划过心尖。 对于这突然的一瞬感觉,老太监没在意。 走在前头,领着柳烟华走上台阶,向雪夗殿行去。 跟着老太监跨着台阶慢慢走上,一股轻风吹拂,花辩雨纷纷落落,如纯白的雪花从天而撒。 花雨,幽香彻骨。那满树的白,直让人晕眩。 正巧,今日的柳烟华只简单穿了一身白,墨发未盘起,上头无一饰物,随步舞动。梨花如霰雪般飞落在她的头发上,成了最美丽的点缀。 雪贵妃母子见到来人时,不禁微愣。 梨花如雪,碎屑飘香,步履闲暇,目如秋水,笑意冲融。 或许是常年不喜出府,女子的面容甚有些苍白,但眉目如墨。柳烟华目不斜视,垂首静静地走至雪贵妃面前,叩头行礼,姿仪优雅高贵。 冰雪般洁白,老梅般瘦硬。 倒底还是王府出身的嫡女,这做派就是不一样。 久得盛宠的雪贵妃,姿仪高贵,她化着精致的妆,见柳烟华突如行此大礼,娉娉袅袅地走过来,笑颜亲自扶起她。 “你病魔缠身,无须行此大礼!”雪贵妃轻轻拍了拍柳烟华的手背。 那老太监人将带到,便施礼退了下去。 柳烟华微微一笑,一时间青眸熠熠,面容柔美纯净! 如此的柳烟华,就像是一张未曾被污染的白纸,一切看着都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回娘娘的话,烟华身体已无碍,病魔早除!”柳烟华觉得在这样的女人面前,周身拘谨,放不开来,周身肌肉紧绷。 雪贵妃微笑点点头,退出几步远站定在柳烟华面前,再细细的重新打量着柳烟华,突然笑言道,“这要真论容貌,龙玹国内,还真是谁也不如柳王府的柳烟华!单说这一双眼睛,便是谁也比不上!” 柳烟华眨巴了一下眼睫,偷偷瞅着雪贵妃。 这话怎么听在柳烟华的耳朵里,总觉得有一股淡淡的酸味? 柳烟华状似只听得懂表面上的意思,“娘娘妙夸了,若论容颜,娘娘当之无愧!” 到了这样的年纪还能保持得如此完美,当真是不简单。 雪贵妃瞟了一眼柳烟华,悠悠然柔声道,“听闻烟华病疾好痊,起初还不信一个痴傻了数年的人,怎地这病就突然好了。如今一见,不得不信。”顿了顿,又道:“前些日子柳世子突得急症,本还担忧柳世子会与烟华一般会得个什么怪症不治,也幸得老天佑你姐弟,两人都相安无事!” 柳烟华突然听到雪贵妃提到这事,不由挑挑眉。 雪贵妃这是威胁自己的意思? 看来有人怀疑自己曾经是装疯买傻,再加上骅宇那件事,若这背后是真,皇帝必是不会轻易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雪贵妃说话间,已领着柳烟华来到了花树下。 四皇子温文尔雅冲其一笑,柳烟华也行了一礼。 在柳烟华来到面前时,四皇子便起了身,冲雪贵妃笑言道:“儿臣已约了柳世子,母妃由叶夫人陪伴,儿臣便先退了。” 说话间,冲柳烟华温温一笑。 柳烟华心头咯噔的一声响,曲起的手指陡然用力握成拳,回以四皇子一笑。 雪贵妃便在旁温笑道:“听曾昨日柳世子受了惊,洛儿且好好替柳世子压压惊!” “儿臣已向柳王叔告知,这段日子都会由儿臣照料,带着柳世子好好散散心。”南宫洛眉眼淡笑,说话时,眼神是望向柳烟华这边来的。 柳烟华笑容不变,心里却担忧不已。 “如此就好,骑马射箭太过血腥,这段时日也莫让柳世子再碰得这些,免得又想起昨日惊事。”雪贵妃温和劝说。 “是,儿臣记下!”南宫洛瞧柳烟华这边看了一眼,笑着退下。 “洛儿不曾问过你这个做姐姐的,就做此决意,烟华可怪?”雪贵妃亲昵地拉过柳烟华的手坐到石桌之前。 柳烟华笑着摇摇头,“贵妃娘娘严重了,四皇子多才多艺,骅宇能与四皇子亲近,学些东西也是他的荣幸!烟华怎会怪。” “嗯。”雪贵妃笑着点头,转身挥手领人取些精致的糕点过来。 “这是洛儿从民间带回的茶花糕,香气沁人,你且尝尝!”雪贵妃将一小盘精致的微绿的糕点推致柳烟华面前。 柳烟华点头粘了一块咬了一小口,雪贵妃催促着问是否好吃,她如实回了一句好。 然后很热络地拉着柳烟华聊些家常,语气轻快,完全不似严谨的嫔妃,却像是一些平常家的百姓般聊着天。 但也只有柳烟华知道,自己脸上虽笑得自然,心里却酿着雪贵妃每一句话的意思,头脑隐隐发疼。 果然,她很不适合与宫里的女人说着绕绕弯弯的话。 “宫墙清冷,难得有你这么一个解语人!烟华打小与本宫就亲近,若不是那一场祸事。烟华也不至于落了痴痴疯疯,与本宫也不致今日这般生疏!”雪贵妃顿了顿,“柳王妃这一去,很多东西都跟着变幻,特别是烟华你……”说到伤怀处,雪贵妃不由低叹,再也说不下去。 “往事已过,贵妃娘娘也该忘怀,死者已逝,再多想只愁其心,坏其身。烟华这些年痴痴傻傻,却不知自己曾做了些什么。但从他人口中得知,甚是荒唐之极!”柳烟华眼神闪了闪,淡淡一笑语道。 雪贵妃道:“烟华还是这般道理多,最喜训人!往前,你的性子要强了些,如今这般也甚好!” 心思单纯,也好欺负些。 柳烟华听言,不由愣了愣。 那个人也曾说过这样的话,自己在他人的眼中早就变得懦怯。 小时候的性子与痴傻时的性子天差地别,也难怪她是强是弱都无人怀疑。 “嗯。”柳烟华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烟华可曾知,边彊战事连胜,轶儿也快回朝了!”雪贵妃突然转移话题,“也是轶儿与烟华有缘无份,若如不是事出突然,等轶儿归来,彼时烟华也是皇家的一份子了!也不知他是如何想来,突然传回了退婚书,他难道是不知女子一旦被退了婚,往后的日子就难过,成世人笑柄。也幸得叶丞相心地善良,将你风光娶了过门……” 柳烟华微愣,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心尖似被电击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划过脑门,后边雪贵妃再说了些什么,似乎记得不太清楚了。 一天下来,柳烟华都有些浑浑噩噩,直至雪贵妃见她脸色不太好看,命人将她送出了宫,末了,还从雪夗殿里拿了一根百年人一并送往叶府。 望着柳烟华的身影没入宫廊,雪贵妃那柔软的笑容慢慢转成阴沉。 “娘娘!”那早已远去的老太监不知何时又站在雪贵妃的身后,躬身施礼。 雪贵妃笑容渐渐扩大,“办妥了。” “是,老奴按着娘娘的吩咐,都办妥了。”老太监恭敬道。 “叶溟就不该太过在乎柳烟华,太在乎,他便失去很多。”雪贵妃慢悠悠地冲着那飘落的梨花雨轻轻道来。 叶溟与南宫轶交好,但他们之间却很不幸的隔了一个柳烟华。 雪贵妃这是想挑衅他们之间的和睦,让叶溟不得不站在南宫洛这边,站在她雪贵妃这里,任她用。 叶溟手段太过可怕,当年,他只是动一动脑,为三皇子除掉两个竞争者,太子与二皇子正是落入了叶溟的手里,死不瞑目,虽不是他亲自杀人,但也是他精心设计而造就的后果。 这个病怏子比任何人想像中的还要可怕,而这样可怕的一个人,却有一个极大的软助,那就是柳烟华。 柳烟华踏上马车,后头,就有一白面太监追上来,叫住了她,然后将一只精巧的八宝盒送到她的面前,行了一礼,扭身便回。 柳烟华不疑有他,抱着八宝盒重新坐回马车。 绿柳与绿珠两人跟在身后,未曾跟着入马车。 柳烟华之所以表现成那般,不过是想让雪贵妃将自己快一些打发。详端着手中八宝盒,犹豫了半会,才将其打开。 里边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却是一些小信件,似乎有了一段时间。 柳烟华展开一条,却是一首思念情诗,字迹飞舞有力,看着就是男人的笔迹。而后头的落款却是:轶。字。 柳烟华再重看了一遍诗句,才发现,诗中说的人正是自己。 皱皱眉,再往下取出再看。 后边的,除了诗,还有一些关心暧昧之语,甚至还有些是柳烟华清醒时送去的信,里边也是满满写着的思念,虽然是含蓄得就像是普通的朋友问侯。 而那个人似乎也知道柳烟华不会看,或者是看不懂。写起来时也有些肆无忌惮,将心底的思念都放在纸上。 这些书信若是在两人有婚约之时传来,就算是给人看见了,也没有什么。 但如今,柳烟华嫁作人妇,而这个人正是南宫轶的好友叶溟。 柳烟华“啪”的一声盖上八宝盒,不知该笑还是该哭,这些书信绝对是被雪贵妃用手段拦截了下来,而且,这里边只是一陪份,还有余留在她那边。 这东西若是让叶溟瞧了去,或是让别人看了,将会怎么看待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 雪贵妃为了南宫洛,还真没少花心思。 如今人人都认为柳烟华对三皇子余情未了,若不是因三皇子主动退婚,柳王府也不知为何迫于同意转嫁给叶溟。 流言一旦化大,对他们非常的不利。 雪贵妃是想利用柳烟华,挑拨,甚至是恶化三皇子与叶溟之间的关系。但有一点,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的,柳烟华已经不再是那个柳烟华了。 “雪贵妃吗。”柳烟华轻轻念了一句,想到他们母子俩如此设计着他们,无声冷笑。 四皇子那边想用困住骅宇来拿捏她,而雪贵妃则用她来使唤叶溟。 如今龙玹国也只有三皇子与四皇子两子能相争,皇帝宠爱四皇子。但三皇子如今战功赫赫,又有叶溟在做后盾。 单凭着一个叶溟,就已经让人忌惮不已了。 柳王府与叶府联姻,虽然柳王爷未曾真正表示站队,更不会明着为了那个本就放弃掉的女儿做什么选择。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周氏能不能稳住柳王还真有些吃不准。 至于周家,自是站在四皇子这边,定国侯是皇后那边的人,雪贵妃对其没法子。 “绿柳。”柳烟华抚了抚额,冲外头叫人。 绿柳马上靠近前来,马夫也缓了车速,让两人说上话。 “夫人。”绿柳掀开帘子,细看过去。 刚刚柳烟华脸色苍白,以为她身子不舒服,又多看了几眼。 柳烟华却在这时突然将刚刚的八宝盒送出,“将这东西烧掉,给雪贵妃那边回个话,替我谢过她的心意。”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就言,我看到这东西,开怀不已,爱不惜手。” 绿柳接过冰凉的八宝盒,再看了几眼柳烟华微沉的脸色,这哪里像是开怀愉悦的人?分明是压抑。 但绿柳不敢多问,只是拿着八宝盒退后,心中打定主意将此物送到叶溟手中。 “等一下。”柳烟华突然又叫住她。 绿柳又低首回到原位,“夫人还有何吩咐?” “这东西……”掀起帘,探出一截头,看着绿柳顿了顿,“就别让他看了,雪贵妃送我八宝盒之事也莫与他说。对他无半点好处,若他真真在乎某些东西,指不定你将这东西呈至他面前时,就该是他一命呜呼之时了。” 绿柳一惊,忙跪落。 “夫人,奴婢不是……” 柳烟华出声打断她的解释,“行了,尽快找一处地方烧掉了,也好省些事。起吧。” “是。”绿柳低首起身。 柳烟华放下帘子,也没再多言。 绿柳若是为他好,必然不会将这些东西送到那个人面前刺激他。 而柳烟华现在能做的,就是该断就断,不管她以前与那个三皇子倒底有多么的亲近。现在她的身份不同了,有些事她是不该再做了,也不该再想。 碎玉轩。 络欢从外走了进来,向落坐于书案前的人施了一礼,道:“大人,柳世子被四皇子的人先一步带走。” 刚刚未曾抬头的人缓缓抬目,看向络欢。 “四皇子。” “是。” “可是得了柳王爷的同意?”似不曾有半点惊讶,又复埋头于案上的折子上。 “确实是如此。”络欢言道。 叶溟缓慢地合上手上的折子,用手轻捂住唇,咳了几下,道:“既是得了柳王爷同意,就不必再去管。” 络欢微讶抬头看了叶溟一眼。 之前还想着过分保护那位未长大的柳世子,如今这一出却又是为何? 似看得络欢心思,叶溟接着道:“柳世子虽不得宠,但终是个王府世子,柳王爷再如何不喜欢这个儿子,也不会让他人伤及。四皇子那边,就算不看叶府脸色,也不敢小瞧了柳王府。” 络欢道:“大人的意思是说,往后,我们便不用再管柳世子的事?” 叶溟一笑,“人总是要独立的。只要无性命危害,我们是不必插手。” 想起柳烟华那话,叶溟微微沉思了半响。 “夫人那边……”络欢缓了半响,又道。 叶溟搁下手中的折子,道:“这正是她的意思。” 络欢愣住。 夫人的意思? 叶溟抿着唇,抬手微掩住,缓了半会,才道:“她不希望我插手。” 她还是那个要强的烟华,不喜欢有人过分的帮着她,那是她的弟弟。 她这是想亲自守护吧。 络欢默然。 “周炎让叶某的小舅子受了惊,我们也该给他点‘惊喜’作为回报才是。”叶溟有些喃喃冲着窗外道了一句。 络欢拱手,正气道:“属下已经准备妥当了,我们就不能让周炎脱层皮,今夜必然会令他再受打击,乱他心。” “嗯。”叶溟闷应了一声,又转回案前坐下。 等了良久,叶溟又突站起身往外走,对身后的络欢道了一句,“你准备吧。” 络欢点头,从另一处消失。 叶溟捂着唇,低咳走出。 青莲忙取了披风过来,为其披上。 “夫人可回府了。”叶溟伸手轻扯着披风,抬头看了看天色,问身侧的青莲。 青莲垂首道:“未曾回府,大人还是回屋里等,夫人一回,奴婢便通报。” 叶溟却是抬手,不再言,行至府门外。 夜将临,微凉。 暮色下,男子病态的苍白被染成霞红,那张脸彼时看起来尤为艺术感,就像被是夕阳下刻画出来般。 身形瘦劲,看似弱,里边却韵含某种弹跳力量,让人不敢轻易忽视。 青莲守在他的身后,静静地随其等待。 在他人面前,这个男子总是这般温和而疏冷,唯有在夫人面前,他才是真正的温柔如水,将所有的温暖都送给了一个人。 “哒哒哒……” 日暮里,远远的就听到马蹄踏着青石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那双凝视的眼睛微亮,站定的脚也微动。 柳烟华待马车一停止,掀了帘子就在朝霞之下,一只节骨分明的手近在咫尺。 顺着这只手的看向主人,墨发,素衣,俊美的脸映着温柔的笑。柳烟华还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气息,若隐若现的,极其清淡而幽静的药香。 突然看到他,柳烟华整个人都愣怔了。 他这是来接自己? 站在自己的大门口等她回府? 叶溟微抬了手,“烟华,来!”含笑轻唤,声音轻柔,浓腻。 他说,“来。”的时候,就已遂主动轻轻牵过柳烟华掀帘的手,领着她踏下马车。 柳烟华愣愣地看着他,白皙的脸,被朝霞衬得越发温柔清俊。 笑若春风,眼里盈然溢满了笑影,目光亮,温暖而深邃。 “可是累饿了?”一路领着柳烟华回府,往他的碎玉轩而去。 柳烟华被他所有的举动弄得一愣又一愣的,完全被他的柔情给打败了。 她不过是出去了一天,这一回来怎么就觉得他又变了一个样?变得更加温柔了。 “你……” 柳烟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叶溟将人拉至室,桌上早有准备好的小菜和点心,叶溟递筷子过去,说道,“先吃点东西,折磨了这么久,饿了吧。” 经叶溟这么一说,还真的有些饿了。 直径轻轻点头。 叶溟微眯眼,笑了笑。 拿过一个空碗,为她勺了汤,吹了到了一定的温度,才放至她的面前。 再替她挑了些菜送到她的碗前,柳烟华头微埋着吃,却没有错过他的每一个动作,甚至是给她挟了一块鱼肉时,细心给她挑刺的过程都瞧得清楚。 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叶溟,柳烟华的鼻子有些发酸。 上一世,她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温柔疼宠,细心呵护。 但这一世,却得了这个身体的福,获得了眼前男人所有的爱。 他虽短寿,却举世无双,是她终生的依傍。 待柳烟华饱了腹,叶溟伸手抿去她嘴角的碎屑,柔声道,“可有被为难,嗯?” 柳烟华微垂的眼神暗了暗,摇头。 叶溟却是低叹了一声,突站起身,从青莲手中接过披风。加在她肩上,拉过她的手,说道,“烟华,来。” 柳烟华不知他想做什么,却由着他。 叶溟牵着她的手,出了门,外面清风拂面,朗月在天,星辰闪亮。 身后无人跟随,叶府人丁甚少,所以,在这样的夜里,很静,很静…… 牵着的两手,发出热量,柳烟华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鼓动。 男人的手骨有些烙人,却莫名的让她有种安全的力量。 领着她拾阶而上,直到一处阁楼的最顶端,再曲转回廊,来到了一处清幽所在。 宛若小亭,四面厚重的围栏,有修竹幽篁迎风掩映。 木椅方桌,设置在正中偏东,月影斜落。 两人对坐,夜风沁衣拂面,清凉怡人。 叶溟道:“烟华可愿与我说说。一直以来,烟华不愿与我多说,我时日无多,与烟华之间不想再如此相互忽略下去,我不想各自相过,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柳烟华低头,皱眉不语。 得不到她的回应,叶溟却是亲善温和地笑言,“烟华可是恨着我?恨我用计夺你,恨我不是那个人……” 他说这话时,是笑着,是温柔的,完全没有苦涩。 而,就是这样的叶溟,让柳烟华更是不知所措。她很想告诉他,她并不是他所爱的那个人,她只是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 她与原本的柳烟华就是两个人,她们的思想不相同,做派更是天差地别。 叶溟伸手,托起她的下颔,目光盈盈地望着她,笑着道,“你纵是恨我,我也从不悔。” 就算重新再来一次,他依然会选择这么做。 看着他,柳烟华迟疑了半响,纯净的眼睛染上了深湛,“其实我……” 他的手指压在她微凉的唇瓣上,“我懂,因为我不是那个人,所以不能,是吗?” 他温柔以望,专情至深。 柳烟华完全无力抗拒这样的他,她知道,叶溟不想听那些伤悲的话。而她,看到这样的他,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叶溟。”柳烟华微仰着头,巧劲地偏过他手中的余温,叹息道:“我不恨你,因为我忘记了。并不是因为你不是那个人,而是……我真的忘了。” 叶溟一愣。 她之前也说她忘了,可是他以为只是她一种逃避的说法。她只是不愿伤他,却不曾想过,这是真的。 叶溟笑道:“是为夫的错,不该如此怀疑。”重新拉过她的手,站起身,“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慢慢来……一步步的向彼此走近!” 柳烟华仰望着他,不点头也不摇头。 叶修拉着她,两人像一对真正的恩爱夫妻那般,手拉着手,肩贴着肩往着小楼小道径走,散步,偶尔仰望星辰。偶尔,那个温柔俊美的男子侧过目来,柔柔望着她出神。 柳烟华歪了下头,思磨了一会儿,轻声道,“你的病,当真无药可救?” 叶溟便笑了。 “烟华是要同情我吗?” 柳烟华却是不笑,表情甚至是有些严肃,“你需要同情吗?” 本以为叶溟会像其他男人一样的回应,不想叶溟却道:“需要。” 他回答得干脆又温柔,柳烟华有些愣怔。 “你……”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为夫只需要夫人的同情,这样对我来说,才算是同情……”他笑着拉紧她的手,一步又一步地踏着青石小路。 柳烟华默然不语,垂首跟着他的脚步直走。 其实,她完全看不透这个男人,更不懂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当晚,兵部被盗窃,丢失了重要机密,皇城内被闹腾了起来,皇上雷霆震怒。而这一切罪责都由周炎承担,同时也承受了皇帝的震怒。 柳烟华正坐于静昕阁研究医术,突然听得外边传出昨夜之事,不知为什么,就突然联想到了叶溟身上去。 正是柳烟华捧着医书怔住间,正好外面传来敲门声,但见春柔领着连氏身边四大婢子之一青梅来到柳烟华面前,将手中用红绵盖过的东西放至柳烟华面前,恭声道,“夫人。老夫人请夫人过目。” 柳烟华不由疑惑,抬头看向青梅。 青梅只是微微一笑道:“大人也快二十了,可身侧却只有夫人一人,老夫人休谅夫人的身体,特地为大人挑选一位解语人,替夫人好好伺候大人,也好让夫人能专心的养着身子!” 柳烟华闻言,脸色突变。连带的,一室的奴婢都变了脸,蓦地抬头,脸色难看地看着笑盈盈的青梅。 ------题外话------ 感谢【香雪海329】赠送10花! 055—六妹月清,叶溟再气 柳烟华慢慢地收缩的眼神,盯着桌几上连氏精心准备人选的资料,两手慢慢收拢成拳。 就算她不喜欢叶溟,保持只有现代思想的柳烟华,也决不允许“自己的男人”纳妾,一夫一妻的观念已经深入她的人心,就算自己到了古代,也不允自己的人有这样的做法。 但很遗憾的,对方是堂堂丞相,不是普通的男人,他不娶妾反而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我会仔细瞧瞧的,下去吧。”柳烟华眼都没眨一下,摆了摆手道。 青梅偷偷瞧了几眼柳烟华,但见她脸上还是刚刚她进来时的表情,不由奇怪。难道夫人当真对大人完全无感觉?刚刚进门不过多久,就给大人纳妾,她不反对也罢了,表情还如此的镇定,当真是奇了怪。 “是。”青梅不再疑惑,回去禀了老夫人。 待青梅一走,屋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夫人,您怎么能同意?夫人刚刚进门不久,老夫人就急着给大人纳妾,这是何等的大事,您怎么就不着急?不反对?”绿珠见柳烟华仍是平静坐回去研究她手中的医书,不由跟着急了起来。 绿柳是叶溟那边的人,当日烧毁八定盒时,不小看到了里边的东西。这会儿正担忧着柳烟华是不是还想着那三皇子,如若不然,对大人的事为何如此的不上心? “是啊,您怎么还能如此的冷静,大人若是被其他女人迷了去,居时,您要如何是好?” 柳烟华心思重放在医药书卷上,当真是不将这事放在心上,也不曾再多看一眼那红绵盖下的东西。 屋内奴婢们就更急了,“夫人,不如您探探大人的意思,只要大人不同意,老夫人那边指定是没辙。”春柔忙着提议。 柳烟华提笔在纸上记下一笔,又复将目光放回书卷里。 “春柔说得没错,夫人,您现在且去探探大人的口风。大人这么疼夫人,他若是真同意了,您就给他撒撒娇,大人定会为您改变主意反对老夫人……”绿柳近前,声音更急。 柳烟华被吵得看不进,不得已从书中内容抬起头来,对上一屋子奴婢期待又着急的眼神。无声摇头叹息,“你们且说说,我怎么反对?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我这个时候能守得住,那往后呢?总归是要进人,我又能如何?” “男人总喜新厌旧,我们女人容貌再好,再年轻,总归会老去。你们家大人现在是疼我,可往后呢?你们能保证男人不会变心?既然不能保证,现在我去闹,去争,最后还不是个悲剧的下场?” 柳烟华的一串话弄得众婢一愣又一愣的,不知该如何反应。 “夫人,您怎么能这么想呢?你若不争,又怎么会知道结果?说不定大人就喜欢看夫人去争去闹。”绿柳纳纳地道。 柳烟华见屋内的人都静了下来,摇头微微一笑,“争抢的事太累人了,落得个不好,就是万劫不覆。” “夫人……” “好了,你们在这里劝我,还不如到门外守着,让我好好替你们大人做些有意义的事。”这么说时,好似真的没将纳妾事当成一回事。 婢女们还想着在柳烟华干净的脸上寻求到些什么异样,却失望地通通退了出去。 门掩过,屋内顿时清寂。 柳烟华抓着书卷的手也僵硬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慢慢消逝。目光不自觉落在那红绵之上,却怎么没法伸手去揭开它。 若是前几日连氏说要给叶溟纳妾,柳烟华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揭开,更好好的给叶溟选一个善解人意的女人。 可是现在,她有些犹豫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犹豫,在她心里就是不希望他现在当着自己的面娶什么小妾。这些日子可以看得出,叶溟的病情似乎得到了控制,不再像往常那样动不动就吐血晕厥。 “唉……”柳烟华低声叹息。 最终柳烟华还是细细瞧了红绵下的内容,午时被老夫人请过了“梅花楼”去。 梅花楼正是老夫人现在的居所,叶府宽大,从静昕阁到梅花楼都要走上许久,所以,每一次得人传唤,柳烟华都会提了时辰走过去,免得误了时又惹得连氏不快。 柳烟华未入梅花楼,就听得里边传来嘻笑声,看来是有人逗得连氏开怀了。 不疑有他,柳烟华跨入楼台,身后春柔与绿柳虚扶着她。 柳烟华进入小楼时,看到的就是和和乐融融的一幕,不知怎么的,这副场景让柳烟华想到起了昨日,自己在雪夗殿前梨花树下看到的雪贵妃母子俩的相处。 屋内人似察觉了柳烟华的到来,里边的嘻笑声嘎然而止。 柳烟华垂首于连氏面前,行了家礼。 连氏表情淡淡,似不愿见她,“坐吧。” 柳烟华点头,依言坐在她的左侧处。 柳烟华刚坐定,一个打扮不艳不素的罗裙少女盈盈走至她的面前,俯身行礼道:“月清见过大姐姐!” 声音淡脆,不急不躁,却带着一份小心。 柳烟华闻声,不由好奇地看上去,称自己为大姐姐的,莫非…… “你是?”柳烟华不记得自己有这么大的一个妹妹。看样子是与柳丹燕差不多一个年纪,十四五岁左右。 少女娇嫩如花,盈盈抬目,笑逐颜开。 看到其容貌,柳烟华不由心中一突。 柳月清柔柔一笑,解释道:“妹妹月清,赵姨娘所出,姐妹中排行六,在王府中大姐姐离月清住所甚远,自是不晓得有月清的存在。” 对于柳烟华认不出自己,柳月清完全没有半点的不高兴。 柳月清? 柳烟华努力搜寻,仍是得不到眼前这个优雅大气的妹妹资料。但想起柳王府后院妻妾甚多,儿女自是成群,自己认不得也是正常事。 自己“病”了这么久,若说识得眼前人那才叫做怪事。 柳烟华微笑,“原来是六妹妹,姐姐这些病得厉害,如今突然大好,识不得人莫见怪。” 柳月清微笑摇摇头,“大姐姐说的是哪里话,那些年大姐姐不喜欢让人靠近,妹妹我又深居简出,不识得是自然之事。” “月清啊,快快坐下,你大姐姐的病初愈,莫围着。”连氏低唤回柳月清。 柳烟华也应和着,“六妹妹且莫站着,累着自个。” 柳月清福了福身,得休应了一声,伴着连氏身侧坐了下来,连氏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柳月清。 “你大姐姐身子不太好,往后,多过府来陪陪你大姐姐。”连氏顿了顿,又道:“听赵姨娘说,月清琴棋书画,改日啊,也让你大姐姐带着去碎玉轩给你的大姐夫一道讨教。难得遇上月清这般的人儿,溟儿指定欢喜!” 柳月清微微一笑,低羞着脸,眼波盈盈。 柳烟华挑挑眉,看来连氏非常的满意自己的这个六妹妹。 “都是姨娘夸大,月清不过是略知一二,与大姐夫相比自是不能的。”柳月清含羞而语,神态谦虚。 想来柳月清是见过了叶溟,以往叶溟呆在家中,根本就没多少机会让那些女人瞧着。突然想起,那日叶溟往柳王府跑,必然是那个时候,这个六妹妹是见着了他。 以叶溟模样出色,气势重,权位高,加上脾气看起来很好,这样的男人最是吸引女人的眼球。 像柳月清这样的庶出,若能嫁给这样位高权重的丞相做妾,地位也是非同小可。 柳烟华看着连氏拉着她一道在那边研究佛经,不禁眯了眯眼。 讨得连氏如此高兴,这一回十有*成事了。 柳月清虽是个庶出,却是个有才华的。 赵姨娘精心培养着这么一个女儿,就是希望将来她能嫁得个好的,然后用她那一身才华和手段从正室那里夺得丈夫的宠爱。 若叶溟当真是喜极了这个女子,抬做平妻也不是不可能的。 小楼内,柳烟华安安静静地喝着茶,眼睛时不时瞟了几下过去。连氏则兴趣味横溢的的与其探讨着佛经。 柳月清表现得十分得体,却似懂得比那些老一辈的还要多些。 因出身王府,庶出的也会请一些教学到家中独个教导这些庶出子女,而柳月清却是下了不少的功夫。 柳月清人长得美,也会做人,更懂得多。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子,放在任何男人面前,必然会选择这样的女子做妻子,而不是她柳烟华。 以往柳烟华自负懂得多,如今放在这个古代里,却显得自己什么也不会,什么也比不得他人,一无事处。 看着柳月清,柳烟华暗自低叹。 听她们讲完了她听不懂的佛经,又陪着连氏到后方园子去散心,看花,聊天…… 这些事对柳烟华甚为无聊,还不如回她的静昕阁去研究医书。 柳烟华走在两人身后,听着柳月清偶尔吟上几句诗词,得来连氏的连连夸赞!柳月清只频频谦虚,更得连氏看好。 柳月清偶尔回头问侯柳烟华几句,比如在她吟完一诗,回过头去让柳烟华也凑合个数。那个时候,柳烟华就认为柳月清是不是故意的,她几岁时就痴傻掉了,这些年都不曾学过任何东西。 若她柳烟华突然吟得出好诗出来,这才吓死她们。 而这种穿帮得过份的事,柳烟华自是不会做。 连氏自是不满意柳烟华这种懦弱,一无事处的媳妇。不会讨人欢心,看到那张脸更是让她心烦意乱。 所以,每一次见到柳烟华都是那种冷冷淡淡的表情。甚至是不喜欢看柳烟华的眼睛,经久观察来看,柳烟华就发现了这一点。 柳王府与叶府一个东一个西,虽然都在皇城脚下,但却离得偏远了些。 到柳月清在叶府用了晚膳后,就被连氏留住了下来。 就将柳月清按排住在静昕阁旁边的小翠楼里,小翠楼出来,从碎玉轩那边过来的人,若是走正道就会经过此地。 做此安排,连氏是想着叶溟若是去静昕阁就会遇上柳月清,除非叶溟住反方向,抄着小路过来。 做母亲的,自是了解自己的儿子。以儿子的性子,只要想去静昕阁就会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柳烟华的人,必然不会抄着小路过来。 柳烟华陪了她们一天,回到静昕阁里,就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再去研究什么医书了。 “夫人,入夜了,风吹着凉。” 身后有人拿了披风披上肩头,柳烟华坐在院子里,一手拿着书卷,一手轻轻翻阅。但若仔细瞧她的眼神,她的心思完全不在书卷上。 站在身后的绿柳替她披了披风,落后退一步,左右相看了一眼,眉眼里有掩不去的忧心,“夫人,那位六小姐似乎很得老夫人的喜欢。”绿柳试探性地道了一句。 绿柳一出声,其他人都偷偷看着柳烟华的反应。 柳烟华翻了一页书,只轻轻嗯了一声,又没了其他反应。 “老夫人将六小姐按排在小翠楼里,意思就已经很明显了,夫人您不能再坐视不管了。”绿柳急劝道。 柳烟华仍是一声嗯,又没了下文。 “夫人。” 柳烟华耳朵动了动,突然收起书卷,扭头看向院门。 张妈妈从外边走了进来,冲柳烟华福了福身。这个张妈妈是从叶溟那边派过来的,做事一向沉默,不多事。 柳烟华对其还算是满意,见她从外走进来,问道:“可是谁过来了?” 张妈妈点头,道:“是六小姐过来了。” 没有意外,将手中的书卷递到绿柳手中,冲小乔道:“准备些热茶,点心。” 小乔应声去准备。 柳月清过来时,又换了一件衣裳,白长纱裙,珍珠白的宽丝带淡淡绾起乌黑飘逸的及腰长发,却散发出了一股仙子般的气质斜斜一枝翡翠簪子垂着细细一缕银流苏,精致的玉颜上施有一层薄薄的粉黛,未有过多的修饰,却丝毫不失倾国倾城的姿色,腰间的绿色金线勾勒出完美的姿态。 望着这样的一个白纱美人,就连柳烟华也有那么一瞬间失神。 白日时,那面容定是她刻意遮掩了过去,才让她觉得没有过多的惊艳。 现在看来,她的这个六妹妹亦是个聪明人。在柳王府,有一个柳丹燕在,她是不敢多露出些什么,以免引起对方的嫉妒,有心要毁灭这样的美。 但从见过叶溟后,少女情素被激发,对方又是这般位高权重之人。而且,那日看到的叶溟,病情似没有传闻中不能下床那么严重。她是想赌一把,赌叶溟不会死。 因为柳烟华是个刚“醒”过来的人,心思单纯,未必能争得过她。 柳烟华一副吃惊地看着柳月清,表情生动可爱,看起来还有些痴傻。 “六妹妹,你真漂亮!” 柳月清突见柳烟华这般夸奖,又露出如此可爱的表情,不由嘴角飞扬,眼神闪亮。 “大姐姐才是漂亮呢,如若不然,怎会得三皇子和大姐夫的青睐!”柳月清似无意的提了三皇子。 柳烟华当是没有听到,错了过去,满心欢快地拉过柳月清的手臂,“来来,陪我聊聊天,六妹妹自是不知,自从来了叶府,大姐姐就盼着有一个人能像六妹妹这般陪在身侧。” 柳月清却微微一笑,任着柳烟华的拉着坐在院内的藤椅上,中央桌几上早早就摆了热茶,点心。 “大姐姐有大姐夫日夜陪伴,又得了全部的疼宠,大姐姐还愁个些什么!”柳月清抿唇一笑,那神情似好姐妹之间的倜傥。 柳烟华状似羞涩低头,声音压低,“六妹妹说什么呢,我与夫君不是你们想像的那个样……” 柳月清眼神微微一闪,盯在柳烟华身上半响,似想到了些什么,道,“大姐夫看起来似真的疼大姐姐,难不成姐夫对大姐姐不好?” 说到此处,脸上已露出了忧色。 柳烟华摇摇头,只是笑了笑,打断了她话,“六妹妹尝尝这茶点,夏日吃凉茶最是精神,这可是四皇子走访民间时带回的糕点,雪贵妃见我喜欢便差人送过府来!我吃着甚是爽口!” 柳月清见其不愿多说叶溟的事,自是粘着了一小块往嘴里放去,细嚼碎,吃相甚是斯文优雅。对比柳烟华一口吞入腹的动作,就是一个天差地别。 “如何?”柳烟华满怀期待地看着柳月清。 柳月清被她那一双纯净的黑瞳明艳艳地盯着,心下不由有些虚,一向镇定的她,也不知为什么,对上这样的一双纯真的眼睛,竟有些慌意。 “嗯,有茶的甘甜,入口绕香。”柳月清笑着赞扬。 “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可做,姐姐我只会些吃的,却不似六妹妹这般多才多艺。改日有个时间,还多劳六妹妹教导一番!”说到自己的一无事处,柳烟华那双睁得亮亮的眼睛慢慢黯淡了下来。 如此模样,让柳月清也忍不住起了怜悯心思,这般样子的柳烟华若是让男人瞧了过去,也不知会掀起怎样的效果。 柳烟华也有十七的年华,身子已经完全长开了,最是让男人见了欲罢不能。特别是那双永远闪着纯真的黑瞳,像是有魔力般,深深的吸引着人。 柳月清一向以为自己的容貌已经算是倾城之姿,如今对比眼前朴素打扮的女子,却有一份自愧不如。 叶溟那样的人,她又该如何争取? 想起连氏的喜欢,柳月清斗智大起,现在不管叶溟喜欢不喜欢她,只要老夫人喜欢自己,让她做叶溟的妾室。 以她的手段,定会在叶府里站稳脚步,夺了叶溟对柳烟华的宠爱。 柳烟华这样一无事处的女子,容易惹事,又不知该如何讨男人欢心。以叶溟那样的身份地位,终有一日会倦了这样的妻子。 “妹妹不过略懂些,姐姐莫取笑了妹妹!”柳月清低转过头去,似被夸得脸红。 “是是是……姐姐不笑,夸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笑。母亲都着急着喜欢的人,姐姐我怎敢取笑。”柳烟华笑嘻嘻地又吃了一口糕点。 柳月清低眉含笑,偶抬头环视静昕阁的院子,突见绿柳手中正拿着一卷书,不由奇道:“咦?大姐姐将才是在读书?” 柳月清最喜受收集一些古书,读一些稀奇书卷,所以,见绿柳手中拿着的书卷,双眼早已亮了起来。 柳烟华顺着柳月清的目光看过去,见绿柳未来及放手中的书卷,垂首站在侧边上。突然听得柳月清这般问来,抬眸看向柳烟华,似要寻问的意思。 柳烟华却是微微一笑,“我儿时识字不多,病好后,很多东西都要学些。所以,就让绿柳这丫头念些古玩的书集来听听,也好打发时间。” 十年前的柳烟华不过七岁,识的字自是不多。那时的她就跟个男孩子一样,喜欢一些男孩子的东西。 也许是因为跟两个男孩子混玩在一块,喜好也跟别的女孩子不同。 “姐姐以后若是不嫌弃,妹妹日日过来教姐姐识些字,姐姐若是有什么想学的,妹妹自当勉强当姐姐的先生!”柳月清说这话时眼神忽闪忽闪的,笑意满盈。 如此这般,让人不觉得她刚刚说的话有贬低他人的意思,反添几许喜庆,讨人喜欢。 柳烟华笑如花,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那真是太好了!如此,就劳妹妹了!” 柳月清自是欢喜不得,只要能伴在柳烟华身侧,那么见着那个人的机会就会多了些。想到那个如嫡仙般的男人,脸孔儿不禁微微发红。 毕竟还是个十四岁的丫头,情豆初开,刚巧又是碰上了那样高高在上的男人。 柳烟华似看出了她心中想法,捧了茶呷了一口。 “姐姐还跟妹妹客气什么,能为大姐姐做些事,也是妹妹福气呢!”柳月清眉眼微挑着笑意。 柳月清在柳烟华这里再聊了半会,中间时不时的抬眸往院门处瞧去,似在等着什么人来。 柳烟华自是清楚不过,却也没有点破。 待到差不多时辰时,院门外走进一个黄衣婢女,看着模样是柳月清身边的冬青。 冬青进了门,见过了柳烟华后,便冲着柳月清道:“小姐,夜已临深,且让丞相夫人好好歇息,明个儿再过来叙!” 柳月清似被丫头点醒了般,温温和和地站起身,盈盈冲着柳烟华一福,“是妹妹的错,见得姐姐欢喜过了头,叨唠了这般久,却忘了时辰,还望姐姐见谅。” 柳烟华也跟着站起身,笑容满容,“怎会,倒是姐姐的不是,让妹妹陪了这么久,忘了妹妹今日陪了老夫人一天,许是累坏了。”说着,扭头转看冬青,“好生照顾着你家小姐,莫让她再累着了。” 冬青赶紧俯身道:“是,奴婢定会尽心照顾!” “妹妹先告退了,姐姐也早些歇息!” 柳烟华一副恋恋不舍地送着柳月清到院门口,柳月清催足了几次才让柳烟华站定了脚步。 站在院门,柳烟华望着那一袭白纱裙走远,微微挑眉。 转身看向一直守在院外的绿珠,“可是大人过来了?” 绿珠沉重地点头,“奴婢被老夫人的人拦着了。”这也是她在告知柳烟华为何不进来通报的原因。 若是无其他人在时,叶溟过来自是不会有人通报。但现在是非常进期,这个柳月清是要来争夫人的宠,所以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这几个丫头比她还要紧张。 柳烟华眉心微拢,“嗯。” 见柳烟华折回身,绿珠不由惊道:“夫人既然知道六小姐的心思,却为何还让她去碰大人的面?” 连氏这么按排,无非就是要给柳月清多制造机会,她要进门的事是迟早的事。现在是给叶溟好好看看,她柳月清有多么的出色,不光是容貌上,才情上也是一等一的好。一点也不比嫡女差到哪里去,甚至是更出色。 “她既然这么想见,那就让他们见好了。”柳烟华彼是大方地挥手道。 但她的大方却遭得众仆发出不满,“夫人。” “夫人,您怎么能这般不关心自己的未来,若是大人他一眼瞧中了六小姐,这可如何是好?”绿柳越来越担心这样不争不夺的柳烟华。 不会讨大人的欢心也罢了,如今老夫人要给大人纳妾,她竟也完全不放在心上。冷淡得就像大人不是她的夫君,却像是与她无关的陌生人。 柳烟华见众仆眼巴巴地瞅着自己,叹息道:“正因为我很关心我自己的未来,所以才让他们见面。” 众仆一愣,不明白她这种事不关己的行为,怎么说是在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夫人,现在不是您显示大度之时,您与大人之间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些。这个时候,有六小姐这样的人介入,只怕……”就连在一旁从不多嘴的张妈妈也若心婆口的想要开口劝说。 柳烟华玉手一摆,“好了,都回去吧。” 若是叶溟是那种见了一面就受其诱惑的男人,那么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在柳月清介入之时,也是柳烟华试探叶溟之时。 深深望了一眼,那一抹没入黑暗的白点,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理会,折身回屋。 “小姐,已经出静昕阁了!”冬青提着灯笼,提醒了柳月清一句。 柳月清一听,暗松了一口气,脚步也缓了些。 “冬青,你说我这样做是对是错?”柳月清有些喃喃望月而语,似有些迷茫。 冬青却是摇摇头,“小姐既已做出了选择,那么就必须走下去。” “以往我怕着会随意指了人嫁过去,如今老天却让我选择与大姐姐对抗,倒底是我的幸还是不幸?”柳月清默了默,表情有些月的朦胧,“那一日,真不该见的。” 那一日若不见,也不会有那么惊鸿一瞥。她的心也不会动,以至到不可收实的地步。 “小姐,来了!”冬青突指前言幽暗处移动的灯火道。 叶溟缓步而来,幽暗的灯火照得他那张嫡仙俊脸尤为立体,沉静的神色,温柔且深邃的眼瞳正静望着前方。 假山亭台楼榭,细细的流水声从假山边传来,在这样的夏日黑夜里,徒添一份静逸的美妙。 看着那个修长的身影越走越近,柳月清那颗心似要飞了出来般。 就要看到了…… 轻且稳的脚步声,低沉温和的说话声,都让柳月清几欲要忍不住飞跑过去。 但是,她不能。 忍耐了这么久,盼得这样的男人,她不能有半点的出错。 “大人,夜已深,夫人那边怕已睡下了,您的身体实在是不宜再折磨了。”络欢提着灯笼,走在叶溟的身侧,劝说道。 “嗯。过去看看就回。”叶溟心思完全是飞了般要过去,若不是今日出府办公事,早早就过来了。 刚回到府,就听到了这样的事,他就来不及做别的,就匆匆来了静昕阁。 母亲要为他纳妾,烟华心里必然更恨自己。 想得到,当她接到母亲递过来的东西时的表情是有多么的伤心难过,想到这里,叶溟一颗心都纠了起来。 接着就是一阵闷咳,脚步更是加快了些。 柳月清一转过假山,站在池水边的小道前定住,心跳加快,却不敢直视对方。盈盈福身,清声道:“月清见过姐夫!” 她不称丞相,却是亲近地叫了声姐夫。 叶溟正忧心着柳烟华的反应,突见中途被人拦了路,抬头望去却是一名白衣少女,顿了顿。 “月清?”男子低润好听的声调从她的头顶穿过,由着这个男子的口中听得他如此亲呢叫唤自己的名,柳月清整个血液都跟着沸腾了起来。 “是!”她低喃而应,羞意倦倦,不敢抬头望着心上人。 “柳王府六小姐。”这一回,叶溟笃定道。 “是!”柳月清应和着,闻得男子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味,沁人,心跳得更狂,脸孔羞红,“月清方才从大姐姐处出来,却不巧遇上了姐夫!姐夫这般匆匆,可是要去见姐姐?” 叶溟一听到这里,温和的眼神带了些温柔,“你说,你刚从静昕阁出来?” 柳月清道:“是!” 叶溟抬头望了眼静昕阁处微亮的灯光,眉心不由轻轻展开,又望向柳月清。 柳月清本来就在偷偷抬头望他,忽见他突然转回来看自己,忙羞怯得低回头。 “今日她的心情可好?”这话突然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却也温和。 柳月清有些微愣,不曾想过,堂堂丞相会是这般与自己说话,但传念一想,他全是为了静昕阁的那位,心口闷闷堵着。 “姐姐今日一直笑得开怀,还与月清一道品茶谈聊,看着无任何异样。姐姐还道让妹妹往后多往静昕阁去,甚是喜欢妹妹长住于叶府,日日陪伴。”柳月清声音清淡悠悠,似刹有其事。 叶溟听了此话,脸色微变。 黑暗里,瞧得不清他的眼神。 但柳月清明显的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了,心下欢喜,更是抓住了这一点。 “还有说些什么。”叶溟稍然握住了拳,抿着一阵的咳嗽,声音也跟着沉了几分。 柳月清羞得低下头,吱唔了半响,才红着脸道:“还,还叫妹妹往后,尽心伺候姐夫,姐妹同心,不分彼此……” 叶溟看向柳月清的眼神沉了沉,“姐妹同心,不分彼此吗?”他低声重复,听不出他半分的心思。 而旁边的络欢早就慌了,正欲开口却住了嘴。 柳月清羞涩地嗯了一声,如蚊细咬。 “咳咳……” 清寂的空气里,突然响起男子急急的闷咳,几乎是想着将肺也一并咳了出来。 柳月清大惊,抬头见叶溟死死地捂住唇,血腥味隐隐传来,微弱的火光之下,那节骨分明的手缝间流溢出艳色的红。 柳月清叫了一声,颤抖着身子就要上前扶过脆弱的男子,络欢却是抢先了一步扶过了叶溟。 “大人……” 叫着这一声时,络欢以责怪的眼神瞪视向柳月清。 但早已急得哭的柳月清哪里还看得到他眼中的责备,也七手八脚地从怀里掏出了帕子要替叶溟擦拭嘴角边的血液。 闻得一股淡香味,叶溟却是皱眉,边咳边下意识地挥了手去挡。 柳月清一慌,人也跟着没站稳,向后退了几步。 冬青见状,徒地向柳月清的身后看去,蓦地瞪大了眼,伸手过去想要抓住她的人,却已来不及了。 只听得“噗通”的一声,池水被一重物炸开。 柳月清“啊”的一声,接着就是几个扑打,在水里上下喊着救命。 “啊!小姐,小姐……”冬青大惊失色就要扑上去。 这边,叶溟越咳越急,而忙着顾叶溟的络欢根本就当没见着眼前一幕般,只是听到丫头冬青的叫喊,狠狠地皱眉。 “丞相大人,救救小姐,小姐她不会游水……大人……”冬青几次试着要下水,奈何,池水似乎有些深,她根本就勾不着,又见柳月清那般上上下下地挣扎着,眼见着就要沉了下去,哭着转过头去就要扯叶溟的衣服。 叶溟却是咳着转身,让她扑了个空,络欢沉着脸挡开她。 之后,叶溟却是咳着就走,络欢对冬青的哭救更是置之不理。 “大人,大人,救救小姐,小姐她就要沉了……”冬青惊恐地瞪着叶溟沉步而去的背影,想起叶溟正难受着,含着泪,咬牙扭身就往深池里跳下去。 又听得“噗通”一声响,络欢挑眉回头看了一眼。 叶溟眼神微冷,突然停住,深吸了一口气,取出干净的帕子拭去血迹,无力却清冷道:“既是姐妹同心,就让静昕阁的人来救。” 络欢愣了愣,然后点点头,却觉得大人有些古怪。 大人这是想要淹死那位六小姐,夫人那边若是真的不管,那位六小姐还真的可能……络欢无奈叹息。 叶溟人也不去静昕阁了,听得她欢欢喜喜,他哪还有半点心情。 丞相大人上了脾气,接下来整个碎玉轩的人都不好受,怕是连整个叶府都不得好受。 络欢回头看了一眼,还听得那对主仆在水里扑着的声音,摇摇头,忧心地虚扶着叶溟回走。 柳烟华正要解衣就寝,突然听到外头有人匆匆跑了进来。 “夫人,夫人,不好了……”是小乔的声音。 绿柳正接过柳烟华的外衣,突然见小乔莽莽撞撞的冲进来,连基本的礼都省了。 “什么不好了,夫人就要就寝了,你这般慌慌张张的冲进来,是皮痒了……”绿柳瞪了小乔一眼,喝道。 柳烟华却是挑眉问道:“何事这般慌张。” “是,是六小姐她……”小乔喘着息断断续续地道来。 柳烟华更加皱眉,“她怎么了。” “落水了,六小姐她落水了……是大人那边的人来通报的,说,说让您去救……大人他已经折回了碎玉轩。”小乔好不容易说完,又大喘了一口气。 柳烟华一愣,脑袋有些反应不过来。 “遭了!”柳烟华一把拔开挡在前面的两人,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夫人,夫人……”绿柳拿着外衣未放,跟着追了出去。 一众人匆匆出了静昕阁,柳烟华提着碍事的裙摆,踏着青石子路跑,一边急着叫来绿柳和绿珠,“绿柳绿珠,你们会武,先过去救人,晚了就来不及了。” 柳烟华已经听不到那边有半点声音了,不由急唤了绿柳和绿珠。 两婢见主子这般着急,也管不得那么多,飞跑了过去。 柳烟华本来可以快些跑,但慌归慌,也不忘掩饰一二,这叶府中大把的暗卫在暗中盯着,她可不能为一个柳月清彻底的暴露。 柳烟华一众人赶到时,对面正巧是连氏领着众婢过来。 绿柳和绿珠已将主仆救了上来,却是没了反应,似乎吃了很多水进肚,腹上有些鼓。 柳烟华皱眉奔上去,二话不说两手压向柳月清的肚腹,一口水一口水的压出来。 连氏脸色都变得铁青,没想成柳月清会落水,眼神责怪地飞向柳烟华,“还快去请大夫过来。” 身侧的刘妈妈马上唤人去传了大夫过来。 “这倒底是怎么回事?我听说月清往你的静昕阁回来时落了水。”连氏连连责问着柳烟华。 柳烟华应也没应声,最后一使力压了一下,吃水过多的柳月清终于是大咳了一声,将最后一口水喷吐了出来。 “咳咳……” 听到咳声连氏也顾不得去责问柳烟华,忙着抚上柳月清湿贴苍白脸上的发丝,无比心疼地道:“可怜的孩子,好好的怎地就出了这般事!” “老夫人,先将六小姐扶回小翠楼吧!六小姐这一身湿衣裳也该是换下来,大夫马上就过来了。”青碧忙道。 连氏反应过来,叫了几个丫鬟将人扶回小翠楼。 柳月清半清醒半昏的被人换上了干净的衣裳,重新躺回床榻上时,脸色苍白得吓人,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柳月清本就一个脆弱的小女子,这般受了惊,在水中挣扎太久,喝水喝得满腹。这会儿,连眼睛都睁不开了,直接昏死了过去。 她身边的丫鬟冬青还好些,显然是不会水,却是硬要下水去试图拖人上来。冬青下水去拉人,反而更害了柳月清吃更多的水。 叶府的大夫过来把了脉,只说休养几日便无碍,这也多亏了柳烟华将她肚子里的水挤了出来。 柳月清是在最后送一口气时被救上来的,也幸得现今是炎炎夏日,而非是大冬日,否则也有得她受的。 柳烟华站在外围,看着大夫开药方,连氏在一旁着急。 明明柳月清去见的是叶溟,却是为何突然落水无人理会?而且还是由叶溟那边的人来报,却不救? 似乎想到了什么,柳烟华眉毛挑了挑。 不会是叶溟那小子将柳月清踢下水吧? 柳月清可不是那种令人讨厌的人,以叶溟的性子必然不会这么做才是,但却为何是他的人来报? 安抚妥当柳月清的事,连氏让人好生伺候后,一转身就对上柳烟华,声音带着严厉。 “你且跟过来,月清的事,你给我好好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说着,头也不回地出了小翠楼,往着正屋厅去。 柳烟华无奈叹息,这柳月清若是真死在她的静昕阁外,麻烦可就大了。 “是。”柳烟华低头跟出。 绿柳与绿珠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担忧。 两人相互点了点头,绿珠稍然落后数步,然后退出人群,往碎玉轩去。 连氏一脸沉重地坐在正坐上,厉色看着垂首于前的柳烟华,“说说,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月清从梅花楼回来时还好端端的,怎么到了你这就出了这等事?命差点都没了。” 柳烟华头隐隐作痛,连氏认为自己醋劲大吃,对柳月清下狠手。叶溟还真会给自己找事,柳烟华也只能无奈低首。 “身为堂堂丞相夫人,就这点气量,如何为人妻?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连氏见其不说话,气怒得拍桌。 柳烟华狠狠地皱眉,明着是她将叶溟过来的消息交给柳月清,现在却将气撒在她的身上,给她扣罪名,摆明是想打压她,听着连氏的指责,柳烟华冲着地面眯了眯眼。 056—意外 绿珠去了碎玉轩,被络欢拦了去,没能见叶溟就折了回来。 要说以往,夫人若是有什么事必然不会被这般对待,叶溟这样的冷反应更是让绿珠担忧不已。 莫不是大人已经不再喜欢夫人了?喜欢上了柳王府的六小姐?越这样想越觉得可能。 绿珠回到绿柳身侧时,冲其暗暗摇摇头。 绿柳皱皱眉,觉得这种事是不可能,莫非大人那边出了什么事。 两人默不作声地站在外头,里屋传出老夫人那一声声的低喝,似乎不打算放过夫人,心中作鼓。 “当时儿媳赶过来时正巧与母亲碰面,母亲也是见着了儿媳万般火急的从静昕阁那边跑来。儿媳想,在母亲这里,必然是什么事都是公正的,绝不会冤了儿媳,毕竟烟华才是叶府真正的媳妇。” 柳烟华突然抬头,用那双纯净似天真的眼珠子直直地盯着连氏。 听得柳烟华的话,连氏不由愣了愣,刚要出口训人的话,也哽在喉头。 “月清毕竟是在你这儿出的事,她既是你的妹妹,过不多久便就是溟儿的妾室,居时你们姐妹二人就更加亲上加亲。月清好端端的从你那里出来,就落了水,你且说说,让府中下人如何看待这事?”连氏这一回的声音低了几分。 望着柳烟华那双直愣愣地眼珠子,连氏心中有些发虚,每每这双眼望来,总令她有种恍惚,好似曾经的那个人仍一直注视着她。 “母亲是不知,儿媳得来的消息却是从碎玉轩的人口中传来,想必是夫君的人过静昕阁时瞧见了全程,只是为何不救却让儿媳来救,这就不得而知了。”柳烟华冷静地抬着下巴,眼神真诚,神态若然,却不知为何,却让人整体一瞧,似有些纯然天真的傻派,这双眼睛,这张脸总能轻易的骗到任何人。 连氏完全哽住了,扯到儿子身上去,她倒是没什么可说,更不能发什么威。 皱皱眉,“既然如此,为何事先不曾说?” 柳烟华听到这话,先是狠狠皱眉,再来淡淡一笑,“是母亲太过着急问儿媳的罪,又心急六妹妹才没让儿媳有开口的机会。” 柳烟华这话说得太过直白,让连氏哑口无言,脸色发黑。 可是人家柳烟华就是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瞅着她,让她心底更为发虚。 “月清那,好好顾着,莫再让她出个什么事。”连氏一副若出事唯你是问的表情。 柳烟华挑挑眉,上前一步道:“母亲,儿媳的病怕会随时狂发,若是呆在六妹妹身侧,只怕会影响六妹妹养病,不如就让六妹妹先回了柳王府,等身体好些了再过来陪儿媳。” 连氏冷哼一声,“月清是我让她过来陪溟儿的,如今在叶府里出了事,就送回王府去,不就让人落了话柄。” 柳烟华状作惊讶,无辜地眨巴着眼,“可是六妹妹明明说是要过来陪儿媳的啊!难道六妹妹骗我不成?” 连氏更加皱眉,脸色阴郁。 看着柳烟华这副模样,根本就是不懂柳月清过府是来干什么的,或者是装傻不知。但那双眼,那表情却是骗不得人,连氏只觉这个儿媳妇当真是傻透了顶。 谁都知道柳烟华是个痴傻,所做的事,说的话,有些时候根本就当不得真。可是,每每说的话,做的事,让人无法回驳。 一个痴傻,你跟她较什么真? 虽然痊愈了,也是个心思单纯的,啥也不懂得,跟一个什么都不懂得的天真较真就更要不得。 而柳烟华这两样都符合了,连氏气得是连话都说不出。 最后连氏气得拂袖而去。 连氏不敢拿柳烟华如何,不过是看着儿子如此在乎,怕又刺激到他,生出些什么事来,只好忍着气回她的梅花楼去了。 柳烟华恭敬地送走这尊大佛,得来连氏一声冷哼,柳烟华也浑不在意。 总算是送走了人,柳烟华身边的人都同时松了一口气,跟着围了上来。 “夫人,可担心奴婢了,万一老夫人真拿您如何,奴婢真真拼了命也要将夫人拉回来。”绿柳捂住心口,忧心道来。 听到这话,柳烟华转过头来,幽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站在小翠楼外望着连氏离去的身影,挑挑眉,突然又转身看着绿珠,“大人那边怎么说。” 绿珠懵了懵,见柳烟华直望着自己,才知是指自己,心头一跳,没想到她在身后稍然退去还让夫人看了去,当下也不由心惊,“回夫人,大人他……” 看绿珠这表情,就知道那男人故意不见自己。 “我明白了。”柳烟华淡淡打断她话,提着裙摆就踏着抬阶回静昕阁去。 “呃?”绿珠抬头,见柳烟华匆匆而回,又转头与绿柳对望一眼,都不明白柳烟华明白了什么。 第二天,柳月清就醒了过来。 柳烟华听闻,来了小翠楼看望。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从里边传来。 未得跨入门,里边就传来柳月清虚弱的声音,“可是大姐姐来了。” 柳烟华含笑走进,屋子里正燃着檀香,冬青端着空的药碗站在床前,其他婢女见了柳烟华纷纷行了礼退出。 柳月清脸色苍白,眼神有些涣散,见柳烟华进来,忙着要掀被起身。 柳烟华眼皮一挑,忙奔上前去,压住她的动作,责怪道:“六妹妹这是做什么,快快躺下。” “大姐姐请恕妹妹不能起身迎接行礼。”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都会断过气去。 柳烟华只是忧心忡忡看了她一眼,替她掖好被角,“说什么呢,自家姐妹无须行此大礼,在我这,六妹妹无须拘束。” “是!”柳月清轻浅一应。 “你好好将身子养好,六妹妹莫忘了应承姐姐的话,你这柳先生是做定了!”柳烟华眨巴着眼睫,倜傥着道。 柳月清微愣。随后想起昨夜的话,也只含羞低眉。 “是,妹妹不敢忘,承蒙姐姐不嫌弃,是妹妹的荣幸!”柳月清暗暗咬牙,低喃了一句。 柳烟华笑得欢愉,然后似想到了什么,脸色一郁,瞬间收了笑容,拢着眉心道:“六妹妹怎地就落了水?那池子离着小石路有些远,我每一次走过都不曾有事,妹妹怎么就如此走霉运就落了水?” 其实那条道很宽,只是柳月清当时本就想着,等叶溟一来,她便使了个小计让自己落水。以叶溟的身手定会接住她,若接不住,事后必然会心存愧疚,对她好上几分。 可是事发突然,叶溟咳成那样,一时不注意,又被叶溟有意似无意的一挡推,那身子就不受控制落了水。 事后,叶溟竟然放着她不管。 这一点,彼让柳月清伤透了心。他竟然眼睁睁看着她在水里挣扎,掉头就走开,甚至是不让人来救,纯了要淹死她的心。 想到这里,柳月清一张脸更是刹白,对柳烟华慢慢起了恨意,表面上却是滴水不漏。 “是我自个儿不小心落了水。”似乎在这上边不想多谈。 柳烟华也没有详细追问的意思,更是忧心地皱眉,“那池子如此祸害了六妹妹,等会儿姐姐让人填了它,免得再祸害其他人。” 她说得真诚,看着不似说谎。 柳月清作惊状,道:“姐姐莫如此,是妹妹不小心,那池子如此宽敞,何时才能填得。如此也会给叶府上不得安宁,妹妹不想因一次落了水,让叶府上下说姐姐的不是。” 为了她填池,若是传了出去,只怕有人说她柳月清未过门就如此作势,风头盖过了柳烟华这个正妻,只会给人话柄。 况且,那池子如湖般大小,动工也彼为麻烦。 柳烟华说话时的表情如此认真,柳月清怕自己不拉着她,当真实行了。 柳烟华笑了笑,“你看你,莫急,姐姐只是说说罢了。” “姐姐捉弄妹妹……”柳月清带着点撒娇的语气,嗔道。 柳烟华只是笑了笑,“母亲让我好好顾着六妹妹,妹妹可得快些好起来,莫让姐姐挨了母亲的训……” 柳月清又是一讶,看向柳烟华,“怎会,姐夫疼姐姐,老夫人必然也是将姐姐当成心肝来疼。” 柳烟华嘟了嘟嘴,似幽怨道:“自从六妹妹来后,母亲的心思都放在六妹妹身上去了,可见母亲喜极了六妹妹!” 柳月清闻言嘴角泛起愉笑,却是嗔道:“姐姐又打趣妹妹了!” 能得老夫人看重,柳月清更觉得自己有机会。如今老夫人透过赵姨娘让她先过府适应,找机会多与叶溟碰面相熟,然后寻了个时辰将人接进来。 而周氏那边听了,也甚是同意了柳月清入叶府。 柳月清归周氏名下,又急想抓住柳烟华,如此将一个人派到柳烟华身边是最好不过了。 柳烟华在小翠楼里怀柳月清闲聊了不过多久,就回了自己的院子,回头还让小乔从她的院里送了好些药材过来给柳月清调理。 这一点意思还是要有的,免得连氏又找她错处。 前后,连氏也过小翠楼看望了一二,左右逗留了好些会方才离去。 小乔等连氏一行人走后,才将进了小翠楼。 “小姐,是静昕阁的小乔姑娘过来了,说是给您送药材来了。”冬青打开着门,走了进来。 柳月清带着倦意睁开眼,突然听到小乔的名字有些恍惚反应不过来,然后想了想,才想起小乔是柳烟华是陪嫁丫鬟之一。 “让她进来吧。”柳月清眼睛微微一亮,让了人进屋。 冬青似了解了自家小姐的意思,出门迎人进来。 小乔进了门忙行了一礼,“见过六小姐,这是我家夫人特地让奴婢送过来的珍贵药材,对六小姐的身子特别有好处!” 柳月清扬了扬手,冬青忙上前拉着她起身,拿了靠枕放在她的身后。 “且放在案上,替我谢过你家夫人。” “是。”小乔将手中的绵盒放置桌案上,盈盈一施礼,便要退下时被柳月清叫住了。 “小乔是大姐姐的贴嫁丫鬟,必然对叶府上下都彼是熟悉才是,可否与我说说。”柳月清用近乎求人的态度无力道。 小乔身为一个奴婢,何时受得这般待遇,不由对这位六小姐欢喜了一分。以往在柳王府时,这位六小姐虽平易近人,却是深居简出,很少碰面,说话的机会更是从来没有。 今日如此亲近就前说话,还得了柳月清这般降贵低声,虽只是庶出的小姐,但小乔心里却陡然升起一股虚荣感! 小乔转了回头,近了柳月清的床前,“不知六小姐想知道些什么,只要是奴婢知晓的,一定会告知。” “大姐姐她与姐夫可相处得好?在叶府里可受得半点委屈?”这话一出,就是出自对姐姐的关心。 小乔对这位六小姐更是放宽了心,原来是担心夫人的事,那嘴巴更不会紧闭着了。 “老夫人对我家夫人甚是不喜,常是为难。大人虽看着对夫人是喜欢,却也不曾碰过夫人半分,甚至是新婚之夜也未曾行房。从一入府,夫人她可是受尽了委屈,与大人见面的次数可是能用一巴掌数得过来……”小乔越说越是气恼,似乎在怪着叶府对自家夫人不公。 说者有气,听者深思,双目闪亮。 小乔跟在柳烟华身边,虽然有些时候看到叶溟找柳烟华,可是都不会多呆,而且次数也是少得可怜。 新婚之夜她与春柔一直守在外头,待柳烟华睡下时,叶溟就离去了,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左右。 当时她们真当叶溟正如水兰她们讨论的那样,病得不行了。 如今看着叶溟病情也非那般严重,行房也是有力气的,可是就是不肯太过靠近夫人,所以,小乔才认为叶溟是不太喜欢自家夫人了,而且更是怀疑着叶溟的那方面。 当然,这种事情,小乔自是不敢乱说。 “那姐姐她……” “哎呀,夫人根本就不关心这些,天天就躲在静昕阁里,大人不愿来,她也不愿主动。完全是不关心这些,真真让人瞧着着急!”因为对方是六小姐,夫人对其又无防心,以为柳烟华真正接受了柳月清为妾室之事,小乔说话是就越发不分人,不分场合了,心里有气,就找了个方向发泄。 “啊?”柳月清似分外的惊讶。 听着小乔的话,又想到昨夜之事,柳月清的心里就平衡了许多。原来,那个男人对大姐姐也是这般。 心中的阴郁也随之扫光,取而代之的是自信。 “夫人就是个心思单纯的,啥事都不曾管过,进了叶府,这后宅之事也不曾留意,府中仍是老夫人手掌中馈,将夫人压得死死的。夫人那里也浑不在意,只管吃好睡好……”小乔话源一开,就停歇不住。 柳月清静静靠坐在床榻上,细细地听着。 小乔见柳月清听得认真,更是买力…… 待说得差不多了,小乔收神时才发觉自己说得有些太过了,不由担忧地看着柳月清。 柳月清见她停了,回头向冬青使了一个眼色。 冬青会意,从袖口里取出一定银放到小乔的手中。 小乔眼睛微亮,却也连忙推脱着,“六小姐,这可使不得,若是夫人知晓了会怪罪奴婢的……” “小乔便拿下吧,往后在叶府里若是有什么需要,还得倚仗着小乔呢!”柳月清清浅的声音从帐内传过来。 冬青趁着这档口,将银两塞进她手里。 小乔犹豫了片刻,收入怀中,“往后六小姐有什么需要小乔的,定当尽力而为!” “如此,就多谢小乔了,冬青,送送小乔姑娘。”柳月清心情愉悦地靠回床枕上,声音清脆了几分。 冬青微微一笑,“是。”转身对小乔道:“小乔姑娘。” 小乔嘻滋滋地跟着冬青走出小翠楼,在柳烟华身边完全起不得作用的她,突然有这么一个人需要到她,她内心的虚荣感在柳月清这里得到了,自是美滋不得。 冬青将小乔送出,回了屋,见自家小姐脸色有了些色彩,心里也为此高兴。 “如此,小姐的机会就多了些。” 柳月清眯着笑眼,点点头。 老夫人未将手中的中馈交出,而柳烟华却也不曾在意这些东西。最重要的是,到现在,她的大姐姐仍不是叶溟真正的夫人,如此可见,叶溟对大姐姐还不够好。 而柳烟华对男女之事也非常的冷淡,甚至是不懂。居时她的到来,以着她的手段,必然能在叶溟的心里占得一席之地,若是可以,可将她的大姐姐踢出局。 柳月清越想越是欣喜,脸上扬溢着笑。 柳月清心情一好,落水的病情更是容易好转,如同她的心情那般。 不过养了三四日,脸色红润得更胜之前。 今日柳月清来了静昕阁教柳烟华识些字,写字。 一众奴仆站在两人身后,明媚阳光下,两人在院落里摆了书桌,笔墨纸砚,柳月清一袭青素衣,黄衣的柳烟华正两手托着颔,支在空桌上,看着柳月清一笔一画地描着书写。 柳烟华只看,不动。 柳月清也只是笑笑,似也没指望柳烟华会动手般。 所以,从柳月清一开始时,全都是她一个人在表演,柳烟华从旁观看。 “六妹妹这字写得真秀气,看着甚是喜欢!”柳烟华待柳月清写完,便迫不及待地起身,绕到前面细细观看着那墨字。 柳月清微微笑,“姐姐只在旁看,却不动,叫我这个‘先生’如何教?” 听着调笑意味的话,柳烟华嘻嘻一笑,摆摆手,“看着妹妹的手笔,姐姐哪还敢献丑?” “姐姐当真不是个好学生!”柳月清也没在意,抿嘴一笑。 “是是是,我不是好学生,但姐姐的六妹妹却是个好‘先生’!”柳烟华扭身就抱住柳月清的手臂,状似撒娇。 两人相比较,柳月清略显得成熟些,虽相差三岁,但柳烟华每一个动作都似天真无邪的小女孩。 “姐姐若再打趣妹妹,妹妹可生气了!”柳月清搁下笔,嗔怪地瞪了柳烟华一下,表情生动。 “好好好!‘先生’请继续,‘学生’自当悔改!”柳烟华佯装着认真行了一个学生礼,使得柳月清咯咯直笑。 一副温馨的姐妹相处画,看得旁人动容。 但这里又有几分真假?就不得而知了。 学值正午,老夫人那边唤了柳月清过去用午膳,顺道一块儿到市集里买些用度。说是侯门老太君寿辰近了,需要柳月清帮衬着去准备寿礼。 柳烟华未被请去,自是不会硬着头皮去受骂。 如今有柳月清这个人在,连氏是连看也不看她一眼,每日早辰去请安都拿正眼看她一下,柳烟华也乐得清闲,回自己的院子看些书。 只要柳月清一脱离连氏的视线,她就命人叫她过来教习,生生将柳月清累极了去,刚刚养好的身子又虚了几分,柳烟华也装作没看到。 陪了柳月清半日,也是累了些,柳烟华进屋一躺就是到了日暮。 醒来时,屋中幽暗,柳烟华有些昏昏沉沉地起了身,甩了甩沉重的头颅,伸手摸了摸。热得她探不出温度来,狠狠皱眉。 这副身体实在是有些虚弱,动不动就发烧,夏日炎炎都这般,若到了冬日岂不是有得她受? 外边羊角灯星星闪闪,从门窗照了进来。 柳烟华张了张嘴,竟有些哑得说不出话来。 “噫呀!” 有人轻轻推门而进,突见柳烟华赤着脚踝站在地上,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直盯着门方向。 绿柳微微一惊,失声道:“夫人,您怎么光着脚站地上?起了身怎地不叫唤奴婢。”说话间,已经走过来点了屋中的灯火。 柳烟华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住了嘴,然后笑了笑摇头。 绿柳无奈叹气,想走过来要扶过柳烟华坐回去,柳烟华却避了去。 绿柳看着抓空的手,又是一愣。 柳烟华则是没看她,走到桌边替自己倒了杯冷水,连喝了五杯,才开口说话,“我饿了。” 绿柳抿嘴一笑,才将刚刚的疑惑甩去。 “都给夫人准备好了,夫人这一觉睡得可真沉,午膳过后时,沈公子过来都未得见夫人。”绿柳一边回头到门边拿进装满水的水盆,一边笑道。 柳烟华一愣,抬头看向绿柳,“沈公子来过?” “是啊,是过来给夫人复疹的,沈公子说您的烧虽好了,但因小时候落下了大病根,很容易头疼发热,若是严重了可是要性命的。”绿柳放下水盆,拿了干净毛巾走了过来。 柳烟华避着触碰到她的方向接过了毛巾,对她的话似有似无地点头,“那你可让他进来了?” 绿柳笑着摇头,“奴婢怎敢让他进,只说夫人最近吃好睡好,还能笑口常开,并无异常。沈公子听了,就回了。” 柳烟华点点头,温了水洗了一把脸,精神了些。 她的头还真疼得厉害,这几日有些隐隐作疼,她没在意。现在突然发烧,还真有些怀疑会不会是她的痴疯病又犯了? 想到这,柳烟华狠狠地皱眉。想像不出,自己疯狂的样子。 她突然的到来,才让这具身体的病突然转好。 之前她脑中还残存着一些前身的记忆,现在却是半点也寻不着。 将手中的毛巾交回到绿柳手上,绿珠就进了门。 柳烟华迎头就问,“六小姐可回了小翠楼?” 绿珠重首应道:“回了。” “差人过去问问可是用过晚膳了,若未曾用,便唤她一道过来与我一起。”柳烟华想了想,还是决定让她过来。 绿珠顿了顿,“是。” 看绿珠走出,绿柳有些忧心道:“夫人,您这般对她好,就不怕将来有一天六小姐她会对您……不利……” 柳烟华笑了笑,“做姐姐的不对妹妹好,要对谁好?” 大人啊。绿柳马上在心中回了一句。 “可是……” “没什么可是,她是我的妹妹,自是不会对我有任何的不利。”柳烟华轻板着脸色,低训了着绿柳。 绿柳咬咬牙,点头称是。 “我大病初愈,很多事都得倚仗着六妹妹,以后,莫再说她的不是,怎么说她都是我的妹妹。” “是。”绿柳放下毛巾,点头,现在她们只恨柳烟华太过单纯了,又是个不理事的人。而大人那边也不知为何,听了纳妾一事后,闭门谁也不见,真真是急刹了她与绿珠。 “定国侯老太君要过寿辰,我却是不知该做什么准备,明日你且帮我过侯府请刘小姐到秋水楼一聚。听说老太君甚是喜欢刘小姐,必然是知道老太君喜欢些什么,我也好向刘小姐讨教一二。”柳烟华突然理了理衣物,说道。 绿柳微愣,用奇怪的眼神望了柳烟华一眼。 “是,奴婢今夜就差人去请刘小姐。”侯府离叶府不远,夜刚临,此时派人过去说一声也没有什么不妥。 “嗯。”柳烟华漫不经心地点头,末了又加了一句,“我出府一事,告知母亲一声,明日一早我与六妹妹就不过去给她老人家请安了。” “是。咦?”绿柳下意识地应下,到后边又觉得不妥,诧异地抬头看着柳烟华,“夫人的意思是,六小姐也一并过去?” 柳烟华轻嗯了一声。 “母亲最是喜欢刘小姐,六妹妹一来,也甚讨得母亲欢心,她们如此缘份,自是想着让她们见上一面。”柳烟华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话,一边走着出了房门。 绿柳脑中似闪过了什么,嘴角不由上扬,犹自欢喜。 “是,奴婢马上就去与老夫人说说!”绿柳欢喜地亲自过了梅花楼。 柳烟华无奈地摇头看着这个丫头奔走的背影,眼不由透过门望向小翠楼。接下来,柳月清知不知进退就看她自己了。现在柳月清还是他人眼中那种妹妹来看望姐姐的人,若真成了妾,被扫地出门,她这一生算是完了。 她若想离去,柳烟华自是会让她安然无恙的回柳王府,从此与她毫无相干。 但若她想肖想着如何抓住这次机会,将她柳烟华踢出局,那可就怨不得谁了。她柳烟华不收实,自会有人急着收实她。 第二天柳烟华拖着沉重的头颅,与柳月清一道出了府门。 柳烟华身边有两个会武的丫鬟,自是不会带什么家丁护卫,至于柳月清,见柳烟华身侧无其他护卫,只余四婢,自己也不好带什么家仆,身侧也只有两婢跟随。而对于柳烟华的邀请,自是不敢回驳。 秋水楼。 相隔于侯府与叶府之间,位临中街。它不是沾雨楼那种青楼之地,却是三层而建的酒家。不是有多出名,但不论何时,从不缺乏客人,每每饭时,都会客满。 晨曦刚过,客人就已半满。 茶香四溢,早点散着诱人的热气。 柳烟华与柳月清踏足入门时,迎得小二哥一张憨笑。 两人进了二楼的雅间,要了些点心候着刘雨莘的到来。 对于柳烟华将自己也请着一并过来,柳月清实为有些讶异,侯府嫡小姐身份非同小可,当今皇后的娘家,若不是皇后曾流过产,有可能再无生育。若能给皇帝生得一儿半女,身份上更加金贵。 刘雨莘向来瞧起她们这些庶出的小姐,柳月清虽然知道了些,但正面应对那个侯府嫡女还是头一回。 若非柳烟华被她视为“心思单纯”,柳月清还真一度认为柳烟华是故意的。 就在柳月清多想之时,刘雨莘人已被簇拥而来,身后一纵奴仆浩浩而来,停在雅间之外,进得门,见桌上还有另有其人在,刘雨莘的脸微沉。 “柳姐姐,这位是……”刘雨莘进了门直径来到两人面前,眼神意有所指地瞅着温婉的柳月清。 柳烟华带着些欢喜介绍道:“这是六妹妹月清,正巧这些日子在叶府里陪伴我,今日来见刘小姐,免不得带来一块儿热闹一番,刘小姐莫怪罪。” “哦。”听到其身份,刘雨莘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神色淡淡地坐了下来。 “柳姐姐昨夜差人前去相约,雨莘心中甚是欢心,一夜未曾闭眼!自那天之后,就没见着了柳姐姐,雨莘心里可是想得紧,这不,想着,你人便来了!”刘雨莘亲昵地靠着柳烟华而坐,言语也比较热络。 柳烟华只是笑笑,“我相约刘小姐,是有事求教。” 刘雨莘眯了眼,笑道:“可是有什么难处是叶大哥不能解决,让姐姐前来求助于我?”说到叶大哥时,柳烟华明显的感觉到坐在边侧的柳月清身子微微震了震。 柳烟华道:“是这样的,那日听得老太君的寿辰,我琢磨了些日,却不知老太君喜的是何物。这些年病重不曾收集着什么贵重物品,手头上的着实是拿不出手,特地前来向刘小姐打探一二。想知道老太君的喜好,也好让我有个底。” 刘雨莘欢愉一笑,道:“柳姐姐莫瞎操心,这事啊,包在雨莘身上。”指着自己,一副自信满满道。 “呃?”柳烟华有些纳纳。 刘雨莘却是往旁边的柳月清望了一眼,冲柳烟华招手,“柳姐姐且附耳过来。” 柳烟华依言倾身,刘雨莘对着柳烟华的耳边细细而语了一句。 待两人分开距离,柳烟华表情有些古怪,“就这样?” “就这般!”刘雨莘笑着点头。 柳烟华在心里怀疑着刘雨莘是不是故意整自己的,但也不表现脸上。 柳月清不知刘雨莘说了什么,惹得柳烟华如此表情,对上刘雨莘扫视的眼时,只得微微一笑示意。 “刘小姐怎地突然到了叶府?丹燕也是柳姐姐的妹妹,怎地就不见她一道来?那一日皇家马场见过一面后,就不曾再见了,我也甚是想念着呢。”刘雨莘看人还是蛮准的,见柳月清这副模样,定然不是什么好应对的。 而且,她也曾听得这位柳王府庶出的六小姐多才多德,就连她这样的嫡小姐也与之不能相比。 所以,对于柳月清,刘雨莘很快就上了心。 柳月清面色微微一变,却见她笑道:“四姐姐陪着母亲筹备着老太君的寿礼,大姐姐这边四姐姐已让月清一道问候过。” “哦,为了祖母了寿辰,倒是难为丹燕了。”刘雨莘又扫了柳月清一眼,“听说叶老夫人很是喜欢六小姐,这些日子我不曾过叶府,能得六小姐你陪伴在老夫人身侧解忧,我也放心了很多。叶大哥身体不好,老夫人甚是操碎了心。六小姐可得好好劝劝老夫人,让她开怀些。” 柳月清心脏微微一缩,听得清刘雨莘对叶溟的称呼,心里边也全有了底。没想刘雨莘会喜欢叶溟,而且,听着这称呼就知道关系匪浅。 对于柳烟华的不介意,柳月清倒是意外地看了一眼。 柳烟华只管喝茶,似不曾听得她们之间的话题,甚至见柳月清望了过来,打开了旁边的窗户,从二楼往街道上看过去。 她们进来已有些时辰了,外头的叫买声早已热络了起来,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柳烟华看着看着,头更是疼得厉害。 “月清怎敢与刘小姐相比,老夫人这些日子一直叨唠着刘小姐如何如何好,月清听在耳里甚是羡慕呢!”现在就算老夫人没有这样说,柳月清也得看着情况说些刘雨莘喜欢听的话。 柳烟华将头靠近窗前,整个人发热得透不过气来,对于房内的两人倒是没有再去注意,甚至是她们说了些什么也不曾注意听。 抬眸望着层层叠叠的楼房,再低头看着行行往往的人群。 热闹之上,阳光逆向的瓦斯上,飞闪过几道人影。 柳烟华微微一愣,青天白日的,竟然有这般狂? 就在秋水楼对面处正是一处瓷器楼,有两层高,那几人从那边暗巷飞来,正巧落在柳烟华所见的位置。 其中一青衣人立在瓦上,左右一挥,似在打着手势。 有浓烈的杀气,柳烟华离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得到。而且看他们的身形,还有气质,似不像是皇城人。 柳烟华不禁眯了眯眼,更是放肆地冲着那头望去。 那个青衣指挥人突然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扭身向柳烟华这看来。 凌厉,粲然的深黑不见底,里头满满的杀气拂面冲来。 好厉害的一双眼睛,柳烟华暗暗叫道。 柳烟华烧得厉害,眼线有些模糊,但还是可以感受到他们身上的气息,还有那种扑面而来的杀气。 既然不想让人看到,却是为何青天白日的站得这么高,却偏让她瞧了去。阳光之下,柳烟华看清了他们手中交换的东西,那是一个彼大的圆筒,在阳光下还闪发出金纹的光芒。 领头的青衣人本是想要交到另一个人手上,却突然转身看到了柳烟华,又缩收了回来。 一手彼是飞快地打着手势,四五人冲向青天,就这么分散飞了出去。 柳烟华更是皱眉,这就是古代的轻功?果真是厉害。 那青衣人突然回身,一手拿着圆筒一手突然握拳向着柳烟华这个方而来。 柳烟华头一沉,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阳光一照,就在他的臂上,突然闪现一抹冷光。 柳烟华陡然睁大眼睛,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危险! “柳姐姐?”刘雨莘连唤了数句,仍是见柳烟华靠在窗前,一瞬不瞬地看着外头,唤了好几回不见应声。 刘雨莘与柳月清对视一眼,想着要起身走过去一同瞧瞧外边是什么如此吸引她的目光,甚至是没有好好听她们说话。 柳烟华猛地回头,想也没想就直扑向起身的刘雨莘。 “啊!” 雅间里瞬间响起一片尖叫,柳烟华扑得太过突然,太过猛,两人齐齐飞了出去,打在门上,撞开了门。外头的人一听到砰声响,也跟着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柳烟华扑倒了刘雨莘,顾不得头脑发热难受,人飞快地站了起身,重新跑回到窗口边,招向刚刚青衣男子站立的地方。 “啊!” 不知是谁,突然捂住嘴叫了一声。 只见刘雨莘头顶的木槛上深深扎着一支袖箭,力道之大,那木块都被射翻了,掉了一部分下来,袖箭却稳稳地扎入。 “小姐,小姐……”刘雨莘身边的丫鬟七手八脚的将人扶起,个个面色难看。 刘雨莘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给吓得一愣一愣的,完全反应不过来,这倒底是出了什么事。 柳烟华手扶着窗,只见得那片青衣角飞掠过她的头顶,直接从秋水楼没入,不见踪影。接着,街道的几处突然涌出大量的官兵,人群暴发出一阵骚动。 柳月清早就呆若木鸡,无法反应过来,再如何厉害的女人,始终是没有见过这般场面。 刚刚若柳烟华反应不快一些,站在身后的刘雨莘早就成了箭杷,那支袖箭涂满了黑毒,若沾上,必然当场丧命。 周炎领着大比官兵从各个方面追击过来,听到秋水楼内有动静。就像那一日沾雨楼一样,二话不说直接让人闯了进来。 这个时辰客人还不算多,但是也不少。如今这般动作,又引来楼下一阵阵的骚乱,还有女子的尖叫声,似被吓着了。 现在柳烟华根本就没心情管这些,她在意的是刚刚从自己头顶掠过来青衣男人藏身在何处?会不会在暗中等着要自己的命。 她看到了那个东西,虽然他们的动作很快,但她还是看到了。 未等屋内的人反应过来,周炎一身官服踏入,蹲在那袖箭面前,拿了特别的布料包住自己的手,拔下上头的箭。 “搜!”站起身,冷面神煞一挥手,大批官兵马上讯速动了起来。 周炎跨入门,看着雅间里的三个女人,一个惊魂未定,一个愣愣然,而另一个…… 周炎深邃的眼睛眯了眯,看着侧着身立在窗前发愣的女子。 “周小将军。”刘雨莘见来人是周炎,愣愣地站了起身,愣愣地叫了一句。 周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将目光放在柳烟华身上。 “这箭可看清楚是射向谁?”周炎冷酷的眼神直直盯在不曾回身柳烟华身上。 从周炎这个方向看去,只看得她精美的侧五官,那长长的眼睫在阳光映射下轻轻眨了一下,雪肤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周炎拿着袖箭的手微微用紧力,眼睛也跟着微眯。 柳烟华扫在那间二楼的瓷器坊上,被打开一半的小窗处,柳烟华瞥见那抹淡淡的月白衣,如月的浅蓝…… 脑中闪过某个人身上那件月白衣,陡然眯起眼。 在柳烟华望过去时,那一抹月白衣角不急不缓地闪过,那双鞋…… 柳烟华瞳孔锰地一缩。 “好似,是,是向着刘小姐去的……”柳月清不敢看周炎那双寒如冰的眼,有些懦懦地指向刘雨莘的方向。 刘雨莘微微愣了一下,想点头,又觉得不妥。因为谁也没有看到是向着谁发箭的,而且,现在周炎问这个有何用? 周炎冷冷地扫了过去,柳月清一惊,忙低了下去。 周炎这分明只是在问柳烟华,而她柳月清最是插不得话,也不知为什么,周炎的那眼神似要吃了人般,可怕得紧。 周炎见柳烟华不答,缓步走上前去,来到柳烟华的面前,用冷硬的语气道,“丞相夫人可是看到了那些人……”因为她一直站在窗口处发愣,这一点很让人怀疑她是否看到了那些人。 柳烟华耳边听到男人传来的声音,浑浑噩噩地转过头来,握撑着窗前的手在转身过来时一松。 未看清周炎的模样,头脑一热,眼前突然一黑,在失去知觉之前,柳烟华感觉到有人接住了她,耳边一阵吵闹,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057—同榻而眠 再一次睁眼,入眼是模糊的帐顶,柳烟华知觉一回来,只觉自己似正被烈火炙烤,她只觉浑身上下无处不烫,头脑更是像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一般,一时之间竟是无法正常思考。 “烟华……” 浑浑噩噩时听到有人一声声温柔且急切地叫唤着自己,耳边有些嗡嗡作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滚烫地发混的脑子才开始有了些许意识。 张了张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前有人影晃动,似知晓她的渴求,一杯温水递至她的唇边。沾到水,柳烟华伸手主动将一杯水一头灌入喉。 “别急……”臂弯的主人温柔轻道。 柳烟华连喝了数杯才缓了下来,那人将她重新放回床榻上。 柳烟华眨了眨眼,终于是看清了眼前的一景一物,当海蓝色的织金帐再一次映入眼帘时,她愣了愣。 这不是她的房间。 第一反应,柳烟华忙着要起身。 一只温暖的大手却忙压住她的动作,“莫动,你高烧未褪,身子还很虚弱。” 柳烟华抬头,迎上男人墨黑玉的眼瞳,再看到桌案上正细写着药方的沈竂,感受到柳烟华的目光,沈竂突然回头冲其一笑。 “嫂子,身体是自己的,怎么生了病不说?昨日我到了你的住处,本该是强硬进去替你再把把脉的,如若不然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沈竂无奈地摇头,看着这对了夫妻,当真是令人头疼。 “我,我怎么了?”柳烟华狠狠地皱眉,她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突然晕倒? 突然想起了秋水楼的那幕,柳烟华忙补问了一句,“我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头顶上响起男子温润的声音。 柳烟华虚弱地点点头,幸好不是昏迷个四五天。看来,自己的灵魂来了,但这身体还是得不到好。 “嫂子你这一晕倒,也不知吓死了多少人,喏,外边还等着两位呢。不过……”沈竂写完药方,突然别有意味地用手磨擦了几下下巴,那模样让柳烟华有种冲上去撕毁的冲动。 叶溟放下柳烟华,脸色微寒,“出去。” 沈竂完全不当一回事,“沈某没想到一向冷冰冰的冷面神煞,竟然也会有怜香惜玉的时候,嘿嘿,嫂子是没看到周小将军亲自将你抱送下秋水楼时的模样……” 叶溟眼皮一挑,盯着沈竂。 对上叶溟不动声色的眼神,沈竂再也说不下去,这家伙醋劲太大,他可承受不起。 柳烟华却愣住了,她当时晕过去时,周炎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只是沈竂却只说送下秋水楼,那么,当时叶溟也在附近? 想起瓷器坊的那一抹月白衣角和双脚的主人,柳烟华的眼不由腾地看向叶溟。 这个男人除了是龙玹国的丞相外,这背后,会不会还有些什么秘密瞒着别人? 沈竂摸了摸鼻子,想他堂堂神医山庄的沈大少爷竟然会有沦落到被人使唤来使唤去的时候,唉~! 沈竂一挥手,药童不动声色地拿了药箱,将手头分好的几包药放在桌案上,跟着沈竂出了门。 刘雨莘与柳月清正守在外头的屋子,突见沈大公子出来,两人马上从椅上站了起身。 刘雨莘忙问,“沈公子,柳姐姐她怎么样?” 沈竂上上下下打量着刘雨莘一番,微眯了眼笑了笑,那*裸的目光让刘雨莘有种想要将自己掩护起来的冲动,但碍于对方是大夫,又是那样的身份,自是忍着没有出声。 “醒了。” 就在刘雨莘以为他不会回答之时,沈竂却突然大模大样的坐了下来,两脚一交叉而放,眼神微眯地猛盯着刘雨莘瞧。 刘雨莘第一次被男人这般直接大胆的打量着,心中有羞怒,却忍着不发。 刘雨莘与柳月清装似大松了一口气,脸上的阴霾一扫而清,似真真替柳烟华忧心。 刘雨莘突然被柳烟华救了一命,自是打从心里感激的,一改之前的态度。 “那叶大哥他……”刘雨莘突然说到了这里,有些讪讪住了嘴,柳烟华不计前嫌的救她一命,而她却是一直生着一种争夺柳烟华夫君的心思,突然间却觉得有些对不起“心思单纯”的柳烟华。 沈竂眼神微闪,笑眯眯道:“放心吧,两个人都死不了。他们既然能有本事抗着一身病体不说,就表示他们硬得很,阎王爷也懒得收他们。” 刘雨莘面上大松,对叶溟的感情也不可能说放就放的,难免会打从心里下意识的去关心他的事。 “你就是定国侯府的刘大小姐?”沈竂眯着笑眼,仍是那种*裸的目光打量着她。 刘雨莘一忍再忍,终是忍不住的皱了皱眉,“沈公子请自重。” 用狠一般的目光盯着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看,一点礼貌也没有,当下刘雨莘对沈竂的印象差到了极点。 沈竂却是噗笑出声,言语轻佻,“美人本就是拿来观赏的,怎么,你是侯门嫡女就看不得了?而且,刘大小姐莫忘了,沈某是江湖中人。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可不像你们这些朝廷官员那般谨守礼节,装什么伪君子!羊皮狼心……” 刘雨莘被倜傥得一脸通红,又听他如此污辱朝廷命官,不由更是气怒。 她是大家闺秀,自是不会当着人的面做什么沷妇骂人之事,这一点忍耐刘雨莘还是有的,“沈公子……” “瞧,就像刘小姐这般,想怒不能怒,死守着那些什么伪君子行为……”沈竂站起身,嘿嘿一笑,倜傥一句,才转身跨出碎玉轩的门。 “小姐,这人实在是太可恨了。”丫鬟明瑜恨恨地瞪着沈竂大步而去的背影,挽过自家小姐的臂。 “哼,登徒子……”刘雨莘性子本就略显得沉稳些,可不知为何,在这个男人的举动下,愣是想发发些脾气,容易气着。 “多谢刘大小姐的夸奖!” 突然远远的传来一句,正是出自沈竂的口。 主仆二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不可致信地瞪着那远去的背影。 沈竂那边似看到她们的动作,一阵爽朗的哈哈大笑声由远传过来。 刘雨莘腾地红了脸,像烧着了般热。 “小,小姐,他听得到……”明瑜指着门口,愣愣地张嘴道。 沈竂武功不弱,自是听得清楚。 “哼。”刘雨莘跺脚气哼一声。 经沈竂这么一出闹,刘雨莘倒是忘记了里屋的两人。 柳月清的心思却是完全不在沈竂身上,而是屋内的那个男人。 柳月清看到的叶溟都是温温和和的一个嫡仙人物,但是就在两个时辰前,柳烟华晕倒,他从周小将军手里夺过柳烟华的表情,可怕得瘆人…… 叶溟回转过头来,见柳烟华盯着自己瞧,脸上不由自觉的扬溢着不知名的温柔笑容,亲昵地伸手握住她还在发热的手,坐在她的床边。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柳烟华回过神,摇头沉重的头颅。 叶溟却皱眉执过她的手腕,三指一放,认真的把起了脉来。 看着他的动作,柳烟华突然微眯起了双目,心中有些微讶。他竟然也懂得这些?现在,柳烟华突觉得眼前的男人真真正正的可怕。 似乎在他身上,有道不尽的秘密。 “你……”柳烟华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张了张嘴,却突然不知道该问什么。 问瓷器坊的那个人是不是他?还是直接问,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这一些,似乎都不是她该问的。 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此微妙,有些事,柳烟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深入。若是真真触及了他的底线,他们之间当真什么也不剩了。 每个人都该是有自己一个秘密,她也是。 “病了,怎么不说?”叶溟皱眉松开她的手腕,表情有些严肃地道。 柳烟华抿着唇,闭上眼,现在她什么也不想说,头疼得厉害,浑身都热得似烧起了火。 见柳烟华昏昏沉沉闭上眼,叶溟无声抿了唇,眼神黯然。 “咳咳咳……你烧得厉害,在烧未退之前,就暂且住在碎玉轩……待好了些,再回静昕阁……”后边那一句,顿了顿才道出。 多想将这个人留下,留在碎玉轩…… 柳烟华却是突然睁眼,眼神有些浑浊不清,吐字却清晰,“送我回去吧。” 她在这里,根本就不能让他安心养伤,而且,她自认为自己的身体没有那么脆弱不堪,所以,还是回自己的院子养着比较好些。 叶溟眉心一挑,深黑的眼暗淡下来,等了良久,才听他得他道:“好,你想回,但也得等你烧退了些再回,你这样,为夫不放心。” 他这是有条件的,若好不起来,就不能回。 柳烟华无声淡淡扯开了一个笑空,“我的身体很好,能起得来。” 说着,柳烟华有些倔强地掀开被角,挣扎着要起身。一只手却生生将她的动作给制止了,还让她起不得,力气之大,使得她惊讶抬头。 叶溟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染着淡淡的黯色,柳烟华蓦地心头一跳。 他生气了? “听为夫的,好好躺着。”叶溟温柔语气,强硬攻势。 “你……”柳烟华在心里无声叹息。她不过是想让他好好休息,自己在这里养病,这不是在耽误他吗? “咳咳咳……”叶溟突然起身,扭过身子猛地咳了起来,想来是忍了许久才咳出来。 络欢听到咳声,从门边走进,将人扶了过桌案前坐下。 柳烟华皱眉想着要起身,头疼得更厉害。 “大人,该喝药了。”青莲正是彼时端着一碗散着热气黑呼呼的药汁走进。 柳烟华躺在病床上,还能闻得到那一股散发出来的浓浓药味,闻着中药,心腔不由升起一股恶晕。 “放着。”叶溟却是连眉也没抬一下,示意青莲将药放至桌案上,然后挥手让人下去。 青莲左右望了一眼,无奈只得将药放下。 柳烟华见其安然入座,就在她床边不远的桌案上认真看起了折子,眸光从将才一直未曾抬起看过她一眼。 络欢望了眼桌案上的黑药,也是无声退了下去。 屋中只余两人,安静得让人昏昏欲睡,柳烟华不是一个处身陌生地就能熟睡的人,可是这一次,她却真真正正的沉睡了下去。 络欢好不容易将外头的两位请了回去,转身再回到紧闭的门前守着。 正看着折子的叶溟在那一声声的呼吸下抬起眼,榻上人早已熟睡。而他,再也无心看下去。 轻盈起身,脚步无声来到水盆前,温了毛巾,再坐于床前,敷在她光洁如雪的额上。再一次从被窝里移出她的手腕,重新把脉,再狠狠皱眉回到桌案前,将沈竂开的方子拿在手上细瞧着。 半响,他执过笔墨,在上头加了一味药。 搁笔,眼眸扫向那几包沈竂留下来的药材,解开,用他那节骨分明的手指仔细分开两半。分着分着,顿了一下。 然后毫不犹豫地捞起桌上那几包未拆开的药包,还有手中的那些一并倒到烧着的炉鼎中。 拿着药方打开门让络欢重新抓了药煎,交待好,又轻手轻脚的坐在她的床榻前,静守着,额上的温毛巾换了一次又一次,脉搏也被他一次次的重新细瞧着,似乎真不想放过半点异样。 老夫人中途过来了一趟,被叶溟劝了回去。 柳烟华再一次睁开眼时,已是深夜,屋里黑漆漆的。她身上的烧也退了大半,伸手去摸时已经感觉不到烫。来得猛,去得也快,她算是松了一口气。 黑暗里,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 柳烟华全身蓦然紧绷,下意识的出手。 “嗯。” 一声轻微的闷哼,格外清晰。 柳烟华愣了愣,完全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柳烟华这一拳过去力道不小,躺在外侧的人就这么受了下来。 “咳咳咳……”那人突然转身出去,冲着空气闷咳了许久。 柳烟华终于是反应了过来,刚刚那只手的主人正是叶溟。 还没有反应过来叶溟怎么躺在自己身边,就被那一声声催人的咳嗽给吓回了神,刚刚她这般收不住力道击出去,又让这个脆弱不堪一击的男人受到了刺激。 听着他一阵又一阵不停歇的咳嗽,柳烟华慌了。 “你,你怎么样……”虽然她病着没有多少的力气,但听见黑暗里传来的急剧咳,还是纠紧了心。 “无碍。”叶溟终于是止了咳,又习惯性的道出那两字。 柳烟华挑挑眉,从床上直坐了起来。 “你是不是没喝那药?”柳烟华想起青莲端进来的黑色液体,皱眉问。 床上的叶溟微愣了一下,然后是无声的沉默。 那药他倒在后窗了,根本就没有喝。 “还病着,躺下。”现在已入秋,夜里有些凉,叶溟担心她着凉再度发烧。 柳烟华却是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黑幽的眼珠子直盯着半靠起身的叶溟,倒是忘了他与自己同榻一事。 “烟华,来,躺下……”叶溟无奈也跟着坐起,伸出手拉过她。 两手相触,柳烟华有些不适地挣了挣,却被那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男人握得紧紧的,很有力量! “我没事,只是你的身体不喝药怎么行?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母亲她又该伤心了,你……” 握过她的手微紧,“那烟华呢?看着为夫这样,可会伤心,担心?”声音润哑,轻轻浅浅划在她的心尖上,带起点点波澜。 柳烟华愣了愣,竟是说不出话。 黑暗里,叶溟的嘴角微微挑起,似苦涩的笑了一下。 “烟华可是饿了?”想到她晕睡了一天,担心她醒来会饿着。 柳烟华摇摇头,她烧了一天,突然间烧全退了,如获新生,精神倍儿好。 “夜深了,快些躺着,莫再受了凉。来!”他牵过她的手,一齐躺下。 柳烟华似被他温柔的声音给盅惑了,后知后觉地跟着他一齐躺了下来,两人肩靠着肩,就这么躺在同一榻上。 叶溟握着她的手仍是不肯松放,反而是越握越紧。 柳烟华蓦然地想起了什么,突然弹跳了一下,想要起身却又觉得不妥。 “怎么了?”叶溟被她的动作微惊了一下,语气柔和问。 柳烟华重新躺平,脸上微热,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我们……” 她竟然就这么毫无防备的让他躺在自己的身边?若是以往,柳烟华绝对是不会让其他人这么亲近自己。 这一幕又让她想起了刚进叶府时的那一夜,当时她被撞了头,又似被人下了药,让她晕晕沉沉睡了一夜。那一夜,可以说是毫无知觉。 可这一次不同,她是真正的清醒着,而且精神也特别的好。 “我们是夫妻,躺在一块天经地义。”他一本正经地说。虽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柳烟华仰躺着,都能想像得出来,男人那副表情。 无声挑挑眉,“可我不习惯这样,感觉好怪……”她装小白兔,她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知道。 “多躺躺,就习惯了,乖!来,再靠近一些……”他诱骗着“小白兔”。就当她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懂,特别是男女之情。 柳烟华更加皱眉,不动。 等了半响,见她不动,叶溟便主动往里靠近了一些,两人之间更为贴近。近得都能闻得彼此的味道,还有彼此的呼吸…… 热。 柳烟华只觉脸上一热,身子绷得直直的,因为他的突然靠近不敢乱动,心跳如鼓……他要是再靠近一些,她的心保不准真的要跳出胸腔。 “别紧张,为夫不会吃了你……”心情愉悦的男人声音也略显得沙哑,抓着她的手更紧了几分。 柳烟华心尖微微一颤,他突然对着她耳说话,那温热的气息拂扫在耳际上,引得她阵阵颤粟,喉咙发涩。 叶溟也不敢得寸进尺,怕会坏了事。 柳烟华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跟着渐渐放松自己,不就是躺在一块,她难道还真怕了他不成? 倔气一上来,柳烟华也再紧张,乖乖的躺着。 可是,这暧昧的气氛还是让她浑身不适,总觉得这个男人会趁着自己睡着时,做些什么?接着,脑中飞快闪过叶溟淫猥的各种表情…… “冷?”感觉柳烟华发颤,叶溟身体一动,更是靠近了一些,就差没有直接将她拥进怀里抱着了。 “没……”柳烟华暗暗吞了吞口沫,不敢说自己真正的想法。 叶溟若是知道柳烟华将他想得那么猥琐,也不知会做出怎样的一个表情来。 叶溟没再出声,紧握着她的手,静静躺着。 柳烟华根本就不敢闭眼,那握着自己的手,还有他肩膀紧紧贴在自己的肩,那种奇怪的心跳声又噗通噗通的来了。 交织握在一起的手仿若有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传达全身,柳烟华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想松开,男人却死死的握着,死活不肯松一分。 黑暗里沉积了良久,柳烟华忍受不住了,试着开口道:“那个,睡觉的时候应该没必要握得这么紧吧……” “黑。”叶溟吐出一字。 “什么?”柳烟华纳闷出声。 “为夫怕黑,握着烟华,才安全……”他理所当然地道,完全没有大男子怕黑会被嘲笑的自觉。 柳烟华:“……” 柳烟华嘴角狠狠地抽搐着,有种抬脚将人踹下床底的冲动。 接下来,一夜无话,安静却折磨人。 柳烟华一夜未合眼,她不敢。 喝过一副药的柳烟华,高烧退得飞快。 某人一夜睡得香,连带的,今日的心情也显得特别愉悦。与在秋水楼接过柳烟华时的表情,一个天一个地。 青莲等人早晨过来伺候时,就能感觉得到,叶溟的心情似飞了起来,脸上的笑也柔和许多。 看得人舒爽,下人们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倒是柳烟华,完全没有半点的欢喜,一夜防着被狼扑,精神能好得到哪去? 这是柳烟华第一次在碎玉轩过夜,也是叶溟第一个留宿碎玉轩同榻而眠的女子。如此,端着铜盆进来的青莲与绿柳不由相视一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别样的色彩。 柳烟华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眉来眼去,嘴角抽了抽,就知道这群丫鬟会想歪。 一只手被握得有些发酸,柳烟华却见那握着自己的人正站在水盆边洗漱,众背影看过去,似真的愉悦。 想到自己一夜不能眠,柳烟华狠狠地皱眉。 “夫人,奴婢给您梳头……”绿柳抿着唇,笑得那个欢喜。 柳烟华脸色黑了黑,也顺着坐好,凭她摆布。 绿柳从背后笑眯眯地拿了木梳,正要动作却先一步被人夺了过去,绿柳一愣,却也躬身退后。 “我来吧。”男子自然地接过梳子,熟络地给她梳起了头发来。 感受着那温暖的手掌游走在头顶上,柳烟华彻底愣住了。 没想到这男人还真有一套,似乎还真没有什么他不会的。 但想着,男人喜欢的人是这具身体,而非她柳烟华,竟有些吃味。眼神黯淡,低敛眉睫。 感受到她的不高兴,叶溟落在她头顶上的目光也不由淡了下来,梳发的手也快了一些。 是柳烟华平常时的发髻,夫妻二人相处和谐一幕被旁边的下人看了下去,不由暗暗切嘻!却是没有感觉到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变化。 洗漱完毕,青莲已经让人奉了早膳过来。 叶溟不是勺粥,就是递点心……将下人伺候的活儿都给抢了过去。柳烟华看得彼不是滋味,却也得受着他的热络,几番想说出口,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明白,叶溟对柳烟华那种感情是怎样的一种至死不渝。但她十分的明白,这里边的爱意完全与她这个外来客无关。 想到这里,吃下去的东西更是没滋没味。 柳烟华留宿在碎玉轩的事本来只是单纯的“养病”,可消息传到了连氏那边,就成了别的味道了。 所以,两人刚刚用完早膳,柳烟华正寻个油头回静昕阁,连氏就挟着柳月清上门来了。 “母亲!”柳烟华见了来人,福身行礼。 连氏拉过身侧的柳月清,就是不给柳烟华半分眼色看,直径来到叶溟的身边。瞧见儿子脸色终于是好了些,心中倍儿高兴。 “母亲。”叶溟坐案椅上起身,迎了上来。 连氏像是看到了不得了的事,忙惊道:“快快坐下,你这身子骨脆,怎么能随意下地走动,朝中的那些事,真不该再管了。你看你,将自己折磨成这般,娘心里疼啊。” 连氏紧张地将人拉回座上,也同时松过了柳月清。 “母亲,儿子没你想的那般不堪。”叶溟无耐道。 “月清给姐夫请安!”柳月清盈盈施礼。 叶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过来,什么话也没说。 连氏一听柳月清出声,双眼一亮,忙招唤着人过来,“月清,到溟儿身侧来。” 柳月清羞涩低头应了一声是,抬着微步就近上前去。 柳烟华索性站在一旁,观看。 看着柳月清上前,叶溟眉头不由一皱,却是不动声色地抬了头跟着连氏的视线而去。终究是不敢不给自己亲娘面子,还是看了柳月清。 连氏亲昵地拉过柳月清的手,打心里高兴地拍了拍她的玉手,冲着儿子道:“往后啊,月清就在你跟前伺候着,月清是个聪明孩子,知书达理,比那些丫头更会伺候人。有这样的人放在你跟前,娘亲这心里也放心了许多!” 柳月清听得老夫人夸赞,不由羞红了脸,将头压得更低。 叶溟则是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柳烟华,并没有回应连氏的话。 “烟华身体也病得厉害,碎玉轩里怕是顾不来,月清这孩子,我看着就是个乖巧会伺侯人的,就给你领了过来。月清会的东西也多些,日子若是苦闷了,也好给你解解闷,去去烦恼,也可助你病情休养……”连氏见儿子不为所动,更是买力说着。 其实连氏更想说的是,将来能抱他们两人的胖小子。 “母亲……”叶溟皱眉。 连氏却是瞪了他一眼,也多了几分强势,“不许推拒了,烟华的身子不好,你身边没有一个可人儿伴着,娘心里不踏实。” 柳烟华听着,眉毛扬得老头。连氏这是硬将人往碎玉轩里塞进来,由不得叶溟推过,如此着急的将人推进来,连氏当真是讨厌极了自己,柳烟华暗暗叹息。 “儿子不需要,我还有许多公事要处理,她在我这里,也是苦闷。到是烟华那里,正需要六小姐这样的人陪着……”叶溟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柳月清低眉含羞的模样。 听得叶溟的话,柳月清那张脸瞬间挎了下来,表情有些僵白。 连氏听了连连皱眉,“这怎么行,你的身体都这般模样,哪还能再处理公事?那些事就他人去做就可,你自己的身体怎扛得下这么重的担子?听娘一句劝,好好让月清陪着。” 柳烟华顺着视线,看向柳月清。 叶溟如此给了她台阶下,竟是不语。反而任由着连氏在那边劝说,看来,她是生了非要嫁入成妾的想法。 是了,叶溟是堂堂一品丞相,权力在握……最要紧的是,这人长得俊美,温柔,又年轻……总之,除了那一身病外,这个男人一身的忧点。 看了半响柳月清,最后还是想着给她一次机会,“母亲,前些日子,六妹妹可是说来陪儿媳的,还说要教儿媳识字……”对上连氏突然转过来的厉色,柳烟华佯装无辜地继续道:“现在六妹妹可是儿媳的‘先生’了,怎能让给别人呢?” 看着柳烟华一副什么也不懂的天真模样,连氏气不打一处来,喝道:“胡闹,月清怎能做你的‘先生’,你做不来妻子的义务也就罢了,怎地就与自己的丈夫夺人?身为正妻,却无度量。前些日子刘妈妈教给你的东西全给忘记了……” 对上连氏一通的教训,柳烟华无奈低头,装作一副受训的样子。 “老夫人,大姐姐只是语出无心,快人快语,莫怪罪了她。月清知晓大姐姐喜欢妹妹,心里甚是高兴,妹妹何德何能让大姐姐,姐夫为了月清心生嫌隙,如此便是月清的大罪过……”柳月清急忙拉住连氏,一副我见忧怜的低头说着自己的过错,如此一来,就显得全是柳烟华的不是了。 连氏心生宽慰,爱怜地拍拍她的手背,“月清你就是心地太过于善良了,这怎能是你的过错……” 柳烟华嘴角抽了抽,没说话,像是哑口无言。 柳月清见柳烟华毫无反抗余地,不由心中切喜!大姐姐如此的不争不夺,可见得当真是什么也不在意。 柳烟华低着头自是没有看到柳月清眼中那一抹亮光,只是叹息柳月清不知进退,叶溟和她都给了柳月清台阶下,可人家就是不领,反而越跳越深。 “母亲,我这里有烟华在就可,六小姐来府做客,怎能让她做些下人活儿?这不是让外人说我们叶府虐待客人?”叶溟见柳烟华不反对,眉心拢了拢,皱眉对连氏道。 连氏却是一脸的不高兴再瞪了一眼过去,“月清可不是客人。” 连氏见儿子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心中也气恼。儿子一门心思都放在了柳烟华身上,对她选的人置若罔闻,也是有些怨的。 “姐夫,老夫人说得极是。且莫将月清比作客人,姐夫若是有什么需要月清的地方,月清定然倾力而为……”柳月清羞涩低喃道。 叶溟更是皱眉。 柳烟华见此处没自己的用处了,向着连氏福了福身,“母亲,儿媳先退了……” 连氏巴不得她马上消失,“去吧。” 柳烟华被几个丫鬟簇拥着就欲出门,叶溟突然叫住了她,“烟华……”有些急切的温和。 柳烟华住了脚,低眉,“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低微,懦怯的。 叶溟见柳烟华如此小心翼翼,更加皱眉,无力挥手,“无事,你的烧刚退,好好照顾着自己,莫再发生这样的事。” “嗯。”柳烟华轻轻嗯了一声,退出了碎玉轩。 直到柳烟华的视线消失在门口,叶溟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再转头时,就已是另外的一个叶溟。 柳烟华一出碎玉轩,腰杆也挺直了,眼神也变得几分沉。 四婢随身走着,绿柳最先开了口,“老夫人这般将人送到大人面前,夫人您怎么就不争一争?大人若真如了老夫人的愿收了六小姐做侧室,岂不是将您的宠给分了?” 柳烟华却是失笑,道:“迟早是要分的,早一些和晚一些有什么区别?” 绿珠却急道:“昨夜个儿夫人住在碎玉轩与大人同榻,原以为今日是大喜,不曾想夫人您却是浑然不在意这些,白白破坏了这等大好时机。将才夫人您若是出声阻了,大人必然会强硬拒了老夫人。” 她们可是瞧着大人的神色呢,老夫人说话时,他还不时的瞧着夫人看,那意思就已经很明显了。可夫人就是少根筋,愣是看不透这里边的东西。 “你们却不曾看见老夫人厌我如屎,我若再说些什么,没得就是破坏了别人家母子关系?一边是孝,一边是情,你们叫我如何做来?”柳烟华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众婢汗颜。 柳烟华弹了弹衣裙,迎头对着太阳光线,抬手遮挡在额前,嘴角微挑。 “夫人……”绿柳想开口再说些什么,见柳烟华抬手遮着光线,迎头望着高空,愣是不知该要说什么才好。 这样的女子,如此美,如此惑人。 肤如雪,人如画…… 完全长开的少女,有着别人少有的灵动性,最令人向往的,是那双特别的纯净清澈墨瞳。 众婢看着眼前女子,出了神。 放下手,柳烟华突然回头一笑,“回吧。” “是。”众婢愣愣应来。 午后的阳光从窗台射来,落在青石板上,柳烟华正躺在旁边的美人榻上,手捧着一半开的书卷。 坐在美人榻上,柳烟华想着昨日那一幕,无声闭眼,任那书,覆在肚皮之间。 就这时,院外传来绿柳的脚步声。 听多了他们各自的脚步声,柳烟华会在一段距离上,就算是没有看到人,也能判断来人是谁。 “噫呀!”开门声传来,柳烟华睁开眼。 果然,是一身粉红衣装的绿柳。 柳烟华未起身,而是淡淡望了满脸忧愁的绿柳一眼,见丫头着急成这般,柳烟华噗哧一声笑了,“将漂亮的小脸蛋皱成这般,可是谁欺负了我家绿柳姑娘了?” 绿柳嗔瞪了一眼没心没肺的柳烟华,做完这个动作,又觉得不妥,忙收敛,“夫人,六小姐在碎玉轩已经半日不曾出来了!”顿了顿,又道:“老夫人一早就高高兴兴的走了,指不定大人当真是有意要收了六小姐……” 柳烟华闻言,只是愣了愣,然后又笑了笑。 绿柳正等着柳烟华的反应,哪知见其又捧起书来看,心下大急。 “夫人,您就不着急吗?”绿柳实在是不清楚夫人心里想的是什么,怎么对如此重要的事浑然不在意?甚至是不关心自己的未来。 柳烟华苦涩一笑,将书卷放下,“你家大人要纳妾,我能如何?难不成我得像沷妇一样,冲进碎玉轩将人拉扯出来,然后再骂个奸妇淫夫,然后你们心里才舒爽?”灵动的黑瞳滴溜溜的转了转,说的话十分好笑,但是绿柳却是笑不出来。 “奴婢倒是想您变成沷妇……”绿柳呢喃了一句。 这一句,柳烟华却听清了,只是笑了笑。这真真是应了一句,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夫人,您怎么能这么说大人。”听到柳烟华的形容,绿柳有些哭笑不得。 “好了。以后当如何就如何,我与你们家大人的事,你们也莫再操心……”柳烟华无奈道了句。 绿柳更是哭笑不得。 渐渐的,柳烟华已经显露出她自己的本性,特别是在自己一众丫鬟面前。只是这些丫头们还是后知后觉的,完全没有注意到柳烟华的变化。 “是。”绿柳纳纳应了一句,有些不情不愿的。 柳烟华摇摇头,指着案桌道:“既然进来了,就由你给我磨个墨……” 绿柳幽怨地看着柳烟华,那眼神就像是在控诉着什么。 柳烟华抚额,“既是这般想知道那边的情况,你且出去吧,唤春柔进来伺候便是。” 绿柳闷闷地点头应是,直径出去唤了春柔进屋伺候着磨墨。 坐在窗前,提了笔,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纳为妾吗?”喃喃的,柳烟华低低说了一句。 旁边的春柔侧耳,疑惑出声,“夫人您说什么?” 柳烟华笑笑,摇头,“没什么。” 春柔歪了歪头,疑惑继续磨着墨。 从窗外低回头,提笔,在宣纸上有力且轻快地游走,龙飞凤舞的字体一出来,惹得春柔赞叹出声。 “夫人这一手字写得真真漂亮!咦?若不是真见了夫人亲自写来,还真不晓得是出自女子之手呢!”春柔歪了歪头,细看突然下意识地出声。 柳烟华表情淡淡地拿掉上头的一张,这是她第一次写出认真的字体,之前他人所见的,都是柳烟华故意写歪不成熟的字。 “你与小乔一道陪着我嫁过来,可觉得委屈?”柳烟华一边下笔,突然说道。 春柔一愣,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新婚的那天她们说过的话,春柔脸色突地刹白,“噗通”的一声跪到青石板上。 “夫人,春柔绝无二心,还请夫人明鉴,春柔能侍奉在夫人身侧,是春柔之幸,绝无委屈一说。要说委屈,夫人才是最委屈,奴婢怎敢说自己有半分委屈……”春柔以为柳烟华想起了什么,想要秋后算账,不由大急,语无论次起来。 柳烟华淡定自若地书写着,对突然大跪在地面上的春柔视而不见,口中却说,“我身为王府嫡女,本来婄嫁人就不可少,可是,在我出嫁前却有丫鬟妈妈急着到侧妃那里求留……只余你与小乔是不得已跟了过来,你心中可是怨恨我不争,做为丞相夫人却不及一个刚入府的六小姐?” 柳烟华的声音平平,完全听不出情绪。 春柔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小姐,不由愣住了,没了反应。 等了半响,春柔才拼命摇摇头,“夫人,奴婢绝不敢怨恨夫人,只是奴婢心里替夫人着急,替夫人委屈……” 柳烟华收笔,顿了顿,又游走:“是不敢吗?”喃喃一语。 春柔蓦地大摇头,急得快要哭了出来,“不是的,在奴婢心里,夫人就是奴婢一生的主子……不敢有别的心思,夫人您要相信奴婢的真心……” “我信!”柳烟华收尾,突然扭转过头来,冲着跪在地面上的春柔露出纯然天真一笑,那模样仿若在告诉春柔,刚刚只是性起捉弄她罢了。 春柔愣了,没想这前后变化如此快的人会是她看了这么多年的痴傻大小姐。 “起来吧,你这样跪着,我写字也写不好。”柳烟华微微一笑,似不曾说过刚刚的话,仿若还是先前那个单纯的柳烟华。 “是。”春柔愣愣地回神,依言起身,小心翼翼地垂首在侧,不敢乱动。 见此,柳烟华则是笑了笑,“别杵着啊,墨还是得磨……” 春柔连连应是,做着动作。 屋内再变得静逸无声,墨香幽幽,玉人悠闲……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有些烈,门再一次被“噫呀”推开。 屋内的两人同时抬头看向门口,绿珠盈步走进,踌躇了半响,才道:“夫人,是周小将要见您,如今人已经客厅侯着了……” 柳烟华手中动作一顿,狠狠地皱了一下眉,将毛笔搁下,疑惑出声,“周小将军?” “是!”绿珠道:“夫人,这周小将军可不是一般易应付的人,莫不让大人去应付如何?” 对于绿珠的担忧,柳烟华却是一摆手,拒绝,“周小将军前来,必然是为了昨日秋水楼一事而来,你家大人不是他要找的人,去了也无用。” 想起楼上那名青衣男人,柳烟华眉头死死地皱眉头。 “可是……”绿珠担忧秋水楼那一幕又复发,当时夫人整个人向着周小将军身上倒去时,可是吓死了一屋子的人。 可接下来周小将军所做的更是吓破众人,一向不喜近女色的周小将军竟然二话不说,也不知避嫌的打横将夫人抱起。 最要紧的还在后头,刚下楼,就在门口碰上脸色黑得恐怖的大人,当时他们都会以为大人要暴怒大打出手。 “周小将军为了公事而来,我们可不能避见。”柳烟华对周炎无半分好感可言,可是那日他将自己抱下楼的事多少触得她,甚至有些怪异。 无法想像得出来,那个冷面神煞当时抱自己的表情,颤抖着甩掉头脑闪现的疙瘩。 “是。”绿珠无法应声。 碎玉轩。 自连氏强硬将柳月清留下后,叶溟的表情一直都是淡淡的,甚至是躲在内室里看了半天的折子。 而那位侧是被凉在厅外,干坐…… 既然让你去陪着自家大姐姐不去,只好让你在这里“好好坐着”了。 络欢经过厅,望了一眼干坐在椅上的柳月清,彼时,柳月清见他望过来,也是冲其微微一笑,似无半点被冷落的失望样。 络欢不由暗暗佩服着这位,坐了半天,无人理会,竟也能静逸无声的等坐,脸上看不到半点不耐与怨。 络欢也不再管,直径掠过她,飞快地进了叶溟办公的书房。 叶溟正静看着折子,偶尔轻声闷咳,突见络欢匆匆而进,放下折子,温声淡问,“何事?” 络欢看了看叶溟的脸色,干咳了一声,道:“是周小将军来了。” 络欢正盯着叶溟脸色看,却见其面若无变的缓缓站起身,闷咳了几声,优雅弹了弹折皱的衣袍,闷声不响地踏出了碎玉轩。 柳月清见人出来,双眼一亮,突然大喜站起身来就迎上去。 “姐夫……” 柳月清声未道完,就听得叶溟淡淡道:“本相无时间陪六小姐,络欢,将人送回老夫人那。” 身侧的络欢忙应是,停下脚步不跟。 柳月清脸色刹白地看着叶溟大步走出的身影,踉跄的退落一步,被丫鬟冬青急扶住。 “六小姐,请吧。”络欢作势一个请。 柳月清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姐夫这般匆匆,可是要去何处?他的身体不好,老夫人说不可乱行走……” “六小姐,这是大人的事,我们做属下自是不敢轻易追根到底。”络欢机械般回答。 柳月清脸色更白了一份,笑道,“是我逾越了……冬青,我们回吧……” 冬青心疼地忙应是,将人扶出。 络欢最后将人送到碎玉轩门口,也不管她会去哪,直接拐弯向着前厅走了去。 058—索吻 众婢陪着柳烟华踏入前厅时,那个一身黑色官服的男冷酷男子正负手背对着大门观赏着那厅中央挂着一副山水墨画。 若不是他那一身气势太过阴沉,太过冷,还真以为是哪个文人雅士站在丞相府的大厅欣常画作呢。 柳烟华望着这个男人的背影,有些微微一愣。 先前是因为周氏的原因,柳烟华并不拿正眼看过这个冷酷严肃的男子。 远远的,周炎就已听得轻盈的脚步声传来,却是未曾回过头,仍是负手而立。 站在门口前,柳烟华未出声打忧他。 厅前那一杯茶早已袪了热气,看着样子,他似乎来了有小段时辰了。 “周小将军到丞相府,应不是只想着参观那副画!”站在他身后半响,见他不动,柳烟华无奈笑道。 周炎听得声音,缓缓转过身来。 一如之前所见那般,面无表情,僵硬得连笑都不会。 柳烟华真好奇,倒底是什么样的家教以至于他如此性格。 周炎负手转身来,在柳烟华身上停留半响,才启唇道:“丞相夫人可是见得了那些人。” 僵硬地重复着秋火楼所问过的话,这个人,似乎真的不善言词。 对于他公事化的问话,柳烟华倒是没有半点意外。 “见到了。”柳烟华如实回话时,眼睛却是盯着周炎冷硬的表情。 果然,这话一出,那双沉黑的眼珠更暗淡了些,眼角微微一缩,对她这话的反应还是彼大的,“听刘小姐诉说,是夫人你将她扑倒?”这话是肯定。 显然,他是审问过了刘雨莘那边,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些无用处的东西,照理说,这事她也算是受害者,毕竟当时她就站窗边。 “嗯。是我没错,可是这有什么问题?”柳烟华认真地看着他,表情带着几分生动,纯净清澈的黑色眼睛直直与他冰冷的视线相撞,不避不躲。 周炎眼角微挑,声音比之将才更添了一份森冷,“你看到了什么。”又是如此的肯定句,仿若他所说的每一句都会成真般。 那种感觉让柳烟华心尖暗暗跳了一下,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我看见了。”她眉眼笑得有些天真,看似调皮的回应。 周炎对这般不认真回答自己话的女子却意外的无半点恼怒,站在他身边的两个属下不由诧异地看向柳烟华。 若是以往,自家大人遇上这种不认真回答审问的人,不管对方官居何处,是男是女,是老是幼必然会出声震住对方。 最令人奇怪的是,他们的大人竟然不顾避嫌的将已为人妇的丞相夫人抱下秋水楼?以前他们谁也没敢想像有这么一幕。 周炎看着柳烟华不说话,那漆黑如渊的眸子似要从那双永远纯真干净的眼里看出些什么,这双眼总能将人骗过。 柳烟华低下头,似受不得他如此冷冽的眼神。 半响,柳烟华仍感觉那道光线停在她的头顶上,无奈地冲地面一笑,知道自己不说些什么,这个男人必然会一直盯着自己不放。 抬头,笑如花,“我看见了他们从你们那个方向飞来,其中一个青衣看到了我,用箭向我射来,当时刘小姐正巧站在我身后,我便扑了过去,之后的事,周小将军也知道了。” 柳烟华在说话时,周炎一直冷冷盯着她的眼睛,似不想错过些什么。 “是吗。”周炎冷声接话,那语气在告诉柳烟华,他不信。 一定还有什么东西是柳烟华瞒着他的,而他也没有再追问。 “周小将军可还有什么需要我回答的?”柳烟华眨巴眼睛。 周炎又看了她半响,“无。” 柳烟华却是抬头与他对视,男人的眼神很冷,相信,这样的眼神没有多少人敢如此对视,可是柳烟华知道,自己若不表现得自然,周炎怀疑得更多。 她没说,她看到了那东西,甚至是,还看到了叶溟。 那个人是叶溟,虽然只是看到了一片衣角和一双脚,可是她敢肯定,那人是叶溟。 而周炎也许也在心里怀疑了,他刚将柳烟华抱下秋水楼,叶溟就这么刚好出现了。 “将军不信我。”这一回,柳烟华直接挑眉,敛了全部的笑容。 柳烟华如此举动,令周炎那冷酷表情也不由愣了愣。 “不是。”他冷硬回答。 回答得太快,甚至比刚刚有些大声,这一下换了柳烟华愣住了,蓦地抬头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那双黑如潭的眼里闪过什么不知名的东西,但柳烟华却自动忽略了过去,扬唇一笑,“既然如此,那便无我的事了,将军请便!” 柳烟华退开数步,笑着就欲退下。 “你还是如此,看来病是真全痊了。”周炎突然漠声道了一句。 柳烟华奇怪地抬头,“什么?” 见柳烟华疑惑出声,周炎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没什么。”依旧的冰冷。 而正是这时,周炎抬头向门口望去,迎面而来的月白衣已踏入门槛,那张带着些苍的谪仙容颜彼此正带着些阴沉向周炎走来。 望着这位年轻丞相,周炎面无表情。 柳烟华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刚巧撞上叶溟那双平静如水的眼,但他的步伐,还有动作,都在控诉着。 他在生气。 现在,柳烟华才知道,这个男人是多么容易生气。 似乎这几日她很容易就能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温和且迫人的气势压得周边的人喘不过气来。 周炎习以为常,只是冲叶溟微微行了一礼,“下官见过丞相。”声音比以往都要生硬,都是要冰冷。 柳烟华退开数退,站在旁边,偷偷在两人身上相看了一眼。 周炎也不等叶溟出声,人就已经站直,看向叶溟的眼神更阴沉。 “听闻周小将军亲自上府‘审问’本相的夫人,又想起秋水楼的出手相救,本相特地过来替夫人谢过周小将军。”叶溟温笑道谢,语气客气得很。 柳烟华有些纳纳地看着眼前的叶溟,从一进来他就没有看她一眼,一双眼却是直直盯在周炎身上。 周炎不卑不亢道:“举手之劳。” 借字如金的人,能不答就不答。 “周小将军难得过府,今日就在府上用过了膳再回……”不等周炎有所反应,叶溟就已经转头向外头的人吩咐了起来。 “下官重案缠身,恕不能奉陪。”周炎直接冷声拒了叶溟的好意。 “案子天天缠人,周小将军如此说来,是不给本相一个面子了?”叶溟笑得温和,言语轻淡如水。 周炎眉毛挑了挑,与叶溟的眼神对峙上。也知对方如此坚持的原因,想到此,周炎不动声色地看了柳烟华一眼。 见周炎看过来,柳烟华有些懵。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叶溟,气得有些重。 就在周炎看过来时,叶溟竟也随着将视线定在她身上,两人似乎在征同她的同意?又似不是。 柳烟华低头,打算装做什么也没看到。 等了半响,两人仍是固执地将线视定在她身上。 柳烟华被看得莫名奇妙,她不是真正的柳烟华,怎么知道他们之间倒底是怎么回事?被迫挟在两人中间,柳烟华突然有些来气。 两个大男人什么话也不说,只用目光看人,谁知道他们想干些什么。 柳烟华刷地抬眸,看到一温一冷的眼睛仍直盯着她,“看我做什么?” 周炎收回眼色,冲叶溟漠然道:“案情紧急,下官告辞。” 周炎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最后那一眼,则阴沉沉掠过叶溟。 那意思很是明显,连你丞相大人也被他周炎怀疑在其中了。 叶溟也未再阻,一言不发地站地门前,看着周炎越发远去的身影,那总是温和的眼神里似闪过了些什么。 叶溟转回身来看她时,一如既往的温柔。 向她伸手出手,“来。” 柳烟华愣愣地伸出手,任两手交握,就如昨夜那般,握得紧紧的。 柳烟华抬头望着握紧自己手的人。 他在害怕? “你……” “往后再见周炎时,尽可能避开。”他温声道。 “嗯。”柳烟华心中虽有疑问,为何他会如此排斥周炎。再者,就算他不说,她始终是要避开的,与周氏扯上关系的人,对她也没有什么好处。 可是,柳烟华与周炎之间似乎又有些什么,“以前,我,嗯……周小将军与我很熟?” 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不熟。” 柳烟华挑挑唇,这语气,这眼神,分明在告诉她,以前周炎与自己真的很熟,至于到什么程度就不得而知,总之不会太陌生就是。 叶溟被柳烟华看得心慌,索性停下来,眉心微拢,“说了不熟,莫乱想。你们之间什么也没有,你现在是丞相夫人,你……”后边的重话愣是说不出来,哽在喉头。 柳烟华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对于他突然而来的抓狂有些莫名奇妙,没有就没有,不熟就不熟,也不必气恼成这样子。 “嗯。”柳烟华低头,轻轻应了一声,心中却不禁叹息。 看着这样的柳烟华,叶溟更是心慌。 “烟华。”他哑声轻唤。 就在将才远远的看到他们站在一起,儿时的片段便如潮涌来,他欲忍了再忍才能忍下心头的气怒。 “嗯?”柳烟华见他突然停住身,跟着微昂起了头, 那满眼温柔深情的眸子,令得她整个人神经一绷。 徒然,腰间一紧,握着她柔夷的手改成紧搂住她的腰身,蓦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柳烟华呼吸一紧,唇一张,未语,就已被深含住。 “唔?”柳烟华脑袋一片空白,微张的唇未来及合上。 舌头被外力卷袭上来,将她口腔中的甘甜一扫而空,舌与舌被迫交缠,后脑被一手用力抵压上来与他唇齿相贴,这一吻,温柔且霸道。 身后所有的下人见了这一幕,蓦地瞪大了双眼,然后回神过来时,人人背过身去,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 柳烟华第一次被男人这么对待,沾雨楼那一次她暂且忽视过去,对比这一次,她更把这次当作是自己的初次。 “唔唔……”柳烟华回了神,用尽力挣开,叶溟也适时恋恋不舍分开两人的唇。 “呼呼……”柳烟华似被人抽干了力气,一个没恢复过来,两手抓住他的两臂,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大口大口呼着气息。 刚刚来得突然,居然忘了呼吸,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得了便宜的叶溟,两手扶住她的人,嘴角飞扬,要多看好就有多好看。一扫之前的阴郁,心情愉悦。 “你……怎么……”偷袭。 柳烟华缓过劲来,埋怨恼道。 叶溟却地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性感薄唇,眼底是浓浓的*,但他却能很好地掩饰了起来,而柳烟华正将当头抵在他胸膛上,目光下往下看,根本就没法看到他的表情。 声音沙哑,“我如何?这样?”说着,手又不安分地放在她腰间之上,向前拉来,让她的身子贴上来。 “嗯?”柳烟华被迫抬起头。 唇经过刚刚的泽润,艳丽得更诱人,纯净清澈的眼带着几分迷离,那小脸染着胭脂红,刹是迷人! 柳烟华迎上男人的目光,心尖猛地一跳。 两人之间的暧昧动作,气氛,都能让彼此的心跳越来越快。 噗通,噗通…… 柳烟华已经听得见自己的心,起浮幅度越来越大。 温柔如水的眼眯了起来,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突抬起,正要挑向她的下巴。 柳烟华被他的表情,动作吓了一跳,当下两手一推向他的胸膛,猛地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望着落空的手,叶溟也其是自然地收回去,上扬的唇角正泛着笑意。 柳烟华瞬间有种想死的心,竟然就这么让大庭广众之下调了情,还被他给吻得忘了呼吸。自觉丢脸的柳烟华,人一跳出来,扭身几个踉跄,然后……跑了! “呵……”身后还清晰听得男子低哑的轻笑声,更是让柳烟华有种撞墙的冲动。 微眯着眼,白皙的两指正轻轻地磨擦着下唇,望着那抹逃跑的纤影,眸光更黑。 绿柳等丫鬟红着脸,低头匆匆错过时向他福了福身,然后才急急忙忙追上了柳烟华。 络欢面无表情地站在叶溟的身后,什么也说不出来。 “周炎那边派人盯紧,不要让夫人再受到打忧。”叶溟敛了笑意,表情淡然。 络欢点头应是,“夫人她似乎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只怕周小将军不肯放过这样的机会。而对方似乎也有杀人灭口的意思,大人,是否要安排一些暗卫跟在夫人的身边?” 叶溟却是摇头,“周炎必然派暗卫守着相府,我们若动,只会惹麻烦。况且,他未必会让烟华受到伤害……”眼神有些恍惚。 “大人的意思是说要借周小将军的手保护夫人?这,会不会有些不妥?”络欢有些汗颜叶溟的想法。 叶溟抿了抿唇,道:“她既已看到,就会再引来那些人,周炎必然会布好天罗地网等着对方……” “属下还是觉得不妥,万一周小将军无视夫人的安危,又当如何?”到时候伤心死的还是叶溟,跟着,做属下的他们,日子更是难过。 叶溟却仍坚持,“别忘了,暗中盯着相府不只是周家军,还有更忌惮本相的权力的人在。” 络欢重重地点头,“属下明白了,只要夫人不离府,就不会受到半分威胁。”而在府中的安危,自有叶溟亲自相护。 对方被周炎追了一夜,刚好在晨时被柳烟华瞧见了。 叶溟眼神莫测地往静昕阁的方向看过去,一阵闷咳传来,才回了神,静逸的空气里突然响起他低沉的声音,“快回来了吗……” 络欢自是知道他说的是谁,沉默了半响,才接口:“大人,属下未曾将三皇子的消息透露给夫人……” 叶溟没看他,转身往碎玉轩走回。 今日见夫人与周炎在一起就起了这般醋火,若是那个人回来了,那岂不是要暴发?络欢实在是担忧会出些什么事。 柳烟华羞红着脸直跑回了静昕阁,一把扑进了桌榻,用被子将自己捂得死死的。 绿柳等人进了内阁,见此景,不由偷偷笑了出声。 “夫人,再捂可就坏了!”绿珠打趣扬声道来。 柳烟华死揪着被子,她什么也听不到,听不到…… 真是丢死人了,他怎么就这样做了? 看他一副君子模样,不曾想却是如此的无赖,是她错看了人……柳烟华真恨死了自己,当时她怎么就僵住不知反应了?而且最丢人的是,她竟然被吻得无力…… “夫人,奴婢们可什么也没有看到,你也莫羞了。再捂下去,可就真的不能通气了,到时候可没有大人的胸膛作抵……”绿柳的声音更是扬得高了些,言语全是倜傥。 柳烟华装死。 原来这帮丫头虽然背过身去了,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回头看。而且,很显然的,她的模样全给他们看了去。 想到这里,柳烟华更是恼得牙痒痒的。 “呼啦”的一声,柳烟华一把掀开被子,一脸怒瞪着站在屋内调笑主子的丫鬟们。 柳烟华拍了拍两边的脸,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让自己快些恢复正常。 众婢见此,更是抿嘴偷笑。 柳烟华知道此刻自己的脸红成什么样子,这都怪那个可恨的男人。更对自己的举动,恼怒着,怎么就经不得这阵仗,想到自己一个现代人,如此突然慌乱,实在是丢脸之极。 “咳……”柳烟华干咳了一声,“好了,都下去做自己的事。” 突见柳烟华恢复了正常,众人不由微愣,都隐了笑意,正经的福了福身,退了下去。屋中只余绿柳守着,柳烟华走在窗前坐下,手中不自觉的拿过书卷,心思却完全不在书上。 绿柳走近在旁,看着托颔盯着窗外景物发呆的柳烟华,刚刚的笑容也彻底的消逝,提醒着柳烟华:“夫人,书拿倒了……” 柳烟华愣愣回神,看了眼手中的书,却是正的。温温抬眸看了眼绿柳,又无声转回去。 “绿柳,假如,我说的是假如……假如我不是真正的柳烟华,而叶溟如果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不再是真正的柳烟华,你说他会不会很伤心,很难过?”女子幽幽声线如泉流,末了,犹豫了半响,又在后边加了一句,“我不记得以前的自己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我倒底是不是叶溟想要的那个柳烟华。” 因为她们性格上或许真的是天差地别,而现在她所表现出来的,都是按照着古代那种该有的懦弱。 就连她自己现在也弄不懂自己该是以怎么的样子示人?是儿时的柳烟华,还是痴傻醒来后懦弱的柳烟华,亦或是现代的李沁? 绿柳听了这话,表情非常的古怪,“夫人再怎么变也是夫人,为何夫人要担心这些?不管夫人是记得还是不记得,大人看到的,始终只有现在的夫人!大人若是追究过去,何若又对现在的夫人如此宠爱?” 见柳烟华回头看着自己,绿柳又接着道:“在夫人还是‘生病’时,大人就没有计较过。而且,夫人不是也没有计较大人的病吗?怎么现在反倒是夫人担心起自己记不记得的事了?难道,夫人与大人一起还想着靠过去来生活吗?” 绿柳甚是好奇地反问,那模样倒是像个哲学家在分析着爱情观…… 柳烟华突然失笑,心中霍然开朗! 绿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夫人……奴婢……” “你说得对,我就是我,哪来这么多假如,是我愚钝了!”柳烟华扩大笑容,突然从椅上弹跳起来,“从现在起,我便做一个不一样的柳烟华。” 绿柳微张着嘴巴,愣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简单点,就是不知道眼前的夫人倒底怎么了? 柳烟华眯着眼睛,笑着伸手轻轻拍了拍绿柳的脸蛋,“走吧,去看看我的好六妹妹!” 绿柳愣愣地看着突然好心情的柳烟华,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哦。”接过她的书,放回原位,陪着出内阁。 “砰!” 柳月清听了那边的人来报,说起了那事,脸色不由刹白,手中的茶具一个握得不稳,整个掉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地。 “小姐!可是割到了手?”冬青惊呼上前就要检查。 柳月清恍惚地眨了眨眼,苦涩笑着摇头。 冬青挥手让人将地上的碎片清扫,将柳月清扶过他处坐下,出声安慰,“小姐,老夫人认定的,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莫忧!” 柳月清却是笑了笑,低头咬唇,“我又能如何?只要我未曾正式成为相府的人,就一天名不正言不顺,老夫人再如何看重我。若姐夫他极力反对,根本就奈何不得。” “小姐……”冬青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家小姐越发消瘦,如今这身份也未争得,丞相也是那种看不见人的人。 真不明白,自家小姐这般聪明,这般知书达理,哪不如那个什么不懂的痴傻了? 冬青为自家小姐抱不平,今天在碎玉轩看着柳月清受那种冷落,更是急得想要哭出来。 “冬青,我已经没退路了,姐夫这样的人见了一眼,就无法再忘。活不过立年又如何?可我就是认定了这样的人。我若不入相府,后边等着我的,必然是万劫不覆。”仿佛喃喃,又似说给冬青听。 从冬青这个角度望来,还可以看到柳月清那双往日总是温顺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狠辣,有一种势在必得的自信。 这样的眼神,冬青在赵姨娘身上见过。 “小姐……” “冬青,难得遇上这样的人,我怎么能放过,怎能。”柳月清喃喃语道,眼神狠厉,玉拳紧握。 冬青却是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自家小姐,不管小姐如何决定,她都会支持。 是夜,夜深。 露重,半轮清月在层云间穿梭,人间的光色,也随之倏忽明灭地变换。 柳烟华屏退所有人,自己侧坐在花间的青石板上,仰着头,长发沿着单薄的青袍凌乱无章地散落,似花间精灵。 伸手掐过一朵花,在两指的指腹间轻轻转着圈,长长的眼睫轻轻扑闪,美得不似人间的女子。 仰望天空星辰,静逸。 花心在她玩弄是,朝下低下,正要弃之再重新掐一朵把玩,身后突然一个浮冰碎玉般的声音,带着笑说道,“叶夫人深夜无眠,花间月下,可是因想了丞相叶溟,还是远在天边的三皇子呢?” 柳烟华捏住花根,清亮的眸子眯了眯,回身,转头。 来人笑语道,“叶溟享着龙玹国一品丞相,病魔缠身,竟是将夫人娶来,凉在这般花月下,独守。” 他的衣,月牙白的颜色,仿似刚从瑶池明月中走下来,带着种难言的清冽和芳香。 他戴着青铜面具,可即便是戴着面具,也有那么种,极其英俊难言的气息。 他的语声,旷远低沉而熟稔。他步履优雅地走过来,在面前的青石板上坐下,盯着柳烟华的脸,细细看。 “叶夫人原来不痴不傻,更不疯,如此这般,真真美得倾国倾城。往前的痴傻传言,却是真是假?天底下也只有叶夫人自己知道吧。”他顿了顿,状不经心地反问,“即便是叶丞相,也是不知道的吧?” 柳烟华歪了歪脑袋,松指,指尖捻着的花枝掉落在青石板上,弹跳落在泥巴上。又复伸手,再折一枝花轻轻在手腹间转着小圈。 她青衣,散发,垂眸,长长的睫毛像两排卷翘起的小刷子,姿仪姝艳静美。 来人又道,“叶溟纵然享名一品丞相,权力不可没,可也不过就是个治不活的病秧子。曾有医下断言活不过而立。叶夫人若是个痴傻,疯子也罢,可如此盛世美人,却也甘愿如此守着这最后的日子过活?看,他便是现在活着,也法给你想要的,令你独守空闺。如现在这般,也没法护你周全……” 月入云中,人间光影幽暗。 来人伸手也是折了一花,学着她的动作转旋开来,轻轻抵放在她精美下巴处,取代他白皙手指托起她的下巴。 迎上男子面具下的黑瞳,柳烟华淡淡一笑,将手里的花柄一拈,盛放的黄花遂在她的指掌间,轻缓地旋转开。 来人见此,道:“你怕我?” 柳烟华却陡然轻轻地在暗夜中垂下头。 拈着那朵黄花,柳烟华看也没看那美若谪仙的青铜面具一眼,起身便要离开偏院。 “叶夫人就不好奇在下是何人,为何深夜出现此?亦或者,特来此处,因何?”声音在身后再次响起,不缓不急。 柳烟华站定,风拂罗衣,月亮正穿行到薄云间,照得她半身光华半幽暗。 她回头,勾唇一笑,“难道阁下不疑,如此深夜,我一女子因何坐此处?” 突闻她的话,来人倒是有些微讶,却是无半点急躁,只是站起来说道,“叶夫人却是因何深夜从此?” 心中虽猜测着柳烟华是因被冷落,在此寞寞无法入睡,起身在此处停留罢了,但表面上,来人还是平静地顺着她的话问道。 来人是无法猜测得到,一个深闺女子会如此大胆,是特意在这里等人的。 而那个人,恰巧就是眼前这个人。 柳烟华摘了片花瓣,弃落掉,复摘下一片。 来人斜靠在身后的石上,彼是赏心悦目地看着女子。 来人等了许久,未见她有其他动作,更是半垂着头不语。 伸手也摘了朵黄花,花尚含苞,他只轻轻把玩了一下,便弃在地上,拈了拈染香的手指,说道,“不瞒叶夫人说,在下,是来取叶夫人性命……” 柳烟华捻玩花朵的手微顿,抬起纯净的眼望着他。 来人从石上站过身,说道,“在下如此明说,却不见叶夫人面上有恐,可见夫人胆色过人,亦或者,夫人聪明,早猜得在下会来。” 柳烟华微微一笑。 那一笑,令得来人也跟着愣怔。 却听得柳烟华淡淡道来:“怕了,你可会放了我?” 来人想也没想,轻摇头,“夫人看了不该看的,就该为这个不该付出点代价。” 柳烟华听了,笑容慢慢扩大。 “哦?”她长长哦了一下,那音调,好听如黄莺! 来人慢慢度步就前,在隔数十步远时顿步,道:“夫人是自行,还是劳在下动手?” 那意思很是明显,是自杀,还是他杀。 她,只有两种死法。 “这两种,都不是我喜欢的。”柳烟华将被自己扯掉花瓣的黄花放在鼻翼间,轻轻一嗅,笑语道。 来人愣了愣,讶异地抬头望着笑语盈盈的女子,有些恍惚的飘渺。 “呵……”来人笑了,“叶夫人是个妙趣人儿!可惜了。” 柳烟华笑容不止,从花间抬头,看着来人。 “可惜什么?可惜阁下无法杀我吗?”漫不经心,神情淡然,眉眼含笑。 那样子的柳烟华蓦地让来人心头一跳,似有什么东西是他错过了。 来人,双眼微微眯,再细看了柳烟华半响,突地一笑,“叶夫人莫不是还想着周小将军,或是叶丞相的人守着,令在下无法下手吧……” 那人似在笑柳烟华天真,若不是有把握他也不会轻易的出现在这里。 “阁下不知,我已在此等侯多时了?”柳烟华笑着跨步上前,捻着花枝的手轻轻一转,放在胸前的位置,道:“阁下若不杀,就恕我不奉陪了。月虽美,我却困了。” 言下,却是她没空再陪他耗下去了。 柳烟华转身便走,这一次再也没有回头。 来人,眼眸冷眯,白皙的手指突曲起,两指之间暗器闪闪发光。 “噗!” 一声闪光而过,直飞疾向柳烟华的后脑门。 柳烟华捏花的手一紧,花枝折断。 就在来人转侧过身去,以为一击成功之时,那方,青衣突然弹跳而起,翻身躲过他百发百中的暗器。 柳烟华凌空扭转身体,干脆利落地落地,步伐突然飞了起来,直扑向他。 来人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女子,竟然有如此猛的弹跳力,甚至是他几乎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的人已经来到了面前。 这个女子明明完全没有内力,更不会武功,怎么突然…… 她躲过了他的暗器,还暴发如此惊人的力量,这两点瞬间绕着来人的脑子挥不掉。 他永远忘不了,女子那轻盈如燕,横手作劈势,刚刚射出去的暗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的手中,她这是要以牙还牙。 来人大惊失色,从来没有一个人这般近得他的身,况且还是一个看似懦弱的女子,当下有些恼怒。 柳烟华纯然的眼神陡然一厉,下手更是毫不犹豫。 因为她知道,她只有这么一次机会,趁着对方没有防备,措手不及之时,才能是她轻易得手之时。 “哧啦!” 那尖角暗器从他的胸前划过,将那片地方给生生划了一条长道。 衣服撕裂声,借着幽幽月色,还可以看到血液飞出的颜色。 来人阴郁地停下,抬眸望去,但见月下青衣女子长发散落回肩上,那一汪清澈已不知何时染上了冷酷,还有——杀意。 一个女子身上怎么会有如此奇怪的结合?这身手,这速底,还有这力量,根本就无法想像得出,是从眼前这个看似脆弱不堪的女子身上暴发出来的。 他,第一次被人如此伤着。 而且,还是伤在一个女人,一个不会武功,懦弱的女子。 这是他的耻辱,天大的耻辱。 但不可否认,眼前的女子的确有种让他血液沸腾的错觉…… 来人,眯起深幽的黑色眼睛,伸出白皙的指尖,轻轻划过胸膛前的那一道长长的血痕,沾上血腥,在指腹间轻轻磨砂。 “丞相夫人,果真非同凡响……难怪,难怪。”他连说了两个难怪。 柳烟华却是暗暗皱眉,就只能伤得他这点程度,在他毫无防备之下。力量还是下降了,若是以前的自己,对面的人,不死也要了半条命,哪会还会像现在这般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 “可惜了。”来人弹了弹指尖的血迹,道:“你伤了在下……” 柳烟华皱眉,道:“你是谁,我不想知道,你想走,现在马上走。若不想,也该想想,这里是什么地方。” 来人轻轻呵笑,走出几步,柳烟华作势抬劈,手中染血的暗器正握在她玉手上,那么脆弱的人,那握着血器的手,却是那么的有力。 正要再次出手,静昕阁外突然现一股阴风,来势迅猛。 来人眼角跳了跳,皱眉退后一步,“今日丞相夫人很幸运。”说着就要转身,突地又想起了什么,笑道:“柳世子如今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在下就暂且代替四皇子照顾一二!丞相夫人且莫谢在下!” 说完,人影已掠出去,消失在黑夜里。 柳烟华脸色陡变。 “该死。”冲着那人远去的方向低咒了一句。 身后,一抹月白无声无息落到她的身后,突见她手中血迹,脸色蓦地大变。 059—出事 “叮!”陡然抓过她的手,惊得她手中暗器掉落,愕然抬头,不妨对上他凌厉黑幽的眼。 不等她出声,面前的男人已经掏出一块白帕,正待要仔细检查她的伤口,擦过血迹后,却是白皙。 看着完好的手掌心,叶溟眉中有疑惑。 飞快地缩回自己的手,柳烟华退后了一步,道:“不是我的血。” 叶溟用有些古怪的眼神看了她半响,有些纳纳地丢弃手中染血的帕子。 “绿柳绿珠怎么没跟着?若我来晚一步,你是不是就……”想到她要死在眼前,声音不可压抑的颤抖。 “我没事,你……”柳烟华想安慰一下这颗慌乱的心。 月白衣男子突然张开又臂,蓦地将她紧紧揽在怀中,淡淡药的冷香袭来,将她勒紧住。只有自己的身体感受,才能确定她是否真的存在。 “不要轻易将自己的性命交出去,你是个女子,不是男人。该是我护你,而不是像那样将我推出去……烟华,我不想再看到你满身是血的倒在我面前……”下巴抵放在她的头顶上,开始了语无论次。 柳烟华被揽得不能呼吸,真真实实的感受到男人此刻的害怕,全身在颤抖。 听着他断断续续的话,柳烟华愣了愣,却似听得明白,也有些不懂,没法连接起来。面对这样的突然脆弱的男人,柳烟华没再推开,任凭他紧拥。 叶溟浑身颤意,连呼吸都瞬间困难。 相府如此守卫,竟然也让对方来去自如,听得动静,叶溟暴发全身力量,冲着静昕阁飞奔过来。 纵然他发觉得再快,还是慢了一步,来时只见了对方的一片衣角,而他的妻子正一手血红的站在庭院里,如此景象蓦然让他脑袋一片空白,曾经的那一幕似又在眼前上演。 他一颗心都瞬间无法跳动,若不是柳烟华安然无恙,他一定会再一次发疯。 “我没事,真的没事,你不用紧张……”柳烟华像安慰小孩子一般,伸出两手在他宽阔的背部轻轻的顺抚着。 “烟华……” “我在。”柳烟华耐心应和着。 “不要再离开,不要再受伤,不要……” “我不会了。”柳烟华赶紧截断他的话,再说下去,也不知会说出些什么东西来。 “烟华……” “你勒得我疼,先放开,行吗?”男人的力气非常大,柳烟华被他勒得几乎要断气。 叶溟过神,才知自己因为紧张竟没法控制自己的力量,生生将柳烟华勒得要断气,她满脸的通红正是他用力道勒出来的。 自觉自己失态了,叶溟松开人,退开一步,让她透透气。 就在他们身后,不知何时早已站满了人头,见此景,却是无人敢上前。 “我……”叶溟彼是不自在地想要道歉。 “我没事,血是那人的。”柳烟华扫了一眼站身后的十几名愧疚低头的暗卫,笑道。 叶溟看着完好无损的柳烟华,这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但接下来,面色却是蓦地一寒。想到他的地盘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一股冷怒充刺着胸腔。 他没问柳烟华如何自救,也不去怀疑她半分,只想着,只要她好,其余的一切都是无所谓的。 柳烟华站定在他的身侧,如此这般感受到男人的宠信,心中隐隐动容。 反握过她的手,一手轻扬。 十几名暗卫无声消失在原地,绿柳与绿珠同时松了一口气,忙着上前,“夫人,您可真真是吓死了奴婢等,若是有个好歹,叫奴婢们如何是好……”绿柳一脸忧心。 柳烟华无声一笑,“现在我可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 有叶溟在场,丫鬟们自是不敢像平常时那般无拘束,只得是怨怪地偷看了柳烟华一眼,让在一旁。 叶溟勾握着她的手掌心,心放松了下来,回到平常时,他又是那般温和望着她。 “幸亏大人来得及时,叫那歹人没得逞。奴婢们真反悔应了夫人让您一人站在这么大的一个院子。”绿珠在旁边极是小声,幽怨,后悔道。 柳烟华则是笑了笑,扬声道:“好了,你们再念下去,我耳朵可就起茧了!往后,我连睡觉也要将你们绑在床侧,可行了……” 若非叶溟在旁,这些丫头更是嚣张。 听得柳烟华的打趣,婢子们都没有再出声了。 从柳烟华进门到现在,叶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样子的柳烟华,不由饶有兴趣地看着女子调皮灵动的一幕。 这样的烟华,才是他真正的烟华…… “咳咳……”一股夜风吹来,刚刚又动了功力,叶溟忍不住闷闷咳了一声,“下去准备吧。” 他吩咐的是张妈妈及绿柳这边的人,柳烟华疑惑地歪头看了他一眼,一脸的不明。 叶溟也没去看她的表情,却冲着那边的络欢使了一个眼神。络欢默声领着碎玉轩的人退出了静昕阁。 在柳烟华疑惑下,叶溟牵着她的手,向着——她的寝房走去。 柳烟华顿时明白,满脸的不自在。 虽说心里没有再有半分的排斥,但是,这样……是不是有些快了? “那个,咳……夜深了,你也该回碎玉轩了。”柳烟华真觉被拉着的手有些麻酥,脑袋一想歪就一发不可收实,更是浑身不自在,脸上也隐隐发热。 叶溟却是奇怪地看着她,一本正经地道:“我们是夫妻,夫人不必害羞……” 柳烟华嘴角抽了抽,她不是害羞,是不自在。 “来……”他换了手牵过她,往着点燃灯火的寝室走去。 温柔的声音总能轻易举地诱惑着她的感官,不得不顺从他的话,从各方面来讲,这个男人就是一个妖孽般的存在。 两人入了房,叶溟先是轻扫而过,细细打量了她的房。 这还是他第一次跨入她的寝房,眼神也多停留了会儿,望着窗台前的案几上翻开的几页书,似是书写,不由多瞧了几眼。 脚下意识地往那案几走过去。 柳烟华惊得他的动作,突地抢先在前,飞快地用旁边的书卷完全盖了过去,动作一气呵成! 叶溟伸出的手愣了愣,却没阻夺她的动作,只是站在她面前认真地望着她。 柳烟华自知自己反应有些过于夸张了,不由讪讪一笑,解释道,“这几日六妹妹教我识字,咳……我便练了些,甚是难看,你也莫看免得伤了眼……” 其实她盖过去的字写得非常漂亮,正因为写得比他人想像的要好看,所以她就更不能显摆出来了,免得有人生疑。 最重要的是,上头是她研究叶溟的药方子,更是不能他看了去。 也幸得叶溟也不坚持看,只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将兴趣投放在那张大床上。 柳烟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见他如此眼神,觉得又提起了一颗心。 背过身将案上细细记录下来的药方藏好,柳烟华这才转回身。 然后看到叶溟正慢条斯理地解下外衣,露出里边的中衣。 柳烟华的心跳到了喉头,望着男人的动作,不由咽了一口沫。 叶溟似不见她的目光,余了里衣,走到她面前,遂伸手向她的腰带。 柳烟华腾地跳开一步,防备地瞅着他,结结巴巴道:“你,你,做干什么?” 叶溟却是轻声呵笑,那笑容彼是带着些兴味,愣是笑得柳烟华脸一红。 怎么搞得像是他要对自己如何了,柳烟华有些替自己汗颜,清楚了他的意图,干咳了一声,“我,自己来。” 叶溟也收回了手,转身走向床榻。 柳烟华背对过身去,站在衣架前,手指有些微颤地解着衣带,那夜与他同榻是因为自己头晕脑胀,没知觉。 但是今夜,这暧昧味道彼重,他的笑,他的举动都不由让她想歪了去。 背后有一道积灼的光正盯着,她解衣的手更是颤抖得厉害,解了半天才将一层外衣袪掉,又遂在心里暗骂自己没见过世面,不就是……呃,不就是夫妻间那种事吗…… 心里暗打了一气,抱着挺一挺就过去的想法回头。 然后,柳烟华整个人呆住了。 乌黑的长发一泻而散,修长的身体侧开斜靠,一手撑着头侧,谪仙容颜上绽着微笑。 羊角灯眏着火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却有一股隐隐的柔度! 也许是因为火光的原因,那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 高挺的鼻轻轻微抬,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有一瞬间,柳烟华以为自己看到不是人,而是仙…… 男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那黑色的眼睛时不时闪过奇异的光芒,令得她的心脏噗通,噗通跳个没完。 “来……”仙人突然抬手向她招手。 这是他惯有的温柔动作与语气,柳烟华整个都受了蛊惑,直愣愣地向他走去。 在柳烟华回神时,人已经躲在里侧,而他已经平躺在自己的身侧。 刚刚回跳的心脏又聚然停止了跳动,喉头干涩,一动不敢动,比那夜更为紧张。 “哧!” 一道指风飞出,光亮扑闪,蓦然陷入黑暗,柳烟华还听得见外边有人稍然退下的脚步,还有细微的嘻笑声。 温热的手突地又摸索了过来,引得柳烟华浑身一僵。 “黑……”这一次他直接说了一个字,不再单纯的握手,而是揽过她,让彼此更贴近。 柳烟华僵硬感在男人吐出一个不符合她形象的字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哭笑不得。 叶溟这种单纯的只是抱着睡觉让柳烟华安下了心,现在想想,全都是她自己多想了,思想都不单纯,暗暗在心底里汗颜了一把。 男人半揽着她的动作尤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似不敢越池半步。 从握手到半揽……一步步的攻池。 男子一靠过来,完全闭眼,似享受的轻轻嗅着柳烟华身上的味道,有一种满足感。 柳烟华却意外的,闭上眼,不过半会就已经完全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一觉到天亮。 柳烟华迷迷糊糊睁开眼,昨夜的一觉睡得极为安隐,完全的沉睡,这是她从来到这个异世第一次睡得的好眠。 柳烟华下意识的想要伸懒腰,突见旁边有一双眼深深盯着自己,猛地吓了一跳,身体一僵,这才想起自己旁边还有一个人躺着一起。 “你……咳……早啊!”柳烟华笑容有些僵硬,伸出一半的动作也在男人乌黑的眼睛注视下刹住。 “早!”叶溟回道。 “呃,我们……是不是该起来了?”柳烟华还是不习惯突然与人同榻而眠,然后同时醒过来,而且,眼前的这个人还是个男人,她的夫君。 之前突然多了一个丈夫而恍惚,那么现在突然与这个丈夫如此亲密,就是给柳烟华一种做梦的感觉。 特别是看着男人的容颜时,更显不真实。 “嗯,是该起了,见夫人睡得如此香,不忍叫醒……”他的意思是说,她在赖床了。 柳烟华听到这话,脸一热。 “咳咳……”待柳烟华醒来,叶溟才将忍了一夜的咳嗽发出,人同时也跟着下了床榻。 柳烟华这才看到,他早已穿戴整齐,发也用黑色玄冠整起,那中空的黑玄铁紧紧地箍住他如墨的发。 闻得他的咳声,柳烟华忙起榻,过去伸手在他的背部上顺抚,见他咳得厉害,眉不由皱起。 “你又没喝药?”柳烟华笃定道。 叶溟咳着语不出,从旁扯过一条帕子,死死地捂住唇,然后死咳了出来。 柳烟华更是皱眉。 “怎么会这样?”柳烟华见他越咳越厉害,眉都皱掉了一层。 “无碍。”终于是等得他停止,又是这样的两个字。 柳烟华心中不禁有些恼怒,这人都咳成了这般,却为何死活不肯给沈竂把脉?也许那人会有办法治好他也不一定,却是为何不去试一下? 突想起叶溟替自己把脉时的动作十分熟练,不由疑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后边的话未语,就住了嘴。 之前都咳出了大堆的血,又算是怎么回事?就算是故意装病,也不能如此骇人吧?柳烟华现在都有些迷惑了,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都无法再分清了。 “只是老毛病,莫忧……”虽然咳得厉害,但也没有咳出血,让柳烟华放心了些。 但老是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看得人揪心。 “噫呀!”身后的开门声断了柳烟华后边要说出口的话。 绿柳捧着铜盆,绿珠开门…… 几个丫鬟正站在门外,看着里屋的一幕都抿嘴微笑,似看见了不得了的事。 “进来吧,让大人吃些早餐再让青莲拿药过来。”柳烟华却是笑不出来,只是淡声吩咐了一句。 几人一见叶溟这副模样,又听得刚刚的那一段咳嗽声,都跟着收起了笑容,绿珠忙转过身出去,去叫青莲。 绿柳捧铜盆放在架上,春柔与小乔入门去整理床榻。 春柔细瞧了床榻几眼,不由一脸失望。 柳烟华自是没瞧见春柔眼里的失望,只是飞快地穿了衣,漱好口,就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叶溟身上。 叶溟突见她这般,嘴角却不禁微微上扬,一副好心情的模样。 以前的柳烟华哪里会这般注意自己,如上变化,是否在告诉他,烟华的心里还是有他的。 连氏那边一早就有人去通报,说叶溟宿在静昕阁,特地与连氏那边说不去请早安了。 连氏听了更是不高兴,她的儿子一门心思全都放在柳烟华身上,对她的选的人不闻不问,那日更听说冷落了柳月清半天,更是恨极了柳烟华将她的儿子霸占了去。 碎玉轩来报时,正巧柳月清也在梅花楼里请安,突然听得这样的话,都愣在座上。 “知道了,下去吧。”连氏淡淡地挥退来传话的人。 柳月清坐在一旁,眉眼低落。 这模样看在连氏的眼里更是楚楚可怜,真真像极入了门的妾室,理所当然的觉得叶溟的宠爱也该分她一点的。 可是如今见自己的大姐姐如此霸宠,柳月清心生嫉妒,更是恨不得被叶溟这样对待的是自己。 叶溟身为堂堂丞相,却对柳烟华如此温柔细语,什么都顺着柳烟华,说明确一点,叶溟就是那种“妻管严”类型。 如此高位,如此容貌才华,如此年轻盛名的男子,若无那一身顽病缠身,只怕整个龙玹国的女人都争抢着要入相府的门。 “月清……” 柳月清回神,抬头,幽幽应和着,“老夫人……” “有我在,不会让月清你受了委屈,溟儿迟早会看到你的好!”连老夫人拉过柳月清的玉夷,轻软地拍了拍,以作安慰。 柳月清低眉,低声道:“老夫人说的是哪里话,月清在这里并无半点委屈,只是姐夫的身体不太好,这般折腾着,只怕会更容易伤身……大姐姐她……”说到这里,柳月清适时的停住。 果然,连氏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儿子的病一向是她最关心的,可是叶溟却处处为着柳烟华着想,还与她宿在一起,甚至是两头跑。正如柳月清所说的,这般折腾下来,只怕人都不用要了。 晨间。 得知叶溟呆在静昕阁那边,连氏那边让柳月清过了静昕阁陪伴叶溟。 对于母亲的要求,做儿子的自是不会拒绝。 而柳烟华也拿连氏溟见没哲,所以,也就有了这一幕。 用过了早膳,叶溟就赖在了静昕阁。 柳烟华知道他担忧那些人再来,连白天也要贴身陪伴在她的身边。而柳月清顶着连氏的“旨意”前来,口中却说要柳烟华识字。 叶溟二话不说,放下手头的公事,让人搬了一座给柳月清坐在院子的一角。 而他则亲自执过柳烟华的手,来一个手把手的教习,居他所言,如此才能是真正的教习。 柳烟华哑口无言,对他亲昵的“教习”实在是无法苟同。 院子里的下人们偶尔侧背过身去偷偷着乐,那脸上的笑容比天上挂着的太阳还要灿烂。 女子纯然,男子如嫡仙…… 阳光明媚,树影稍稍,风清凉…… 一身月白衣的男子从后将青衣女子揽住,两手交叠,墨香流溢……在他们面前摆着一张长长的四方檀木桌案,上头摆放着笔墨纸砚。 男子带着女子的手轻且有力的游走在纯白如雪的宣纸上,一笔一画,男子都极为专神认真游带。 对比男子的认真,被揽过紧密贴近的女子则显得极为不自然,跟着男子的动作也彼是有些僵硬。 就算是如此,却是毫无影响他们之间的互动,还有那一股随形散发的纯净柔美! 望着这一幅美男与美人相拥书写的静逸墨发,柳月清捧茶的手都僵得动不起,一双眼怎么也移不开这两人亲密无间的相处。 真真想马上变成柳烟华,享受那个男人的疼爱。 第一次看着他们如此相处,柳月清心嫉成恨。 男人的温柔,更是让她渴望不可触,而,越是这般,她就越发想要得到。柳烟华有的,却是为何她没有?她不甘心。 她柳月清半点不比柳烟华差,甚至是更加的完美,除了嫡出身份。 “咳咳……那个,我会了,你真的不用再手把手教了……”被一院子的人盯着,这个男人却不自知,仍是一副,此处只有我们俩的样子。 叶溟却是不松握着笔的手,另一手扯开宣纸,柔声道:“再熟悉一回。” 不等柳烟华动作,他的手就已经带着柳烟华的手动了起来。 柳烟华现在真后悔自己说写字难看,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只怕叶溟不肯…… 柳烟华再硬着头皮,顺着他的动作游走。 写完一字,柳烟华再也忍不住出声,“我真的会了。” “‘先生’未喊停时,‘学生’自当要尊从,不得有半点怨言……乖!再让为夫好好教教夫人,还请夫人耐心些……” 低魅温润的声音从耳际划过,说话的主人,却是从握起她的手起,就没有再松开过半分。 柳烟华听见他的话,顿时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果然是在自掘坟墓。 “嗯。”柳烟华闷闷低应了一声,又顺从了他的意思。 眼皮微上扬,嘴角轻挑,叶溟手中的动作做得更是行动如流水,心情愉悦。 柳月清茶也喝不下,她坐在这里,就像是一个局外人,一个多余的人,而事实上,在他们两人面前,她也的确是一个多余的人。 她可以离开的,可是,好不容易能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叶溟,她半点不想放过。即使如此他抱的是另外一个女人,她也忍受着,只因,这里有他。 “噗通,噗通……” 一整个早上,柳烟华耳边听到的只是彼此的心跳声,闻着彼上的味道,心思完全不在写字上。 叶溟抱着她整整一个早上,以“先生”之名为由,让她做个乖乖“学生”,“先生”让“学生”如何就如何, 柳烟华怀疑他是不是就这么抱着自己不放? 叶溟低着头,放在她肩膀边,两人的脸在他的刻意下,有一下没一下的磨砂着。柳烟华微偏过头去,叶溟又似无意间抵了过去,连带温热的呼吸也喷在她的脖领间,弄得她痒痒不敢乱动。 在如此暧昧气氛里,柳烟华的心绪完全不在这里。 但是有些人就很是刹风景地插了进来,打断了这美好的一幅墨画。 “姐夫果真疼着大姐姐,半点不舍大姐姐操劳……”女子清脆的声音从旁响来。 叶溟不着痕迹地收了眼中的笑意,装是听不到她的话,继续教着。 柳烟华听得柳月清的话,却是侧脸过来,看了柳月清一眼,轻轻一笑,“六妹妹,实在是对不住,让你一个人干坐着,如若觉得闷,六妹妹且前去寻母亲到花园那边散散心……莫坐在这儿无聊干看。” 也是听到柳月清出声,柳烟华才想起他们的身后还有一个柳月清。 柳月清望了眼那不曾抬起头看自己一眼的叶溟,温和一笑,道:“看着姐夫,大姐姐,妹妹便是不闷的!老夫人特让妹妹过来陪姐夫,大姐姐,妹妹自是不能拂了老夫人的心。” 柳月清这是在提醒柳烟华,她是老夫人那边派过来的人,若是被冷落了,免不得会在老夫人那边添上一笔。 柳烟华却是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脸上却是笑着道:“那真是辛苦六妹妹了!” 柳月清又是笑了笑。 其实柳月清长得还是漂亮的,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那眼带着些媚意,男人最是喜欢这样的笑眼! “看着大姐姐开心,六妹妹半点不苦,倒是姐夫陪了大姐姐练了半天字,必然是累了些,不如大姐姐且让姐夫好生歇一会儿再来。”柳月清那表情都像是在控诉着,柳烟华不懂事,硬拉着叶溟这个病人做这些事。 被柳月清一打忧,柳烟华心思就转到了那边,叶溟心中不喜柳月清这般突然的打忧,若非是母亲让人过来,烟华又未拒绝,他怕是早就赶人了。 叶溟这个人,看着温柔亲和,骨子里实则是一个有些无情的人,除了对待怀中人,恐怕真的再也没有其他人能受他如此对待了。 柳烟华转过头,用眼神征同他的意思。 叶溟终于是松开了她的手,有些不舍地退后。 柳烟华松了一口气时,却有些失落,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了空。 叶溟坐在身后的椅上,青莲已沏了茶放在旁边的桌几上。 柳月清微垂着头,余光却直直望着男人的优雅的动作,甚至是他喝茶的动作都未放过。 柳烟华搁下笔,转身就看到柳月清直直看着叶溟,眉心微拢,走到柳月清的身侧。 “六妹妹……” 柳月清回神对其微微一笑,“大姐姐有了姐夫做教习,怕是用不着妹妹了!” 柳烟华道:“怎会,六妹妹样样会全,姐姐可有很多地方得向着六妹妹学习呢!” “月清比不得姐夫,会的都是一些皮毛。”柳月清说这话时,还不忘望了一眼那静静喝茶的男子。 没有抬头看她们姐妹俩,但柳月清却是知道叶溟是听着的。 “怎会。”柳烟华亲昵地拉过柳月清的手,道:“女人会的,男人们未必会,就好比如,女红!男人总不能熟知这个吧?”柳烟华眨巴着眼睛,似无意道。 闻言,那边,正抿茶的人动作微微一顿,突想起某人的送予的荷包还收藏在他的怀中,嘴角微微轻扬,遂喝下一口茶。 柳月清掩唇一笑,那眉眼笑开来了,眼底却有些黯淡。 “大姐姐是想学做女红,可是想给姐夫做些什么?” 柳烟华顿觉有些不好意思,偷偷瞅了一眼那边的叶溟,在他身上轻扫了一遍,见其低敛着眼,没看过来,道:“前段时间送了……” “咦?”柳月清奇异出声,“大姐姐送姐夫些什么?”末了,也在叶溟身上扫了一圈,没有见其他一些特别的挂坠类的,那月白衣上什么也没有戴,干净如他的衣。 “也没什么。”柳烟华似乎不愿多说。 因为,那种成品,实在是让她说不出口。 但没在叶溟身上见到,柳烟华还是有些失望的,他可是嫌弃丑,早就扔掉了?可她却不知,叶溟自打她送了荷包过来,完全是当着宝一样收在怀里,天天贴身戴着,还常拿出来看着看着,嘴角不由笑开。 见柳烟华不多说,柳月清也识相的不追问,道:“大姐姐可是想学些什么?只要月清会的,都如数教给姐姐。” 柳烟华松开她的手,又看了毫无反应的叶溟,顿时兴趣缺缺道:“只是随口说说罢了,我这人哪里有耐心学这些……” 叶溟放下茶盏,正欲起身,迎着柳烟华的目光,想说些什么时,余光却突见一脸沉重的络欢走进来。 见了柳烟华在其中,脚步微微一顿,最后才走向叶溟,低头在他的傍侧耳语了几句。 柳烟华将络欢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但见叶溟听完后脸色虽不变,但那双眼却沉了几分,可见是出了什么大事。 不知怎么的,柳烟华突然想起昨夜那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脸色突然一沉,心中甚是不安。 叶溟听完,跟着站起身,走到柳烟华面前,温温一笑,“既然六妹在此,为夫且让你们姐妹独处,朝上出了些事,我去处理完便再回来陪你!”末了,还温柔地伸手抚了抚她的墨发。 柳烟华咬了咬唇,迎上他温柔的目光,在他离手,转身欲走时,突然道:“是不是骅宇出事了?” 柳骅宇被四皇子接走,加上昨夜那人的话,柳烟华断定是骅宇出事了。 叶溟欲转身的动作又折回来,这一次,他脸上无笑,却是安慰的温柔,“骅宇不会有事,别忘了他可是柳王府的世子爷。” 柳骅宇才十三岁,也难怪柳烟华老是将对方当成是小孩子来看。可是放在古代里,这样的年纪,也是该渐渐成长起来了,懂事了,甚至是可以承担一些重任。 叶溟说这话是在告诉柳烟华,有些事柳骅宇是该学着去承担,比如,自己的安危…… “可是这一次是因为我……” 叶溟反手握住她的手,眼神依旧温柔如水,“这不是你的错。烟华,相信他……纵然你不信他,也总是信我的,是不是。” 柳烟华愣愣地抬头,看着他。 上一次,骅宇差点就被送走,也是他轻而易举的将人弄回来,甚至是皇上也未曾敢多言一句。 这个男人,脆弱且强大。 “他如何了?”柳烟华镇定问道。 叶溟望着她半响,道:“被无声无息截走,如今下落不明。” 柳烟华心尖一突,昨夜那人说那话时,她就该马上去确认的,不想后来因为叶渖全将这事给忘记了。 现在想来,柳烟华有些自责。 “不是你的错,莫忧,为夫会处理妥当。他是柳世子,是烟华的弟弟,是为夫的小舅子……他必然不会有性命危险。”他安慰道。 柳烟华点点头,脸上却是有化不去的忧心忡忡。 叶溟见此,无声轻拥过她,再松开时,手轻轻捧住她的头,蓦然低头,在她光洁的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触得那温热,柳烟华吓了一跳,却没有跳开,只是愣愣地看着做完这动作,转身就走,留下愣愕的她与众人。 伸手摸了摸他亲吻过的地方,柳烟华脸色突然变得奇怪。 他这是在安抚自己忧虑的心? 其实她没他想的那般脆弱,骅宇被人掳走,是担心,但她还是冷静的。 “大姐姐……” 柳月清在旁看得咬了咬唇,唤着失神的柳烟华。 柳烟华回过神来,却是再也笑不出来。 “大姐姐,一切有姐夫在,你且莫担心太多。骅宇他吉人自有天相,会好好的……”柳月清也忙劝道。 柳烟华摇头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六妹妹先回吧,今日我怕是无心再学些什么了。” 见柳烟华浑身无力的冲自己摆手,柳月清眼神微闪,沉重地点点头,“那妹妹便先回了,大姐姐且开怀,莫忧虑,一切有姐夫……” 柳烟华点头,转身头也不回地回了屋。 柳月清也不再多做逗留,忙着去给老夫人那边报个信,出了这等事,叶溟势必又要做出些动作。 如此的身体怎能吃得消,柳月清想了想,有些事还是请老夫人出面。 柳骅宇毕竟是柳王府的世子,该是由柳王府出面。叶溟这般为他们姐弟操劳,这不是更伤身吗? 想了想,柳月清先是向着梅花楼方向匆匆而去。 柳烟华靠坐在屋里,左右等到了日暮时分,叶溟那边仍是没有半点消息传来。外头更是没有半点动静,好似柳骅宇这个堂堂世子爷失踪是件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小事。 绿柳走了过来,见柳烟华将椅子搬到窗前,开着窗户往外发呆,神情忧虑,劝道:“夫人,大人既已说要您安心,您便安心吧,莫忧出了病。” 本来夫人的身体就不好,若是忧出个什么病来,大人那边可就得急了。 柳烟华慢慢移出目光,问道:“四皇子那边可是传来什么消息?” 骅宇在南宫洛府中出了事,他应该是比任何人都急才是,却是为何,这整日里却是无任何动静传来? 柳烟华不禁有些怀疑,总觉得不太正常。 现在主要是她不清楚那些人倒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将骅宇抓走,难道只是想威胁她?不,威胁她做什么?难道就是因为她看了不该看的?那东西周炎或者是其他人重臣必然是见过的,多一个她又如何? 况且,她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里边的内容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 她根本就没必要死。 难道又是拿她来威胁叶溟?亦或是,拿她来让叶溟替他们做些什么事?如果是最后一条,昨夜那人根本就不该杀她,而是绑她。 揉了揉额角,柳烟华只觉得有些混乱。 “今夜你们都不必守夜了。”柳烟华突然冲绿柳道了一句。 绿柳犹豫了半响,才应下一声。 既然外边没有动静,身边又没有人传递相府以外的消息,那么,她就自己亲自去探。 就在今夜…… 而她却不知,连氏那边从柳月清那边得了这个消息,正试法阻了叶溟再替他们姐弟做任何事。 特别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上一次已经做了一回,这一次,连氏说什么也不会让儿子去冒险了。 在大殿上吐血吐晕过去是其次,若是再惹怒皇帝,只怕旧事重演。 连氏若心婆口劝了半日,仍是拉不住叶溟,心下更是急如焚。 皇帝那边正盯着他们相府的错处,而且这事又关呼皇帝宠爱的四皇子,可是非同小可,岂能轻易出手。 柳骅宇有事,也是柳王府出的头,何是论到了他们相府?难道就因为娶了一个女人,他们相府就要替他们姐弟消灾除害不成? 对于叶溟的死心眼,连氏恨恼不已,却也无法。 所以,现在,她只能去静昕阁,揪出“主事者”。 儿子不听自己的,她就从他的女人身上下手,让他的女人亲自过去将人拉回来。 天色刚暗下,连氏面带盛怒,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静昕阁这边来了。 彼时,柳烟华正用完晚膳,正想着晚上行动的事,又担心叶溟那边会出什么事。 而正是忧心时,那边又传来老夫人过来的动静,更加皱眉。 ------题外话------ 本来打算让男主吃了女主,后来想了又想……还是等他们感情成熟些再来…… 060—恩情 “老夫人,您慢着些!” 老远,柳烟华就听得柳月清那脆脆的声音传来,此刻,听进柳烟华的耳里,别是刺耳。 柳烟华在众婢的簇拥下,直迎着连氏而来。 “母亲!”面对长辈,柳烟华自是不敢怠慢。 连氏一进门,见得柳烟华,整张脸都黑了。 柳烟华见连氏这阵仗,虽有些不明所以,但也能猜得出,除了有关叶溟的事,还真没有什么人能让连氏这般盛怒。 “看看你惹出来的事。”连氏一进来,劈头就是指责。 柳烟华不着痕迹地挑挑眉,稍然往站在旁边的柳月清望过去,但见其静静地挽着连氏的手,那小媳妇的模样,当真是我见忧怜。 以叶溟的性子,必然是不想上连氏知晓了这事,不想柳月清却是个长舌妇,将这事给连氏说了去。 这一下,柳烟华对柳月清的印像更糟了一分。 柳王府不理会他们姐弟俩,如今有一个叶溟替着着想,柳月清倒好,站在中间挑拔,让她与连氏的关系更僵硬。 柳烟华低了低头,道:“母亲这是?” “我们叶家将你抬进门,就没有一天安宁过,若非是你,溟儿他何苦如此操劳,他的身子本就经不得半点刺激。骅宇那边自有柳王府操心,你这个做姐姐的,出来了就出来了,姐弟再如何好,也不能如此差使我可怜的溟儿东奔四跑,为你们姐弟操碎心……” 连氏带着些恼怒,一长串的倒出来。 柳烟华听着,心情更是差到了极点。倒底,柳月清在连氏面前说了些什么话,以至于她如此怒。 柳月清低眉站在一旁,没看柳烟华的眼睛。 “母亲,儿媳并没有让夫君他去做些什么,是他自己……” “这有何不一样?他一直将你捧在手心里生怕一摔坏,将你的事,看得比他的身体还要重要。上一次为了将你弟弟接回,吐血晕厥在大殿上,皇上才没拿这事问罪,这一次你且去将他劝回来,好好的呆在相府里,哪里也不要去,更不要去管这些闲事。你弟弟的事,自有柳王爷做主,还轮不到他来管。”连氏说到这里,语气极为强硬。 柳烟华终是弄懂了连氏怒气匆匆而来是所谓何事,原是连氏劝不得叶溟,这会儿过来找她这个当事人去劝回。 “母亲,可骅宇他如今下落不明,我心里放心不下……”柳烟华不卑不亢地淡声说道。 “怎么,你这是不愿意了?”连氏微眯起了眼,声音阴了下来。 柳烟华无声叹息,“母亲,夫君他如今在何处,儿媳也不曾得知,又该如何劝回?”而且,她恐怕也是没法劝得回来。 “你们且都散了下去。”连氏突然脸色沉黑下来,挥退身侧所有人。 众人左右相视一眼,频频退了下去。 柳月清顿了顿,想着是否要留下来。 “你也一道下去。”连氏连头未回,就言道。 “是。”柳月清抬眸看了眼对面站立的柳烟华,跟着众人一道退了下去。 柳烟华静静站定在原地,看着众人默然退下,等着连氏的下文。 “烟华,我很感激你救了溟儿。”连氏突然放低了声音,但依旧清冷不带半点感情,或许是有,只是掩饰得很好。 柳烟华总觉得,连氏的眼睛有些时候是透过她,看到了某个人。这种感觉很微妙,说不准。 但是,说她救了叶溟,这事还真让她特别留意了。 心中好奇,嘴巴却闭得紧紧的,看着连氏,等着她将话说完。 “没有哪个母亲愿意自己的孩子一而再,再而三的经历那样的生死攸关。叶家,再也经受不得那样的打击了。事关四皇子,皇上必然不会轻易让溟儿好过。你也见过了雪贵妃,那样的人在后宫里呼风唤雨,皇帝的宠爱。骅宇这一次从四皇子府失踪,事情一旦追究起来,必累及四殿下。”连氏正了正脸色,表情阴郁,语气冷硬。 柳烟华静静听着,替她分析着。 想起那个如雪一般的雪贵妃,还有那看似温和优雅的四皇子,柳烟华心头微微一跳。突又想起,面具男人的威胁。 “以皇上对雪贵妃的宠爱,势必会趁机向溟儿使些畔子,或是……”连氏将眼睛眯成了一线,后边的话更为阴寒,“斩草除根。” 柳烟华心尖聚停。 连氏这是说,皇上会借着机会,将叶溟连根拔起。 “母亲是想让儿媳如何做来?”虽然她不知道叶溟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与皇帝一样的想法,对四皇子进行一次清洗。 但这事,最好是不要将所有的过错都归类到四皇子身上去。 “四皇子一向都以相府是站在三皇子这边的想法,周家与柳王府连作一气,溟儿现在是势单力薄。从这事生出,只怕溟儿免不了有那种想法。” 不知道为什么,说到周家时,柳烟华明显的感觉到连氏的恨意。 “不管是谁掳走了柳世子,柳王府必然不会不管,皇上更是不会不管。” “母亲是想让夫君旁观,无论出了什么事都不要插手吗?”柳烟华镇静地看着连氏,分析道。 连氏抬眼有些深沉地看着柳烟华半响,突然道出一句,“只有这样,才是真正对溟儿好。而你,不过是溟儿的愧疚,你要记住,溟儿娶你,不过是想要还了那人情债……” 无情的话,无情的言语,深深击穿了柳烟华的心。 抿了抿唇,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一次,柳烟华没有自称一声儿媳。 连氏淡淡从她身上收回眼色,似有些不忍,或者是不敢再看那双眼,“去吧,马车已经准备好,青梅会将你带到皇宫。趁着溟儿还未犯下大错,赶紧将他拉回来,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亦活不成,叶家,真真算是彻底的完了。” 连氏说到最后,无力回身走了。 柳烟华望着连氏那倦意连连的身影,站在原地静了静。 走过热闹的街市,进入小林道,没入了黑幽。 静逸的空气,秋的夜,有些微凉。 小道尽头那处转出一辆马车,渐渐驰近,赶车的乃是个青丽少女,近十七八岁左右,双目却极有神采,一身干净利落的蓝衣,架车的动作也彼是流利,显然是经常做来。 柳烟华静静靠在马车里,听着静道马车行走时发出来的咕咕声,连氏的声音优在耳边响起。 “溟儿娶你,不过是想要还了那人情债……” 只是还人情债吗? 柳烟华轻轻闭上了眼,手轻轻按在晨时他唇印过的地方,有些恍惚。 “却原来,是这样而已。” 连氏说柳烟华救了叶溟,那么,叶溟是为了还柳烟华的恩情才将她娶进门吗? 想了又想,柳烟华只觉头两个大。 想着他往日的宠溺,耳边再响着连氏的话,竟是一时分不清哪是真,哪里是假了。 或者,真真假假,都是有些。 马车聚停,柳烟华睁开眼。 “夫人。”马车一停,便响起青梅的声音。 连氏并没有让绿柳绿珠跟随,只让青梅一人陪同。照理说,她这般夜里出府,是不应该。而出了府,必然是要多加些人跟随,连氏却反常的只派了一人跟来。 柳烟华也尊从了她的意思,她要自己如何便如何吧。 柳烟华下了马车,青梅将马车牵到一旁,那边马上有侍卫走了过来,夜里出入宫门的虽也有些人,但那都是在常在宫中做差的宫人。 青梅拿了一块令牌出来,往前一伸,让第一道守宫门待卫瞧清。 侍卫对视一眼,见只有两个弱女子,看着令牌又是相府的人,自是不敢有半点阻拦。 柳烟华随着青梅的脚步踏入第一道宫门,神色自若,低垂着头,若不是她的发饰与青梅不同,远远的看着,柳烟华倒像是跟随在青梅身边的小丫鬟。 过了数道宫门,才真正踏入皇宫地段。 夜灯映耀,柳烟华低敛着眼时,还能看得自己的倒影,斜斜歪歪。 行夜的宫人来来回回,见得外头的人入宫,不由回头频频而望来,偶尔还低头细语一番才远去。 柳烟华觉得自己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路,终于是在离议事殿甚远之处被人拦了下来。 青梅身上虽有通行的令牌,但此处是议事殿,不能再向前了。 柳烟华安安静静地站在后头,听着青梅与那些侍卫游说。 能这么轻易入宫,也算是托了叶溟的福。 “夫人。” 最后还只是络欢先出现了,能跟在叶溟身边的,恐怕只有络欢了。 柳烟华抬眸望着从议事殿方向出来的络欢,微微一笑。 络欢没想到柳烟华会在这个时辰出现在宫中,再一扫她的身后,竟只有青梅一人跟随,不由皱了皱眉头。 现在对方要的是柳烟华的命,若因这样出了什么事,如何与大人交待? “夫人何以在此?可是出了什么事?” 能让柳烟华入夜后出现在这种地方的,络欢想不出是什么好事。 “嗯,也没什么事,只是担心……”柳烟华想了想,终是暗叹了一声,“这事与四皇子无关,你且这般对他说就可。让他,不必勉强,若能旁观就旁观……就说,这是我希望的。” 络欢听了这话,愣了愣,脸色有些不好看。 “夫人,将才,殿上皇上已然大发雷霆,只怕现在已晚。”络欢似有责怪地看了柳烟华一眼。 柳烟华亦是愣了愣,已成定局了?这么说来,叶溟已经惹恼了皇帝。看着络欢眼中的责怪,柳烟华心头有些堵。 现在她被夹在中间,当真是不好做人。 连氏一切为了叶溟好,不能因为她这个人而破坏了他们母子间的感情,如此,便是她良心不安。 在这个异世里,想要做些什么,似乎还真有些难。 那个人,若是再让她见着,必当取其首级。 若非是他,也不能惹出这般事端来。 “以他之智,自有回转余地。你且这般与你大人说,无论如何,不能因骅宇的事而累及了相府。”柳烟华含笑道。 络欢看了柳烟华半响,点头重新踏进。 至于络欢会不会说,就不得而知了。 柳烟华今夜是该等着叶溟一道回府的,如此凉夜,竟有些瘆人。 柳王府对他们姐弟俩不闻不问,柳骅宇在这样的圈子里生活,可谓是百般难。 再加上有一个周氏只手遮天,管束着柳王府的一切,柳骅宇身为一个世子爷,活得却比他人艰难,处处充满了危机。 自己来时,就嫁入了这样的安宁相府,对柳王府的事慨不知。 但她知道,站在柳骅宇那样的位置,更为辛苦。 身为嫡女的她,都被生生弄死,更何况是他呢。 周氏的儿子跟在三皇子身边随军,为龙玹的江山出谋划策,此般回来,地位更是不可估量。 接下来,就是他与骅宇争夺的时候了。 才十三岁的柳骅宇,当真斗得过那人? 柳烟华如今开始有些隐隐的担忧,再这样下去,骅宇非死不可。 而她,则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她唯一的弟弟,那种从原本的柳烟华身上带过来的感情是那么的强烈。 记忆没有,但感觉却是一直在影响着她。 柳烟华轻轻靠在墙柱上,微仰着头,望着夜空的星晨,有那么一刻,柳烟华真想这只是一场梦罢了。 旁边的青梅用余光看了看那方的柳烟华一眼,眼眸闪动,张张了唇,最后还是闭回。 静望着柳烟华那微昂起的精美轮廓,月色映衬,火光晃晃,加之她的眼神带着些落寞的冷,给人别样的感觉。 眼前柳烟华再也不是那个传闻中的痴傻,随时会发起疯的人。 青梅看着这样的柳烟华,竟一时也痴了痴。 “烟华……”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低润好听的声音幽远的传来,似压抑着一股兴奋。 借着月色与灯火望过来去,一身月白衣的他特显眼。 也许后边穿的都是官服,唯独他这个一品丞相,愣是穿着常服,尤为扎眼。 那嫡仙容颜发着笑,连黑色的眼睛在迎着柳烟华的目光时,也是闪闪发亮。 望着这般男子,柳烟华无声苦涩一笑。 柳烟华含笑迎上他。 叶溟深看着她,将她的手紧握在手心里。 柳烟华只得含笑低眉,似羞。只是她自己知晓,她无法正面面对眼前人。 身后,一众官员跟着走出。 最前的那位柳烟华一眼望去,脸色有些阴沉。 “父亲。”柳烟华见其走近,低唤了一句。 柳王爷静瞧了柳烟华半响,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就在她面前站定。 这个女儿,已不知何时何地不再犯痴傻,如正常人般站在自己面前,那骨子里散发的气息也与痴傻时有所不同,更像极了那个时候的小烟华…… 看着柳烟华低敛眉目,静静垂首站在叶溟身侧,柳王爷有瞬间的恍惚,那个女子就这般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 眯了眯眼,柳王爷无声无息偏开视线。 “走吧。”叶溟在周炎等人走出时,已然牵过柳烟华的手往宫门走去。 “嗯。”柳烟华在众目下,巧妙地挣脱了叶溟的手心,缓步前行。 叶溟望着空空如也的手,愣了半响。 走在两人身后的,正是随后而出的周炎。 柳王爷见两人前去,也未出声,有种当女儿是陌生人的感觉。 柳烟华首行在百官之前,很奇妙的,叶溟一出,众臣都默然落后了一步,似有所让,亦或是,前面有一个柳烟华加入,更加得突凸。 两人无声并肩而行,一男一女,一青一白,月映衬,甚是唯美。 待出了最后的宫门,在抬步踏上马车的那一刻,柳烟华却突然住了脚。 正待扶过她的叶溟顿了顿,柔声问,“怎么?” 柳烟华却是没有说话,而是迎头对着一众官员中央走出的一抹深蓝。 柳烟华默然走向他,错过柳王爷,周炎,一众重臣…… 停在南宫洛面前,盈盈福了一个身,含笑,“四殿下替臣妇向雪贵妃问好,四殿下那日差人送来的茶糕甚是甘甜入口。臣妇无其他东西回馈,素闻,贵妃娘娘甚是喜爱珍藏佛教经文。”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无题书,送至四皇子手中,道:“此是臣妇偶然间看过的一本孤本佛经,虽已被烧毁,却深记脑中,便重新抄写下来,还望四殿下能替为呈到娘娘处!” 四皇子温文尔笑,接过柳烟华的佛经,笑言道:“如此便谢过了丞相夫人,母妃见得此佛经,必会高兴坏了。” 两人面对着面,谁也没看着两人的动作,只知柳烟华从袖中取出了书卷交到了四皇子手中,福了福身,含笑转身回到了叶溟的身边。 四皇子微笑站于原地,静看柳烟华跟着叶溟上了马车,远去。 身后众臣,亦是跟着散去。 待原地只余四皇子以及身后一众人下人时,他才收起了笑,缓缓展开那本佛经,在月光下,轻轻翻看。 里边只是一片白,无一字。 但中间却夹着一张写满字,似书信,折叠起身的纸。 四皇子微微扬笑,取出信纸,重新合上书页,转身亦向着马车那边走去。 柳烟华低头靠坐在马车的一角,盯着自己的脚直看,似沉浸于自己的心思中。 “今夜,是母亲的意思。” 只听得咕噜转的马车声中,突响起叶溟的声音。 柳烟华低着头,听言,点点头。 知道瞒不过他,只得实言。 “母亲可是与你说了什么?”男子的声音微微沉了沉,笃定道。 柳烟华摇摇头。 叶溟坐于黑暗里,幽幽望着与自己拉开距离的柳烟华,皱了皱眉。 “你……”想说些什么,转而化为低叹,“骅宇的事,我应了你,暂且不管,四皇子那边早已将我视为眼中盯,方才在殿上,我已表明立场。” 柳烟华望看着脚尖的视线停滞了会,终是没有接过他的话。 表示立场? 是指他一直站在三皇子那边吗? “咳咳……”闷咳了半响,才继续道:“这般身体,除了权力地位令人忌惮,没有什么可值得……”这话,带着些落寞。 柳烟华仍是没有抬头。 “那是我的意思。” “嗯。”叶溟突听她出声,抬起眼皮。 “骅宇的事,我不想让你为难。”柳烟华再重复。 叶溟静看了她半响,沉声道:“烟华这是要与为夫生分吗?” 柳烟华终是抬了头,将后脑靠在马车上,抬着眸,看着叶溟。 叶溟被她这般直视着,心尖狠狠的一跳,马车内静了静。 “不,我只是不想你为难,毕竟骅宇是柳王府的世子,总不能让你这个姐夫每每替着操劳,不是吗?”柳烟华歪了歪头,笑言道。 盯着柳烟华,叶溟沉默。 两人一路沉默回了相府,各自沉默回到往处时,已是深夜。 从这一次起,似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发生了些变化。 ------题外话------ 今天实在是太忙了,累得我想要撞墙,加了班后实在是有些晚。在精神不济的情况下,就只有这样的成绩,所以,今天就先更五千。明日再万更走起~! 感谢【viggyzhou】赠送的1钻~! 061—交易 叶溟未将事情闹大,对相府,对连氏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对于柳烟华的请求,味溟一向百求必应。 柳骅宇的安危却瞬间无人关心,因牵扯上了四皇子,无人敢提。就连柳王爷也要避及这一点,就算对方是他的孩子,但在利益面前,有些东西往往无法胜任。 柳烟华就像个无事人,但总的给人感觉似沉默了些。 她在等,等四皇子主动。 与柳月清一齐行在后花园中,看着花蝶,含笑。 柳月清偷偷用余光看着这般柳烟华,却见其似无事人般,依旧如之前那般无恙,不由心疑。 “大姐姐可是有了骅宇的消息?”柳月清轻扶着柳烟华的手臂,歪着头笑问道。 柳烟华低眉微微一笑,“六妹妹过相府也有些日子了,姐姐这边是不需要人陪伴了,姐姐寻了个机会与母亲说说,赵姨娘那边也是需要六妹妹的。” 纤纤玉指拂过花瓣,头未回,语气轻快。 听闻,柳月清脸色蓦然变色,扶过柳烟华的手也僵了僵。 “大姐姐可是嫌弃了妹妹?”柳月清苦着脸色摆出那张脸,似乎真真如她所表现的那般,是柳烟华嫌弃了她。 柳烟华却是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姐姐是想着妹妹来相府时间过长,怕是对妹妹往后的名声有害,早些回柳王府,也好叫姐姐心里放心。” 柳烟华模凌两可地解释道,那神情,那眼神,让人不忍再驳半句,但是柳月清心中早已有了那个人,怎能轻易放过这般好机会。 柳烟华见柳月清不死心,心中冷然。 给了这么多次机会,不知把握,那么接下来就怪不得她了。 “既然妹妹不想回,便不回罢,也好在这里与姐姐做个伴!”柳烟华眯着笑眼,皮笑肉不笑地道。 偏偏有些人看不懂里边的内容,还以柳烟华是个“心思单纯”的人来对待。殊不知,柳烟华骨子里的那种霸道,只要有她在的一天,相府就别想进别的女人。 连氏拉拢过来的女人,她必先会给对方机会,若同意,她可清清白白的送人走,不给世人留下任何话柄。 但若如柳月清这般不知进退,非要紧抓住,那可就怨不得人了。 “妹妹自是愿意陪着姐姐的!”柳月清马上阴转多晴,脸上笑意连连。 都道,在感情面前,人都会容易失去理智,若是在平常时,柳月清早就知道有些东西不是自己能抓住的就不会是自己的。 但柳烟华的懦弱却给了他人机会,而她恰巧正是要抓住这天大机会的人,所以,怪只怪上天对柳烟华不公平。 让她痴傻了这么多年,如今醒了过来,却是一个心思单纯的人。而很不巧的,她所嫁之人,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柳烟华似没瞧清柳月清的心思,只是微微一笑,道:“只要六妹妹不嫌苦闷,姐姐一万个愿意让妹妹留下来。只是柳王府那边……”说到这里,顿了顿,似有所纠结。 “姐姐且放宽心,正是赵姨娘派遣妹妹来陪大姐姐的。那些年大姐姐病得厉害,身侧无个解语人,如今大姐姐好不容易好痊了,赵姨娘放心不得,便让月清过府陪伴姐姐。”柳月清满脸笑容,声音轻缓且脆,媚眼微挑,带着些空灵感,给人一种耐看的感觉。 柳烟华余光瞥见她的表情,点点头。 两姐妹晨时一道从梅花楼走出,途过花园,两两笑语伴行。远远望着,两人当真似亲密无间的好姐妹。 “咳咳……”叶溟轻声闷咳,那声压得极低,站在最远处的亭子,从这个方向看过去,可以将花园内的一幕瞧得一清二楚,然花园内的人看过来却是个死角。 “夫人那边可有异样?”叶溟如今倒是有些不懂柳烟华了,之前若能在她的脸上看到担忧,那么现在,她就像是个无事人一般。 忽想起昨夜的那一幕,叶溟眉目挑了挑,又问站在身后的络欢,“四皇子或是雪贵妃那边可有派人前来请夫人入宫?” 络欢摇摇头,“夫人从昨夜回府后,就如往常一般,并未有任何的异样。雪贵妃那边更是无动静,四皇子仍如旧养花种草,似对外界甚至是不关心柳世子的死活。” 叶溟听言,点点头,就无所问。 “让人盯紧些四皇子那边,至于夫人那边……”想了想,道:“暗卫们莫让他们靠得太近,夫人的敏感度一向极好。” 络欢愣了愣,点点头。 沈竂再一次出现时,便就是要替柳烟华把脉,旁边有柳月清伴着左右。 柳烟华是相府的主母,表面上自是要多多亲近,所以,沈竂来请脉时,柳月清从一开始就陪在她的身边。 柳烟华也不避嫌,让人在旁。 “如何?”见沈竂面色有些古怪,柳烟华收回手腕,温声问道。 沈竂弹了弹衣袍,道:“当真是奇了怪,沈某开的味药里并未曾加过此药,但从嫂子的药材中,沈某却是看到了另外一味药,可是有人多加了药?” 不等柳烟华说话,沈竂又接着道:“不过,这叶药倒是加得极为完美,莫不是那一个识药之人加了进去,或是不小心掉了药,只是一个巧合罢了?”说完,还似有疑惑地在柳烟华身上轻轻扫视了一眼,最后停在旁边一直未语的柳月清身上。 见男子的视线望来,柳月清俏脸微微一热,低语道:“沈公子何故看着月清?” 英俊的脸扬了扬笑,道:“柳王府果然倍出美人儿!六小姐亦是个可人儿,能日夜陪在嫂子身侧,叶溟那小子也算是享了齐人之福!沈某甚是羡刹!”末了,还望了柳烟华一眼,似要从那张不动声的脸上找到些什么。 柳烟华见沈竂饶有兴味地向自己看来,低敛微笑,不语。 柳月清他的话弄得脸一红,不敢抬脸见人。 沈竂看着姐妹二人的反应,脸上的那种笑容更是加深。 “绿柳,送沈公子。”柳烟华见事已了,沈竂把脉,既未再开药,就说明自己的身体已经无大碍了,至于小毛病,那就看日后了。 沈竂摸了摸鼻子,一副受伤的表情,“嫂子用完了人,就急着赶人了?这臭毛病可是跟着叶溟学来的?” 沈竂对叶溟倒是不客气,似老好朋友那般。 叶溟能交得上这样的朋友,柳烟华心中甚是奇怪。 “沈公子怕是还有很多要紧事要办,我便不留人了。”柳烟华抿唇而笑,眉目干净,让人不忍再驳话。 所以,沈竂只好摸摸鼻子,状似灰溜溜的走了。 看着沈竂佯装出来的委屈背影,柳烟华暗暗摇头一笑。 柳月清看着,侧是更嫉妒柳烟华,为何连带着叶溟的朋友都如此待柳烟华她?住在府中这么久,遇上沈竂的次数也是蛮多,但总是对她冷冷淡淡,并不如在柳烟华面前这般。 柳月清只是想多多与叶溟的朋友亲近,也好慢慢打进他的朋友圈里,更多的了解叶溟的一切,可不想,沈竂似乎只对柳烟华这个女子有所不同。 这样柳烟华更是让柳月清嫉妒,那小粉拳握了握,再松开。 “沈公子真真是个有趣的人呢!听说他还是江湖第一神医,来相府是专给姐夫治病的,能得此称号的人,姐夫的身体必然会无恙。”想到叶溟不必背负那个“过不得立年之龄”的传言,心中不由大喜。 柳烟华暗看了她一眼,附和着笑应,“是呢,这样的医术,夫君再重的病也会慢慢愈合。” “妹妹先在此恭喜了大姐姐,姐夫!”柳月清满脸喜色。 柳烟华笑扶过她的人,“今日刘小姐约了我去锦绣坊选些布绵,母亲那边若不需要妹妹相陪,与姐姐一道过去吧。” 眯了眯笑眼,柳烟华详和说来。 柳月清微微愣了一下,似想起了些什么事,接而地含笑应了下来。 刘雨莘似乎有耐不住了,上次秋水楼一事后,就没有机会出侯府,所以,这一次有了借口过来约人,柳烟华自是要带着旁边人一道过去。 这一次的方向与秋水楼往反,正是往着柳王府的方向而去,那边的街市更为热闹,天子脚下,不管是白天黑夜,都是热闹非凡。 待与刘雨莘汇合时,但她身边多了一个柳丹燕。 柳烟化细细观察着柳月清的表情变化,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 几人在锦绣坊大门外刚巧碰了面,锦绣坊在这一块地方极为出名,占地又极广,所以,大门正对着热街大开着,锦绣坊也只有他们这些达官贵人才能轻易进入的地方。 但并不说只有他们能进,钱财充足者皆可进,但要看你买不买得起。 “柳姐姐!”先是刘雨莘扬着笑脸迎了上来,亲昵无间地从柳月清手中夺过柳烟华。 柳烟华站在她们之间就当一个“单纯”的人,状似什么也看不懂。 “四姐姐!”柳月清上前盈盈行礼。 柳丹燕皮笑肉不笑,摆摆手,“六妹妹莫多礼!你可是从相府里出来的,身份非同小可,岂敢承了六妹妹的安!” 一句话,说得柳月清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柳丹燕那讥讽的言语她还是听得出来,再加上旁边正有许多人注视着她们,柳丹燕的声音又故意提高了些,让众人听得清。 柳月清如今名不正,言不顺的,被柳丹燕说成是从相府出来,又听闻相府主母是个痴傻,必然是柳月清不要脸,趁着姐姐是个傻的,从中间横插了一脚,一个庶出也想要取代嫡出。 “哎呀,你看看我,光顾着柳姐姐,忘了还有六小姐在。若是让老夫人知晓雨莘未曾照顾到六小姐,必是会怪雨莘偏心!”刘雨莘有些阴阳怪气地松开柳烟华,转头向着柳月清。 柳月清听了,脸色更是难看。 刘雨莘这是在告诉别人,她柳月清是靠着死缠着连老夫人才进得了相府。 相府那里是个什么地方,岂是她一个庶出说进就进的。 而且,刘雨莘也在提醒着某些人,叶丞相根本就不喜她这个从柳王府出来的六小姐。 柳月清见得众人的指指点点,还有投来暗讽的眼神,脸色都铁了青,缓了缓,愣是撑了过来,忙勉强笑道:“刘小姐这是哪里话,连老夫人将月清接入相府不过是让月清多陪陪大病初愈的大姐姐罢了,刘小姐说这话,可是折煞了月清。” “哦?是吗?”刘雨莘微昂着头,将语调拉得有些长,扬高了声音道:“怎地我听说,丞相大人天天陪着柳姐姐?你脓我脓,好生恩爱。因了六小姐在旁,最近丞相可是日日夜夜不敢轻易露面,免得误了六小姐。” 柳月清脸刷地一白,死死地咬着唇瓣。 柳烟华站在一旁,就如外边传言那般,含笑静立,似对这一幕完全搞不懂,对自己的妹妹更是宽容大度,完全没有半点介意。 看着柳烟华,众人更同情不已。 前头,柳烟华一个痴傻嫁给一个快病死的男人,本就是轰动一时,如今再见这一幕,不由触发别人往前所闻。 人都痴傻成这般了,身为妹妹的却还与她一道抢夫君。若是迟些日子,又是名正言顺的抬入府,或许别人不会有这般大反应。 但是,柳烟华刚嫁入相府不过多长时间,又听得刘雨莘这话,众人看向柳月清的眼色更是鄙夷,对其指指点点个不停。 柳月清被突然的攻势有些反应不过来,好似真如刘雨莘说的那般,她是个不要脸的女人,死巴着相府不放。 想着从一个妾室与嫡姐抢夫君,若是正常人也罢了,偏偏那大姐姐痴傻什么也不懂,更不懂何为抢夺。 刘雨莘就是堵了柳月清,在众人的面前,让她难堪,让她措手不及。 “刘小姐,你误会六妹妹了,六妹妹真真是来陪我的。老夫人喜欢六妹妹,虽然偶尔让六妹妹过碎玉轩陪夫君,但能得六妹妹这般善解人意人儿陪在夫君身侧,我心里也是高兴的!本想着让六妹妹回王府好生休息,六妹妹却是坚持着要留下陪我,我便允了!”柳烟华一双纯然干净的眼睛微微眨巴了一下,似不知自己说这话时惹得旁边更投来同情的目光。 众人瞧向柳月清的目光就有些不同了。 柳烟华这话就是添油加醋,柳月清同时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只觉颜面都丢尽了,一张脸红了又青,青了又黑,最后沉淀成惨白之色,只觉喉咙都似被人勒住了一般,竟是憋闷得她半个字也吐不得。 柳烟华将柳月清的反应瞧在眼里,一脸担忧地扶过柳月清的手,“呀!六妹妹,你的手何这般冰凉?脸色如此难看,可是病了?你看你,我且说让你回了柳王府休息,就是不听,如今可知道利害了?” 柳烟华那像是忧心妹妹的表情与动作入了世人的眼里,暗道大度,包容心重之类云云…… 反观之,以往人人都传柳王府六小姐知书达理,琴棋书画,多才多艺……可如今一看,并不如传闻那般,众人不由失望。 柳月清早就脸色铁青,没想成,自己出来一趟就受到了这般重疮。 “柳姐姐,你的身体本就不好,且让六小姐的丫鬟将六小姐扶进去小坐一会儿。”刘雨莘满眼笑意地抬眸看向旁边早就急得不知所措的冬青。 柳月清脸色惨白地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怎么没想到刘雨莘会帮着柳烟华,更不想到,刘雨莘竟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如此做来,让她无半点准备。 “小姐!”冬青担忧地扶过柳月清,将其扶进了绵绣坊。 绵绣坊的老板听得丞相夫人,侯府大小姐以及柳王府四小姐来时,匆匆放下手头的工作,出门将几位迎入了门。 进了门,让诸位安坐,上了热茶。 柳月清坐定了下来,捧着茶水喝下,那张脸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如今外边的人也不知将她的事传成什么样了,如此这般她还能继续呆在相府吗?想到名声被损坏,又被赶出相府,一颗心早就颤得找不到了边际。 刘雨莘此刻却是心情彼为大好,与柳丹燕在那边有说有笑地选着布绵。本来不对头的两人,今日倒是看着像好姐妹。 就连柳烟华看着这一幕也觉得有些出奇,却未表现在脸上。 坐在柳月清身侧,关心地问道:“六妹妹可是身体不舒服?你看看我,真该仔细看着六妹妹的,怎地现在才发现妹妹病了!” 看着柳烟华那自责的模样,柳月清心中暗暗叫若,但柳烟华那表情,那语态分明是认真,哪里渗有半点的假意。 所以,她只得认了,柳烟华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刘雨莘容不得她罢了。只是刘雨莘突然倒戈向柳烟华,彼是让人意外。 刘雨莘不也喜欢着叶溟吗?却是为何还要帮着大姐姐? 柳月清心中疑惑间转头看了柳烟华那张脸,那双眼,不由暗暗咬牙。原来如此,对比柳烟华,她柳月清才算是最大的“情敌”。 柳月清勉强一笑,还得安抚着柳烟华,道:“大姐姐莫自责,是妹妹自个不小心,怨不得人。” “那可怎么才好?莫不如现在便马上回府,许是沈公子得了空,让他替六妹妹你瞧瞧身子。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如何向母亲交待?”柳烟华似急得七上八下的,找不到头绪。 看着这样的柳烟华,柳月清心里也彼是不滋味。 忙笑道:“大姐姐莫急,妹妹今日这身子怕是无法陪着大姐姐们了,便让妹妹先行告退!” 柳烟华脸蛋微皱起,急忙点头,似恍惚大悟,“冬青,快将你家小家扶回府,让大夫过去好好瞧瞧……”想了想,咬牙道:“不行,我得陪着才能放心。” “大姐姐可别,六妹妹只是小病,刘小姐那还需要姐姐陪伴……且莫为了妹妹让刘小姐空望。”今日柳烟华是出来陪刘雨莘的,她可不敢再得罪了刘雨莘。 柳烟华犹豫了半响,咬了咬牙,道:“那好吧,绿柳,你陪着冬青她们将六小姐送回府,再让大夫过来瞧瞧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绿柳迟疑半响,才低眉应下。 “前门怕是不能走了,将才看着那些人这般围在前方,可别又给六妹妹添堵,绿柳,冬青你们且好生扶着六妹妹从后门回,莫惹得麻烦。”柳烟华眼睛微闪,突然又提起了前面的事。 刚刚缓过劲来的柳月清,忽听得柳烟华的话,脸色更是惨白。 “小姐!”冬青一直注意着柳月清的脸色,忽又见她满脸惨白难看不由出声惊呼,忙扶稳她似要倒下的身子。 如此不经激,倒是让柳烟华高看了她。 “莫再拖,快些回了。”柳烟华急急道来。 “是。”冬青表情甚忧地与绿柳一道扶了人,寻到了后门稍然而去。 看着的柳月清远去的背影,柳烟华眼神平静,神色依旧忧虑。 “夫人,六小姐会无事的,且莫忧。”绿柳这个会武的丫鬟一走,只余绿珠能护人了,在一旁见柳烟华如此,不由劝说。 “咦?六小姐怎地走了?”刘雨莘从那边过来,明知故问地从旁插话。 柳烟华侧是笑了笑,道:“许是病了,我便让六妹妹暂且先回了府休息。” 刘雨莘却是默然点头,并未真正将柳月清放在眼里,倒是多看了几眼柳烟华,寻思了半响,才拉着柳烟华一道过去选布匹,好准备给冬至准备新衣衫。 陪着刘雨莘选了布匹要,临着热街一路逛着。跟在柳烟华身边的丫头们也是甚少出门,如此这般热闹还是极少见的,都兴致大发,竟也忘了留意落在身后的柳烟华。 待入密集的人群外,柳烟华微微一笑间,身形微偏,避开她们前方的视线。 不过转身间,柳烟华已经站在另一条热街之上了,正是通往沾雨楼的那个方。 抬头看了看四周,柳烟华蓦地抬头,但见一处酒楼二楼处一片宝蓝衣角,嘴角微微挑起,又惊得身后有暗卫跟随。 虽不知是叶溟的人还是周炎的人,亦或是那天晚上的人。柳烟华却七拐八弯,带着暗处的人走了许远,她神情似迷了路寻不得往回去的路。 过了暗巷,柳烟华提着裙,一个利落的翻身,越过人家的院子,然后稍无声息地将身后那些人甩开,再回到了刚刚的酒楼处。 “忘忧楼?”柳烟华喃喃念来。 “夫人,我家公子有请。”忽地从旁冒出一个长像,打扮极为平凡,但气势绝对不一般的男子。 易容术! 柳烟华不着痕迹地收回神色,冲其微微点头,左右相顾一周,便随着来人一道入了“忘忧楼”。 听言“忘忧楼”只买酒水,京城的名酒多数是出自此处,让人喝入口便忘掉烦恼之事,醉倒,便真真是忘忧! 被人带着上了二楼一处小雅间,那人替柳烟华开了门,待得她入了门,施礼,掩门,退守。 柳烟华一入得门,便细细打量一番,名画挂墙,花纹地毯上摆着一张四方檀木桌,桌上还摆着一套茶具,茶壶里是袅袅上升的热气,四把靠椅,再往里一些,两侧挂着账幔,中央隔着亮闪闪的珠帘!透过珠帘再往里望去,却是一张长榻,可供两三人躺就。小雅间整个摆设极为简单,却隐隐有一股淡淡的暧昧。 而这一股淡淡的暧昧,正是来源于那张摆设不合的床榻。 两面有窗,一面通前,一面通左,所看到的风景亦是不同。 珠帘之后,宝蓝锦衣男子正背对着柳烟华而立,面向打开的窗户,眼不离下边热闹的街景。 柳烟华进得了门,站定在珠帘前,轻轻附身,“见过四殿下!” 珠帘后的人这才缓缓转过身,一身宝蓝绵衣束身,透过珠帘隐隐可见得他腰间挂坠着一枚龙纹宝玉。 “叮噹!” 男子伸出白皙的手,挑开珠帘,将自己露在珠帘之外。 柳烟华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眸微微一眯,重新打量着他。 这个人静静望着你笑时,有竹的清雅,竹的高贵,竹的潇洒飘逸。开着的窗,突吹进一口风,掠过珠帘,吹向他,扬起衣衫,勾勒出修长的腿,临风若归。 这个人,与初时所见有些略不同。 而其实,四皇子的长像并不如何俊美,是文秀,但是他的身份,却是让很多人忌惮,巴结。 别看他对朝堂之事无过问,更不轻易接触这些朝事,日夜养花,读书,似不闻百事……但柳烟华知道,他非常不简单。 有点眼色的人,都知道,龙玹国的四皇子不同他表面那般简单。 就单凭刚刚将柳烟华接进来的下人来说,那一手易容术,绝非是一般人能做得到。还有那沉稳的脚步,柳烟华虽未感觉得到古人的内功,却是知道,刚刚那人,武功不弱。 南宫洛也大大方方的让柳烟华打量得够,笑眯眯地望着那双纯然的双目,笑意更深了些。 “丞相夫人昨夜交到本殿的东西已细看过,如今丞相夫人准时而来,可见对柳世子之事有多关心!”四皇子错过她的身边,直走向四方檀木桌,亲自替两人倒了杯茶水。 柳烟华微微而笑,也不作做地走至他的面前,执起他倒下的茶水,轻抿于唇,未语。 见其动作,南宫洛的眼神更深邃。 眼前柳烟华与他在皇宫中所见时有些不同,尤记得这个女子走进花瓣雨时的模样。但今日,似又有些不同,特别是她自然而然的动作。 “丞相夫人如此单独会本殿下,就不怕叶丞相吃味?亦或是,令人瞧了去,生误会?”四皇子饶有兴味地抬了抬眼皮,含笑语道。 柳烟华却是笑着抬起头,与之对视。 突地对上这双纯净清澈的墨瞳,四皇子心口微微一窒,竟是跳慢了半拍。 “四皇子向来爱惜自己的名声,便不会轻易让人瞧了去。更何况,你我的身份都十分微妙,四皇子更是不敢让人察觉到半毫。如此,我亦忧些什么?”柳烟华说这些话很是自信,那纯净的眼里带着些天真无邪。 而说出来的话却蓦地让四皇子冷了眼神,抿了唇,黑色的眼珠直直盯着眯笑的女子。 “你很自信!”最后,四皇子得出这么一个结果。 柳烟华笑笑,道:“此次前来,我是与四皇子作交易。” “哦?”在纸条上早已读到了她的意思,但如今听得她亲口说来,四皇子不由笑得拖长了音调,彼是感兴趣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这个曾经视为痴傻的王府嫡女,如今却这般自信满满地站在他的面前,说要与他做交易,若将这事传了出去,必然不会有人信。 “四皇子如无意,还请明说,我便不必浪费后边的口舌。”柳烟华放下手中的茶杯,退开一步,迎着他打量的目光道。 四皇子低笑出声,似觉得眼前的柳烟华彼为有趣。 听得他如此笑来,柳烟华狠狠地皱了皱眉。 她时间不多,不想在此处与他废话。 等了半响,见他仍是不止笑,柳烟华收敛神色,转身欲走。 “丞相夫人想与本殿下做何交易,而你身上,却有什么值得本殿下感兴趣讨取的?”男子的声音从身后幽传来。 柳烟华顿了顿脚步,回头。 “雪贵妃百般的靠近我,不就是想让叶溟站在四殿下的这一边来?而我恰巧正是丞相夫人,如此份量,不知道够不够。”柳烟华的声音沉了沉,一股随身散发的自信冲面而来。 四皇子微微一愣,又看着柳烟华半响。 “夫人何以替叶丞相做主?”毕竟对方只是个附属的女人罢了,叶溟如何在乎,不过是一时,若真是在利益面前,只怕叶溟不会妥协。 柳烟华也学着四皇子低笑出声,那声音似在嘲笑着他。 四皇子脸色有些微变,却仍是不肯做出决意。 “四殿下说这话不是矛盾吗?前几日可是雪贵妃将我请入宫,而四殿下你却将我的亲弟弟‘请’入四皇子府。如不是因为我对叶溟的影响力大,你又何必无聊的将心思放在我身上?我的存在对叶溟而言就是一个软助,而殿下正是抓住了我这个软助,让叶溟不得不站在你那边。”柳烟华说得直白,完全不拐弯末角。 第一次,四皇子完全变了脸色。 没想到柳烟华会直白指出,完全不含蓄。 缓了缓,四皇子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脸色很多恢复了正常,语调却比之将才沉重了些。 “那么丞相夫人的意思是?”这回,他也直奔了主题。 柳烟华抬眸笑了笑,态度从一开始都十分的从容,“四殿下何必再问,骅宇从您府上失踪,你且说说,我与四殿下除了这个,还有其余可谈?” 四皇子脸色沉了沉,复又重新看着笑眯眯的女子,温声道:“今次方才知,丞相夫人是如此之人!是本殿下眼茁了。”顿了顿,道:“柳世子从四皇子失踪,我亦不想出此事,但此事,叶丞相似乎已想插手,毕竟这是柳王爷的事情,也不好争抢。” 想起昨夜一事,柳烟华了然而笑,是她要求叶溟不插手,自是知道。 “骅宇一事还是得劳烦了殿下,毕竟骅宇是从四皇子府上失踪,此事,殿下理应负起责任。”柳烟华缓缓步来,眼睛带笑。 四皇子轻声笑出,“丞相夫人这是在威胁本殿下吗?” 柳烟华弹了弹衣袖,漫不经心地抬头,无邪笑语道:“若殿下这般认为,也不是不可。” 四皇子眸底的光芒暗了暗,直直地盯着柳烟华。 “丞相夫人,我不是三哥,可接受不得这些。” 四皇子不受柳烟华的威胁,却是突然提到了三皇子。 柳烟华表情不变,再逼近一步,道:“殿下可知,若叶溟真真站在三皇子那边,您,又当何?” 四皇子面色铁青,蓦地冷冷看着她,“丞相夫人便就是想着不让叶丞相累极其中,才来寻了本殿下做这笔交易,如今又扯上叶丞相,夫人的话是不是也有些矛盾了?” 柳烟华抿嘴一笑,声音突地一转凉,“殿下且听我说完,若这事殿下办不得,那就是另外一番场景了。殿下不过是一个预备罢了,殿下连这样的事都没法办妥,何以让他人跟随其后?” 四皇子脸部彻底地僵了僵,“柳烟华……” 柳烟华这是在用激将法,明知是,但南宫洛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想要暴发出那一股来羞辱的怒火。 柳烟华这是在骂他无能,连这样的小事都办不得。 柳烟华身上没有多余的人手,只能靠着四皇子的人来寻回柳骅宇。 只要不涉及了相府,她此刻愿意在某些人暴露些本性! “四殿下,可想好了,若成,就得一助力。若让他人捷足先登了,殿下与我这笔交易就算是催了!”柳烟华笑盈盈地退后。 当然,她没有明说,这个助力倒底是谁,是她,还是叶溟。 但在四皇子的眼里,她与叶溟不分彼此,她助自己,就是叶溟助。 深深看着柳烟华,四皇子良久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柳烟华让人觉得熟悉且阳生,有一刻,他一度以为,这么多年来,柳烟华的痴疯症根本就是装出来的。 如今隐忍了这么多年,此刻已经忍不住要暴发出来了。 好个柳烟华,藏得可真是深。 “果然是你的性子。”半响,从四皇子的嘴里吐出来的,竟是这么一句话,似有些感慨的愤怒。 柳烟华歪头笑了笑,“还有,殿下莫不要交给我一具尸体,我只对活人感兴趣。”若交上来是一具尸体,他们之间的交易仍是催了。 “你……”四皇子连番吃鳖,脸色早已黑如锅。 没想到,有一日,他会被一个女人威胁,拿叶溟来威胁他。 叶溟真正的底线在哪,无人得知,但纵然是皇帝,也不敢轻易触碰,而身为皇子的他更是不能。 所以,他注定被柳烟华这一威胁吃得死死的。 不用在朝上让他承担此次责任,却是私下里让他接受了这个责任而不被皇帝知道是他人威胁了他。 若是说丞相夫人威胁了他,谁信? 这般,也算是与相府撇清了,皇帝不能拿了相府的错处,自是不会再生什么事。 “如此,骅宇的一切就拜托四皇子了,烟华在府中等侯四皇子的好消息!离开太久,只怕奴婢们已寻得急,便先告退了!”说着,不等四皇子有所反应,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仍是将才那人静守着,见了柳烟华出来,施礼。 柳烟华却是突然站定脚步,笑得天直无邪地盯着那人的脸看着。 那人被柳烟华这般眼神盯着,不知为何,只觉浑身发毛……好不自在。 柳烟华幽幽地收回目光,跨步下楼。 四皇子遂转身回到了刚刚的那个窗口,脸上却是不如刚刚的好心情,沉着。 柳烟华下了楼,又站定在门口,笑盈盈地抬头与站在窗前的四皇子对峙一下,很快就没入那方的人群,寻着众丫鬟而去。 “柳烟华……”南宫洛喃喃念着她的名。 “殿下。”那名属下早站在珠帘之后,感爱着四皇子身上那一股夺抑,知晓他心情彼是不好,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唤道。 南宫洛未转身,声音却由前传向后方,“极力寻找柳世子,不惜一切代价,记住,要他活着。” 那人愣了愣,却是沉声应下“是”,转身就去。 柳烟华突然凭空不见,绿珠等人都急得团团转,人群众多,又是这样走散,寻了几圈不见柳烟华的人,有些婢子都急得哭了。 将才她们就不该如此大意,明知夫人心思“单纯”,这般突然走失,若是让人骗了去,如何是好啊? 而夫人人就长得漂亮,遇上了歹人,她们何以向大人交待? 这般想着时,都急得失了理智。 刘雨莘与柳丹燕不想这个时候柳烟华会突然失踪,人不见了,她们也是担着一陪分责任的。 但这两方却不似柳烟华那些丫鬟急得没了边际,只随着刚刚的路回走了一遍。 若是找不得人,只能通报相府,让叶溟亲自出马了。 在众人急得冒烟寻到柳烟华时,她正站在一处摊位前好奇地盯着那些小玩意儿! 众婢寻得柳烟华,差点没当场跪下来谢天谢地。 “夫人,您可吓死奴婢了!”绿珠似也吓得不轻。 “怎么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柳烟华看着众人如此,竟也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指着那些小玩意儿道着好玩,不错之类的话。 刘雨莘则是抹了抹汗。心想着,往后,尽量不要与柳烟华单独走在这种地方,特别是人多的地方,若是有个好歹,让她如何微叶溟交待? “我的柳姐姐,你可是吓死我们了,若是你出了什么差错,要雨莘如何向叶大哥交待?”刘雨莘似无奈地指责道。 见气氛紧张,柳烟华收了笑,道:“对不起,我,我下次不会了。” “哎呀,夫人啊,你还想着有下次啊!”绿珠有些欲哭无泪。 柳丹燕看着这一幕,倒是在心中冷笑一声,暗道:失踪了更好,没得到时候还要他们动解决手。 “好好好,不会有下次了。”柳烟华自知说不过她们,无奈投降。 “天色也不早了,还是赶快回吧。”刘雨莘有些后怕地催促着道。 柳烟华抬头看了看天色,点点头。 一行人再度分开,柳烟华站在自家马车前,与刘雨莘两人挥手告了别。 末了,从背后深看了眼缓缓而去的柳王府马车,里头坐着正是柳丹燕,今日突然与刘雨莘一块出现在这里,却是什么也没做,柳烟华甚是有些好奇她心里倒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夫人……”绿珠站在其中一辆马车前,见柳烟华看着那方马车发呆,不由唤道。 柳烟华回过神,笑笑,跟着欲要跨上马车,似有什么感应般,蓦地回头。 “夫人?怎么了?”绿珠见柳烟华神情突然有些不好看,忙问。 看了半响,仍是热闹的街市,回头又冲绿珠微笑,摇头,“没什么,回吧。” 说着,便坐进了马车里,悠悠而去。 而就在她刚刚目光冷扫一处死角,遂走出一个青衣人。 062—生死一线 刚回府,柳烟华就被连氏叫了过去。 柳月清早先一步回府,想必外边的流言连氏那边也是听到了,人是她带出去的。 连氏将她叫过去,必然也是为了这事。 “母亲找儿媳可是有什么事?”柳烟华垂首,福身,淡问。 连氏皱眉再细瞧了一眼柳烟华,总觉得经过自己的那些话后,面前的柳烟华似有所变化。 “月清那些事,可是从你口中传来。你就容不得月清,如此想着要坏她名声?”连氏面色沉了沉,厉声道来。 柳烟华挑了挑眉,灵眸一抬,对上连氏咄咄逼人的双目,“母亲说什么,儿媳不懂。” “不懂?你且说说,外边的谣言如何解释?”连氏眉睫微扬,眼神冷淡。 柳烟华不懂连氏为何处处针对自己,是欺她是个痴傻,什么都不懂。还是在透过她憎恨着某个人。 “可是六妹妹在母亲这里说了些什么?是不是儿媳说的,这可得问问刘小姐了,当时儿媳可是一句话未曾多说,只替六妹妹解围。怎么到了母亲这里就成了是非?若是有些人嘴巴不干净在母亲的面前胡言乱语,相府里必然是容得这样的人存在。”柳烟华第一次迎视着连氏的眸光,浅淡且有些强硬地说出这些话。 一番话下来,打得连氏有些哑然。 末了,还用她那双似墨玉的眼睛轻轻扫视着屋内的所有人。 明明是无害的眼神,可突然被柳烟华这般扫视过来,忍不住忌惮赶紧垂眸不敢迎视。 连氏有些浑浊的眼微微一眯,似要看透了柳烟华,越是往下看,眼底的暗芒更胜。 柳烟华一直注视着连氏的神色,见她此举,也缓缓收起了目光,福身,静声道:“母亲若无其他事,儿媳累了,先告退!” 不等连氏说话,人已经先退了出去。 “你……”看着柳烟华侧过身就去,连氏一时气怒上心头,竟敢违逆她。 “老夫人,莫为此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夫人也是脑子不清醒,语气有些重,莫与她计较!”青梅见此,先一步扶过连氏,放柔了声,劝说。 连氏轻抚着胸口处,闭了闭眼,终是什么话也没再说。 “今天你们也累了一天了,都下去吧,我这里不用伺候了。”柳烟华看了看日暮临来,夜色将近的天空,挥了挥手,让下人们都回了自己房里休息。 自己则是随便用了些东西,倒在榻上闭目小憩。 “吱呀!”幽暗的房门被人打开,绿柳一进屋就见一片漆黑,眉目轻皱,见柳烟华闭眼躺在榻上,呼吸早已均匀,“夫人!” 绿柳轻唤了一声,见其没有任何反应,入了夜,有些凉,替柳烟华掖了被子,轻手轻脚出了房门。 今夜只有绿柳守着这个院子,其余陪了柳烟华逛了一天,也是累着了,绿柳提前回了府,得到的休息也多了些。 就在绿柳掩上门,黑幽里,刚刚还紧闭着眼,呼吸均匀的她蓦地睁开了乌黑发亮的眼,整个身子也跟着弹跳了起来。 趁着夜黑,柳烟华特地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套近接黑色的深蓝绵衣,散了一头的墨发,从梳妆台上取来一条同色的绸缎子,熟练地绑成了高高的马尾,然后飞快地圈在一起,形成一个花苞式,两边的手指一拉,动作一气呵成。 走到脸盆前,柳烟华轻捧了水洗去脸上那种遗留的淡淡胭粉味。 往身后的门看了半响,依稀还可以看到绿柳半侧的身影。 从台上选了几把锋利的簪子收在怀间,藏在袖口里或用绸带将一把更细长的绑在小腿上,以备不时之须。 回头再看了看那条身影,转身轻手轻脚开了后窗,轻盈而出,贴在窗棱墙边,细细地听着周边的气息。 果然有暗卫! 柳烟华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眼目,慢慢移向后院的高墙,借着旁边的一颗树枝,一下子跃过来高墙,落地时更是巧妙地控制了身体的落下重量。 无声无息出了相府,柳烟华快步奔行在宽道上,往着某一个方向匆匆跑来。 未走出相府的范围,柳烟华突地又贴着冰冷的墙角,将自己的身形隐了过去,几条黑影刚巧从瓦底无声无息跃过。 借着敏锐度,柳烟华侧耳细细听去,又冲着空气狠狠地嗅了几下,然后,狠狠皱眉。 柳烟华借着死角,匆快匆慢地移动着。 终于是躲过了几批人,柳烟华成功转入了一条黑巷子,入眼就是一抹月牙白,就在巷子的尽头,那般的扎眼。 “叶夫人果然是个玲珑八面的妙人儿!竟知在下等侯此地多时,夫人当真是准时!”那人突地回头,轻功轻移,似瞬间置她的面前。 柳烟华眯着眼睛,淡淡仰视着青铜面具的男子。 “你是谁?”她问。 那人轻轻弹了弹月牙衣袍,他的语声,依旧是旷远低沉而熟稔。 周身散发出一股的优雅,盯着柳烟华的脸,扬唇道:“是谁?夫人知道得越多,反而更危险。今夜夫人只身冒险前来,就不怕在下再下杀手?” 柳烟华却是笑了笑,歪过头来看着他,道:“你不会,若是如此,在白天里你有的是机会,可是你没有,而且还引我来此,阁下是想与我做些什么交易?” 来人细细看着她,很久,才道:“夫人果然慧眼,慧根。龙玹有夫人这般女子,令在下深表意外。” 柳烟华抓住他的语句,“你不是龙玹国的人?” 那人却笑语道:“夫人何以听得在下说不是龙玹国之人?” 柳烟华挑挑眉,抬头认真看着他。 “你想要什么,才肯放了骅宇?” 那人却是淡淡一笑,摇头,突伸出白皙的手指指着胸膛的位置,“这里,可是被叶夫人刺了一剑呢,这账又该如何清算,嗯,叶夫人。”语速轻缓,眼神带阴。 柳烟华扬扬眉,迎着他的目光,咬牙,“你想如何?” “啊……”那人轻轻啊了一声,似恍然,道:“原来柳世子对叶夫人来说,是比自己性命还要珍贵的东西。” “你突然改变主意不杀我,不就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些有利用价值的东西?”顿了顿,“骅宇对我重不重要,对阁下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而就在这条巷子里,隐埋着一批暗卫。 就算她柳烟华插翅也难飞,抓住了她比抓住柳骅宇还要来得便利些。 柳骅宇的性命柳王爷不肖要,如此只是个挂名的世子爷,对任何人来说,完全无任何利用价值,若非刚巧柳骅宇是柳烟华的弟弟,想必以眼前的这个人,是不会抓了柳骅宇。 那人别有意味地瞧着柳烟华,笑了,“夫人当真聪慧呢。” 柳烟华见其不肯说,皱了皱眉。 “若夫人未曾嫁入丞相,或许柳世子也不必遭受这样的罪,夫人,你说是不是。”上前,伸手,轻轻拿过柳烟华被勾下的一娄发丝,放在他的手心里,细细把玩。 柳烟华站定在那,挑眉轻轻嗅着男子身上的气味,将此人的味道记入脑海里。 接着,柳烟华便不着痕迹地退开,歪过头看着他,忽地笑道:“若我不入相府,何以能遇得上阁下?” 那人伸在空气里的手,没有半丝的僵硬,在她退后一步时,已自然收回来。忽又闻得她似调皮的语调,男子也跟着笑了,眯着笑眼,再底靠近她的身,将身子前倾而下,唇放在她的耳朵边,“夫人可真是妙人,有机会,在下当真想将夫夺来。” 柳烟华眯了眯眼,笑容不变,眼神却不自觉地厉了些。 男子抬头,深望着柳烟华的眼,突然暴出一句,“夫人,还是处子吧。” 蓦地抬头。 见了柳烟华如此反应,那人呵声低笑,如清泉般好听,但入了柳烟华的耳却是带着一股恶寒。 膝盖一顶,向着男人下边最脆弱的地方顶去。 男子似早有所察,一手压下,将柳烟华的膝盖制止住。 被他挡下,柳烟华眼皮一挑,表情似有些不悦,右手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一支簪反手就向他刺去。 男人轻易用另一只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在男人的面前,柳烟华这点能耐就像是小孩子对上一个成年人。 力量悬殊的情况下,柳烟华完全不能动,男人借着势再一次倾身向她而来。 “夫人如此粗暴,也难怪那病人没法招架!啊……如此说来,是叶丞相无能为力,才让叶夫人顶着这具身体到处走。”那言语淡淡且轻佻。 柳烟华更加皱眉,表现自己的不满。 见柳烟华此番表情,男子笑得更加的愉悦,低声说道:“叶夫人,你说,在下该如何讨回那一晚的债?” 在男子倾身靠前时,柳烟华的左手突然一闪,从袖子里滑出另一把银色的簪子。想也没想,又是向着他身上一刺而上。 男子反应得再快,也没法躲过她突如其来的动作。 “哧哧!” 在男子被迫松开她的右手腕时,左手的簪子刺下来的同时,刚刚那被抓过的右手也同时跟着放在他的脖子上,冰凉直贴着他的脖子处,隐隐还有些刺痛。 “别动,再动,我不敢保证你会不会命丧当场。”柳烟华贴着他的耳朵,轻淡出声。 胸口那处更深深扎着一支簪子,血瞬间涌出,喷在她纤细有力的手上。 左手正握着一支可致他命的簪子,而右手的那支正紧紧地贴着他的要害处,血腥味漫延开来。 这是他毕生最大的耻辱,被同一个女人伤到,而且这一次还带着威胁。 他敢保证,柳烟华绝对敢杀人,她身上的气息与一般弱女子无害,但是,一旦暴发出力量时,那眼神,那动作,快得让人怀疑她本身就个会武功的女子。 刺痛从胸口处传来,她拿捏得很准,并没有让他一招毙命。 失手一次,却还不得教训,是他自己太过自信了,还是柳烟华本身就是一个不简单的人? “呵……”男子怒极而笑,“当真怀疑叶夫人是不是在下的灾星,两次见面都这般的不高兴作收场。” 柳烟华右手微使力,声音平平淡淡,却充满了威胁,“放了他,否则你这条命就交待在此处。” 男子似不受柳烟华威胁,更不顾胸口传来的刺痛,“夫人可杀过人?” 柳烟华眯了眯眼,“看来阁下是想做这第一人。” “呵呵~!”男子面具下的眼睛带着浓浓的笑意,“夫人认为杀了在下,能走得出这块地?” 柳烟华耳朵一动,再细听了过去,冷下声,“让他们离开,马上。” 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影子让她有些不安,更多的是不适。 等了半响不见那人有响动,柳烟华挑眉,左手的簪子在他的肉里狠狠地转动了一圈。 “唔。”男子轻轻一哼,但柳烟华却见他的眼睛里仍是浓浓的笑意,根本就不把她的威胁放在心上。 “女人,就要温柔些才好,如此,才能让男人听话。” “叮!” 男子蓦地反手去握住柳烟华的右手,身形大退出去,伸指轻轻一弹向抽出来的血簪,柳烟华只觉左手一麻痛,险些就脱落。 柳烟华右手的动作一抬,两人竟就这么交上了几招。 那人很是讶异柳烟华的动作,她的招式看似简单,却每每险让他这个会武功的有些防不胜防。 两人过着十招,两两反退。 柳烟华左手上染满了血,那血簪仍是握得实实的。 “看来叶夫人的算计泡汤了。”那人笑语间,伸出指尖,轻轻沾下胸口的血迹,笑意更浓。 没想这个男人武功如此高,竟能用速度骗过她。 “是吗?”柳烟华气势上完全不输半点。 见得柳烟华的倔强,男子笑着靠近前来,柳烟华看着他的动作大退了一步。 “夫人且放轻松,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谈判了。”男人似浑然不在意自己被她伤成这般,从他的眼里,柳烟华看到不一样的光芒,那是一种誓在必得自信。 彼时,男人已对眼前的女子充满了浓浓的兴趣,而这种兴趣的目光让柳烟华看着很是不舒服。 男子的变幻,令人琢磨不透。 而另一边。 柳骅宇被困在这座破房里几日,穴位被点,外头有数名影子在镇守。 想到自己的失踪必然会让姐姐担忧,心中慌乱的同时,也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几次试着冲开穴道都无果。 却每每也不肯放弃,想到姐姐那张着急的脸,怎么他都得想尽办法逃出去。 听着外头的虫鸣声,柳骅宇躺在草地上,与柳烟华有些相似的眼珠子快速转动。 “喂……有人吗……喂……”夜里静,柳骅宇这么出声十分的响动,外边行行来来的黑影自是听到了。 “来人啊,来人……耳聋了吗……喂,来人啊……哎哟,痛死我了……”只有嘴巴能开,眼睛能动。 在冲着外边喊去时,柳骅宇眼底一片痛苦之色,今日一天都在试图冲开穴道,柳骅宇早已满额的冷汗。 如此看起来,当真像受到了极大的痛苦。 外头仍是没有动静,似对他的鬼叫没有任何兴趣。 柳骅宇知道这群人将自己抓来,到了时辰就来点他的穴道,并无任何的伤害。柳骅宇脑子也转得快,也知道这些人在利用他,定然不会轻易要了他的命,如此一来,他机会就大一些。 “唔……”柳骅宇重重闷哼了一声,闭上眼,似晕了过去。 幽静的夜突然的清寂让外头的人一阵不安,担心之下,等了良久,又听不到柳骅宇那方传来动静。 外头走动的其中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跟着走进破旧的屋子,往柳骅宇躺倒的草堆走去。 突见其满头细碎的冷汗,呼吸也比往常沉重了些,那紧闭的双眼似受了极大的痛苦。 黑衣人见此,不由怀疑是不是他们点穴时错了位,或是太久了才让他心梗晕死过去?想到主人的交待,此人不能有半点差池,心下也有些隐隐的担忧。 “醒醒。”黑衣人推了几下“晕死”过去的柳骅宇,手在触碰他时,似有些僵硬,再叫了几句,仍是没有动静。黑衣人犹豫再三,还是伸手解了柳骅宇的穴道。 “柳世子……”叫了几句,见其仍是这副模样,黑衣人倒是有些急了,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主子回头必难以交待。 黑衣人伸手去翻了几下柳骅宇的眼皮,伸手向柳骅宇的脉腕把去。 因柳骅宇“昏死”,黑衣人也有些放松,眼神刚落在他的手腕往。 突地。 刚刚“昏死”的人突然弹跳而起,迫不及防地横踢了一脚过他的嘴脸,柳骅宇用尽了全身力气踢来,可见成效还是不错的。 黑衣人闷哼一声,身体就势向后倒去。 未等黑衣人再一次起身,柳骅宇已经一把抽过他的长剑,外头突然听到声音破门而进,柳骅宇来不及杀了那人,转身就直冲破了那道窗,后方正是一小山坡,柳骅宇这般奋力冲势,身体刚着地就跟着一道滚下了山坡。 石林之地,虽只是滚了一小段,却痛得柳骅宇周身一麻一痛,身上多处被划伤,衣料被树木头勾破多处,石头烙得他腰背几欲断裂。 来不及顾疼痛,柳骅宇拾回剑,转身就冲着林子跑去。 身后冷风阵阵,黑影重重。 一人先到,剑影一劈。 柳骅宇绕过树杆,险险躲过了那一剑,让先冲来的黑衣人将剑斩进了树杆。 接着就是数道黑影拥峰而上,其中一人,寒声道:“柳世子,莫作无谓反抗。” 若柳骅宇做了反抗,他们就算是要伤了他也要将他拖回去,就算只剩下一口气在。 柳骅宇冷哼一声,神色沉沉,同样握着利剑,与众黑衣人对峙。 对比于眼前的黑衣人,柳骅宇那一点的三脚猫功夫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在这群黑衣人中间随便选一人出来,都能轻易的捏死他。 柳王府不曾请武师教导他,柳王爷似乎更在意他的文,所以,在偷学之下能有这样的成绩也算是不错。 “做梦,想让本世子乖乖就范,除非我死。”柳骅宇咬了咬牙,很是有骨气地冲着黑压压的一群黑衣人怒道。 想利用他,没那么简单。 “既然柳世了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怪不得我等了,不必再顾忌,动手。”其中一人手一扬,发话的瞬间,靠近柳骅宇的黑衣人动了起来。 柳骅宇咬了咬牙,举剑就迎上了前头的黑衣人,明知不能赢,可还是要拼了命去做挣扎。 也许柳骅宇的经历与人不同,所以每每遇上危险总能敏感躲过,虽然十分的狼狈,虽然被伤及,只要死不了,他都要冲出去。 面对绝境,柳骅宇暴发了自己的灵活性,这么人竟然能让他一躲再躲,如同一只滑溜的泥鳅。 柳骅宇本身遇险极多,这也托了周氏的福,还有那些经常瞧不起他的“友人”,若非是他们日夜想着寻他麻烦,用行动嘲笑他。 一个只是挂名,受压制的世子爷,得来的,都是世人的嘲笑。 爹不疼,娘早死,没有朋友,还有一个疯傻的姐姐要照顾,这一路来,十三岁的柳骅宇吃得实在是太多苦了…… 今夜,面对着黑衣人的压抑,柳骅宇彻底的暴发来自深底处的戾气,一个人压抑得太久了,当暴发时,那是会化为极致的力量。 杀气凝聚,战斗瞬间爆发。 突见柳骅宇暴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生生将靠近他的人逼通,其至是伤到。从黑衣人戾气大起,面对发了狂的柳骅宇更是毫无忌惮起来。 既然制不住,那只能杀! “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 电光石火间,前头几名黑衣人动了,而站在身后的数条黑影仍是默然站着,就算是对上发了狂的柳骅宇他们也不必所有人都上去。 只派了几名黑衣人与柳骅宇游走剑招,实战几次,柳骅宇倒是熟了几招,小俊脸都跟着染上狰狞的狠戾。 人到极致,总会这般的疯狂。 “砰砰……” 被人飞踏出去,打在树杆上,弹出扑倒在地面上。 “咳咳……”柳骅宇只觉自己的身体断成了两截,喉头一甜,大量涌出血液。 再一次,柳骅宇尝试着死亡的靠近。 脑子里忽闪过柳烟华的脸,还有那双总是单纯无邪的眼,柳骅宇用意志撑住,冲着地面“呸”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死死地挣扎着起身。 “砰!” 一黑衣人一脚踢在他刚挣扎起来的身子,表情冷酷地低下,一脚狠狠地踏踩在柳骅宇的脸上。 “柳世子,知道逃跑的后果吗?” “呸……”柳骅宇被踏扁的嘴冲着黑衣人吐了一口血水,那眼神充满了耻辱的愤怒。 不知道为什么,望着这样的眼神,黑衣人也不由生生打了一个冷颤。 这个人留不得,否则日后…… “最好现在杀了我,否则,让本世子寻了机会,定让你们生不如死……”那眼神太过阴狠,言语太过愤怒。 使得那黑衣人更为担忧,低眸看着鞋底下的柳骅宇,明明只是一个懦弱的世子爷,但那双眼总给人一种瘆人的颤意。 “成全你。” “锵。” 黑衣人蓦地毫不犹豫地挥出剑,那剑光闪过柳骅宇的眼睛,直瞪着黑衣人的眼睛也未眨一下。 剑声一落,那道寒光也跟着向他的脑袋挥来。 直到临在死前,柳骅宇也未曾眨一下。 那一瞬间,脑子里满满是柳烟华的影子,若没了他,以后他的姐姐要靠着谁? 而他始终对那个病得快死的姐夫半点不放心,甚至是当他没有存在过。 063—夫人不见了 “叮!”“砰!” 剑光偏出,众黑衣人大惊失色。 就在柳骅宇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却是迟迟不见疼痛袭来,下一刻,又再度瞪大了双眸。 刚刚那个还在踩踏在他脸上的黑衣人,此刻正死死地睁着眼,借着月色,柳骅宇还看到黑衣人完好无损的脖子处喷散出一道血线,接着,整个人砰然而倒。 整个过程只发生在一瞬之间,未等众黑衣人反应过来,只见林子的后方突然闪飞出一道月白影子。 没给他们多余的眼神,但见白色影子如光影那般飞疾而来。 “噗噗噗……” 不过眨眼之间,刚刚围转在柳骅宇身侧的五个杀手蜷曲在地,两眼圆睁,死不瞑目!五人的咽喉处都有一道细细的血痕 柳骅宇看着眼前突然扭转的情形,不由瞪大了眼珠子,使劲的想要看清那来人。 但那人似乎不给任何机会,这边刚倒下几名黑衣人,那边又见白影徒然飞闪,那速度之快愣是让人瞧不清。 加之彼时是黑夜,若不是那一身淡蓝,柳骅宇真怀疑这些黑衣人死得更快,更诡异。 柳骅宇只觉口干舌躁,因为他根本就不清楚对方是敌还是友,若是又落入另一方的手里,他不敢保证自己还能活得这么长久。 趁着这档口,柳骅宇见机行事,拖着一身疼痛移动着自己的身体。 突然,眼前多了一双淡蓝靴。 想到刚刚那些黑衣人连人都没看清就死掉的场景,柳骅宇身子狠狠地一颤,后背发凉,比之刚刚的死亡还要来得浓烈。 那双鞋的主人虽没有说话,但柳骅宇还是很敏感的感觉到面前身着月白衣的人,有着一身待发阴森怒涛。 那种似要将人的骨头也要吞入腹的阴森,渗入骨头,令得柳骅宇连身体也跟着僵硬了起来。 顺着那双月白靴子僵硬地慢慢抬起头,当看清面前男子时,柳骅宇张着嘴巴,彻底的愣住了。 月色下,他端然而立,静若处子,素带当风,静楚若水。 但若仔细看去,则不尽然。 因为眼神有杀气。 很凌厉。 连带着眉目都流溢出煞气来。 他没有看柳骅宇,只是站在他的身边,那眼神正透过黑暗,冷冷地扫视着待发的其他黑衣人。 望着颤颤抖动的黑衣人们,月白衣男子慢条斯理地曲起白皙且节骨分明的手轻轻弹了弹衣上沾上的几滴血水,那动作,优雅得……让对面的黑衣人从头凉到脚。 做完这个动作,那人轻轻抬手,柳骅宇又见他节骨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扬,黑暗的空气里突然窜出数道黑影,迎面就直扑向那方的黑衣人。 双方缠斗,让原本清寂的树森尤为刺耳。 男子终是转身过来,那温和的眼神与之刚刚所见天差地别,柳骅宇记得,这个人的双眼看着姐姐时,总是那么温柔。对姐姐以外的人,这个人永远看似好相处的亲和。 “姐,姐夫……” 柳骅宇这一出声,才知自己的声音有多么的沙哑。 眼前的男人,怎么也不能拿平时病得快死掉的人相比较,这个人刚刚…… 第一次,柳骅宇正视了眼前名为他姐夫的人。 “咳咳……”充满血腥的空气里忽传来一阵轻淡的闷咳,凝结的空气瞬间被这一声咳打破。 柳骅宇回了回神,彼时再度看到的,莫不还是那个弱不经风的姐夫? 有一瞬间柳骅宇以为自己刚刚眼花了,一个病成这般的男人竟然可以一眨眼之间杀死数名黑衣人。 最重要的是,还让对方完全毫无反抗的余地。 眼前的男人瞬间在柳骅宇的心里高大了起来,将往日的那种见识打破。 未等得他回神,叶溟却突然眼神微缩,神情不变,飞快地将柳骅宇移带到一旁。 然后,柳骅宇近距离的看到…… 雪白的手。 修长的手指。 令人惊心动魄的手! 这只手双指一弹,疾地射出二物。 那物细小,速度又快,让人无法看清楚那是什么。 “噗噗。” 两声齐出,血红飞溅。 柳骅宇回神看到的是,就在他刚刚坐着的地方正死死地躺倒下两名黑衣杀手。 叶溟放回动作,静望着倒地不起的杀手。 他眉睫静楚,神情宁定,似冲着空气说,又似说给那些黑衣人听,“动本相的人,这样的代价很公平。” 不知道为什么,柳骅宇看着这样不同以往的姐夫,竟从心中渗出丝丝凉意。 男子眉目清宁,看也没看前方的一番厮杀,神情淡淡。 柳骅宇忽仰望着男子。 尊贵, 浑然天成。 叶溟轻蹲下颀长的身子,轻抿着唇,在柳骅宇愣怔中,不知何时手上已然多了一颗药丸,顺势放入柳骅宇的口中。 放在他背后的手掌也不禁翻飞几势,作掌在柳骅宇背后输入源源真气。 柳骅宇只觉一股凉凉爽爽的气体从后背灌入,全身的疼痛很神奇的就得了缓和。 叶溟收掌,这才执过他的手,把脉。 半响,才松下手抬头看着柳骅宇,“走吧。你姐姐这几日忧心不能眠,且随我回府见过她。亦或是先回了柳王府养伤。” 叶溟这是在征得柳骅宇的同意,是去相府还是去王府。 柳骅宇摇摇头,微微咬牙道:“我不想姐姐担心,呃……姐夫可有什么地方容我养了伤再回?” 柳骅宇第一次面对这个姐夫竟有些奇怪的迟疑,下意识的不敢再用那些语气,更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姐夫的脸色。 叶溟自是看到了柳骅宇的眼中的小心翼翼,宛然温和一笑,轻轻咳了几声,才道:“你这一身伤确是不能让烟华瞧见。” 叶溟将人扶起,正要将人抱起。 柳骅宇见他动作,不由脸孔微微一红,想到自己以前这么对他,而他还这般对自己好,甚至是不顾病危,只为来救他。 这样的叶溟让柳骅宇有些措手不及,所以,见他的动作,柳骅宇下意识的缩了一下,似在拒绝。 叶溟也未放在心上,毕竟柳骅宇不喜欢他这个姐夫一直都表现得十分明显。 “主子,让属下来吧。”一个黑衣人从身后步来,似乎他早已站在那方很久了,就等着看有什么地方是他能帮得上手的。 叶溟淡淡嗯了一声,冲柳骅宇温和一笑,“莫怕,你已安全!” 听得这种哄孩子的口气,柳骅宇脸上更是热。 幸好是大晚上,借着月色没瞧清楚脸上的红晕,咬咬牙,除了姐姐,没有人对他这般好了。 “嗯。”柳骅宇几不可闻地低嗯了一声。 叶溟将人交到那名黑衣人男子手上,温声道:“将柳世子带到‘十里居’,本相随后到。”顿了顿,“将沈公子请去,忽必给世子用最好的良药。” 那人重重地点头,“是!”抱着柳骅宇施展轻功消失在林子里。 络欢从林子的另一方突窜而出,神色凛然,“大人,是四皇子的人正往赶这边而来,请大人速速离去。” 叶溟闻言,挑挑眉,“嗯。” 四皇子? 烟华与四皇子会过面? 似看出了叶溟心中所想,络欢道:“那日跟在夫人后头的人被甩开,估计是那时夫人被四皇子的人带走。”络欢等人却是不会想到是柳烟华主动去见人的。 毕竟叶溟安排过去的人,柳烟华一个弱女流根本就不是对手,那么除了四皇子的人将夫人带走外,无他人。 “嗯。”叶溟扬了扬眉,转身,站在对面的正是一众黑衣人,个个气势肃穆,杀气彼重,就等着叶溟下达更重大的命令。 叶溟却是一挥手,众人未点头,却也向着另一个方向消失而去,留下一堆尸首,有对方的,有他们的。 “大人,可需要将这些人根底翻过来?”络欢见叶溟转身欲走,问。 叶溟却是摇摇头,眼睛不着痕迹地扫了地上尸体一眼,道:“我们此番行动,只已惊动了某些人,既然有人替我们善后,又何必再脏了自己的手。回。” 一个“回”字出,叶溟转身亦也向着方才的那个方向而去。络欢回头亦扫了一眼满林子的血腥,皱眉跟上。 在四皇子的人来到现场时,看到的只是一堆尸体。 随后追上来的则是周炎的人马,四皇子的人当然不会傻到与四皇子的人碰面,所以,周炎一来,四皇子的人就不得已撤离。 周炎蹲在血液还有半丝余温的尸体前,看着那一招致命的喉管处伤痕,皱眉。 好厉害的手法。 只是一个手中小片利器,却在几具同时躺倒在地面的人出现,相连起来,就像是一剑横杀了数名杀手。 “好快速。”他们刚来,人就撤了,而且还做到无声无息。 “大人,有两批人来过。”正在远处蹲下观察的副手突然回头冲周炎道来。 周炎跟着他的视线流走几番,沉重地点点头。 “鬼域。”周炎沉重在吐出两字。 “什么?”身后的副手惊讶地抬头看了周炎一眼,然后忙蹲过来,看着那些尸体。顺着那伤口望去,不由倒抽了一口气。 “鬼域。”一个神秘莫测的东西,没有人知道他(它)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组织。 但他们只知道,他们一向来去无影,杀人于无形之中,你根本就猜不准其的动机。 更可怕的是,至令为止还没有人追踪得到他们任何踪迹,不知道他们是谁,出自哪里,藏身何处…… 连皇城这样的地方都能穿梭无阻,可见,“鬼域”已经达到了上天入地的本事了,无一处不是他们去不得的。 可是,这些被杀的人,又是谁? 身上没有任何痕迹可寻,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他们的身份。 这一下,似乎有些麻烦了。 “大人,现在该如何?这件事可要报告皇上?”副手见周炎一张黑脸更黑沉,担忧问来。 周炎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环视四周,突又停在那倒在树杆上的两名杀手,沉声道:“自是要报,但要如何报就另当别论了。既是两批人前后而来,其中必然有一伙人是朝廷中人,是皇上的人,还是四皇子的人,还是叶溟的人,亦或是别的人可就不一定。” “大人的意思是,有人紧盯着我们?”而他们却又一丝未发觉,这对手会不会太过可怕了些? 周炎摇摇头,“没有人能这般无声无息的注意我们的行动,只是,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实在是不利。” 那副手马上顿悟,“大人的意思是……” “正是此意。”既已出口,必是要实行。 “派去盯丞相夫人的人是否要增加?”副手又仔细道来。 周炎顿了顿,半响才望着黑暗道:“多派些人手盯着,一刻不可松懈。”姑姑(周氏)那边还需要汇报柳烟华的情况,他担心叶溟有心将柳烟华护得太过,寻不着半点缝隙,姑姑那边不好交待。 而且,重要的是,现在有些人想谋取她的性命。 那个时候,为了利益,为了家人,他是该要无视她的性命的,可是…… 柳烟华啊柳烟华…… 最后周炎深看了一眼那些尸体,又无痕可寻,只能作罢了。 派了些暗影盯着此处,周炎又火速回离开了林子。 十里居。 皇城底下与沾雨楼同排名之一的客居。 是一个似客栈又似酒家,但不是人人都能进之地,这是专门用来招待一些文人雅士,江湖有志之士,当然,也会有些他国进居,可以说,十里居是一个人才济济之地。你穷不要紧,但若有一颗善念的心,有一技之长展现出来,得了承认,一文不收你的大可被待为上宾。 相反,你再有钱,有权,有势,蛮横无理,无恶不做者都不会瞧上你一眼。 但有些时候也是有了例外,官太大,也惹不起,只能放其行入。 十里居的背后主人,很多人都不知晓,更多的人猜测是皇家…… 因为,很多人都不敢轻易招惹“十里居”,入住十里居的人都被这块地方的人奉为居士! 十里居占地面积极广,里边的地形复杂,有些时候,你行过几次还会迷路的现象出现。它位于皇城中心,左出行出几百步就是热闹的街市,走过百步就是刑府,穿过几条热闹街市就是烟花之地“沾雨楼”。 右出行正是往相府方向的一条幽静宽道,出了宽道也就是另一番场景,正是另一处的热闹,再行几里就是相府府邸。 距离上来说,还是有些远。 十里居,圆形造设,有四道大门。 分别为,东、南、西、北。 东门出来就是人来人往的街市,每一个经过的人都会偷偷抬头看那牌匾上雕刻的几个大金字,门前挂着两只大红灯笼,光线扑闪在那金字上,闪闪发亮。若见有人从里走出,都会忍不住要艳羡几番。 这时,右道上转出一辆马车,渐渐驰近,赶车的乃是个做十七八岁的少年人,做童子打扮。 待到了“十里居”门前,轻声一叱,将马停下,轻快地跳下车,坐马车边提过一个大药箱,众人才恍惚然,是大夫。 也不知是不是十里居里的哪位居士得了得病? 就在人们驱步顿停,好奇地看着,猜想着时,但见车帘被飞快地掀开,一名年轻男子利落地跃下马车。 待瞧清男子一眼时,不禁惹得周边桃花四冒! 男子一头墨发用玉缎松松垮垮地系在脑后,行走间,墨发跟着摆动,那步伐飞快却也带着几分优雅沉静。 深蓝绵衣,腰间的一枚梅花状的淡红玉坠子,垂着几娄淡蓝的流苏,走动间的摇摆,给男子添上一份惑人妖感! 沈竂乌溜乌溜的眼睛抬起,看着大大的几个金字,不由赞叹出声。 “这该是真金吧!啧啧啧!也不怕招贼。” 身后药童不作表示,一本正经地提醒,“少爷,叶丞相火速催促,惹您还想着巴着叶丞相,就不该这个时候拖时辰。” 沈竂摸了摸了鼻子,彼是不满地横了一眼药童,“小子,怎么说得你家少爷我如此没面子,怎就成了本少爷巴着他了,你也不看看,他那一身病,再不给我好瞧瞧,当真有一天横死都没有人发现……” 药童面色不变,仍是一本正经地道,“少爷,再晚些,您该得向叶丞相解释了……” 沈竂对着那几个金字哼吱了一声,心中怨着叶溟那个臭小子不识抬举,竟将他堂堂神医山庄的大少爷随意使唤,还理所当然,他的脸皮怎么不再厚一些? 可是…… 想到不能把叶溟的脉,沈竂就泄了气。 当沈竂持着牌子进了十里居,踏入雅居瞧见床上重伤昏迷的人,不由皱了眉头,“柳世子?” 叶溟看也没看他一眼,那淡淡的反应,好似在说,叫你来医人,不是废话。 沈竂倒是没有在意,只是难得沉了脸,重新细瞧着柳骅宇的伤势,然后又转身,有些微怒道:“既然有了大夫给他看过,却还为何让本少爷来?还当本少爷是你叶溟的奴才,随便使唤来,使唤去?” 没有了柳烟华在场,不会打忧到些什么,对于沈竂的口舌叶溟表现得不动声色。 “沈少爷,那些大夫医术不如您,大人只是给柳世子输了些真气,护住他受损的心脉,接下来就交给沈少爷了。”络欢有些硬冷地解释。 听得络欢的夸,我们沈大神医就先不计较了,脸色缓和了些,但还不忘瞪了那个悠闲坐在一边的男人,仍是一副温和淡淡模样。 看看,这人什么态度啊! 最后,沈竂也只得重新给柳骅宇再看。 处理好一切,沈竂坐在叶溟的对面,写药方。 “嫂子可知道这事?” 叶溟经提得柳烟华,那眉不禁轻轻弯了弯。 沈竂皱眉看着他的反应,无奈摇摇头,“你还是尽量让嫂子知道柳世子安全了,否则指不定又要担心死了,到时候她的病疾复发,可就麻烦了……” 叶溟听到这里,又是皱了皱眉。 “等他醒来,我自会与她说。”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柳烟华,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却捕捉不到那一瞬的感觉。 “再过一个时辰左右,柳世子许就会醒来……”说到这,沈竂歪了歪头,难得皱眉地看着叶溟,“对比嫂子,我看你的情况更加糟糕。” “我的身体,我自是清楚。”他又再一次回拒了沈竂。 沈竂气得连哼几声。 “真是悔气……”沈竂怒搁下手中的笔,腾地起身,脸色沉沉,“随你,但是,你叶溟别死在本少爷的面前。” 叶溟温温看了他一眼,对络欢道:“送沈少爷回府。” “这十里居不错,今夜我暂且住这了。”沈竂也不管这地方是不是叶溟的,他堂堂一品丞相,有的是办法。 说完,大手一扬,带着药童大摇大摆地出了雅居。 叶溟微微皱眉看着沈竂的背影远去,点头。 络欢领命跟出门,却在门边停步,吩咐其他人下去按排沈竂的住处。 不想这时,一属下从北门那个方向匆匆而来,脸色沉沉直进了雅居,络欢也皱眉跟着进。 那属下来到叶溟面前,沉声道:“主子,夫人不见了。” “砰!” 叶溟腾地起身,将那椅都撞倒在地,话也没说,脸色刷白,一声急咳出来,接着人影就是一闪,人在原地消失。 络欢等人大惊失色,络欢交待后头的人好好看着柳世子,也跟着离去。 ------题外话------ 从昨天开始,身体一直发烧,头晕脑胀,死撑着才码了几千字……这样的身体,只怕再有几天不能万更了。等烧退了些,再来万更……群么么哒~! 064—错过 “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好好看着夫人的住处,何故还出了这等事。”看着后窗大开之处,叶溟尽量保持着自己的冷静。 在心国默念了数次,出口的声音仍旧颤抖得厉害,甚至是差点失了分寸。 暗影,静昕阁一众奴婢都人人自危地垂首不敢喘气。 夫人突然不见,他们也是不知何故。 相府守卫森严,这人还能无声无息的消失,莫不是在地底下有人挖了地道上来将夫人掳走了不成? 夜里被截,这人多数是…… 想到此,下头的那些仆人们偷偷细想着这般后果。 “大人,是奴婢守的夜。请大人责罚奴婢……”噗通的一声,绿柳垂首跪下,磕头。 叶溟温和的眼神幽幽扫了眼绿柳,久久不说话。 绿柳只觉被这双眼睛盯着浑身不舒服,肉皮直发毛。 最后的目光定在那些夜守的影卫上,眼神慢慢的由温和收缩成阴凉,“今夜静昕阁一事,若遗漏半句,提着脑袋来见本相。” 这句话不单是对着那单膝跪倒的数名影卫,更是对着屋内的几个奴婢发出去的警言。 先前绿柳也是知道事情的严重,自是没有放多少人进屋,更没有过分的声张。静昕阁的院子里,除了四婢在外,还有张妈妈与两个二等丫鬟,加上她们四婢不过是七人。 而碎玉轩那边,则是只有络欢与一众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影卫,就无其他人在。 “是。”众人应下。 绿柳静守在柳烟华的寝室中,依旧当作柳烟华仍在屋里休息不曾踏出内室半步,也幸而没有惊动太多的人,看起来算是安然无恙。 影卫们被暗分出去寻柳烟华的踪迹,一切又回归安静。 但其中的紧张也只有静昕阁的七人知道,除了绿柳被留在屋子里外,其余人都在屋外静守,想叶溟的话,人人自危。 今夜的夜似乎更清静了些。 “什么时候发现夫人不见的?可有什么异常或响动。”叶溟微眯着眼瞳,站在那打开的窗户旁边,漠然问绿柳。 今夜只有绿柳一人在守夜,绿柳武功弱,能逃得过她的耳力,他没有什么惊诧,但是,连他的一众影卫,甚至是躲过了周炎的耳目,此人可见,是个高手。 任凭他们如何想来,怎么也不会想到,是柳烟华自己出去的。一心怀疑着有高手潜进来将柳烟华掳走。 叶溟想到柳烟华落入他人之手,表现出那种惊慌失措害怕的表情,握住窗棱的手泛了白,没有他在身边,也不知对方会如何对待她,她会不会害怕得哭出来…… 想到种种的可能,叶溟一颗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烟华,你千万不要有事,千万要等着我…… 想到自己的大意,叶溟一身怒火。 本来他以为周炎的人会有些本事,没想到还是失策了。 莫不是……是周炎将烟华掳走?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周侧妃是他的亲姑姑,必然会拿柳烟华做些什么文章。 “大人?” 绿柳说了半天,见叶溟表情越来越恐怖,整个身子瑟缩了几下,没想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 现在,绿柳甚是自责,她就不应该守在门外,而是屋内。 如今夫人不见了,若是让人知晓了去,对夫人的名声可就…… 绿柳将一切的罪过都归类于自己,恨不得就此取代了夫人失踪。 “重复一遍……”叶溟好不容易缓了神色,淡淡地扫了跪在地上的绿柳一眼,命令道。 绿柳又将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绿柳站在门外守了一个时辰,匆见外边数条黑影闪过,起初的时候还想着跟上去细瞧,但想到大人的影卫在就没理会。 待她回神时,才想到屋内的人,开门进来时,就见后窗大开着,冷风灌进来,而床上空空如也,柳烟华的人不知去向。 叶溟听着这个完全没有线索的说法,暗暗皱眉。 “大人,会不会是周小将……”络欢脑中闪过一个可能性。 还有什么人能逃得过周炎的耳目? 叶溟眯了眯眼,“在夫人未回府之前,任何人都不得透露静昕阁之事,向外言说夫人病情复发休养于静昕阁,任何人不得见,本相不希望有任何不利于她的传言。” 绿柳频频应下,又偷偷地看了叶溟一眼,道:“若老夫人她……” “母亲那边自有碎玉轩的人挡,你的任务是如何看好静昕阁。”叶溟眼神望下,声音冷漠。 “是,奴婢一定会紧看静昕阁的人,不给夫人造成任何困扰。”这个不必叶溟说,她亦会这么做来。 叶溟交待完,脸上却越发的沉重了。 周炎,你该祈祷不是你动的手,否则,这仇…… 青铜面具人将柳烟华带往西郊外方向而去,未近得那所废弃的房子,那人便远远的停住了脚步,回头深深望着柳烟华半响。 柳烟华注意到他眼睛里的光芒,暗暗皱眉,轻轻嗅着空气里的气味,果然,前言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传来,黑暗里还有暗影隐藏于深处,似乎前方已经被人盯上了。 难道,四皇子得手了? 若是,那么柳烟华对四皇子又有了另一翻认识。 没想成他的人遍布到如此恐怖之地,如此看来,四皇子的能耐完全不输于三皇子,或者更甚。 “看来,后边的人质人选得改改了。”面具下传来男人淡漠无波的声音,若不是仔细去听,根本就不会发现,他言语中有着浓浓的怒火。 那是失败者的怒火。 柳烟华听到这话,不由挑挑眉。 “你什么意思?”难道他想赖账不成,明明说好的事,却到了这里就变挂了。 那人看着那边的黑漆,挑唇,似乎心情很好地笑道:“夫人的价码要比柳世子来得重些,你说,如此好的买卖,在下怎能轻易的放过。” “你想做什么?”柳烟华紧握住双拳,挑眉仰头看着男子。 “想什么?夫人这么聪明又怎么会猜不到在下的想法?”那人转身过来,面具下的双眼直直地盯在柳烟华身上。 柳烟华心头一沉。 “若骅宇出了什么事,我柳烟华誓不会放过你。”现在不管对方想要做什么,她首先要确定的是,骅宇是不是真的被四皇子的人带走了。若是再落入别的人手里,骅宇就是凶多吉少。 比如周家…… 周炎那边她不敢保证会不会抢在四皇子的面前,捷足先登将骅宇带走,或是击杀。 她最担心的是最后面的那一种。 柳烟华现在才知道自己多么的无能,无能到连一个人都保护不了。 “夫人有心担忧别人,还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该如何好好补尝在下才是。损失了这么多人,又被夫人两次伤中……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在下吃亏。”面具人扬唇笑语。 被派去的人恰是这个时候回来,对着那人报禀。 “主子,我们的人全军覆没,属下未进得最深处,探究不得是何人紧盯。若不是主子发现得及时,只怕我们早已落入了对方的网里了。主子,接下来该如何?”那人拱着手,问道。 面具男子听了这样的回报,笑意更浓,“龙玹,果然没有一个是弱者啊……” 柳烟华挑了挑眉,不着痕迹地看向那处黑暗,“我要确保骅宇的安全,人是从你手上掳走的,可真是责任重大啊……” 柳烟华不阴不阳的声音令得男子更是兴味笑了笑,“哦?看来夫人是要在下负责呢,在下求之不得!”那眼神直扫着柳烟华全身上下。 *裸的,令她彼是不舒服、 “骅宇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柳烟华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一眼让男人不禁一愣。 这样的眼神,是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 敢威胁他的人,还真是少之又少,可是眼前的这个女子却能理直气壮地出言威胁他。而他,也未曾怀疑过柳烟华的能耐。 经过两次受伤,他可以肯定,若是与这个女子对上,根本就讨不得多少的好处。 若是真的惹急了她,或许真真会与自己来一个同归于尽。 “叶夫人还是该想想接下来,如何向叶丞相交待。”话落,那人已经探手上去,将手放在了柳烟华的肩头上。 不等对方点穴下来,柳烟华已经先一步大退向后而去,数名黑衣人顿时围上了后退的柳烟华。 对方的逼视让柳烟华眉心紧拢,似知晓了对方的意图。 如今敌强,她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你想囚禁我?”刚刚他的话已经很明显了,她不会被轻易放走。 那人见柳烟华这般架势不由失声轻笑,“你说,堂堂丞相夫人失踪数日后突然回来,你说,世人又该如何看待你这个丞相夫人?想必,叶丞相很乐意戴这一顶绿帽子!” 柳烟华终于是知道对方真正的意图,不由冷冷眯起了眼缝,漠然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认为,叶溟会在意这些?”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是柳烟华却是不敢保证,若是真的发生了,叶溟会是怎样的的反应。 古人很是在意名节这件事,特别是她如今这般身份,不得不让她忧心。 叶溟他,应该也会在意吧…… 特别是他对柳烟华的感情又是那般,若是她真的失踪几日后再出现,周围会如何看待她这个丞相夫人,又如何看待他堂堂丞相。 叶溟病重,不能随意行房事,只怕很多人都是这么想来,大伙都认为柳烟华如今还是清白的。 想到叶溟的厌恶,柳烟华心中一堵。 “是吗?”男人笑着靠近上来,“叶溟会不会在意,我们何不试试看。而我,正好需要你来取代柳世子。” 柳烟华对比柳骅宇,更有价值。 虽然他损失了一批手下,但是能让柳烟华自动送上门来,也是值得的。 “休想。”柳烟华大退向后,防备地看着男人的动作。 “夫人,你可逃不掉,莫做无谓的挣扎,在下说过,不想伤害你。”男人侧过余光,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柳烟华的动作。 柳烟华冷冷地瞪了一眼过去,“那就试试看。” 想到叶溟的那种嫌弃的表情,柳烟华就没法冷静下来。 走,她必须要离开这里,回到相府。 柳烟华余光扫向那方的黑暗,正是血腥来源地,没有任何的犹豫。 在男人未看出她的意图之前,必须动起来。 柳烟华突地弹跳而出,就地滚了出去,跳出他们的包围圈,人落地就势弹跳而起。也幸得这具身子的柔韧力不错,否则她这么一个动作,早就闪到了腰身。 面具男人见柳烟华突然动作,蓦地眯起了眼线。 很好,宁愿冒死也要回到相府,他果然小看了这个小女人。 “捉住她。”两次都被这个女人刺伤,再一次见柳烟华如此不要命的行径,男人早已怒了。 对比轻功,柳烟华完全是要靠自己的敏捷,速度来逃避他们。 冲进小林的那一刻起,周炎一直放在这里边的人终于是动了,早就在柳烟华弹跳出去时发出来的响动,就已经惊到了那边的人。 “噗哧!”柳烟华两手环过树杆,借着势力弹飞了出去,入了林,那双眼如鹰般扫视着那边躺在地面上的尸体。 没有…… 还是没有。 没有骅宇的尸体,全是吹干的血味,全是黑衣人。 刚跨入他们圈子,柳烟华在慌忙中扭身看了一眼紧追在自己不过十几步远的黑衣人。 冷冷一挑唇,突然就着那尸堆伏冲滚下来,本身柳烟华穿的是暗色衣服,身上又突然染上了血和泥颜色,将自己爬在黑暗的一个角落里,闭息。 满地的尸首,就算是火眼金睛也该是要寻上一小会儿的时间。 “铮铮……” 剑影闪闪,但见一直隐藏在暗地里的官兵凭空而出,双言立马交上了火。 柳烟华就在他们数步之摇静静躺着,听得两方缠斗的声音,嘴角微挑。 “撤。” 随后上来的面具男子淡淡地吐出两字,似乎不为自己的冲动而慌,甚至是对于这些官兵的出现完全没有任何的意外。 黑衣暗卫得令,也知主子不愿与龙玹的官兵面对面,特别是周炎的人。 面具男子回头突然冲着黑暗中躺倒的尸体挑唇一笑,柳烟华正微抬着头,睁着乌黑的眼睛看着面具男人的一举一动。 突见他冲自己挑唇笑,没来由的,头皮一麻。 官兵见人要逃的意思,立马紧缠而去,不愿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而很显然的,面具男人的那一批训练得很不错,而且相比来,武功更为上层。这些官兵在这里,不是他们的对手。 柳烟华趁着官兵们追逐而去,咬了咬牙,身沾满了恶心的血液也未曾在意。 飞快地又在原地寻了一遍,仍是没有找到柳骅宇的尸首,这么说来,骅宇当真是被别人带走了。 起码,知道他还活着。 如此,她就有机会再救回人,不过,她更希望是有人救了骅宇。 没有多想,柳烟华起身,飞快地将自己外层的衣物脱去,也幸得有人在这里埋伏等着面具男人。 否则今夜她有可能还真的不能轻易逃出去,轻快地奔出树林,柳烟华向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想到面具男人的那一眼,柳烟华眉眼狠狠地一跳。 不,他一定会派人等在前面。 那些官兵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不行,她不能往后方去。 咬了咬,柳烟华最终还是走了回头路,他们既然认为她会往后边走,那么她越是要往回走,从他们的眼皮底下溜走。 这个时代没有什么红外线,紫外丝之尖的科技东西,只要放轻气息,脚步,动作上她完全可以避开他们那些高手。 无声无息对于柳烟华来说,是最拿好的好戏。 柳烟华再经回原来之地时,入了那间破房子再寻察了一遍,仍是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因为一路上来的缠斗,还有翻滚,弹跳,又在这样的树林里,不免让柳烟华看起来就跟街边乞丐有些像。 暗色的绵衣也被勾破得七七八八,再加上上头的血腥味,完全不成一个人样,看起来甚有些狼狈。 “嘶!” 柳烟华坐在草堆上,将下头多余出来的裙摆给撕了下来,马上就要天亮了,她还呆在原处,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去而复返。 咬了咬牙,低咒了一句。 柳烟华有些气恼地往草地上躺去,将女子的头饰揭掉,只用自己撕下来的布条绑上。 这般看上去,倒整齐了几分。 摸着黑,柳烟华靠着破烂的窗口靠着歇息,耳朵却是不错过外边的动静。 黎明来时,林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柳烟华也只听得自己轻浅的呼吸,破旧屋子的周围静得跟鬼屋一般。 “沙沙……” 等了一个时辰左右,柳烟华便听得外头“沙沙”的作响,神经马上紧绷了起来,抓着簪子的一头,将身子轻轻靠近窗口一些。 “刷!” 突地,窗前突凭空出现一抹淡淡的月白。 柳烟华死死地闭着呼吸,半点不敢乱动,甚至是全身僵硬了起来,生怕站在窗口前的人发觉到身后的异样。 那人果然返了回来,也幸得她未往前去,否则依旧是死路一条。 现在,她满脑子闪过一个问题。 他倒底是什么人。 “砰!” 柳烟华贴在墙边的耳朵被震了一下,似是那人怒极一拳打在墙角上,震得几块烂头砖也跟着哗哗掉落。 柳烟华吞了吞了口沫,这人的力量真恐怖,若是再来一拳,她不敢保证自己不会被埋葬在这破屋子里。 “主子……”有人小心翼翼地试探唤了一声。 外头的那抹月白闻言,默然施展轻功远去,然后柳烟华又听得几声沙沙作响,破败的屋子又恢复了原来的清寂。 “呼!”柳烟华深深呼了一口气,差点没将她憋死。 “大人,天快亮了,寻夫人之事,还是交由属下等吧。”络欢跟着叶溟四处乱窜,刚从那边的林子出来,如今叶溟又像一个无头苍蝇般奔来奔去。 而刚刚,却是不知,他与柳烟华不过是一墙之隔。 叶溟不着痕迹地挑挑眉,接着忍受不住体内的那一股压抑,猛然咳了出来。 “大人……”络欢等人不禁忧心。 叶溟根本就没有听他的劝,又在漫无目的地搜寻着柳烟华的踪影。 柳烟华干脆就在破屋里睡了过去,现在出去,到天亮根本就回不到相府。而且她这一身,还真有些…… 丞相夫人失踪一夜,第二天,叶溟全部动用了自己的权力,全城在暗中查找。皇城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压抑。 虽是暗寻,但还是瞒不过有些人的耳目。 “废物!” 四皇子府的那位闻得失了手,去晚了一步,让他人将柳世子先一步掳走。 “属下该死,请殿下责罚!”五名衣服颜色不一的男子同时下跪,深深自责。 南宫洛敛了敛了神色,冷声问,“可知是谁将柳世子掳走?” 五名属下将头埋得更低,愣是出不了声。 因为他们刚到现场看到一堆的尸体,未来得及查看些什么,周炎的人就跟着到了,所以不得不速速离去。 四皇子皱了皱眉,想起柳烟华最后的那些话。 若是让他人先登,他就等于失去与柳烟华合作的机会。 如果成功了,将叶溟的枕边人拉拢到身侧来,就是一把利剑。 可是现在,他的机会让他人先登了。 见暗卫们的动作,南宫洛就已知了结果。缓了缓气息,又恢复了刚刚的温润冷静,淡定地甩袍子,优雅坐在几人面前。 “叶溟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虽说在大殿上改了口说不是他四皇子的责任,但南宫洛还是有种感觉,叶溟会出手。 其中一人听言,禀道:“回殿下,皇城今日的气氛有些怪异,似有人在紧张寻找某个人的下落。” “哦……”白玉指尖轻轻敲击着檀木桌面,嘴角微微泛笑,道:“看来叶溟也是坐不住了,丞相夫人是急坏了吧。” 只是四皇子却不知,如今大动作,却不是寻柳世子,而且柳烟华! 柳烟华一夜未归之事,已经被封锁在相府里。 “殿下,叶丞相此番动作,只怕是誓在必得,若是让他抢先了一步找回柳世子,您与丞相夫人之间的交易只怕被告催。”站在四皇子身侧的旧衣男子突低头而语,此人正是为柳烟华引路的那个人。 南宫洛沉吟了半响,“三哥马上就要回来了吧……” 身侧的男子不知殿下为何突然说出这问,却也点头,“边关来报,确是如此。” 南宫洛却挑唇一笑,“看来,好戏即将上场了。” 男子看了看南宫洛几眼,出声问道:“柳世子那边的事,可否还要继续?” 既然没有出现,就证明柳骅宇已被另一伙人带走,而他们还是有机会的。 南宫洛却是摇了摇头,“有叶丞相出手,我们的人,只怕无用处可言。”在叶溟行动之下,他们的人再行动,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不管这一次交易成不成果,终是有办法让叶溟站在他这一方来。三哥那般喜欢着柳烟华,却在两个月前,正是柳烟华未嫁之前,突然来了一封退婚书。 如此的作风,根本就不像他所认识的三哥,所以…… 他很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事发生过,或是有人从中介入,改变了信件的内容。 “是。”被这般说,虽心中不服,却也无奈。 这是殿下下的令,他们不能不从。 “听说最近周小将军紧盯着相府不放,去,将这消息送到将军府。柳王府和侯府那边也顺道捎带过去。”虽然有些猜不准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但是,有些事,还是要多多提点些的。 身后那名属下重重点头,转身就欲去。 “等等……”四皇子叫住好人,待他站定,继续道:“给叶丞相一些提示,柳世子只怕是在将军府……” 那人愣了愣,四皇子这是要他传出假消息,让他们相互斗上,没有多言,转身走出。 四皇子嘴角噙着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喃喃道:“本殿下,就先让你们狗咬狗……如此好戏,怎能错过。” 065—逃遇 一天一夜都未曾有柳烟华的消息,叶溟明显的也开始有了慌意。 派在暗中查寻的人竟毫无用处,若是明天…… 明天再没有她的消息,他看来只能用非法手段了。 到底是谁,竟能将烟华藏得如此严密。 城门没有可凝人出入,他亦也试探过了周炎那边,亦也无任何痕迹可寻。虽然有人故意将矛头指向了将军府,但他却敢保证,周炎在这种节骨眼里还不敢动烟华一根汗毛。 不是他,那会是何人? 柳王爷…… 靠坐在椅上,叶溟轻轻揉搓着额心,柳王府那边是他最不愿去想的,毕竟柳王爷是烟华的亲生父亲。 “大人。”青莲替他热温了茶水端来,见叶溟此番动作,忧心不已。 叶溟轻轻摆手,示意她下去做自己的事。 “大人,您的药……”青莲冲着站在门边丫鬟一招手,一碗乌黑的药汁呈现在叶溟的面前。 叶溟看也没看,站起身,“放下吧。” 看着转身站在窗前的男子,青莲也不敢再多说话,又只是将药放下。 “大人,可是有何忧心之事?大人若是忧虑夫人的病情,大可到静昕阁去。”柳烟华失踪一事未传出,青莲自是不知柳烟华如今不在府中之事,只闻那边传出夫人病重,未曾传出什么来。 叶溟摆摆手,“下去吧。” 青莲犹豫了片刻,应声而去。 “咳咳……”待门掩下,属于他低闷的咳声又出现了。 转身将那碗药倒掉,从怀中拿出宝蓝荷包,放在鼻息上轻轻嗅着。 香气沁人,令他向往。 烟华…… 蓦地收入怀,转过床榻前,在中间按下一处,但见一个暗柜缓缓伸展出来。 叶溟想也未想,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头却是浓浓密密,如头发丝那般大小的银针,取出五六枚,手疾快地在身上多处穴道上扎上,再从旁边的锦盒上取一粒药丸吞入腹,再将银针拔出,运功…… 做完这一切,叶溟又将暗柜恢复原样,而从他身上看不到任何变化的痕迹。 很快,日落而来。 他,不能再等了。 柳烟华摸着咕噜叫的肚子,无声呻吟了一声,再抬头看了看外边的天色,日落刚来,还得再等。 她躺在这破旧的屋子已经一天了,一天一夜的失踪不知道有些人会不会担忧? 爬起身,拍去一身的草屑,才小心翼翼地猫着身子一步步移出破旧屋子。 往着城东方向而去,自己躲了一天,那人不会死守在同一个地方才是。 柳烟华看了看身上破烂衣物,又加上一身的血味,身上乱糟糟的,这般出现在人前,必然引起不必要有波动。 想到这个问题,柳烟华皱了皱眉,实在是的够狼狈的,而这一切都归功于那个男人。 又想到那个人被自己伤及两次,都是差一点命中要害,而第二次甚至是可以要了他的命,可是为了骅宇,他不得死。 不想,到了那里却又是一番变故。 早知如此,那人真真该死。 柳烟华一边快步走出林子,一边懊恼着自己太过仁滋了。 躲躲闪闪,柳烟华远远的终于是看到了人烟。看准最近的庄园,看着就是有钱人家的地方。 稍然打定主意,柳烟华猫着身子又是几个弹跳,就着那一道高墙一跃而入。 一入庄园,放眼就是一个无人的小庭院,柳烟华一双眼滴溜溜地转了几圏! 衣服! 柳烟华看着那边竹杆高挂随风而飘的衣物,双眼一亮! 左右视察。 无人。 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地方,这料子穿在身上就是舒服! 柳烟华在角落里开悉嗦穿衣,将胸部一束,头发一束起,一身衣物穿得有些乱七八糟,看起来很是邋遢。 看了看脚下的女鞋,柳烟华皱了皱眉,又猫着身子出了死角。 柳烟华一眼就瞄到了一双摆放在夕阳底下的一双男靴子。 “秋荷!” 正待伸出去抓住那双靴时,突然背后传来老妈子的叫喊声,柳烟华攀岩的动作一顿,屏息间听到有人从院外走进来,隔了半会,那人又嘀嘀咕咕地跟着走过来。 正是朝着柳烟华这个方向而来,柳烟华忙着左右观看一眼,没有直接出去的方法。 “这死丫头又偷懒了,天色都黑了,事还搁在这儿不做……看找着了你,不给点颜色看看……”老妈子恶狠狠地咒骂了几句,但还是慢慢收着挂在竹杆上的衣物,带着些愤愤不平。 柳烟华拿了靴子轻手轻脚地跳下石头,陪着帐幌,正转身间,突碰得柔软一物,惊得柳烟华猛地回身。 一只大黄够正伸着舌头吐息,蹲坐在地上,那眼神似乎在告诉柳烟华,它已经蹲在这里很久了。 柳烟华望了一眼那边咒咒骂骂的老妈子,竖起一指,放在唇上,冲大黄狗示意噤声。 大黄狗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看清楚了柳烟华的手势,还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突然兴奋地摇摆着大尾巴。 “嘘!”柳烟华抬步见身后还跟着一条尾巴,回头又做了一次噤声。 大黄狗却是更兴奋地摇摆着,一双眼更是直盯着柳烟华那双乌溜溜的大眼。似在研究。 柳烟华又走出几步,那狗又跟来,皱眉。 如此反复了几次,柳烟华也懒得再理会这只狗,只要不叫…… “汪汪……” “该死。” 她被一只狗算计了。 “谁?”狗一叫,那老妈子突然喝来,手中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不走,更待何时,柳烟华根本就没有时候考虑,拿着靴子转身就跑。 “汪汪……” 大黄狗突然一把咬住了柳烟华的衣摆,似有一种死活也不让她走的模样。 “来人啊,进贼了……”那老妈子看见那处衣角,大开着嗓子直吼,那声音彻底的惊动了整个庄园的人。 “该死,死狗,滚开!”柳烟华真恨不得回头将那老妈子一棒打晕,抬脚狠狠在大黄狗的肚子下踢了一脚。 “汪汪汪……”大黄狗痛得直哼哼,嘴巴却是死扯着柳烟华衣摆不放,有种同归于尽的感觉。 “真是悔气。”柳烟华低咒了一声,伸将一片衣角给生生撕裂。 撕下衣角,听得后头风声呜呜来,柳烟华就知道坏事了。 明明好好的,突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又搞得一身的狼狈,柳烟华真觉自己这几日陪儿倒霉。 “往那边去了,快去追……”老妈子知晓进了贼,那胆儿早就颤啊颤,身后冲出数名拿武器的家丁,马上就有了底气,指着柳烟华跳出墙的方向指去。 训练有素的家丁二声不响地转身往着大门冲出去,一路追逐过去。 柳烟华一跳一跳间将靴子换上,将自己的女鞋往草丛里扔去,听见身后响动越来越近,拿了两把泥,往还算白净的脸上抹去,这一回更是邋遢。 柳烟华没来得及找吃的,又要逃命,一路磕磕碰碰间咒骂着。 “在那。” 柳烟华听到后头传来清晰的声音,气喘地冲出了一条街道。 有人群作掩饰,可以让她缓一口气。 夜色刚临,大街小巷倒处都是灯火,夜街也慢慢的热闹了进来。 柳烟华坐在一处门槛歇息半会,突然觉这四面八方的气氛有些不对头,虽吵杂,但柳烟华还是能感觉到有人在暗中注视着这一切。 莫不是那人? 柳烟华担心的是,自己突然失踪了一天一夜未回,有些人会拿此做些文章,如此不但毁了自己的名声,更会毁了叶溟…… 扇风的袖子顿了顿,顺着旁边的门帘看上去,但见里头一直传出大大小小的声音,甚是比任何地方都要吵杂,进进出出都是人。 再往牌匾上看,眼珠子转了转。 四方赌坊? 这么多人在暗中盯着,她从庄园那边一路逃跑过来,必然是惊动了某些人。 左右似贼头贼脑地望了几下,柳烟华尽量让自己变得更男性化一些。 “大大大……” “小小小……” 柳烟华一进门,看到全都是人头挤在一处,四方赌场极为宽广,但这些人都聚成在一块,看着就觉得挤。 柳烟华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堆人围在一起在比大小,两人同时摇四颗骰子,那声音引得柳烟华侧耳去倾听。 “大大大……” “小小小……” 柳烟华见此情景,不由吹了一声口哨,却被声浪掩盖了下去。 正想着扎进人堆里,突见那边人群里钻出一名紫衣男子,柳烟华眼神一缩,急忙又掉转了头,往另一方去加入人群里,跟着喊大小。 心中纳闷不已,怎么到哪都遇上倒霉事。 这边还没有哀怨完,但见门帘被狠狠地掀开,一群官兵猛地闯了进来。 那紫衣男子邪恶地挑唇冲着最后进门的人笑道:“哟!上一次是沾雨楼,怎么,这四方赌坊里也有周小将军要找的小情人吗?” 刘小侯爷挑着眉眼,笑得那个倜傥。 周炎冷眼扫了刘小侯一眼,不着痕迹地皱皱眉。 有刘小侯在地方,总觉得事情十分的蹊跷,对于刘小侯的无处不在,周炎心中早已严重的怀疑。 定国侯那样的人,怎么会容忍自己的嫡子这般随意走动在这种场所,不管是妓院还是赌坊,都能碰着这个人。 说其放荡不羁,不学无术,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一个身份,让人觉得可疑却无迹可寻。 赌坊里更是不停,但声音明显的小了许多。 见周炎不语,刘小侯爷扬唇笑间已经走近他。 “怎么,这一次周小将军的小情人跑了,还是怎么的,一向刚正不阿,正经如周小将军,怎么会连这种污渍的地方也冲了进来?啧啧啧,看看,这架势,还真是吓人啊!”刘小侯爷捂住小心脏处,佯装一副怕怕的样子。 周炎脸色微沉,没有理会刘小侯的倜傥,这种事,习惯就好了,根本就不必在意。 周炎不近女色,只好男风之事早已传得七七八八,所以,有些人听了此言,都不由暗暗发笑。 再对上周炎那张发黑的脸,无人敢再发出笑声。 柳烟华早就在两人吞舌打架之间,人已经一步一步慢慢的移向了后门方向。 周炎一摆手,将一名家丁打扮的人领了进来,“看看。” 周炎的声音很简洁,不含半点感情。 那家丁被周炎的表情吓得瑟缩了一下,跟着走进赌场内搜寻着那小贼。听那罗妈妈言,那人偷了公子的衣衫跑了。 那庄园不是别人的,正是此次刚封下不久的状元郞处。 天子脚下,竟还有如此大胆的人,怎么都得管治一下。 高中的状元郞不过刚被封为翰林院修撰,官小,但是荣誉不错,所以周小将军突然插手,可是吓坏了那一群追赶贼人的家丁。 但见其面色不善,家丁更是小心翼翼不已。 刘小侯爷见状不由噗声而笑,“敢情周小将军与状元公的交情不错,连这等小事也由得周小将军亲自出面!” 周炎当场黑脸,蓦地直视刘小侯。 那一群家丁听了,脸色一个样的变幻,耐何对面是定国侯府无法无天的小侯爷,不能得罪,只能忍下。 “小侯爷想必也知晓内幕,何必如此出言为难臣。”周炎实则是兵部侍郎,但大多数人习惯将他叫成周小将军。 紫袍的小侯爷扬唇嘿嘿一笑,“如今柳世子失踪,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了,只是,与周小将军又何关?这种事,是不该周小将军来管吧?” 周炎微扬眉,“此事,更不是你刘小侯来管。” 周炎不客气地冷声断他的话,完话,一挥手,大批官兵涌入,看起来当真是无法无天。 刘小侯爷见此,皱皱眉,“周小将军难道不知道这种行为视为扰民吗?皇上若知晓周小将军如此行为,不知道该多伤心。” 周炎直接无视某人。 “在那,他从后门跑了……” 正待刘小侯爷来了兴致要说些什么,突听得后头传来大喝声。 周炎大手一挥,跟着涌入后门处,直入了四方赌坊的后心。 赌坊的后援根本就档不住周炎的人。 柳烟华狂奔入后方,一边躲一边大骂这衣服害人。 赌坊后院一片混乱,刘小侯爷见此,扬唇而笑跟着转向另一方,向那小身影追了过去。 顿时,凡是柳烟华逃向的街道,制造出来的混乱响遍了几条街。 后方,周炎转瞬就欺身而上。 错身弹跃而过一处布条的,柳烟华一把捞过一条黑色绸带子,利落地往眼睛上绑去。她的双眼太过容易暴露身份了,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做了些防备。 后头,周炎伸手一把将柳烟华的领子抓在手上。 柳烟华猛地旋身,身子似水一般,一手撑住一处横木,两脚飞旋回来。 看到少年眼上那一条黑色带子时,不由一愣。 “砰砰!” 两脚实实地飞踢在周炎身上,两下的痛击,使他不得不松手后退。 就这档口,柳烟华已经飞疾弹跃而去,拐入黑巷子就失了踪影。 周炎的脸色甚是难看。 少年如豹子般弹弹跳跳,明明感觉到他身上无半丝武功,灵活得让周炎都没法抓住,就像滑溜的泥鳅。 周炎飞身疾追去。 柳烟华气喘地靠在墙头边,几个来回间,她已被追赶了几条街。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真不是她的意愿,得赶紧找路回相府。 “啧啧啧……连周小将军都敢得罪,小子,胆子可真不小啊!”头顶突传来男子轻扬的声音。 柳烟华正要拿下蒙眼的黑绸子时,蓦地又顿住。 是刘小侯爷的声音,柳烟华彼时就更加不敢乱来了,这个男人比想像中的还要难缠。 “咦?看你的反应,似认得本小侯!”张扬的紫袍男子从墙上跃了下来,快步靠向柳烟华,将她整个人围在墙上。 柳烟华贴着墙,感受着男人靠近上来的气息。 “呵……”刘小侯爷挑唇笑着两手一张,手掌撑在墙上,用自己的身体围困住对方,“别人蒙脸,你这小子却是蒙眼,真是奇观!” 见柳烟华抿着唇,不出声,刘小侯更是感兴趣了。 “莫不是你看不见?还是眼珠子被挖了?”刘小侯爷发挥想像力。 柳烟华嘴角微抽,你眼珠才被挖。 刘小侯爷伸手就要去揭下她蒙眼的黑绸子,这人蒙着眼睛一路跑过来,都能安然无恙,身上看似无半点武功,却比别人用眼睛看的还要灵活,就像是在行走无人的平地…… 如此之人,更是让刘小侯爷好奇不已。 但刘小侯爷的手还未碰到那黑绸,手一抖,脸部瞬间扭曲,一副想哭又不能的表情,甚是难看。 柳烟华趁着这档口,将人一推开,转身毫不犹豫地跑掉。 刘小侯爷痛苦地紧挟住两腿,哆嗦得蹲下,面部扭作一团,“怎么……连男人,也喜欢这样待……本小侯……” 柳烟华根本就没有多想,直接往相府的方向奔去,还特意拐了一个方向,眼上的黑绸子她不敢摘下来。 身后追赶的人还在搜寻过来,柳烟华这一身衣服又扎眼,跑到哪,就有人跟到哪。 暗处还有这么多人盯着,着实对她十分的不利。 正想着要拐弯往别往奔去,突地,手被人死死扣住。 “呼啦!”的一声,将她的人往一处巷口拉了进去。 未得反应过来,人就被拉入一个怀抱,几个起落间人就离开了地面,耳边风声呼响。柳烟华闻到空气中那一股淡淡的药香,下意识地反手抱住对方的腰身。 心跳“噗通噗通”的跳得厉害,是他! 待落地时,那人粗鲁地将她眼睛上黑绸扯下,柳烟华一个吃痛,闭了一下眼睛。 “睁开。”男子声音有些发颤的低哑。 柳烟华依言睁开,那纯净乌黑眼直直地望着男人,两人贴得近,呼吸带着些急促。 见得这双眼依旧黑亮,男子大松了一口气。 突然瞧见她在那方奔来,一身邋遢的男装,脸上脏污得难看,但是,他还是第一眼认出了她。 那是他的烟华。 可是那一条绑在眼睛上的黑绸,往脑后飘飘荡荡的模样,令得他心脏猛地一缩,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她的眼睛怎么了?是不是…… “呃……叶溟……我……”柳烟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着自己的一切。最糟的一面被他瞧了去,又莫名的失踪了一天一夜,这又该如何向他解释? “呃?” 叶溟深幽的眼闪过一道沉痛,将她紧紧拥在怀。 柳月清几次去静昕阁都被拒出,甚至是连一面也见不得柳烟华。 说柳烟华病重,柳月清怎么也不会相信。 坐在小翠楼里,偷偷让冬青将小乔叫了过来。 入了小翠楼,小乔左右看了一眼,然后跟着冬青入了门,见了柳月清福了福身,道:“六小姐。” “大姐姐她可是病得厉害?”柳月清眉目紧锁,似真的很心急柳烟华的病情。 小乔又是往门后瞧了一眼,柳月清向冬青使了一个眼色,冬青转到了门外守着。 小乔这才放下心来,道:“这哪里是病啊,分明是不见了……” “什么?”柳月清一惊,没想成自己会听到这么劲暴的事。 过了很久,柳月清才找回神,纳纳地道:“你是说,大姐姐她,不见了?” 小乔将前后重新说了一遍,更是让柳月清莫将此事传扬出去,这可是关系到夫人名誉问题。 柳月清勉强一笑,从梳妆台上的一个暗盒时取来了一定金子放在小乔手上。 小乔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么大锭的金子,暗暗大喜,双眼闪亮地接过,连连道了谢,这才出了小翠楼。 冬青送走了小乔,复又回到屋子,见自家小家沉思。 柳月清简单地复诉一遍,冬青听得此事,不由心惊。 “那小姐的意思……” 柳月清慢慢扬唇一笑,“如此大好机会,岂能放过,想必母亲那边还被蒙在鼓里吧。” 冬青见自家小姐打了此主意,沉吟了半响,最后还是支持着小姐这般做法。 ------题外话------ 推荐好友种田文文:【重生五岁之农医商女】文/黛小薰 前世,为助心爱之人登上皇位,生性凉薄的她泯灭天良,六亲不认,坏事做尽,怎知,她倾尽一生,换来的却是心爱男人的薄情寡义,他纳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为妃,也要了她命。 身首异处,一尸两命,不过尔尔。 再睁眼,她重生到了刚穿越的那一年。 那年她的这具身体只有五岁,家里虽然穷的只有一亩三分地,吃了上顿没下顿,家徒四壁,但至少疼爱她的爹娘尚在,哥哥没上战场,姐姐没有死,妹妹没有疯,弟弟尚未出世,脚自然也没有瘸。 前世,做了太多坏事,所以这世,她是来还债的。 —— 感谢【宠儿】赠送的1钻! 066—你是不是不行? 连老夫人听得柳月清的话后,对于儿子极力隐瞒一事更是归功于柳烟华。这样不知检点的女人,如何适合做相府的主母? 对于叶溟的袒护十分恼怒,如此,本该就寝的人却是出现在静昕阁。 “老夫人,夫人她就寝了。夫人这也是怕将病气过给您老人家,并非有意不见您!”绿柳将人拦在外头。 连老夫人见小小的丫头也敢拦她的路,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这个柳烟华当真是无法无天了,连她也敢顶撞,更是直接避门不见。 “怎么,婆婆见儿媳妇还得请三请四?请不来也罢,如今听她病重,前来看望,竟被你们这些小丫头拦在门外,连院子都进不得?可还当我是相府的老夫人?当真是一点敬老孝心全无,如此主母,又有何贤德可言。”连氏口气极硬,那眼神似要生生将人逼退了一步。 拦门的众仆也是无可奈何,夫人不在里头,如果真真让人知道夫人失踪了一天一夜,往后让夫人如何做人? 大人也实实在在的交待了,任何人不得进静昕阁,这个任何人就包括了老夫人,他们不得不从。 现面对老夫人指责,绿柳等人也是硬着头皮扛了下来。 “老夫人,大人吩咐过了,在夫人病未愈之前,任何人不得轻易踏入静昕阁,待夫人病好痊了,定全向您请罪。现已夜深,老夫人且先回去休息,莫被夜里的寒风吹了凉……”绿柳连扬着卑微的笑容,劝说着。 旁边的柳月清见此,也跟着劝阻,“是啊,老夫人,大姐姐想必是病得厉害。姐夫向来疼姐姐胜过任何人,此番若逆了姐夫的意思,只怕……” “只怕什么。溟儿是我的儿子,她柳烟华还想与我抢儿子不成?”连氏因了柳月清这话更是气极。 柳月清见效果造成,自是不会再去添油,如此就有些刻意了。 “老夫人,莫气,大姐姐当真如这些丫头说的,不想将病气过给您。”手掌急按抚着连氏。 待柳月清的话刚落,于此同时连老夫的眉头也蹙了起来,她就不喜这柳烟华。初时是以痴傻嫁入相府,又处处引得儿子为她犯错,甚至是影响到了儿子的病情。再加上那性子,连氏更是不喜,哪里还有半点娴雅温婉的模样? 见连氏发了威,她身后的刘妈妈却忙上前一步一脚踢在当在前面绿柳的腿弯上,怒道:“还不快给老夫人让开!连老夫人的路也敢挡,吃了熊心豹子胆……还不快跪下!” 绿柳有武功底子,刘妈妈愤力踢了一脚竟是没能让她跪下。 绿柳与绿珠当先,将连氏的人拦住,似有一种死活也不肯让路的模样。 此般强硬的阻档,让连氏更是气极。 刘妈妈见此,向后头的青梅使了一个眼色,青梅是老夫人身边唯一会武功的大丫鬟。 得了刘妈妈的眼色,青梅当即便上前按住前头的绿柳肩头,就欲压下她挺直的身子。 “对不起老夫人,这是大人的吩咐,恕奴婢不能放行,这也是为了您好。”绿柳受了青梅这一压,硬是咬牙受下了。 “你这死丫头还敢顶嘴。”刘妈妈当真是一点也不留情,直接走上去,扬手就掴了一掌下来。 “啪!”绿柳站在院门前,直接受了刘妈妈这么巴掌。 清脆的声音传来,人人都不忍看绿柳那张脸孔上显出的五指印。纵是打得痛,绿柳仍是不动声色地站立,如一座守门神。 “老夫人,当真是大人下了令,若是您不信,可去碎玉轩处寻问过大人……”绿珠见绿柳被打,也急了,说着,正欲跪下来。 “啪!”刘妈妈又毫不犹豫地掴了一巴常下来,令得绿珠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也同绿柳一样实实受了这一巴掌。 连老夫人闻言这才转过视线看向绿珠,眉头又蹙了起来。 这两丫头尽拿叶溟来唐塞她这个老人家,柳月清的话更是让她怀疑了几分,只是儿子一向站在柳烟华那边。 柳烟华若是真的不见了,离了府,为了她的名声着想,叶溟必然会想尽办法帮着遮掩。 儿子的固执,她这个做母亲自是晓得。 若不是当年那件事,如今的相府也不会闹成这般。 而连氏一向知道,自己若真揭到了儿子的底线,只会惹得母子不愉快,想到儿子的病情,连氏心中更是担忧。 照着这样的情形来看,当初真真不该将柳烟华娶进门,对儿子的病情没有帮助也罢了,反而是加重了他的负担。 想着,更是对柳烟华不喜。 若是以往,若是没有发生那样的事,或许,她会非常喜欢柳烟华。 说来,这个孩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 “将大人抬出来就了事了?静昕阁的丫头当真是没规没矩,改日好好让刘妈妈我教教你们,如何认清相府当家做主之人是谁。”刘妈妈有老夫人在背后撑腰,自是不怕静昕阁的下人。 谁人不知道静昕阁的主子是个软的,任人柔捏。 柳月清那事,梅花楼里的人可是瞧得清清楚楚,尽管老夫人不如何喜欢柳月清,但总是比柳烟华好过一些。 但却是无人知道这其中内幕,以住陪在连氏身边的丫鬟早已换过一新。 以至众人都认为老夫人是打从心里讨厌柳烟华,想着将柳烟华从相府里赶出去,选自己最喜欢的儿媳进门。 所以,才会造就梅花楼的奴仆们对静昕阁的人十分的不客气,甚至是看不起柳烟华这个软弱的主。 “奴婢不敢。”呼啦的一声,由绿柳带头,将门口跪满了一地。 “不敢,我看你们胆子可大着呢。老夫人的道也敢挡,接下来静昕阁是不是也要连老夫人的位置也敢夺了?”刘妈妈一个大罪名扣到静昕阁上,吓得静昕阁一众人大气不敢出。 “请老夫人明查,绝无此事……”绿珠忙给自家夫人脱罪。 “青梅,将这些大逆不道的奴才拖下去,静昕阁的主子不教,便由我们梅花楼来好好调教。”刘妈妈见连氏脸色越来越寒,恶从胆边生,直接替连氏做了主。 青梅一手正按着绿柳,突听得刘妈妈下令,皱皱眉,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连老夫人。连氏似没有看到眼前的一幕,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刘妈妈这样的做法,实在让青梅不敢苟同,毕竟静昕阁的这位是正牌夫人,又受得大人的宠爱。 纵然两人从大婚开始就分隔两处住,但任凭有些眼色的人,都知道大人一直都是向着夫人的。 往后相府的一切还不是得交到夫人手上去,刘妈妈这般早早得罪了夫人。现在是讨得连老夫人的欢心,往后只怕是讨不得好。 见青梅犹豫,刘妈妈这才惊觉自己越权了,就这么当着老夫人的面发话做主,已是逾越了。 “老夫人……老奴。”刘妈妈急忙退下一步,垂首。 连氏轻轻扫了眼刘妈妈一眼,她来是确认柳烟华是否如柳月清说的那般,不在静昕阁中。 想起那一夜自己对柳烟华说过的话,心中也有些隐隐的担忧,也不知那孩子会不会多想了。 连老夫人只觉一股无力袭来,为了儿子,她是不想再让柳烟华接触过多。更可能的,她愿柳烟华永远不要清醒过来,就这么傻了也好,傻了,人也好过些。 “老夫人?”搀扶着连氏的青青见她沉着一张脸,不言不语,似气极了,忧心唤了一声。 连氏回了神,抬头看了眼院门,低喝出声,“拖下去。” 青梅讶异了一下,又见刘妈妈脸上笑容发光,不由皱眉,却也不能违背了老夫人的命令。唯有伸手就要将绿柳带下去,旁边正有几个粗使丫鬟被刘妈妈叫使上来将绿珠等人拖开。 绿柳与绿珠纵然有武,对着老夫人却是不敢发。 “老夫人……”绿柳想要说些什么时,旁边的刘妈妈先声夺人,“堵上她的嘴。” 绿柳见连老夫人如此坚持查看静昕阁,旁边的青梅又死死地将她制住,动弹不得,再而,她就算没有被制住,面对老夫人也是没法。 若是让人知晓夫人失踪不见,可还得了。 静昕阁顿时一片喧嚣,吵得不安宁。 “咳咳咳……” 就在一众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背后突传来一阵阵的闷咳,似压抑了很久。 连氏蓦然见儿子从柳烟华的院里走出来,不由皱眉转头看向柳月清。 柳月清不明白何时叶溟会在此处,她一直让人守着碎玉轩那边啊,若是人出来,她早就遇上了。 见连氏投来眼色,柳月清连忙摇头,表示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叶溟也在静昕阁一事。 连氏挑了挑眉,见了儿子走来,收敛了脸上的怒气,担忧地拔开了众人,走到叶溟的身边。 “夜里凉着,你怎地随意走?”终究是心疼儿子的人,见了儿子这般也将刚刚的怒抛空了。 “母亲,何以在此?夜既深,怎么不就寝?”叶溟收了咳,扶过连氏,问来。 连氏见儿子从静昕阁里出来,有些尴尬,却也恼他的不是,“烟华闭门不出,母亲这也是担心,静昕阁多的是下人,且莫再像前些日子那般什么事都非得自己亲手动手,小心你自个儿的身子。” “你不知疼,母亲看着甚疼!”连氏眼中忧虑是骗不得人。 见母亲忧心,叶溟马上微笑安慰,“母亲且放宽心,有沈神医在,你儿子的病已痊愈得差不多了些,这些日子已经不再吐血!” 连氏一听,脸露喜色! “当真!”连氏喜得再一次重新重新打量着儿子的气色,果真见他脸色有些润色,比以往精神多了些。 “如此,母亲是否放宽了心?烟华这边,还请母亲多宽待些,可好……”叶溟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让人不忍拒绝,特别是身为母亲的连氏。儿子的请求,她怎能拒绝。 “月清那边……”正想将柳月清扯进来,转念一想,这个柳月清如此做法,倒是让她彼是不喜了,也就作罢了。 “六小姐那边,儿子会安排将人送回柳王府。柳王府的女儿,相府拐走一个便算了,若再将另一个‘才女’女儿给拐来,柳王爷估计得找儿子算账了。”叶溟语气依旧温和,又带着几分的倜傥,如此倒是惹得连氏笑出声。 但是有个人就笑不出来了,初听得这话,如睛天霹雳,脸色刷地刹白。想要笑,却如何也笑不出来,挤出来的比哭还要难看。 老夫人竟然没有反驳,竟然默许了。 若真将她送回府,这叫往后如何是好?难道所有的努力就这么白费了? 说到柳王爷,连氏嘴角似有些微微的僵硬,却也笑着嗔怪了一眼儿子,“瞧瞧我的儿子这般出色,谁敢寻来算账?柳王爷该是高兴才是,月清这孩子,我看着也是不算,留下来也好与烟华有个伴!”这是连氏给月清争取最后的机会,允不允就看儿子的了。 柳月清住在相府的这些日子里,她也是看得清楚,儿子未曾拿正眼瞧过柳月清。知道儿子不喜欢这一型的,转念又想起了刘雨莘来,耐何人家是侯府嫡女,那样的身份不可能屈身于柳烟华之下。 那样的嫡女,嫁个皇子都绰绰有余,何估委屈于他们相府。 柳月清儿子是看不上眼,也唯有再看看其他,终会有一个是儿子喜欢的,想到这般,连氏也就开朗了些。 “母亲,烟华未曾要求,你也莫再自作主张,该好好的休息,我们的事自有我们自己操心!看着母亲这般劳神操心,做儿子的也甚是忧心!”叶溟将人引进了静昕阁内,母子俩和和乐乐的模样,到是将刚刚之事给抛之脑后了。 身后,柳月清脸色惨白地跟着走进,咬着唇,恨恨地盯着地面。 一定是柳烟华这般对叶溟说的,如若不是,好端端的怎地提起了这事来了?柳月清自动将叶溟这种行动推到柳烟华身上去。 “小姐……”冬青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柳月清从后跟进,满脸的担忧。 张妈妈见老夫人被叶溟引进了屋,想必是有什么把握,也在前头点了灯火,照明着小厅,让人将小厅一览无憾。 柳烟华的静昕阁向来朴素,摆设也极其简单,连氏从柳烟华嫁进相府起,就未真正踏入过静昕阁,这还是头一次,不免多打量了几眼。 见摆设事物格局都极为有那个人的影子,慢慢的,脸上也染上一丝沉痛。终究是那个人的孩子,即使人死了,看到柳烟华却仿若那人还活在眼前。 “母亲可是有什么不适?”扶过连氏就坐,叶溟见她脸色不对劲,急问。 在儿子面,连氏勉强一笑,“无碍,只是担心烟华这丫头的病,我老人家不怕什么过病气,且让我去见见也能安心。” 终究是怀疑了柳烟华不在府中之事,连氏今夜必然是要见证过后才能安心。 见母亲征求自己的意见,叶溟暗暗叹息一下,温和笑道:“烟华的病已痊愈得差不多,说是过病气不过是儿子想让烟华能图个清净,好安心养病罢了。母亲若是担心,儿子必没有不让之礼!” 得叶溟松口,连氏心里已有了数,柳烟华必是府中的。那柳月清说的话,却是假的? 柳月清狐疑瞧着一旁的小乔睇了一眼,小乔哪里知道叶溟会突然从这里出来啊,明明一直都未曾出现过的人,好端端的怎么就冒出来了? 彼时,柳烟华早就将自己洗干净,穿上自己的常服,一头墨发早就被叶溟催动内力挥干,此刻正半靠着床榻,脸色也因这两日东奔西跑,满满的是倦意,加上柳烟华本来就有些病态的苍白,如此看起来倒是像病重的人。 突见连氏被一众的簇拥而来,面露诧色,慌着要起身。 柳月清见得柳烟华好好的躺在床上,虽然在叶溟松口的那一瞬间已经知道了些,可是亲眼所见,也不由瞪大了眼,不可致信地转身看向不敢抬头的小乔。 连氏忙是沉声道:“好了,你就躺着吧,莫起身,免得又伤了身子。” 见得柳烟华好好的躺在这里,连氏心中有些纳纳,却也没有当面质问柳月清的意思。如此,也让她失了一个机会,本想着若柳烟华当真不在府中,失踪不见人,可借着这一次机会让柳烟华离开相府。 柳烟华随意扫了一眼过去,对上叶溟温柔的黑瞳,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移落到连氏身上。 “母亲怎地突然来静昕阁?应是儿媳前去请安问好才是……”柳烟华说着,一脸的愧疚,似做了对不起连氏的事。 连氏见此,想要责骂也不是,想安慰也不是。 “看着你气色也应是好得差不多了些,如此,母亲心里也放宽了心,身子不好,也莫要再做些崩崩跳跳的事,让溟儿忧心成疾……”连氏略带严厉地训着柳烟华的不是。 柳烟华听了,无意识地看了眼眉眼含笑的叶溟,心中狠狠鄙夷了一番。 “母亲且放心,有儿在,不会让烟华的病加重。至于崩崩跳跳,那只是以往,现在烟华可是个乖巧的媳妇……”叶溟眉眼的笑意更浓。 连氏微微一愣,似有些恍惚,无力地摆摆手,似不愿再多看柳烟华一眼,随意吩咐一声,就离去了。 浩浩荡荡的来,又浩浩荡荡的去。 柳月清不敢多言,更不敢多留,跟着连氏出了静昕阁。 见连氏一众人走了,屋子里一空,柳烟华才重重舒了一口气。 旁边叶溟见得她如此可爱动作,忍不住将人揽在怀侧,柔声安慰道:“莫怕,有我在呢!” 柳烟华闻着他身上清冷的药香味,忽想起了什么,嘴角的温和也慢慢硬冷了下来。 “嗯。”柳烟华的声音几不可闻。 叶溟蹙眉,“烟华,明明这般拥着你,可却是为何,仿佛你下一刻就要离我而去?就像这一次,无声无息……” “是啊,夫人,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叫奴婢们如何是好?也怪奴婢没将您守好,让您遭了贼人掳掠。”绿柳也顾不得叶溟在场,突见柳烟华回到静昕阁,好好的躺在这里,如同失而复回之人。 见一众奴仆都战战兢兢地垂首在她的面前,柳烟华自是知道自己的失踪让这些人提心吊胆。 柳烟华心中难免有些自责,刚刚从这里都能听得到院外的吵声,若不是自己,这些人也不会被连氏为难了。 不过,他们怎么就认定她是被别人掳走的? 不等柳烟华开口,那方的叶溟已然先开了口,“怎么回事,母亲怎么会知晓这事?看来有人将本相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叶溟的声音很温和,听在他们的耳朵里,却是寒风阵阵,引得心脏收缩。 小乔自知这事与柳月清脱不了干系,暗暗咬牙,恨自己多嘴,又恨六小姐不守信。明明说好了不会将此事说与第二人知晓,却偏偏将连老夫人引了过来,这不是让她死吗? 小乔似乎能感觉得到丞相的视线扫在自己的头顶上不去,身子忍不住的颤抖。 “噗通!” 受不住屋子的疑重的气氛,小乔胆儿颤栗不止,一头跪倒在他们夫妻面前,大呼着:“大人,夫人,奴婢只是将此事偷偷告知了六小姐。奴婢并没有再告诉其他人了呢,苍天可鉴,奴婢绝对没有说假话。奴婢见六小姐真心担忧夫人,一时没忍住就说漏了嘴……还请大人,夫人责罚……” 看着伏在地面上的小乔,柳烟华眉毛微挑。 叶溟面色一沉,转看向绿柳。 绿柳忙跟着下跪,“大人,奴婢看管不严,请大人责罚……” 叶溟特意让她看管着些,却因为一时的疏忽而让小乔将静昕阁的事给透露了出去,柳月清是什么心思,静昕阁的人一看便一清二楚。不想小乔这个蠢的,却是傻傻的将这事给露了出去。 绿柳极恨其不会看情况,净做些害人害己之事。 “大人,奴婢也有错,那一夜本就该与绿柳一块儿守夜的,却因为一时的偷懒而误了事,让夫人遭此罪……”绿珠忙跟着跪下,请罪。 一屋子的奴婢见状,也跟着大跪了下来,请求责罚云云。 柳烟华看着一屋子的人头,无声转过头来看了不动声色的叶溟,清了清声道:“这事是出在我的静昕阁,能否让我自己来处理?” 若是这点小事都要麻烦他,那她岂不就成了米虫?只吃,什么也不会干。 不想叶溟却是突然笑得深,嘴角边的温柔让柳烟华忍不住抽了抽面部,搞不懂这小子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好!”叶溟大手抚上她的头颅,顺手将其按在胸膛上,听着他心口的跳动,噗通噗通的,脸不由微微一红。 “今夜为夫不想听任何解释,烟华必是累了,什么都不要说,好好的睡个安稳觉!”说罢,根本就不等柳烟华回应,回头冲着跪着一地的人淡淡道:“你们夫人这两日也是累坏了,今夜不需要你们伺候在旁,都退下吧。” 左右对视,应和着声,如数退下。 门掩上,又只剩得他们二人,柳烟华紧闭着眼,无声叹息了一声,“我累了。”言罢,钻进被子里,转侧过身去背对着他。 “噗哧!” 灯火黑下,男人窸声传来,解了衣,干脆利落地掀被上床,从背后轻轻紧拥过柳烟华。 柳烟华身子被他这么一碰,蓦地一僵。 忽地想起连氏的话,他一切都是为了报恩。 无声闭上了眼,怎么也放松不了身体的僵硬,身后之人似感觉了她的僵硬,将头轻抵在她的肩膀上。 如此亲昵的动作又惹得柳烟华蓦地僵硬,不敢动。 “烟华……”哽在喉头的话又蓦然吞了回去,最后化做一声无奈的叹息,慢慢地松开了人,替她掖好被子。 听得他的叹息,柳烟华莫名奇妙的突然又想起成婚那一天,在屋子里听到的话,突然翻过身来,睁着乌溜溜的眼珠子瞅着叶溟。 叶溟被她这么一看,心跳漏掉了半拍,哑着声问,“怎么了?” 过了很久,就在叶溟被她看得有些想狠狠将她搂在怀里时,她突然暴出一句话,“你是不是不行?”如若不然,为何却是亲近着柳烟华,却不曾动过她的人?如此行迹已经让她严重怀疑那些话是不是真的,这个人,病得不行了。 突气凝结。 死寂。 ------题外话------ 非常感谢【viggyzhou】赠送的2钻~! 067—送柳月清出府 说完这句话,柳烟华就有些后悔了。 身为男人,是谁都不愿意听到这么打击自尊心的话。 可是等了半响,仍是不见旁边男人有半点响动,甚至呼吸都没有变,但柳烟华却是知道那双眼正直直地盯着她,似一根刺狠狠地扎进她的身体里。 等了很久,久到柳烟华几度以为自己都睡着了,一只手伸过来,重新将她环在怀里,带着几分狠劲。 “睡吧。”男子的声音无异样,但柳烟华却闻到一股压抑的味道。 伏在他的怀里,闭上眼,假装感觉不到他的视线。若是别的男人,必会有所反应,但叶溟这个特列却是压抑着不发,更是让柳烟华觉得瘆人。 待柳烟华睡过去。 叶溟压抑的一口气也松下,拥着人,也跟着闭过眼。 待旁边的人睡下,刚刚那个闭眼的女子却是慢慢睁开乌黑的眼珠。在黑暗里,静静地描绘着男人的轮廓。 乌黑的眼突地闪过一道暗芒,凌厉。 一夜无眠。 柳烟华闭着,晨时,身边的人轻声起床,末了还温柔地替她捋去额发,替她掖好被子,才稍声而出。她能清晰的感知到他所有动作,却不知为何,却不敢睁眼与他面对面。 待叶溟走后,柳烟华才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复杂。 过了良久,门传来一声“嘎吱!” 绿柳等人悄声入了门,见柳烟华静静躺在床上,似睡着了。可当她们走近一探,才惊觉柳烟华正睁着乌黑的眼珠子盯着帐顶。 绿柳一慌,急忙靠近,“夫人,夫人……” 听着旁边的人急唤,柳烟华缓缓地转过头来,见是众婢,无声坐起身。 “夫人?”绿珠拿了温毛巾走来,见得柳烟华这般模样,忧虑再唤了一句。 张妈妈领着两个丫鬟,给柳烟华收实屋子。 “小乔呢?”环视屋子一周,未见小乔,便问一旁垂首的春柔。 春柔忙踏前一步,道:“小乔从昨夜起便一直跪在门外,夫人可是想唤她进屋受训?” 柳烟华穿了鞋,下床,闻得春柔的话,转过头,“谁说我要训她了?” “咦?”春柔一愣,小乔做出了那等事,夫人难道不是要训人,要放人不成?春柔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果然还是那个善良的大小姐,但接下来,春柔才明白什么柳烟华这话中的意思。 “夫人这是原谅了小乔?”张妈妈正叠着被,突听得柳烟华这般淡然的话,以为夫人是想要放过那犯错的小乔。 昨夜也幸得大人将夫人及时送回静昕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只怪得那小乔多嘴,管不住自己。 “送出相府吧。”柳烟华走到水盆前,自己洗了脸,漱口。 “呃?”一屋子的奴仆都不由抬头,望着那纤瘦的背影,竟觉得有些恍惚。 到底还是听出了丝不同,从外头回来后,夫人似乎也变了些。 但没有人敢对柳烟华这一做法有任何意议,毕竟对于小乔来说,已算是处罚过轻了。若是交到了大人那边,只怕是没有活命的机会。 但小乔被赶出府,往后只怕也不会好过。 屋中气氛沉了沉,绿柳良久才应了一声,走出。 不久便传来小乔哭喊求饶声,被相府赶出,只怕再无人敢轻易用她,如此就是让她生不如死啊。 听着外边的哭饶声,柳烟华不动声色地束下最后一次衣带。 柳烟华做得一切准备,迎着微凉的晨风,向着梅花楼前去。既然回来了,也不必再装病了,有沈竂那个神医做榥子,也不怕他人怀疑。 处理了院子里的小乔,静昕阁倒显得有些沉闷了起来。 走过小翠楼,正巧得柳月清整衣而出,两人相撞而遇。 柳月清极是扬着一抹淡淡笑容,清声唤了一句,“大姐姐!” 柳烟华却是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点头了一下头。 见得柳烟华神色淡淡,未回自己的话,柳月清“宽容”的没有去计较这些,“大姐姐刚刚又大病了一场,天气又转了凉,大姐姐怎地出来吹风?老夫人那边自是理解大姐姐的,姐姐若是受不住,且回了静昕阁,莫再让他人忧心……” 柳烟华抬眸静静看了柳月清半响,缓缓道:“六妹妹何以这般对姐姐?” “什么?”柳月清笑容微僵在脸上,有些反应不过来柳烟华何出此言。 “小乔入了你的小翠楼,六妹妹却何以联合着小乔陷害姐姐?六妹妹是何居心?竟是如此恨着姐姐吗?”柳烟华乌黑的眼睛直直望着柳月清,抬步靠前两步。 望着柳烟华对自己失望,又伤透心的眼神,柳月清慌了,“大姐姐,妹妹绝不会做出这等事,是小乔说姐姐不在府中,失踪了,我一时情急,又寻不着姐夫,只有求救于老夫人,那知是小乔那小贱种骗了妹妹。妹妹一切都是关心则乱,受了他人利用。还望大姐姐明查,妹妹绝无陷害姐姐的心思……” 柳月清急得眼泪涔涔,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噤若寒蝉地颤抖着身子,楚楚可怜,看那模样,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柳烟华暗暗皱眉,然后上前一步,扶起半跪下来的她,似无力道:“妹妹过府也有些日子了,明日姐姐便差人将你送回柳王府。” “大姐姐……”柳月清抬起泪汪汪的大眼,颤抖着唇,好似柳烟华欺负了她。 “好了,莫哭了,没得让外人看了说姐姐欺负妹妹呢。等回了王府,你也能安心做你自己的事,我这里不需要人陪,有夫君在就可。”柳烟华微微一笑,从旁接过冬青的帕子,温柔地替柳月清拭泪。 柳月清听到要将自己送出府,脸色早已惨白,自入了相府,赵姨娘那边早就在外边喧传出她要做叶溟的妾室。 如今人人都晓得她柳月清是入相府做妾的,若这个时候被送回柳王府,让她如何做人? “大姐姐……妹妹想一直陪在姐姐身侧,在王府里,妹妹从未有像姐姐这般亲近的姐妹,如今好不容易盼得姐姐这般的人,姐姐怎能要将妹妹往外推去?”柳月清急得抽泣而出。 听得女人的哭声,柳烟华皱眉四顾而望,见行行走走的仆人都不由停下身姿偷偷往这边看过来。 见此情况,柳烟华更加皱眉,“妹妹这是说的是哪里话?快快起来,让人见了,成何体统?且随我一道去与母亲请了安,这事,推后些再议!这一次你也莫再争了,夫君也是有意将你送回,免得拖久了,对你名声不好。……好了,莫再皱着脸皮儿了,相府与王府不如何远,我们姐妹了不愁没有机会见面……”柳烟华不等柳月清再摆可怜模样,似取笑般断了她的后话,安慰着拍了拍她的手背,严然的好姐姐形像。 柳月清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脸色已然接近了铁青,昨夜叶溟说要将她送回时,老夫人明显没有任何的意议,如此说来,老夫人经过昨夜的那件事,是对她有所改观了,似对她讨厌了起来。 柳烟华说得好听,说是为了她的名声着想,可他们却是不知,如今将她送回府,才是真的对她的名声有损。 入了相府被送出来的姨娘,往后谁还敢要?她还如何过活?这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想到此处,柳月清的脸色更是铁青,唇几欲要咬破了去。 不行,她绝对不能就这么被送出了相府。 下了死心,柳月清沉重地垂着头,含泪跟着柳烟华一道儿向着梅花楼而去,那一前一后模样,倒显得妹妹爱粘着姐姐,不愿离去。 听着话的叶溟突然搁下手中的折子,沉吟了片刻,对面前的络欢道:“去准备马车,今日就将柳府六小姐送回府。” 络欢一听,微微一愣,抬头,“大人,这事,是不是该交给夫人去处理?”毕竟夫人未有意提示什么。 “她不会。”叶溟轻轻闭上眼,似有些沉痛,再度开口时,竟有些哑,“她不会的,不会为了我而争。” 所以这才是他们最可悲的地方,许是母亲与她说过了些什么,才令得她有异样,甚至他感觉到他们两人似乎又回到了先前。 亦或是,在她失踪的一天一夜里遇上了些什么。人回来后,他什么也没有问,更没有刻意去派人去查。 但是状元小庄园处那件事倒是传得沸沸扬扬的,而当时他在看到柳烟华奋力奔行时,所见的,就是状元公的衣物。 很多疑惑生在他的脑壳里,可是他就是不愿去追究根底,有些东西他是怕知道的,特别是有关于柳烟华,那怕是一丁点,他都害怕去接触。 “大人。”络欢无奈不已。 这两人之间,有些什么,大可摆大明面上说清楚。可两人似乎都有所顾忌,不敢坦诚相对,特别是叶溟。 明明很想说,却始终有所顾虑,不敢面对。 三皇子归期越是近临,络欢发现叶溟害怕了。 “大人,王府那边似乎已将六小姐看作是您的妾,如今这般唐突送回,只怕……又该生事了。”柳王府是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明着将女儿送进府,你叶溟却转身将人送回,这不是摆明着要挑起柳王府的怒火吗? “告诉柳王爷,他的女儿,本相只要烟华。”叶溟大手一挥,不再多做任何的言语,甚至是没有再看络欢一眼。 络欢看了看他几眼,应下,退出门。 待人退出,屋内只余他一人,放下手中的折子,又是猛地一阵闷咳。靠倒在椅上,无力闭眼。 那个人快回来了,烟华……你,是否也期待着? 座上的连氏看着两人相挟而进,待两人请过安了,连氏这才拿眼上下瞧了几回柳烟华,然后是不着痕迹地收回眼神。 “烟华既是大病,溟儿那边已经早早来告知于我,你也不必再前来请安,好好的大静昕阁里养病。再出来惹得一身毛病,溟儿可又得心急了,居时又怪得我这个做母亲的不讲情理。”连氏放下手中茶具,依旧是不冷不淡的语气。 柳烟华微微一笑抬起头,“儿媳的病来得猛也是去得快,是夫君太过小心了些,病人是该多出来走走呼吸一些新空气,才能将病气彻除。” “哦?竟有这理儿,我倒是头一回听得。”连氏似奇道了一句。 柳烟华自是知道连氏不信自己的话,或许仍是怀疑自己真的如柳月清所报的那样,失踪了一天一夜。 柳烟华也不与她绕在这个上面,只是点点头,眼神微转,这一回柳烟华倒是注意到了,连氏根本就没有再多看柳月清一眼,甚至是不像前段时日那般热切,亲密。 “母亲,六妹妹也在府上呆了些时日,今日过来正巧着与母亲知会一声,明日派人将六妹妹送回府,怕是久呆相府,惹人误会。还望母亲能将六妹妹先放回,您往后若是不嫌弃,儿媳可以日夜前来陪伴!”柳烟华将自己的目的说了一说。 连氏抬了台眼皮,在两姐妹身上来回看了一眼,眼神有些古怪。 柳月清死死地咬着牙,在任何时候,她半点胜算都没有,这些人摆着一张不知道外边的传闻的脸,却说着不想误她名节的话。 却是不知,她的名节在他们将她柳月清送出时,就彻彻底底的毁了。 连氏沉思了片刻,点点头,“嗯,就依着你的意思去办吧,想必柳王爷很乐意月清这孩子回府,如此多才多艺的女儿,我便不与他夺了。” 柳月清大惊失色,蓦然抬头,不可致信地望着平日待她极她的连老夫人。老夫人不是希望自己做她的儿媳妇吗?柳烟华不知道外边的传言,连老夫人不可能不知道,在他们相府送自己出府的那一刻,柳月清的人生就完了。 柳月清见连氏点头了,顿时真的慌了,噗通的一声跪倒在柳烟华面前,一副楚楚可怜地昂望着柳烟华的脸。 柳烟华似大吃了一惊,急着要扶人,“六妹妹,你这是做什么?怎么好端端的就冲人下跪?你且快快起身……” 柳月清却是一把抓住了柳烟华的衣摆,泣声道:“妹妹想一直伴在大姐姐身侧,还请姐姐恩准……” 柳烟华也急了,慌乱中还往主座上的那位扫了一眼,见其安然坐定,似对眼前的一幕毫无感觉,甚至是装作看不见。 连氏的反应倒是让柳烟华有些纳闷和吃惊,她不是一向喜欢柳月清不得了吗?就因为昨夜一事,就突然冷漠下来了?这倒是一点也不像平常时的连氏。 “妹妹这是做什么?什么恩不恩准的,妹妹是柳王府的小姐自是要回自己的家,姐姐再如何与你亲,姐姐也是嫁了人,莫再说这些话,没得惹人笑话。”柳烟华也不管柳月清愿不愿意,直接将人拉了起身。 “大姐姐……月清喜欢姐夫,还请大姐姐成全妹妹……妹妹愿意侍奉大姐姐,姐夫左右,还请大姐姐成全!”柳月清想要跪下来求,却耐何不得柳烟华的力气,只能半跪在空中,哭得梨花带雨的,甚是凄楚。 若是个男人,早就心软了,可是柳烟华最是讨厌这种女人。 又突然听得柳月清不要脸的要求,柳烟华气不打一处来。 柳烟华似呆了一下,主要是她没有想到柳月清到了这个节骨眼了还想着扳回些什么,或是想要得到些什么。 “柳月清,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第一次,柳烟华直接唤了她的名。 “大姐姐,月清在外人看来,早已是姐夫的妾,你若将月清送回府,就是要毁了月清啊!大姐姐当真忍心看月清走入万劫不覆之地。”柳月清凄然地落跪。 柳烟华没再拦着她,更是皱眉看着眼前哭求自己的女人,心中却是冷冷一笑,之前给过好太多机会,如今却求着自己成全她,让她与自己同侍一夫? “大姐姐,那一日,姐夫也是有意要将月清纳为妾的意思,大姐姐难道就这么将月清推入地狱吗?大姐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不等柳烟华有所反应,直接将罪名冠给了她。 柳烟华听着柳月清严厉的推责,柳眉一挑一挑的。 “六妹妹说什么呢?姐姐不懂,再说,叶溟不会同意纳你为妾的。六妹妹,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柳烟华一双纯净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柳月清,如此的柳烟华愣是让人说不出半点重话来。 但是柳烟华的话,平淡且森寒。 如此的柳烟华,引得柳月清有一瞬间愕然。 “大姐姐?” “送六妹妹回王府,是夫君的意思,不是我。”柳烟华退开一步,脱开她的手,声音平淡,言语却是残酷。 “不可能的,他说过会娶我的……会纳我为妾的。大姐姐,妹妹只求你成全……”每一日站在小翠楼前,她想看到的,只是那个人。每一次相见,那个人的身影总能更深一层印入自己的脑海,怎么也拔除不掉。 “我不会。”柳烟华皱眉直接拒绝。 之前给她暗示这么多,不知珍惜机会,还让赵姨娘将她要纳入相府为妾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不知收敛,如今害的却是她自己。 想到柳月清是连氏领进府的,不由往主座上那位老神在在喝着茶的人望去。 见得连氏的动作,不由挑挑眉。 似乎有些事,连氏是瞒着自己的。 “大姐姐?”柳月清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好说话的柳烟华,何时变得这般无情了。甚至是,怀疑眼前淡漠的女子不是那个“心思单纯”的柳烟华。 柳月清本以为自己抓住了柳烟华的弱点,只要自己使些苦情戏,以大姐姐善良的性情,必然是会受不住。 只要柳烟华这边同意了,姐夫那边不可能不应允。 “老夫人……”愣了半响柳月清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原来这一切都是柳烟华在装,装作单纯,装作什么都不懂。 想她柳月清看人无数,却载在了柳烟华的手里。 连氏见柳月清调转过头来哀求自己,淡漠地扫了一眼,站起身,来到柳月清面前,弯身将人扶起。 柳月清的丫鬟们早就急了,如今情况似乎对自家小姐很是不利。 被连氏扶起的手狠狠地发了颤,不知怎么的,柳月清如今看着眼前慈爱的连氏,竟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气窜上头顶,仿佛那段日子的好,都是假装出来的。 这一下,连柳月清都看不透了。 “老夫人,月清当真是喜欢丞相。老夫人将月清接进府不就是想月清嫁给丞相吗?月清如今只想留在相府,还请老夫人成全!”柳月清咬了咬牙,抽抽泣泣地道来。若不是怕被送出府,如此低声下气求为妾之事,她必然不敢做。 可是,现在连她最大的靠山老夫人也松了口,这叫她如何是好?只能放下所有的矜持,尊严,只为求留。 不管留下来做什么,都不能被送回王府。 连氏扶起了人,低叹了出声,“月清的才情并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你父王也是舍不得,柳家将一个女人给了相府本就是一大恩施,如今,我怎能再将你这个好女儿夺走?其实,将你送回府,我这边也是极为不舍,只是柳王爷那边似有意要将你送回。你母亲已经向我这边提示了数次,只是我硬着头皮将你留下了数日……是我的错,应早些断了你的念头。” 连氏说得感慨,连在一旁听着的柳烟华嘴角都抽了几下。 敢情这连老夫人也是一个老戏子,藏得深。 柳月清更是不致信地抬头看着老夫人,似乎不信这说词,“老夫人,月清不在乎这些,只要老夫人您留下月清,父王那边必然不会……” “月清,你也是看到了,溟儿的病……这些怕不是你所能承受的。”连老夫人淡声打断她的话。 柳月清道:“大姐姐能承受,月清也能了承受,大姐姐身子不好,月清若进门,必然会全心全意照顾姐夫,老夫人,月清不怕苦……还请您成全月清的心愿!” 从老夫人松口的那一刻,柳月清就知道自己的挽回会受到极大的阻碍,没想成,老夫人竟然似铁了心,将她送回府。 “好了,这些你莫再多说,这是你父王的意思。相府也强求不来,若是有什么,回了府再与你父王好好说说,若是有机会,我们许还能有缘再做婆媳!”连氏连忙安慰着。 柳月清却失了颜色,眼神有瞬间停滞。 本来能抓住的根,如今却不让她攀了。 赵姨娘那边已经将事传得七七八八了,做丞相的妾,要比一般的妾要强多了。特别是像叶溟这样的权臣,不知有多少人急着要巴结。 她若做了相府第一妾,好处自是多多,更重要的是,她爱上了这个男人。 这后边的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小姐,小姐……”冬青替自家小姐委屈,想着小姐在那个男人面前如此努力的表现,甚至是天天到离碎玉轩最近的花园里抚琴,只为了让那个男人看到。 可是,今日换来的是什么? 若是外边传闻早就散开,柳月清被送回府倒是没有什么,只说是看望姐姐回府就可。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别人都听说柳月清就要被纳为相府第一妾了,其他人都清楚的看到柳月清日夜留在相府,虽未真正的喧布,但这做法与真正喧布没有什么不同。 正是如此,赵姨娘那边可是收了不少的好处。 第一妾的名头可不简单,这也是告诉外人,叶溟已经转移了目光,将宠爱全都放在柳月清身上了。 “老夫人,是大人身边的络侍卫来了。”青青跨门而进,报道。 连氏听了,蹙了一下眉,挥手,“让他进来。” “是!”青青看也没看屋内的情景,转身就出,不多会,就见络欢领着两名护卫走了过来。 在进屋那一刻,身后两人自动守在门外,只由络欢一人入内。 “老夫人,大人派属下前来送六小姐回王府!”络欢进门,没有多余的动作,更没有多余的言语,直接挑明。 “什么?不可能的……”柳月清怎么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昨夜她只以为自己只要抓住了老夫人这根老藤,叶溟与柳烟华奈何不了她了。 “小姐,小姐……” 柳月清身子一僵,脸色一片灰败,就这么直直晕了过去,生生将她身边的丫鬟们吓得不轻。 连氏皱了皱眉,似有些不耐地挥挥手,“还不快将你们小姐扶出府。” 待得连氏发话,冬青等人不敢多呆,急忙扶着晕厥过去的小姐出了这座压抑的梅花楼。 看着柳月清被扶出,络欢冲老夫人与柳烟华行了一礼,转身就欲走。 “告诉柳王爷,相府承受不起他王府的才女,就言是我主张将柳月清送回。”突地,连氏冲着门外某个方向冷冷吐出了这么一句。 不旦是络欢愣住了,就连柳烟华也有些愣愣然。 络欢想要说些什么,动了动嘴皮子,最后还是什么没说,重重点头,离去。 借着门外的光,柳烟华站在一旁,眯着眼睛重新打量着连氏。 看着连氏那有些苍然的脸上映出来的凌厉,柳烟华脑中似有什么东西闪过。 “是不是很好奇母亲为何明明是喜欢那孩子的,却到了这里,如此无情将人送走?”连氏一双眼仍是盯着门外的某一处,眼不眨地道。 柳烟华摇头,接着又点头。 连氏转过头来,看着柳烟华的动作,无声苍凉一笑。 “终有一日,你会明白的。”连氏似累了,无力摆摆手,“回吧,今日我不想看到你。” 柳烟华嘴角抽了抽,知道连氏一直以来都十分刻意的不看自己的脸,也许她可以猜测得到些什么,只是不确定。 “是,母亲……且保重身体……”最后,柳烟华低低一叹,福了福身,带着人离去。 听得柳烟华最后一声叹,连氏的脸上更是恍惚。 喃喃而语,“真像呢……” “老夫人,后日就是侯府老太君的寿辰了,且要注意些自己的身子,莫为了那些事,伤及了心神。”刘妈妈在旁劝道。 连氏听得,无声苦涩一笑,似真的累了般,无力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我一人静一静。” 一屋子的人对视了一眼,点点头,默然退出。 柳烟华出了梅花楼,又回头远远地看了一眼。 “夫人,原来老夫人并不喜欢六小姐呢,如今可好了,将人送走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绿珠嘴咧开了一笑。 其他人也是替着柳烟华高兴,以后,这府中再也没有人与夫人争宠了。 “嗯。”柳烟华漫不经心地应和着。 “夫人,六小姐被送走了,如此的好事,却是为何不高兴?”绿柳见柳烟华皱眉,也收了笑。 柳烟华往碎玉轩那方看了看,摇头。 也不知这母子俩在搞什么鬼,明着就是让柳月清失名声,只怕后边难做人。而如今做来,也是彻底的激怒了柳王府,难道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结果吗? 想起连氏的眼神,语气,柳烟华最终只化得一声沉叹。 从刚刚连氏的动作来看,显然是恨极了柳王爷,难道这也是连氏不喜自己的原因?不,连氏看着自己的眼神明明是透着一股怀念,甚至有时候有种说不清的凄楚。 看来这个答案难寻,现在相府只等着柳王府的反应看看了。 真是权大,压死人。叶溟就是典型的例子,似乎还真没有人敢动怒于他。 想到此,柳烟华忍不住想着骅宇的事没着落,心中也有些烦。 “夫人,再过两日就侯府老太君的寿辰了,您可是有什么准备?”张妈妈突然跟着走,边问。 被人一问,柳烟华一愣。 说到这事,还真是忘了,也怪这些日子发生的事让她忘了这事。 “青莲姐姐前几日早早就准备好了,大人说,这些事不由夫人操心。”绿柳边说,边偷笑。 柳烟华蹙眉,这种事怎么就成了叶溟准备了?一般不是应该做为女主人的她准备的吗?想到自己自嫁进来就没有尽过女主人的本份,又是无声沉叹一声。 站在身后的众位本来还高高兴兴的,见柳烟华这般沉叹,都敛了笑。 “夫人,夫人……” 正待抬步走回静昕阁去,身后突传来一声叫唤。 柳烟华回身见青莲正向着这边小跑过来,似有些急,青莲是碎玉轩的大丫鬟,看着她的动作,似早早就等在那边了。 是叶溟找自己?这么想的时候,柳烟华就站定了脚。 “青莲姐姐何故跑得如此急?”绿柳先问来。 青莲气喘了半会,向柳烟华福了福身道:“大人要见夫人,还请夫人随奴婢前来。” 柳烟华扬了扬眉,点头。 青莲却笑盈盈地拒了身后一众人的跟随,道:“大人只与夫人单独相处!” 绿柳等人自是会意而笑,放心将自家夫人交到青莲的手上,如此好事,他们自是求之不得呢。 柳烟华有些纳闷地跟着青莲七拐八弯的往西南门而去,相府说起来也够大,起码可以第一次走的人迷路。 一路来到了西南门,见得一辆马车摆在门前。 马辕上坐的人不是络欢,换了一个黑衣青年,面部表情也跟络欢一个德性。 “夫人,大人在车中等您!奴婢先告退!”将人领到目的地,青莲便退了。 柳烟华没有半点疑惑,在那黑衣青年下马车,让她上车时柳烟华就已经跃而进。这般动倒是让黑衣青年愣了那么一下,却也未多想,架着马车行去。 马车中的叶溟正抿着唇,见柳烟华入车,眼线直往着她身上望来,不想错过任何看她的机会。 “我以为你想留下她。”柳烟华上来,就说道。 “为夫若想留,烟华可是应允?”叶溟突回问,温柔的眼底有着期待。 柳烟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直到马车发出一小点的颠簸才干脆利落道:“不。” 这“不”字一出,叶溟那微微僵硬的嘴角,化开一道淡淡的笑意。 “烟华不喜的,为夫亦不喜!”他道。 柳烟华挑眉,看过来,“这么说来,我喜欢的,你就会娶了?” 刚刚笑开的嘴角又是一拢,“烟华是想让为夫娶妾?” “不。”这一回,柳烟华毫不犹豫地应。 嘴角的笑意咧得更开,“如此说来,为夫的决定是对的,柳月清如何能比得了烟华。” “叶溟。”这一回,柳烟华不再表现得有任何怯懦,抬头直视着叶溟。 突被她叫,叶溟微眯了眼角,柔声应,“嗯。” “对我,你是不是……”看着叶溟深幽的黑眸,将后边的话吞了回去。 “可是母亲与烟华说了些什么?”叶溟见柳烟华的神情与以往很是不同,蹙了眉,心中有些担心。 “没。”连氏那样的,她又如何能说,只得化作一笑,“只是想问,你这是将我带到哪去?” 这还是叶溟第一次带自己出门,而且她还发现,叶溟最近极少咳,身子似乎好了些。 叶溟深看了眼柳烟华,正欲说些什么,外头突然传来议论声。 虽然马车驾过,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是柳烟华还是听得清晰,全是柳月清负面的传言。 如此打击,如此将她说得不堪,以一个古人而言,必然不能再活得轻松了吧。这也算是柳月清自食后果,当初她就该听自己的,先一步离开相府,就不会闹成这般。 虽然这一切都不是柳烟华造成的,但只怕,这事还是挂勾在她身上来了。 听着外头恶言,柳烟华轻轻闭上眼。 “不是烟华的错,是为夫的主张。”叶溟弹开衣袖,优雅起身,来至柳烟华身侧,伸出手握过她的手。 柳烟华回视他,无声苦涩一笑。 见得她的笑,叶溟慢慢地也松开了她的手,退回了原位。 这男人太温柔了,温柔得让人无法招架,但如果这一切都由他来承担了,那她呢?又该承担什么? 她甚至是连基本都没有做到,连骅宇都没能保护到,自己跟个废物有何区别? “叶溟,有些事,其实……可以交给我的,不必你事事为我操心。”柳烟华不是小孩子,更不是人人眼中的痴傻,什么事都要他人提前做好准备,事事替她着想。“我们之间,可以分开承担一些自己该承担的,而不是你一味的替我做全了。” 柳烟华希望他能明白,自己不是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叶溟似乎误解了她的话,原本温柔的眼神瞬息黯淡,声音虽平淡,却也带了几分冷意,“只有他可以替你做,我却不能。是不是在你的心里,我半点不如他。” 柳烟华愣了愣,不知这男人怎么的突然又生气了? “你是不是在意为夫这一身病?是不是因为为夫不能守护你们,三番两次让你们陷入这般绝境,甚至是让你受了伤。如此不堪的我,是不是不配站在你柳烟华的身边?”叶溟的呼吸有些急促,然后就是一阵猛咳,被他忍下,“烟华,到底,为夫哪不如他?他快回来了,你是否很是期待?”说到此,苦涩失笑。 “不是,那个,你是不是……”柳烟华觉得莫名奇妙,自己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 “是不是他要回来了,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与我划分界线?烟华,我只想守护你,即使我只有几年可活,我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如果,你害怕,我死后,会无靠山。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后事我已经安排妥当了。就算,就算我死了,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沙哑的声音顿了顿,再道。 “烟华,别离开,即使那个人回来了,也别离开。如果……你们之间断不得,我可以……可以准许你们偷偷的……我不会阻拦,但求你别离开相府……别离开我,可好!” 说到最后,叶溟已不知自己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见柳烟华一脸沉然,但那双眼却是清澈得猜不得心思,叶溟的心也跟着一沉,心在滴着血,哑着声继续道:“如果这般还够,我可以……我可以让你们在一起,我可以退出,但求你别恨我,恨我将你从他身边拉开,从他身边抢夺过来……” “妈的,该死的男人,你够了……”柳烟华弹跳而起,一脚狠狠踹了过去,实实踹在叶溟身上,那个忍着没倒下的优雅男人被她这么大力一踹,彻底翻滚到马车角落一边去。 驾车的黑衣青年听到马车传来女人怒吼,踹得马车一歪,发出一阵响动。 黑衣青年忙勒住马车,以为是有刺客,掀帘急声叫道:“大人……” 然后看到马车内的一幕,黑衣青年彻底傻了眼。 ------题外话------ 非常感谢【viggyzhou】赠送的1钻~! 068—两番送“礼” 叶溟被狠踹了一脚,极是狼狈。 但也被柳烟华一脚给踹傻了,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是什么浑话时,也极是后悔。一旦提到那个人,特别是在柳烟华面前,就无法控制的失了理智,竟是连这种话也跟着说出口。 “既然这样,当初你又何必娶我?娶了我现在又在这里说这些混蛋话,又算什么?你以为这是什么时代?你这样将我推出去,是不是想要把我弄死?离开?呵……叶溟,原来你真想着让我离开……”柳烟华怒了。 叶溟完全傻了,有些纳纳应和,“不是……” “狗屁。”柳烟华气不过,又补了一脚过去,连粗话都放出来,可见她有多怒。头一次,叶溟真正的惹怒了她。 “什么不是,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提醒我,该滚了!”柳烟华倾身,手伸出,怒抓他的脖领,乌黑的眼睛不再是清澈,是陌生的狠戾。 “烟华。”被柳烟华这般眼神吓得一个激灵,叶溟忙着要坐起身解释些什么。 “你他妈的别动,再动废了你。”柳烟华一脸戾气,见叶溟还想说些什么,冷喝了一句,再让他说下去,真不知道会说出些混账话来。 叶溟果真乖乖地不动,任由柳烟华提着他的衣领,眼直愣愣地看着突然暴发的柳烟华。 “你就不能有点出息?你若是个男人,就别轻易说让字,感情这玩意儿不是你想说让就让,叶溟你将来我柳烟华当成什么了?是随手扔来扔去的拉圾吗?还是说,你一直就打算要将我毁了?” “别跟我说不是,说出来的话可收不回,叶溟,你根本就是一个窝囊废,弱智。可笑的是,你竟然是堂堂丞相,竟连自己的女人也要往别的男人怀里推,你还是不是男人……别在我的面前一度的将你自己贬低,这样,只会让我看不起你。从现在起,我们姐弟不需要你的守护,我们有手有脚。” “别每次都误解我的话,我没耐心句句与你解释,费劲。”柳烟华恶狠狠地说完一窜话,深呼一口浊气,勉强压着怒火,松开手,重新坐回原位。 黑衣青年人早已石化。 现在才知道,夫人竟是如此的彪悍! 柳烟华见驾车的青年掀帘不动,阴测测地眯眼,扫了他一眼。 黑衣青年不敢多看,更不敢去看大人的脸色,战战兢兢地重新驾马车,耳朵却是听着里头的动静。 夫人这般对大人,大人不会怒极将夫人给咔嚓了吧? 叶溟傻愣愣地看着坐在那儿闭目养神的女子,一通发泄后,马车内死寂般沉静。 “烟华?”叶溟有些可怜兮兮地重新坐起身,刚刚柳烟华那两脚可不是盖的,特别是第一脚飞踢过来,让他身子一麻,动弹不得。 从来没想过柳烟华也会这么,这么的……彪悍。 “还有,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失忆了,你还不懂是什么意思吗?”柳烟华狠瞪一眼过去,完全没有同情他的意思。 这也是他自己活该自找的,怪不得她。 她再装下去,还当她是只病猫。 被柳烟华咄咄逼人一瞪,叶溟无声苦笑了一下,乖乖地点点头。看着柳烟华又重新闭上,一副不想理自己的冷漠模样,叶溟心尖狠狠地一跳。 也怪他一时想多了,瞧瞧他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混话。竟然要将烟华推出去?将她送到那个人的怀里? 怎么能。 烟华永远只能是他的。 叶溟被柳烟华吼醒了,知道自己说了很多混话,惊觉柳烟华的怒气是由自己引起,不禁懊恼。 她都说自己失忆了,这是不是代表着,她已经完全忘记了那个人?那么他的机会是不是多一些? “烟华……” “不要靠过来。”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将他拍死。 叶溟苦涩一笑,知道自己惹怒了她,第一次看到这么生气得毫无形象的柳烟华,但不知道为什么,叶溟心中却是高兴的。 “烟华,是我的错,不该说那些混话惹你生气。原谅为夫的失言,我只是害怕,失去你……烟华……”虽然柳烟华说不能靠近,但他还是慢慢的靠了上去,温声中带着些讨好。 柳烟华皱皱眉,“你是龙玹国的丞相,就不能给自己点自信?叶溟,我没你想像中的那么好,或许,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柳烟华了。” “我要的,只是眼前的柳烟华。”叶溟伸手轻轻捋开她额前的发丝,声音如旧的温柔。 柳烟华闻言,转身,静静地望着他好多会,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你是一个温柔得可怕的男人,没有女人经得起这样的考验。”她的心不曾有过这般的温暖,而眼前的男人却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以往她习惯一个人的冰冷,他人突然其来的温暖,前面或许让她有些不适应,现在方知,他的温柔就像是一种毒,早就已经慢慢的漫延入心。 叶溟微讶,心莫名跳动得厉害。 “烟华……”叶溟哑了声,很多话,竟不知如何出口。 “以后不想再听到类似的话,今天我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过。”柳烟华挨着马车,再一次静静闭上了眼,不再言一句。 叶溟捋发的动作更是温和,伸开手,将她揽在怀侧。 闻得一阵阵药香,柳烟华身子还是下意识地僵硬,每一次被他拥在怀侧,总会有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那种感觉的奇特是她从未有过的经历,难道,这就是心动的感觉? 柳烟华有些懵懵懂懂地想。 “大人,十里居到了。”外头响起黑衣青年冷硬声。 柳烟华同时睁开眼,不明所以地从叶溟身上跳开,疑惑地看着他。扯了这么久,还不知他要将自己带到哪里。 似看出柳烟华的疑惑,叶溟温柔一笑牵过她的手,引着下车。 旁边的黑衣青年拿古怪的眼神瞅着自家夫人,但见其若无其事的站在叶溟身侧,与往常无样。 黑衣青年几度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眼花了,耳朵也出现了幻听?堂堂丞相被一个女人踹出去,又用粗野的语气与其说话,没有想像的那般暴怒。反而,看着大人的模样,好似被骂是件挺开心的事。 看着叶溟亲昵地拉着柳烟华手,两两站在十里居面前,叶溟脸上那笑似要晃化了人眼,那黑衣青年嘴抽不自觉地往上抽了抽。 “这里是?”柳烟华第一次来十里居,自是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来!”叶溟并没有明说,而是拉着她,直接跨入十里居的门,“这里有一个烟华想见的人。” 歪过头,看着叶溟那笑弯的唇角,眼皮抽了抽。 这男人极是让人无语,被踹了两脚又骂了一通,怎么反而看起来心情特别好?比以前柳烟华看到的任何时候都要愉悦。 “是你。”柳烟华想到那些人的死状,皱眉转过身看了他半响。 “……” 叶溟不知道柳烟华也到了现场,对于这两个“是你”有些不明。但他却沉默,没有问,等着柳烟华自动说下去。 叶溟轻易进了门,又选了另一条无人的幽静小道而去,一路上除了仆人外,极少见得其他人。 待见了叶溟,下人们虽然十分惊讶,却是不声不响地默然施礼,默然退开。 “你在京城里搞这么大的动作,就不怕上头那位抓住了你的错处?”柳烟华记得连氏的话,说不想再让上头那位抓得任何一点的把柄,那般严重的话,柳烟华是理解了。 叶溟权力太大了,大得让皇帝忌惮,所以,现在正是想着要抓相府的错处,以借口罢了叶溟的官。 但这些年来,叶溟都是“病”得要死不活,又对外称自己活不过立年。现在她总算是明白,原来这一切不过是在做给皇帝看罢了。 “你失踪,理智早已失。”叶溟深幽的眼望着前方的亭台,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柳烟华真不知道该如何说这个男人,总是以她为中心。 “烟华,朝中之事,不必你多忧,为夫自会有法子处理。你只要好好的呆在为夫身边,其他事……”叶溟温声安慰。 柳烟华脸一沉,似乎很不高兴听到这样的话,“骅宇这件事,早早与你说过,不必麻烦你亲自出手,到头来还是不听?” “欺负烟华的人,为夫从未想过要放过。”叶溟笑得温和,丝毫没有其他的觉悟。 柳烟华皱眉想要再言,叶溟却是先一步将领进了一间雅居。 “姐姐!” 见得弟弟柳骅宇正坐在桌边,沈竂正为其诊脉,突见柳烟华不由喜望叫出声。 “骅宇!”柳烟华快步来到他身边,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 沈竂收了动作,皱眉往后边的叶溟看了几眼,“什么时候让我号脉?” 每一次见,沈竂就忍不住问。 叶溟瞧也没瞧他一眼,向姐弟走近。 沈竂皱皱眉,想不明白,这倒底算什么,自己穷追这个人都不为所动,极是让人恼火。 “叶溟,你就等死吧。明日我就要离开京城,你若改变了主意,随时可以去神医山庄寻我。”沈竂一副无法奈何你的模样,领着药童就走。 对于沈竂的去留,叶溟倒是一点也没有挽留的意思。 柳烟华则是皱眉向他,不明白叶溟何以会拒绝了沈竂,“沈公子这么一走,你就不怕……” 叶溟却是回以温柔一笑,“无碍。” 柳烟华更加皱眉。 旁边的柳骅宇惊觉气氛有些怪异,忙是道:“姐夫他有他自己的理由,姐姐也莫过于忧心。” 柳烟华勉强含笑,却有些惊讶柳骅宇对叶溟极大的改观。 “嗯。”柳烟华敷衍地点头,心中却是极担忧叶溟这个破身体能不能撑得过去。 在叶溟说要带她进来见一个人的时候,柳烟华就知道,柳骅宇已经安全。所以,见了柳骅宇却是没有过多的惊讶。 叶溟淡淡扫了柳骅宇一眼,也没有给予更多的目光,又移回到柳烟华的身上。 雪夗殿的梨花星星点点地飘洒着,玄玹帝进了殿,但见母子俩正站拦外说着悄悄话。 四皇子早就在龙玹帝进殿之时就已经感觉到,与雪贵妃两两回身,冲着那一袭明黄行了礼。 龙玹帝见了这母子俩,那颗沉重的心也紧跟着放松,整个身心愉悦了起来。 龙玹帝看着优雅恬静的四儿子,彼是欣慰。 自古帝王家兄弟相争,你死我活,唯独洛儿这孩子,光风霁月,宅心仁厚。从幼时起,他的天资便十分聪颖,却偏只流连音律,玩赏花草,心怀有爱民之心! 龙玹帝想至此,突然一个念头闪至脑海心田,洛儿这般心性,他日若老三执掌天下,可能容得下他这个与世无争的四弟? 想到归胜而回的三皇子,龙玹帝皱皱眉。 “父皇。” “皇上……”雪贵妃笑语间,已被皇帝拉过柔夷,入座。 四皇子唇角衔笑间,见得龙玹帝一脸的疲惫,眉心轻轻蹙起,柔声道,“父皇,可是忧思朝事?到了母妃这里竟也频频蹙眉!” 龙玹帝抬眼细瞧了四皇子一眼,“嗯,柳世子被人秘密送回柳王府,能躲得地皇帝眼线的,也唯有叶溟此人能做得来。” 南宫洛道,“叶丞相年少有为,只是三哥也难抵得过。父皇有此臣子,可谓是龙玹之福。” 龙玹帝听到此处,眉目含霜。 南宫洛说这话反而激得龙玹帝对叶溟这个人更是忌惮,而也反应出了,南宫洛根本就不懂得朝事。 在龙玹帝的眼里,南宫洛就是一个单纯的孩子,不懂得皇室里边的浑浊争斗。如此,更是激起了龙玹帝的保护欲。 雪贵妃贴着他的胸膛,柔声道,“三皇子不日将进京,陛下应是高兴才是,何故如此烦恼?” 龙玹帝抚着她的发,凝视她的眉眼,说道,“边疆战事虽得了胜,朕却是忧心另一件事……” 而这件事却是大过龙玹胜仗一事,这几日来,龙玹帝不知道在朝殿上发过了几回怒,脸色都跟着憔悴了不少。 而这一点,雪贵妃也是注意到了,极是心疼地道:“皇上该是适当的休息了,臣妾看着皇上都显了憔悴,皇上可得要好好的保重着自己的身体。” “父皇可是有什么疑难不能解?”南宫洛此话一出,又是愧疚地底下头,“是儿臣无用,不能助父皇解忧,儿臣真真是该死。” 龙玹帝满是欣慰,道:“洛儿有此心,父皇心里便高兴了。只是朝中事,洛儿也不必过于忧心。能无声无息将军机布阵图偷取,此番来人必然有内贼相助……”龙玹帝说至此,眉心突然跳了跳,他的眸中闪过丝冷色,问道,“听闻那丫头痴疯痊愈了?” 雪贵妃道,“她温宛有礼。臣妾见她的时候,应对如流,一故与正常人无异。又听得丞相府传来消息,只怕是真真好痊了。” 龙玹帝突然,杀机毕现。 也唯有南宫洛知道,那个人不旦是好了,还能威胁他堂堂皇子。 只可惜,机会还是让叶溟抢先了去。叶溟,叶溟,终究是放不下柳烟华,还是亲自出手了。 如今父皇对柳烟华起了杀机,这一切也是你自己惹出来祸。 想到此,南宫洛微扬嘴角。 “父皇,三哥就要回京,以他对叶夫人如此之情,只怕还会生出些什么事来,三哥突然无缘无故飞回离书。可见是怕自己在沙场上出了个什么事,让叶夫人守一辈子的寡,甚是不忍心。所以,儿臣怕三哥回来见了此番情景,会受不住……”谁都知道,当初柳烟华与三皇子青梅竹马,在柳烟华痴疯后还与她订下了婚约。 当初皇室是不会允了这婚事,但三皇子却是死活也要娶其为妻,最后为了柳烟华差点死掉,皇帝才不得已应允这等婚事。 就在两年前,三皇子领兵出征,直至今日。 雪贵妃眼神跟着一转,又是柔声道:“皇上,烟华这孩子也是极讨人喜,儿时又与一众皇子,小公子们感情彼深。只怕影响着许些人,那孩子生来就是讨人喜受的!皇上是没瞧见,那模样就与她的母亲一个模子印出来……”说到这里,雪贵妃蓦然住了嘴,一时脱口而来,竟将那人也给说了。 果然,下一刻,龙玹帝蓦地起身,神色阴郁。 “朕还有些朝事要处理,改日再过来。”说完,龙玹帝大步离去。 看着龙玹帝飞快离去的身影,雪贵妃狠狠地蹙起了眉,转瞬,眼神慢慢变冷。 “母妃……”第一次见到龙玹帝这等失色模样,南宫洛皱眉看向雪贵妃,但见雪贵妃亦是紧握了又拳,脸色有些泛白。 “母妃?可是哪不舒服?”南宫洛有些慌乱地扶过踉跄一步的雪贵妃,扶着她坐下。“父皇他,何故会突然如此?” 雪贵妃无声苦笑,“他还是忘不了。有些人不过是他眼中的替代品罢了,母妃有些累了,洛儿先回去吧。” 说话间,也不容南宫洛再多问,泛着疲惫地起身,由宫女嬷嬷扶着进殿去,只将南宫洛丢在原处。 南宫洛看着合上的殿门,站在原地,狠狠皱眉。 以前,雪贵妃一直阻止他与其他皇子的接触,暗中训练着他,很多的时候,他只是偶尔看到那道被众位男孩子围绕着的小身影,站在高墙上,看着那个欢快不拘束男女礼节的小人儿来回飞奔。 依稀记得,自己是多么向往那样的生活,无拘无束。或许,有那么一瞬间,自己总会跟着那道小身影飞走……只是有些东西太遥远了,遥远到他们都开始慢慢忘记了。 一切,都从那年开始吧…… 南宫洛眯了眯眼,看着天际那边,转身离开雪夗殿。 柳骅宇突然返回之事,或许能他人震惊,但是柳王爷绝对无半点震惊可言。叶溟出手,没有他办不到的。 柳王爷对柳骅宇姐弟的不理不采让他们吃尽了苦头,却没有像这一次这般受了生命的威胁。 对此事,柳王爷虽无什么态度。但是这一次,他竟然主动出在相府,还真是一件难得之事。 柳骅宇刚被送回了府,又随着父亲往着相府而来。 看着坐在花厅前的柳王爷,柳烟华心中有些小小的吃惊,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过来,让父王好好看看。”刚喝了一杯热茶暖了身,柳王爷伸手向柳烟华招了招手,那种冷淡似无情的表情让柳烟华直皱眉。 但对于柳王爷的话,柳烟华暂且还是尊从了,走到他的面前。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个老男人应当不会对她如何。而现在,他也不能做些什么,所以,柳烟华也不顾忌任何的站在他面前。 柳王爷面对着柳烟华微眯了眼眸,上下重新打量着柳烟华,父女俩如此近距离的相望,扰得氛围有些怪异。 “嗯,果然是好痊了。”过了很久,柳王爷只得出这么一句话,挥挥手让她退下,之后就不再将线视放在她身上,柳烟华蹙眉,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 “王爷想说什么在此处说清楚便可,对本相说的话,没有他们姐弟俩听不得的。”叶溟拉过柳烟华的手坐回,眉都没抬一下,直接截了柳王爷未出的话。 柳王爷皱眉看了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一眼,没有说话,沉默。 等了良久,仍是不见柳王爷开口,叶溟倒是好脾气地温声道:“王爷若是想来讨六小姐的公道,大可不必。此意是本相之意,或许,这是母亲的意思……柳王爷可是还有什么话要与本相或是烟华说?” 叶溟言谈之间,笑语温温,那模样看得人心痒痒。 柳王爷脸色微变,哽了半天,才阴着脸道:“我想见见她……” 叶溟却是笑弯了眼,“母亲她似乎不想见王爷,王爷若无其他事,还是请回吧。” 柳烟华有些愣然地看着这一幕,柳月清是连氏领进府的,如此可见,当初是得了柳王爷的同意才将人带过来。 可是为什么柳王爷会同意了这事?他们之间明明清楚着彼此之间都存有一种“报复”的心思,却甘愿如此做,却是为何? 本来柳烟华以柳王爷会坚持,但很意外的,柳王爷深深看了一眼柳烟华,转身走得干脆。 “父王,儿子想留在相府一段时日,还请……”柳骅宇急声从身后响来。 柳王爷头也不回,什么也没有说,人就消失在院子。 如此看来,柳王爷是默许了柳骅宇的话。 “柳世子留在此处,就不怕耽误了学习?”像柳骅宇这般,是该天天进入太学与众皇子一道学习的,如此留在相府,必然是不想再去。 柳骅宇经他这么一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以前总是他嫌弃着这个姐夫,但从那夜后,柳骅宇就彻底对这个外表似懦夫,实际强悍的姐夫改了观。 叶溟见柳骅宇脸上不自然,微微一笑,“柳世子若是愿意,相府后方也设有学识之地,大可跟着府中下人学习一二。” 当然,他所说的下人,自不是普通的下人。 柳骅宇自是不会嫌弃,在他听来,就是姐夫愿意教自己。只要变得像姐夫这样强大,就能随时随地保护着姐姐。 可是姐夫都是如此强大了,怕是轮不到他来保护了,想到此,就有些泄气。 柳烟华爱怜地将手放在他的发上,轻轻来回抚顺,“骅宇长大了,该是如何学着自立了……” 想想,现代的自己在十三岁时候在干什么?已记不清。 柳骅宇脸微微一红,躲过柳烟华的动作,在以前,总是柳骅宇以这个动作安慰着发疯的柳烟华,现在角色转换过来,还真的有些不适。 “姐,等我变强了,就再也没有人欺负你了……我一定会让他们负出代价。”那些伤害过他姐姐的人,谁也别想逃掉。 其实,柳骅宇的性子像柳王爷,懂得隐忍,有着极大忍耐性,若如不然,也不会有今日的柳骅宇。 柳烟华微微一笑,并没有在意柳骅宇刻意的闪躲,“骅宇只要好好照好自己,不要让姐姐担心……” “姐,若不是那些人太多,我也可以逃得出来的,真的……”柳骅宇想起自己当时被围团在林子里,一双眼都生了戾气。 柳烟华微笑的动作一愣,跟着点点头,似是赞同了柳骅宇的话。 “放心吧,姐姐替你报了仇……”刺了那带头的两次,虽然没有要人命,但也算是报了点小仇。 柳骅宇自是不会信这些话,古怪地看了自家姐姐一眼,不知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姐,是姐夫他救了我。”柳骅宇回头见叶冥笑得温文尔雅,小声地提醒着柳烟华一个事实。 柳烟华也不解释,笑道:“是是是,你的姐夫倍儿厉害,能翻天覆地,搅风搅雨……”厉害得她都想揍上一拳。 柳骅宇明显对柳烟华这般明显的敷衍口气不满,又小心翼翼地看了姐夫的脸色,但见某人笑意更浓,完全不介意姐姐的倜傥。 很显然,姐夫完全被姐姐吃得死死的。 想到这么厉害的姐夫对姐姐这么好,又见过了他们的相处,柳骅宇不由多看了几眼柳烟华。 自从柳烟华痴疯病好痊后,似乎这人也跟着翻天覆地的变了。 有叶溟这个姐夫亲自考勤着弟弟的功课,柳烟华乐得坐在一旁,边吃着点心,连看着。 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听在柳烟华的耳里,到是没有那么催眠了,偶尔听得他们考诗词,叶溟也会转过身来,看着柳烟华吟诗,纵然不是什么情诗。但在他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还对着她吟来,柳烟华只觉得自己一身寒毛倒竖。 从马车上发彪后,这个男人看自己的眼神跟水一样,那语气柔得直想让她融化掉。 品着香茶,柳烟华偏过头,不敢再与他的眼神对视。 以往清寂的碎玉轩,今日倒是有些热闹了起来,绿柳等丫鬟伺候在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情也轻飘了起来。 虽然没有明说,但人人都知道,大人与夫人已经慢慢的走近了,看看,大人连咳嗽都消失了,脸色也清明了许多。夫人这边更是脸色红润,偶尔与大人视线交替时还“羞”着偏过。 也不知大人带了夫人去哪?竟让这层关系慢慢有融洽的意思,莫不是因为柳世子安全回来了?夫人才会这般高兴? 碎玉轩的人都知道,只要夫人笑了,大人就会跟着笑。 如此想来,下人们到是有些微微的失望。 本以为是大人与夫人感情增进了,却是因了柳世子的到来。 柳烟华低头抿着茶,抬头,看着站在空地上对着花物吟诗的少年,嘴角不由扬起。金色的光芒散在她身上,如渡了一层金光! 叶溟就坐在她的身侧,手中正拿着一卷书,眼线一直未离开过柳烟华。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巧妙地扣住她的下颔扭过去,一片黑压过来,在柳烟华惊愕跳开之时,男人的动作加重,下一秒竟是伸出舌尖轻轻舔过她的嘴角,带着湿痒如蜻蜓点水般划过。 在柳烟华惊愕之下松开,男人很是愉悦地看着柳烟华此番反应。 柳骅宇的声音嘎然而止,空气寂然,碎玉轩似有那么一会静如无人之境。 柳烟华蓦地微眯起了眼,眼底闪过羞怒,握着茶杯的手咯咯直响。 男人似不知自己做了什么坏事,意犹未尽地道:“果然是甜的!” 刚刚喝茶时柳烟华嘴角湿了些茶水未化去,却不想被这个男人看到,直接用自己的舌头卷了过去。 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这么,这么……淫秽的动作…… 柳烟华咬牙,脸蛋散着红晕。 “青莲,给你家大人添茶,换个大杯……”柳烟华咬牙切齿地瞪了仍是一脸温笑的男人一眼。 “啊?”青莲愣了愣神,“是,奴婢马上去换。” “为夫不渴。”叶溟偷了香,依旧安泰若之地笑得温柔。 柳烟华蓦地扫了一眼过去,正瞪着眼看着这一幕的人连忙避开了视线。之前有几人还看到了大人激吻夫人,可那时候没有这么近,更没有大人这个动作来得……呃,邪恶。 “咳得太久了,嗓子想必难受了。绿柳,去取些生盐过来。”柳烟华恢复自若,淡淡地吩咐绿柳。 “生盐?夫人要这个做什么?”绿柳有些纳闷,不解地问。 “去取来就是。”柳烟华摆摆手,不说明。 见叶溟仍是温笑不语,绿柳狐疑地按着吩咐去取了盐巴,“是。” “姐……”柳骅宇脸上有些古怪地来回在两人身上扫视,却见自家姐姐狠瞪了一眼过来,不明所以地挠挠头。 站在碎玉轩门后,看着院落里的一幕,无声叹息一下,连氏默默地退了出去。 “老夫人,为何不进去?看着大人的气色越来越好了,您应是高兴才是……”刘妈妈不解连氏何时这般低沉。 “他们越是如此,后边的事,只怕不好办……”连氏抬头望天又是一声叹息,有些事,她并不想与他人分享,除了那人…… “老夫人当心自己的身体,大人如今身体总算是有了好转,可别到了老夫人不知珍惜了自己的身体。”旁边的青碧忧虑劝道。 连氏却是笑了笑,“我自个的身体还是清楚的。” 说着时,人就远去了。 取来盐,柳烟华让人将水和盐放在一块融化,将那盐水递至叶溟面前。 那水清澈无色,叶溟却是接过就喝下,是咸的……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你喝盐水?”柳烟华见他接过就喝,完全不好奇,也不问。 “烟华给的,为夫不必多问。”言下之意,但凡是你给的,就算是毒药,他连眼都不眨一下喝下去。 “真是个怪人……”柳烟华心中一动,小声嘀咕了句。“多喝盐水对喉咙有益。” “烟华亲自泡的盐水才是有益。”叶溟随意接了一句。除了烟华泡的,其余人做来的,他是不会接受。 柳烟华眉眼一拢,也懒得与他再计较这些。 柳骅宇看着看着,少年的嘴角也飞快挑起,“姐姐与姐夫的感情甚好!”似有一种欣慰的感觉。 听着柳骅宇老气横秋的一句话,柳烟华眉毛挑得老高。 “再过不久,柳世子也该是成家了……”叶溟突然又冒出了一句。 柳骅宇俊脸一红,有些极是不自然。 柳烟华听此,不由“咦”了一声,瞅着自家弟弟看了半响。 “骅宇才十三,会不会有些早了?”虽然柳烟华十七成的家,但这只是个例外,叶溟再过几个月也该是有二十了。放在古代,他们这一双算是晚婚了。 “成家”一事刚起,相府的管家与一个陌生的丫头正端着一盆花走来。 “夫人,这是四皇子特地从别院里选出来的兰花,带了过来赠予夫人!说是给夫人表歉意,望夫人收下。”管家垂首说完,就让那丫鬟将一盆精致的兰花放到柳烟华的面前。 而显然,这个丫鬟是四皇子府上的。 柳烟华瞳孔一缩,挑眉看着这盆不知何品种的几色兰花,“哦?”柳烟华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 叶溟顺着视线看着那盆异品兰——七色兰! 柳骅宇见是说四皇子那边送过来的东西,不由将视线放在不动色的姐夫身上,别的男人送东西过来给姐姐,姐夫应该是生气的吧? 如此,柳骅宇更是小心翼翼地看着叶溟的反应。 “四殿下的心意我收下了,至于那件事,怪不得四殿下,让你家殿下莫放在心上。”柳烟华抬头与那送花来的丫鬟说道。 丫鬟上前,清清脆脆地道:“这是殿下最喜爱的七色兰,殿下说,夫人若喜,他便安。夫人若不喜,让奴婢当场砸碎……” 后边一句,蓦地让柳烟华瞳孔一缩。 南宫洛这是在警告她? 虽然柳骅宇救回无他的份,但若柳烟华敢就此划清界线,反过来支持了三皇子。那么就怪不得他四皇子做绝了。 柳烟华似不知其意地笑笑,“如此就多谢了四殿下的美意了,告诉你家殿下,我会好好的珍藏的。” 后一句,柳烟华咬重了字。 丫鬟垂首冲着叶溟与柳烟华施了一礼,跟着管家一道出了碎玉轩。 待人一走,柳烟华就吩咐人将那盆七色兰送回静昕阁。 叶溟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的表示,只是在旁静看着。 柳骅宇有些拿捏不准叶溟的心思,这是生气了,还是如何?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的姐夫竟是这般深藏的一个人。 “姐姐?”柳骅宇有些不安地走近,唤了句。 柳烟华扬笑,“无事,不过是一盆七色兰,看把你们紧张成这样。” 柳骅宇却是笑不出来,因为他不知道这盆东西寓意着些什么,但刚刚看姐夫与姐姐的反应,可见还有些其他的内容。 而他们都听到了那丫鬟的话,听似无任何异样,但是他总觉得有些什么。 “好了,别把好好的气氛破坏了……”柳烟华站起身,安慰着道,没将四皇子的举动放在心里,但是下一秒,柳烟华却又接到了另一个神秘人送来的锦盒。 “大人,有人让属下将此物交由夫人手上。”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碎玉轩,看着黑衣人奉着的一个做工精致的锦盒呈上。 下一秒,叶溟脸色勃然一变,蓦地转头盯着柳烟华。 柳烟华同时两次收到别人送来之物,再如何稳定的情绪也有些微动,特别是在叶溟这种眼神下。如此反应,可见那锦盒的出处,不简单,而且敢肯定,叶溟是识得这做工锦盒,或者是识得这盒子的人。 “拿过来。”柳烟华沉声道。 那黑衣人却是看向叶溟征得他的同意,叶溟沉着脸,点点头。 柳烟华接过盒子,也同是沉下了脸来。 刚刚还温馨轻松的气氛突然被这两番送物给扰得一上一下的,空气似被冰凝结了般。 黑衣人既然放心拿来,必然是知道里边不会有什么诡异机关,处于黑暗之人,不用打开来看,只要拿在手上都清楚一二。 柳烟华拿过并不重的锦盒,皱着眉,伸手“咯”的一声打开。 柳烟华蓦地缩起了瞳孔,整个人的气场突然发生了转变,吓得众人跟着她屏息,叶溟深幽的眼里闪过暗芒。 ------题外话------ 非常感谢【viggyzhou】赠送的1钻~! 069—真相 沾血的银色簪子,旁边还刻意留了两字:“补尝”。 想到那男人的嘴脸,柳烟华就是一怒。 “砰!” 柳烟华想也没想,往地上一砸,惊得全场无声。 叶溟不动声色起身,脸上早已恢复了他温柔的笑容,冲旁边的络欢抬手。络欢面无表情地将柳烟华砸下的锦盒拾起。 柳烟华挑挑眉,“烧了。” 络欢拾盒的动作微微一顿,看向叶溟。见叶溟无任何表示,点点头带着的盒子退下。 “姐,那是……”柳骅宇瞥见了那枚血簪,识字的人都能看得清那飘出“补尝”二字,人人脸色变得古怪。 “只是无聊人的一个玩笑罢了,别放在心上。”柳烟华笑笑,以眼神安慰。 柳骅宇怎么都不会相信,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话。 若是其他女人接过这样的东西,早就惊慌了,但是柳烟华的表现却让人怀疑,怒成那般可见对方非同小可,而柳烟华也与那人有着非同凡响交集。 叶溟没有任何反应,柳骅宇自是不会去追究到底。 柳骅宇暂且短住在相府,相府里只有柳烟华这个身为姐姐的女主人在,柳骅宇住在相府半点不会惹出什么来。 柳骅宇陪着柳烟华到外头散散心,叶溟回了屋子看折子,历行他该做的。 入夜。 听了络欢的耳语,叶溟抚杯的手,忽而扣紧了。 络欢在一侧关切道,“大人,怎么了?” “让人回拒了,言夫人病情刚稳,不宜出门。”默了默,“皇帝欲召烟华入宫,你可知是因何?” “雪贵妃喜极了夫人,可是召入宫陪伴侧身。” 叶溟一笑,“他是要,杀了烟华。” 络欢震惊地直视着叶溟。要杀夫人,召入宫做什么,何不直接宣旨?或是寻一个罪名安上便可,何故要绕着弯将人召入宫? 叶溟提醒道,“在此之前,烟华不过是一个痴傻。” 醍醐灌顶。似乎有一线光照进来,让络欢幽暗的脑海里,一切思路逐渐清晰。 叶溟见他的神色,微笑着点拨道,“一人旦有足够的力量威胁皇室,而如今,却有可能出现的第二人,而这可能的第二人,恰巧就与第一人绑在一起,他势必想尽办法分割这两股威胁。烟华对我而言,是怎样的存在,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络欢道,“夫人她不过是一个弱女子,皇上何故如此?” 既然是个威胁,早之前又为何不动手?现在夫人的痴疯病好了反而威胁到他,要动手时,已成了堂堂的丞相夫人了。 如此看来,要杀柳烟华更是难上加难,而叶溟话中的意思,皇帝是想通过牵制柳烟华来压制他这个丞相。 叶溟道,“三皇子已经在回京路,皇上最喜爱四皇子,三皇子是龙玹国的功臣,回京必受重赏,有功的皇子,受封后便是王爷,高出四皇子一等。如此压制下来的地位,皇帝必不允许,而三皇子似对烟华情素未了,甚至是带着满腔欢喜回归。为了护三皇子,只消杀了烟华,说她受我霸夺之故不愿留世,栽赃陷害于我。这是拔除我的最简单办法,而当年之事也随着烟华的死,消匿。” 络欢欲言又止,叶冥看出他的心思,说道:“三皇子与我儿时为友,若不为烟华,必不会与我刀剑相向,若烟华因我而死,三皇子的矛头必指向相府,一箭双雕的办法,焉能轻易放过。烟华或许就是他最大的顾忌,而我却护着这个顾忌……” “大人方才如此直接回绝了,莫不是……” 叶溟淡笑,道:“触帝王的逆鳞,让他恨不得食肉寝皮,时时欲除之而后快,络欢觉得太危险了,是不是?” 络欢道,“他以帝王之尊,大人如此不受控制,势必……” 摇曳的烛光散发和暖的红晕,可叶溟眉宇间的风神却偏偏清峻而雅洁,他极浅的一笑,说道,“我不求他富贵,也无惧生死,怕什么天子之威?在我心中,只有苍生,不曾图天下,在我眼里,只有棋局,也未曾有君王。” 他的声音,也是极平淡。络欢却半晌也没能说出话,脸上神情颇有几分震撼。 想到叶溟一身病体,络欢心口一窒,忧道:“大人,何不让沈公子他……” 叶冥对络欢轻声言笑道,“我自是有分寸,络欢也莫替我忧虑,命如此便如此,无可更改,先歇息去吧。” 犹凝半刻,络欢躬身向叶溟行了一礼。 灯火幽幽,夜里秋风,微冷。 叶溟提笔在纸上“刷刷刷”写了几字。 写罢吹干墨,封好,淡淡冲着空气轻喊了一声,一条黑色身影凭空而来。 “送入宫。” 将信递至那黑衣人手中,黑衣人接过信,又在原地消失。 就在黑衣人消失瞬间,门便被打开,纤影轻声而入,脸上含着半丝的微笑。 叶溟刚刚一瞬间紧绷的身体在见了来人,松懈,温笑,“烟华……” 柳烟华却是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摆放在他桌案上锦盒一眼,那正是她摔出去的锦盒,没有什么言语,只是走至他的面前,无声望着他。 “来。莫站着。”自然地牵过她的手,两两相坐于椅上。 “你……”刚刚在门口,他们没有发现她,待那黑影闪去,她就推门而入。 “烟华可是有什么忧心事?骅宇已安全救回,这眉便不该再蹙。”白皙,指骨分明的手指轻轻抚顺她的额。 柳烟华要出口的话,化做淡淡。 “我并不担心这个,只是,你为何不问我?”问她四皇子为何送她七色兰?为什么会有人突然送来一个血簪子? 这个男人前后表现得太过淡定,淡定得让人认为他根本就不关心她的事,不论是什么人接近她,于他无关紧要。 叶溟却笑道:“那烟华可愿意与为夫说说?” 柳烟华挑眉看了他半响,幽幽道:“不想。” 他的事,从未与她言说,何故自己的却要与他分享?说来,柳烟华也是气了这一点。他对她仿若了如指掌,而她对他,却是什么都不知道,除了表面的丞相,其余一概不知。 叶溟微微一笑,脸色尤有苍白之色,看起来弱不禁风,却分明的有力。 “想说时,烟华再寻为夫。”伸手轻轻抚顺她的发,神情温柔。 柳烟华又看了他良久,似在犹豫,眼神微闪,说道:“叶溟,你实话告诉我,那个人当真写了退婚书?” 话落,男人温柔的笑意尽敛。 她十分清楚,在他面前不可提及那个人,但是,她不能因为这样,什么都是处于被动,她想要知道事情的真像,才能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应对那个即将回京的人。 而她也说过,她忘记了,这也是在让叶溟慢慢打消那种奇怪的念头,在他的面前,那个人不再是什么禁忌。 “不曾。” 就在柳烟华以为他不会回应,或是生气时,叶溟却苦涩道破两字。 柳烟华一愣。 “这么说来……”是你动了手脚? 叶溟带着些紧张,覆手过来,紧握住柳烟华。见叶溟默认,柳烟华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想像一下,他将众人,甚至是皇帝也欺骗其中,更逼得柳王爷轻易将女儿嫁过来,又让边疆那位无所察,半点消息都得不到。 可见这一次回来后,那人该是如何的震怒。 “烟华可恨我?”满眼的忧郁,手抚着她的发。 “?” 她又不是真的柳烟华,哪来的恨。 “烟华怨我也无可厚非,能娶你为妻,是叶溟此生幸甚!此生只爱你一人,我生,让你得半世恩宠,我死,让你得一世无忧。”末了,又道:“烟华这些年来,孤苦,被视为疯傻,关于柳王府卑暗无人的空房。若早一日将你抬进府,必不再受诸多苦楚。” 前些年也因为三皇子的未婚人,柳王府虽关,却不曾对她如何。 三皇子出征在外,由他这个“外人”来看顾是不可能之事,柳王爷不允,他却只能暗中相护,却奈何皇室对他早有顾忌,皇帝暗中派人盯他的相府,只能日日躺身于榻上。 病体也因此更为伤害,两年身躺于相府不出,勉强让皇帝降了半丝戒心。 听得男人温柔细语,柳烟华浑身一震。 “你与他本是相爱一双人,是为夫有意霸占烟华,让得这一双人活活被拆散。为了得到烟华,为夫用尽了手段,不借一切代价……”言笑着,光映下,男子轮廓柔和,黑色的眼睛闪着如纱的温柔。 “也包括触怒天威?”柳烟华良久,才得出这么一句。 两人紧靠,近在咫尺,柳烟华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气息,若隐若现的,极其清淡而幽静的药香。 遂轻轻捧起柳烟华的手,展掌,轻轻按放在他的胸膛。 感受他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柳烟华眉眼一眯。 “听。”他笑若春风,眼里盈然溢满了笑影,目光亮,温暖而深邃。 柳烟华微低垂着脑袋。 “为你跳动。” 柳烟华一个激灵,想要缩回手,却被他温柔且霸道地按死。 无声叹息,道:“那个人是你儿时的玩伴,你,如何交待?” 就此为了她翻脸吗? 叶溟却顺势将她往怀侧一拉,轻笑,道:“夫人,在替为夫忧心?” “算是吧。”柳烟华皱皱眉,承认。 他微微一笑,语音一转,“那烟华,恨我拆散你和三皇子吗?” 柳烟华微昂着头,近距离静静望着他的脸,过了很久,摇头道,“为什么恨?” “为什么不恨?” 柳烟华皱眉迟疑,半晌,轻声道,“我想我会一直失忆下去。” 叶溟一下子,笑意深浓。 叶溟前倾身,伸过手温存地抚着她的脸颊,柔声道,“那我寿夭多病,活不过而立,烟华从嫁我至今,委屈么?” 青葱少女,花季年华,嫁给一个活不了两三载的病秧子,委屈么! 他权倾朝野又如何,他再铭心刻骨,温柔体贴,也不过两三载,仓促的恩爱。 柳烟华却推开他,站起身,从上而下看着他,夜风吹进,叶溟忍着咳嗽,清明的眼睛里却是满满的期待。 “那你娶我这个疯傻之人,委屈吗?外边的人都道我占了你的便宜,为何到了你这里,却是你占了我的便宜?”柳烟华失声笑出。 闻言,叶溟松放全身心,止不住的深笑,随着这一笑,阵阵咳嗽破开沉寂的夜。苍白无血色,平静了几日的叶溟,一直咳得吐血。 看得柳烟华惊心不已。 碎玉轩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开始,直入子夜仍是忙进忙出,透着一股压抑。 龙玹帝靠着椅子,由着一名侍卫取下钉在殿门书信呈至面前。 龙玹帝脸色沉沉地展开书信,寥寥几字,令得龙玹帝勃然变色,气得七窍生烟,怒而起,一把将桌上奏折挥到地上,狠狠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面容扭曲地,盯着那几字。 他在位近二十载,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可就在一夜之间,先是叶溟一口拒了他的召,再被人*裸威胁。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可是“鬼域拜上”这四个字,却如同无往不利的锋芒,刺中他的心底。 “她竟敢威胁朕。” 无声无息闯入他的京都,他的人完全无知觉,他以为,他们已经被扫除,随着那个人一并消逝…… 龙玹帝突然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沉默半晌,突然厉声疾呼道,“来人!马上把周炎给朕宣入宫,马上!” 叶溟又卧床不起,脸色比以往更甚,偶尔时还会有昏迷。 “怎么回事,前些日子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又病成这般?”连氏皱眉瞪向一旁的柳烟华。 柳烟华扫了眼躺在床榻上的人,无声皱眉,若是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也不必忧心了。 连氏也不指望柳烟华会回答自己,气得来到床边,苍白无一丝血色,时不时无力咳来,看得人纠紧了心。 柳烟华未理会连氏,只转身看向从外而进的络欢,“书信送出去了?” 络欢点点头,却是不敢确定对方能不能收到。 “沈公子前日才离的京,若神医山庄无突发事件,必能尽快截住沈公子,但若沈公子急得着回山庄,我们的人又请不动,必然会拖些日子……”那人被气走的,以沈竂的性子怕是见死不救。 “我亲自去……”柳烟华有些不放心。 “夫人?”络欢震惊瞪了眼。 柳烟华回头看着躺在床榻上吐血吐得奄奄一息,几度昏迷,狠狠皱眉。她没说,是叶溟在自己的身上动了手脚,加速了病情。 必然是因为自己失踪的那一天一夜让他做了什么,想到这男人为了不达目的做出伤害自己的事,咬咬牙。 “咳咳……烟华……”叶溟仍是固执地想要将人拉住,“我无碍,不必再寻沈竂……” 连氏看着胆寒,忍着泪痕,“让沈竂替你把把脉,指不定他真能医治你……听娘的话,莫与自己过不去。” 叶溟却是露出苍白的笑,“缓缓,就可。” 柳烟华见他如此坚持,更加皱眉,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儿无碍,青莲,送老夫人回梅花楼。”叶溟脸色苍白,偶有咳嗽而出,却也能说出完整的一句话。 “你病成这般,此次说什么都要请沈竂看看才是,你这样,叫为娘的如何放心。”连氏却是不走。 叶溟抿着唇,淡淡望着连氏这边。 被儿子这么一看,连氏闪着泪低叹了一声,按着叶溟的意思,回了梅花楼。 屋内的人除了柳烟华全被他赶离了,这个男人看起来任性又固执,竟耐得连氏也拿他没法。 柳烟华坐在床榻边,无奈地看着他,“如你的意了?” 叶溟苍白而笑,低咳几声,“烟华也莫为此费心思了,也是徒劳。” 不能救就是不能救,他不再强求。 柳烟华明白了他的心思,但是,有些事还是需要努力过后才知道结果,这个时候就言放弃,倒是一点也不像他叶溟。 “既然你不想,就作罢了,你想如何就如何。”见他想激动,柳烟华皱眉安慰。 叶溟却是瞅着她,低咳道:“烟华,为夫当真无碍,那些徒劳之力就不必再费了,我不想看着你为此劳神。” 柳烟华挑挑眉,闷闷应到,“嗯,我知道了。好好躺着吧,全听你的。” 叶溟听得柳烟华应下,笑着闭上眼。 “姐姐,姐夫他的情况如何?”柳烟华踏出房门就迎上了柳骅宇,见他眼神关切,不禁含笑摇头。 “只是些老毛病,你也别多心。”柳烟华拍着弟弟的肩头,安慰着道。 柳骅宇却是皱了眉头,姐夫突然倒下,如果出了什么差错,姐姐岂不是很伤心? “姐你别骗我了,姐夫的情况我都知道得非常清楚。”那个人看着无碍,可是一旦发病,连床都下不得。 而且还听下人们说吐了一地的血,可见有多么的严重。 本来以为那一天夜里见叶溟身法诡异,身体是无碍的,那知,今日见得碎玉轩人人都绷紧了身体做事,那压抑的死气让人窒息。 柳烟华淡笑摇头,“好了,这些我们都知道,现在你的任务是该怎么学全你姐夫交给你的东西。” “我可以……”帮忙。 “你姐夫这里有我在,我不会让他有事,听话,先回去。”柳烟华截断他后边的话。 “姐姐,别拿我当小孩子骗。”柳骅宇却是直接皱眉,似乎不想听柳烟华的安慰话,都躺在床上起不得,还想拿这些话来安慰他。 见弟弟满脸的不高兴,眼中有担忧,柳烟华也收了动作,“骅宇,你现在无法帮他什么,去做你该做的,才是真正的帮他。” 柳骅宇眉目凝拢,因为柳烟华的话说得没错,做为柳王府世子爷竟是什么也做不得,连个实权都没有,要如何帮叶溟?他来,只会添乱罢了。 如此想着时,不禁丧气。 “别垂头丧气,总有一日会需要你的帮忙,现在,你先学会如何保住自己,才能保得住他人。” 柳骅宇知道柳烟华的话说得有理,现在他是连自己都没法保住的人,而那个大哥也在回归路上,那些人一回来,指不定要闹出些什么来,现在他必须加快脚步。 侯府老太君寿辰这一日,连氏挟着柳烟华一同前往定国侯府。 在任何时候,连氏这样的身份根本就不底,但是她本就是一个十分低调的人,身边有交集的同辈人并不多。 柳烟华是已婚妇人,所以,不存在避不避闲一事。不像那些未出阁闺秀,还要避及一些人及尊守一些死礼。 定国侯府老太君六十大寿。 早些时,天刚微亮,侯府内外早就张灯结彩,一派的喜气洋洋! 因定国侯在朝中也是极有威望,再加上当朝皇后正是出自定国侯府,前来道贺的都是一些达官显贵,一大清早,府门初开,就有几家人送来贺礼。 宫中那边早早就送来了大批贺礼,章显了皇后娘娘,皇上有多么的重视定国侯府一家。 尽管谁都知道皇后无法生育,底只有一个死去嫔妃所生的三皇子,纵是如此,皇后的地位仍是不可动摇。 定国侯与两个兄弟起了一个早,穿起了便衣,站在门口迎宾客。 定国侯夫人卢氏与二房三房也跟着穿着喜气洋洋,里外忙着在后头招待女眷。 寿宴开席的时辰定在午时,时辰还早,老太君由陈妈妈以及一众丫鬟簇拥着走向偏厅小阁楼,同几位提早过来的诰命夫人话些家常。 老太君年岁大了,像她这样年纪的人可谓是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发丝灰白,即使保养得好,但这皱纹也是十分的明显,尽管如此,但那双看人的眼却每每闪过一种让人捕捉不到的精明。 今日是老太君的寿辰,身上穿着的是宫中皇后娘娘特地令人赶制的暗红衣物,暗红底子对襟福字外袍,下面是同色的八福罗裙,如此被人搀扶进入小阁楼,人人抬头望来,却发现老太君比以往还要精神了些。 果然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老太君今日穿的这一身衣真真是好看呢,看着要比以往精神得多了!听闻还是宫中皇后娘娘特意让御用的绣娘赶制送出来!”周氏坐在下首,见了老太君忙着笑意满容地夸赞,“老太君真是福气!” 皇后娘娘自入宫来都不得宠爱,与皇上相敬如宾,后宫之中谁人不知雪贵妃占尽了皇宠,连带着四皇子一并倍受皇宠。 但纵是如此,皇后娘娘的声望却不是雪贵妃能比的,毕竟皇后娘娘背后还有一个定国侯府做后台。 皇上对皇后还是极是顾忌的,在后宫中,仍是一切以皇后为首,雪贵妃虽得宠,却也知分寸。不争不夺,安心做阵于雪夗殿,也不去做逾越的事。 周氏提出一句,众人闻言纷纷给予附和。 老太君坐定,也不去看周氏,对此,也未置一词。 周氏见老太君不语,拿淡眼扫视着屋内的人,正是这时,陆续有丫鬟将瓜果之类的东西端进来,细心摆放在各位夫人的桌面前。 一众夫人中,除了柳烟华还有几个年纪相当的妇人,但对于这场面,柳烟华却是不如何喜欢。 年轻的小姐们都由刘雨莘这个大小姐招待在后花园处,那边接近正门,正是可以小姐们可以远远地看着进出门的公子哥们。 “听说叶丞相身体又受了重击,如此正躺着床榻起不得,如今可是好了些?”老太君的眼神转向柳烟华与连氏这个方向来。 柳烟华微微一愣,不知老太君突然提起这事,又是何意? 但下一刻,她却是看到了坐在老太君左下的卢氏微微偏过头去,似不想多理会这事,或是想避开连氏的视线。 在连氏侧面对着上首的老太君时,也是特意扫了一眼对面卢氏一眼,两人刚好一左一右对着坐,如此更是明显看得出异样。 柳烟华不温不淡地跟着两人来回扫视,从上次上香开始,柳烟华总觉得这里有太多的复杂东西存在。 “谢老太君关心,溟儿已无碍。”连氏不动声色地淡声道来。 老太君也是淡淡望着连氏半响,又突移向旁边的柳烟华,“这位就是丞相夫人了。” 说倒底,柳烟华的身份对于在座的来说,彼是高着些。 但是她的名头却是让众人刷地将目光移了过来,这就是那个痴傻? 柳烟华含笑抬眸,纯真无邪的双眸,令人看得一阵恍惚。听闻丞相夫人痊愈了,可不知是真是假? 为了证明这真假,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柳烟华的唇形,等着她的应答。 “老太君好眼力!”柳烟华起身福了福,以表对老人家的尊敬。 柳烟华也不多说,但一句话却已然是回应了老太君的寻问。 “前些日子听闻自嫁入了相府,这人就清醒了。你们还年轻,病根终是易除,不似我这把老骨头!人清醒了就好,往后该多多珍惜这般不易的好身体!”老太君语速轻松,但脸上却无笑,“有些东西是该要珍惜着些的,不光是身体。”老太君有意无意再扫了左右两人一眼。 “老太君说得是,烟华自当珍惜。”老人家的心思根就不在她这里,她只要糊涂应着就是,有些事她不懂,应当避开。 “你们姐妹这么多年了,也该释然了,如今见了面也这般摆臭脸。今日是我老人家的大寿,你们且放下那些恩恩怨怨,该笑的笑……怎么,连骗一下我老人家也不愿了?”老太君摆在明面上直说了。 柳烟华轻抿着一口茶水,淡漠地看着这一幕。 “老太君,这事也别渗和进来。今日是您的大喜日,怎么净说这些话来气人?”卢氏抬头,嗔怪地道。 老太君无奈叹息一声,知道有些事是勉强不来,那个人死后,这两人也跟着倔了起来,卢氏怎么也不肯原谅连氏。 彼时,连氏脸色有些难看,柳烟华安慰性的扶住她的手,以安慰一笑。 不想见得柳烟华这么一笑,连氏愣得恍惚。 “母亲,可是哪不舒服?”为了叶溟的事,身子本就吃不消,今天很显然再受了打击,几乎是吃不消。 卢氏皱皱眉,“既是身子不舒服,就不要逞强,你当自己是她。” 后头一句方落,连氏的身子更是一震,脸色刷白。 老太君横了卢氏一眼,“静俞(连氏)为丞相操碎了心,你今日怎么还拿这些话来逼她?” 卢氏噤言。 柳烟华闻言,蹙蹙眉,抚顺着连氏的背,对她以安慰一笑,“母亲,可好些了?许是昨夜未合眼,才令得母亲心力交悴。老太君请烟华将母亲扶出去透透气,小阁楼里的空气实在是有些臭闷!” 柳烟华笑眯眯地睁着那明净般的眼,无邪的说着最后那句话。 老太君脸色微微一沉,卢氏蹙眉向柳烟华望来。 柳烟华只是一个单纯得连话都不会看场合的人,纵然生气,但也不能表现在脸上,老太君却只能点头让人带着路出小阁楼。 “你也陪着一道过去吧……”老太君示意卢氏跟上。 卢氏应和随着连氏一道,余下一干人与老太君。 卢氏,连氏和柳烟华一道走出,向着小道花园走来。 正是这时,小道另一头走来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来到三人面前,行了礼。 柳烟华一眼看来,却是刘雨莘身边的明瑜。 “丞相夫人,我家小姐请您过去一聚!”明瑜冲着柳烟华施了礼道明来意。 卢氏微微一笑,说道:“雨莘一直念着柳姐姐长柳姐姐短的,丞相夫人过去与年轻人一道,与我这些老辈分的,怕是诸多不自然。你母亲这边,若是放心得下,由我来照顾!” 柳烟华的身份为丞相夫人,说来,卢氏的身份虽是定国侯夫人,实际对比之下仍是逊了柳烟华一筹。 柳烟华淡淡扫了卢氏一眼,柳烟华这般眼神令得卢氏不禁微微蹙眉。 “去吧,我这里不需要你陪。”连氏恢复了过来,脸色也正常了许多。 柳烟华左右看了看,跟着向绿柳抬了抬颔,“绿柳留下吧,由春柔与我一道过去就可。”绿柳有些身手,若是有什么事,也好做些什么。 绿柳点头退到连氏的身侧,这一次没有任何的迟疑,柳烟华出门只带了绿柳与春柔,所以留在老夫人身边的必然是她绿柳。 连氏想要拒,余光却瞥见柳烟华看过来的视线,带着微沉,有些愣怔,张了张嘴最后也就由着她。 对于柳烟华这般明显的举动,卢氏微微皱眉。 柳烟华带着春柔与明瑜走远,留下原地两人。 连氏蓦地转过身,与卢氏对视,“我现在也不奢求你的原谅,以后,我们各走各路。” 卢氏好看的眉一挑一挑的,似乎对连氏这生硬的口气彼是不满,“你非要今日说这些?”她也没给连氏好脸色看。 单独碰上了连氏,卢氏之前再如何举止娴雅,也变得有些咄咄逼人。 “是老太君挑起,而非我。我与她之间,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来得深。你做你的定国侯夫人,我行我路,各不相干。”连氏平静且冷淡道,似急着与卢氏撇清关系。 卢氏被连氏这副表情给气着了,抖着嘴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们太像,我以为你不会让她进门,如今天天对着那张脸,是何感想?”卢氏阴下脸色,话语也有些无情。 连氏频频皱眉,“我没有对不起她。” 卢氏轻轻呵笑,似回忆起些什么,“是啊,是她对不起你,夺你所爱,就是连死也要拉上他……” “别试图激怒我。”连氏冷冷打断她后头的话,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看着连氏,卢氏也无声闭上了嘴,气氛随之凝结压抑。 “死固执。”久久,卢氏哼出一句。 连氏无力转身,幽幽绕着小道走,卢氏无声伴在身侧,并肩而行,一路无言。 跟随其后的下人们不由捏了一把汗,刚刚还真以为这两个高贵的女人会打起来,当年的人连氏身边的换了,但卢氏身边的却没有换,所以相对的表现得十分镇定。 仿若这两人这般,不过是正常事。 卢氏身边夏妈妈望着两人的背影,亦是无声叹息。两人行走间,旁边总会多出一个空位,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让人看来,那里总是少了一个人。 柳烟华跟着明瑜弯弯绕绕行走,很明显的这个“明瑜”正带着她们拐着弯走。 柳烟华微眯了眯眼,目不斜视地跟着她,似乎半点不担心她会玩出什么花样来。 “夫人?”春柔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人人都聚在前方,而这个“明瑜”却是带着她们往后方最偏之地走去,连拐了好多弯路,像是故意绕晕她们。 越来越安静的小院,更是让春柔彼感觉得不妥,连连拉着柳烟华的衣角,示意着些什么。 柳烟华却是暗暗摇头,她们从走开的那一瞬间,已经被人盯着,若不想闹出什么大事件来,得先安安静静的跟着,她倒要看看是何人这般想见她。 “明瑜”将她们领进一道小月拱门,一进,此处更是偏辟,离得前边的热闹更是远,在这里完全是听不到外边的声音。 若非柳烟华的耳朵敏锐感不同于他人,根本就听不得空气中隐隐约约传过来的热闹。 “丞相夫人,里边请!”“明瑜”很是有礼含笑请人,似乎完全不知两人看出自己带路的不妥。 柳烟华挑眉跟进,幽静得有些死气沉沉。 “嗖嗖!” 刚入得拱门,两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闪过她们眼前,春柔还未来得及大叫,人就晕倒在地上。 柳烟华镇定站定在原地,看也没看倒地的春柔。 两个黑衣人站在她的身后,以防不测。 柳烟华顺着往前的目光,看过去,小假山边的小绿枝转出一道干净的月牙白,青铜面具,修长身形。 柳烟华瞳孔一缩,哼笑,“还真是无孔不入。” “夫人,我们又见面了!”那人摆手,两个黑衣人悄声而去,那个假装明瑜的丫鬟退落几步,静守在月牙拱门边。 柳烟华拿冷眼看着男人走近,每走一步,都带着一股清清的雅意。 那人微眯着眼,声依旧如浮冰碎玉:“夫人难道未曾收得在下送去的礼?” “你又想做什么?”柳烟华漠然看着他,声音亦冷了几分。 “在下来救夫人!”那人笑语道。 “救我?”是来害她的吧。 “夫人且看……”那人仍是好脾气地指着台阶对上的那道门,示意她看过去。 只见门边有一具躺着的“尸体”,从衣着来看不难看出,那是一名年轻公子! “什么意思?”他将一个男人带到这里做什么? 那人却微微笑道:“不是在下弄来,而是夫人的好妹妹,特地通过这一次,想给夫人换个夫君罢了。” 柳烟华脸色徒然一寒,蓦地看了他一眼,“别与我说,这事你也参与其中。” 那人静看了她半响,道:“如果换成是在下取代那人,那也算。” 柳烟华干脆转身,欲走。 后头一只干净的手无声无息而来,似阻止她的动作。 柳烟华想也没想抬腿就是一个飞踢,那人向后躲闪过去,柳烟华顺手回捞一招,正巧扯下他腰间玉带。 外衣松散,露出里衣。 男人挑唇轻笑,“夫人如此猴急,早说,在下自行脱下便是,不劳夫人动手。” 意识到自己被调戏,柳烟华脸一寒,出招更是狠决。 那人轻功极是不错,柳烟华对上一个他,再厉害也比之不上。 两人分开而退,那人含笑望着她,走近,柳烟华怒瞪着他,未做任何动作。 “在下不比那人差,夫人但可考虑!”从后就近靠上来,青铜面具轻轻贴在她的耳际边。 想当众毁她名声? 柳烟华在男人松懈片刻,突地给他来了一个狠狠的过肩摔,力道之重,竟发出一个极响应的“砰”声。 “唔。” 被摔下的男人,带着狼狈闷哼了一声。 他,又大意了。 趁着这会,柳烟华弹跳疾出,在男人未来得及阻止之前,人已经跳出那边的墙头。见柳烟华几个灵活借力弹跳,瞬间离开自己的视线,狼狈站起身的男人不由挑挑眉。 柳烟华跳出后头的墙,裙摆太拖,差点给她一个狗趴屎跌扑出去。 扶着墙头,快步行走出去,左右拐过两道门,再来眼前霍然开朗,是一处幽静大院庭,显然是因为在前头做寿,院子的人都走得光,静悄悄。 柳烟华屏了屏息,往后感觉,那人似不曾追过来,这倒是让她松了一口气。 刚从墙角拐弯处行出,正要踏上那道回廊,突然听得回廊归安静拐弯边上传来声响。 “安排妥当了!”是个年轻少女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有刘小姐的帮忙,小姐请放心,一切都按着您的意思去做。”那丫头似乎是刚才走得有些急,微微喘息,声音也带着些紧张。 “可是她身边的明瑜带路?”那小姐似担忧的再次确认。 “小姐就放一百个心,有刘小姐的默许,这事比想像中的要好办,那傻子也跟着过去了。小姐接下来就等着看戏便可!这一次叫她翻不得身。”那丫鬟似越说越激动。 “……” 柳烟华冷冷地挑唇,根本就不知道那明瑜早就被人换掉了,而带她们进去则是易了容的“明瑜”。 正想着是哪个好妹妹想着害自己,这人就送上门来了。 柳烟华转身飞快的闪出身形,两人正说着话间转身欲走出,身后突然阴风一阵,未来得及回头,两记手刀下去,频频而倒。 看着倒在地上的主仆,柳烟华见着那位小姐,眼底闪过一道阴森。 ------题外话------ 非常感谢【viggyzhou】赠送的1钻~~! 070—刺杀 柳丹燕? 让柳烟华讶异的是,想要害自己的妹妹竟是这个沉匿许多的四妹妹。 送上门的事,她必然也不会放过。 柳烟华扛起了柳丹燕,回到刚刚的墙头边。 两院之间都安静得无人烟,但真正无人居住的正是刚刚她跳出来的院子,至于柳丹燕何以能将那边的人赶离,全是刘雨莘的功劳。 这两人何时合起伙来了?她可记得她们之间没有这么合拍。 将人抬到墙边,忽觉墙头上有一双眼正紧紧地盯着她,蓦地一抬头,就见那青铜面具男人居高临下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柳烟华眉毛一挑一挑的,将昏迷的柳丹燕从肩上抛下来,突冲那男人勾勾手指。这个男人没有走,反而守在这里,似乎算准了她会返回来。 见了柳烟华的动作,月牙袍男人眼底的笑意更浓,却也安着柳烟华的意思,跃下墙头,站在她的面前。 “把她抬进去。”柳烟华指了指地上的人,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吩咐完,自己借着旁边的树枝弹跳上墙头,她没有轻功,只能借助外力。 男人笑得挑眉,这个女人难道分不清楚现下的情况?竟然堂而皇之的让自己办事?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少女,男人嫌弃地偏开视线,冲着空气打了一个响指,刚刚隐去的黑衣人再次出现。 男人也没作声,刚刚柳烟华的话他们也是听见了,二人还奇怪主人怎么就反过来听了那女人的话,却也没有发问,默然办事。 见男人身后两个黑衣人粗鲁将柳丹燕扛进来,嘴角轻轻抽了抽,这个男人,还真是…… “接下如何?”那人将身体靠在旁边的柱子边,带着几份懒散看着她,眼中的笑意始终不去。 有人替自己办事,再好不过,而且还是免费的。 “我这个人很公平,我的好妹妹想如何对我这个姐姐,你们就照着进行就可。”柳烟华也学着男人懒懒地靠在一旁,吩咐他的两个手下办事。 两个黑衣人有些迟疑地看向面具男,那人挑挑唇,道:“夫人叫你们如何就如何,往后她有可能便就是你们的直属夫人了……” 听了前面那话柳烟华还觉得有些舒心,但后边的这一句,令她一张脸阴沉了下来。 那两个黑衣人听了,马上迫不及待地行动了起来。 “夫人可知,那是何人?”面具男抬了抬颔,兴味问。 柳烟华皱眉,直觉上还是脱口而出,“何人?” “翰林院修撰。”男人不轻不缓地吐出。 柳烟华更加皱眉,“状元?”就是柳烟华偷衣小庄园的主人,今年刚上封的状元。 男人不再开口。 “说说,你倒底是谁?”这个男人本是要来杀自己的,她还让他受了两次伤,这个男人却始终不对自己报复,反而在这里帮自己,倒是让她意外了一把。 “夫人未来的夫君!”男人带着痞意道。 柳烟华脸一沉,嘴角狠狠地抽搐,闭口不言。 等他们做完了一切,柳烟华回头看了一眼倒在月牙门边的春柔,“将我的丫鬟弄醒。接下来就得庥烦‘明瑜’姑娘了。”柳烟华咬重了明瑜二字。 面具男在“明瑜”看过去时,冲其暗暗点头,算是让他们听柳烟华的吩咐。 “在下助夫人完成如此任务,夫人这份情更加重了些,夫人接下来想着,该是如何报答了。”待人走出,男人绕过身后,在她的耳边轻轻言。 柳烟华却哼笑,“我没将你们偷取机要的秘密说出来已经算是仁慈了,算来,应该是阁下该如何报答我才是。” 想占她便宜,没那么容易。 面具男眼底闪过一道暗芒,声音更淡了些,“哦?原来夫人还知道那东西的用处,可真不简单啊,想必是叶丞相的功劳。” “哼,皇城派出这么多搜索,周炎又死守在丞相府,不过就是等着你落网……如此明显的行径,我若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岂不是显得我有多白痴。”柳烟华则过视线,冷冷与男人对峙。 那人只是眯了眼,眼底化开一股淡淡的笑,并没有去回应柳烟华。 “这里的一切已办妥,夫人自便。”那人一个闪身,从原地消失。 看着男人消失的方向,抿了抿唇,这个人突然出现在这里,却又如此轻易的放过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柳烟华只站了半响,不敢多呆,这个地方是个是非地。 之前“明瑜”带自己过来的路是不能走了,柳烟华只得绕着远路回到原先的地方,再从那边过来看戏,这才是最正常的行径。 柳烟华刚从另一边走不过半会,另一边就隐隐约约的传来声音,显然是刘雨莘“无意”的带着各位小姐们往这边来了。 柳烟华将身隐入拐弯点,匆匆而去。 “咦?” 柳烟华转转绕绕过来两处院子,都极是小心地避开那些下人,却不巧的,在两院横跨的长廊尽头碰上了一群人。 柳烟华正当踏入长廊,看着深远出去的长廊尽头正走来一群男人,个个显贵,气势不同凡响。 最为孔眼的不过是领在前头的那一抹紫,柳烟华这个时候想要避开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已经有人看见了她。 柳烟华只得缓步与他们面对面相行。 柳烟华一身淡青素裙,珍珠白的宽丝带淡淡绾起乌黑飘逸的及腰长发,却散发出了一股仙子般的气质斜斜一枝翡翠簪子垂着细细一缕银流苏,精致的玉颜上未施粉黛,未有过多的修饰,却丝毫不失倾国倾城的姿色。 这样一身淡素,本就无任何出色之处,但由远而近来看,这女子竟有些似幻似梦…… 近时,看得那双永远纯然的双眼,不由令人愣怔。 眸,看似清澈,却像那深深的潭水 “叶夫人?”刘小侯爷笑眯眯地打量着柳烟华,眼睛闪过丝丝的光亮,似乎在猜测着,柳烟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她身边无任何下人跟随。 “小侯爷。”柳烟华淡淡含笑打招呼。 刘小侯爷两次被她击中要害,如今却像无事人一般站在这儿,柳烟华不着痕迹地往下瞄了一眼。 “叶夫人怎么落了单?”刘小侯爷带着些痞笑问道。 柳烟华道:“想自己走走,难得来定国侯府,一时兴起,却迷了路!如今碰上了小侯爷等,还劳烦小侯爷领路让我回了原处。” 抬头,含笑,平淡的语气,似真是那么一回事,但同时也跟着差使了堂堂的刘小侯爷,身后的一众公子哥暗暗交语,又偷偷打量着这位丞相夫人! 刚刚听得刘小侯爷唤一声“叶夫人”,可见,天子脚下,被刘小侯爷唤一声“叶夫人”的恐怕就只有那位了。 果然与传言中的那样,疯疾已痊愈,这人看着正常不过。 “叶夫人真是物尽其用!叶夫人若是不嫌弃,我等正前往观景园……”刘小侯爷这是邀人。 想了想,刘小侯爷所说的那个观景园正是自己刚刚走出的地方,那小院不过是观景园一角,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连观个景都要在自家上建起。 “嗯。”柳烟华随意淡应了一个嗯字,转身就走。 刘小侯爷等人一愣,随即跟上。 “听闻丞相在拒了皇上旨意后,病情突然加重,如今可有好些了?丞相是龙玹国的栋梁之才,竟得了这般怪病,当真是一大憾事。”刘小侯爷笑语间,从旁细细瞧着柳烟华的反应。 但很遗憾,柳烟华脸上并无其他表情,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走路上面。 见柳烟华不理会自己,刘小侯爷挑唇邪肆一笑,“方才我可是瞧见了柳世子,本想请着柳世子一道,不想柳世子也是极受人欢迎,被周小将军截先了一步。说来,周小将军那人就是喜欢秉公职守,这么个热闹的日子,非得办什么案子。” 柳烟华脚步有些迟疑,淡淡道:“小侯爷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刘小侯爷却很高兴得柳烟华的回应,道:“就算本侯不说,夫人也是迟早知道。由别人口中得知,还不如从本侯这里得来。如此,叶夫人对本侯是不是已有了些好感?” 刘小侯爷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放荡不羁的人,起码表像是这样。对很多事,看似都是抱着玩闹,但若是深入了解,必知其作用。 定国侯也是皇帝的一枚棋子,而刘小侯爷这个人,却是最适合不过了。 不论是在何处,都能见得刘小侯爷这一身紫影。 可真见得这个人,不似表面那般简单。 刘小侯爷年纪也与叶溟相差无几,像他这样的王侯,整日流连花丛,定国侯却不逼其娶妻,可见得是件悍事。 “小侯爷还差着这么一点好感吗?”柳烟华笑笑,神情表现得似对他的话题无半点兴趣,她的心里却早已经暗暗猜测着周炎带走柳骅宇又想做些什么。 还有,叶溟竟早已得罪了皇帝,那么,他那一病就说通了。 “叶夫人似乎半点不忧心柳世子的安危,周小将军可是出了名的严苛,若是柳世子做出了些什么不对的地方,周小将军可不会因为他是柳世子爷而松放半毫。”刘小侯爷慢幽幽道来。 闻言,柳烟华缓步淡行,眉眼低敛,“那小侯爷要的目的是什么?” 两番暗劝自己赶快过去将骅宇救回来,他是想引自己去哪? 刘小侯爷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狭长的眼角微眯,眼线似不在柳烟华身上,若仔细看去,却发现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柳烟华身上。 感受着刘小侯的注意力,柳烟华暗暗冷笑。 “再怎么说来,本侯与夫人是青梅竹马,就凭着这一点,本侯还需要什么目的?夫人真真是伤了本侯的心,竟怀疑起本侯的好意来。”刘小侯爷一副你伤了我的心模样,真诚的表情倒真是有这么一回事。 每一个人都说与自己是青梅竹马,到底,柳烟华欠下了多少人的人情?又与多少男人认识交好? 柳烟华这才意识到,可以说,几乎在皇城里的公子哥都与她柳烟华认识。 刘小侯爷眯了笑眼,盯着柳烟华的反应。 但是柳烟华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让刘小侯爷愣愕住了。 “以前,我全忘了,不管以前的我做过什么,认识了谁。现在,脑子里记得的,只有叶溟。小侯爷与我的交情如何,都已成了空白。再者,我已为人妇,有些话该如何说来,小侯爷应当知道。”柳烟华说这句话主要是,她不想再隐瞒自己的“不记得”。 不管以前如何,现在只是全新的柳烟华,也告诫那些人,不要老是拿那些往事来试探她。 而且很肯定的,刘小侯爷是被某人派来试探她的口风,如此特意提起小时候的事,可见得有什么玄机在里头。 “哦?原来叶夫人清醒后,竟是将以往的事全部忘记了。三皇子如此重要的人不记得,反而只记得叶丞相,可见叶丞相已经远超过了三殿下……”刘小侯爷似根就不相信柳烟华的话,再度试探。 柳烟华与他并排而行,道:“这么说,也不无道理,或许,你们看到的表面并不真实。就连人所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未必是真实的,小侯爷,你说是不是?” 说话间,跟着众人走出一处大院,直走于小水桥之上,眼前霍然开朗,山水秀美,还有小水流的清脆声传来。 如此,这块地便属于观景园了。 两人似乎无心于眼前景色,反而注意着彼此的话题。 刘小侯爷深看了她半响,嘴角微微上扬,道:“叶夫人说得自是有理。” 从柳烟华任何的反应上来看,似乎真的将一切忘怯,眼前人不过是一个重新开始的柳烟华。 小时候的模样与现在的模样在柳烟华身上叠加,刘小侯爷只觉有种恍然感。 或许就在第一次见面时,刘小侯爷就注意到了她,小时候的片段也随着这个女子的出现呈放在脑海里。 毕竟,美好的东西总是很难令人忘怀。 而柳烟华,就是那个带给他们美好的人。 但如今,他们之间却各分其职,好友不再是好友…… 正是此时,众人行过桥头那边,突闻得那边小院子传来吵闹声。 柳烟华嘴角微勾,这事办得还真是麻利,如此就将事情进行到了这一步,那位状元也算是倒了霉,偏偏被柳丹燕给选中。 既然柳丹燕如此喜欢,柳烟华也就做了一个顺水人情。 至于那边的情景如何,不用猜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咦?那处小院是否出了事?如此咺哗……”其中一人快言指向那边声源。 细细听去,还能听得女子的哭泣声传过来,还有男人的愤怒,中气十足,有些耳熟。吵骂声一片而来,似乎事情进入到了一个极端的场面。 刘小侯爷一直注意着柳烟华的动作,刚刚柳烟华可是从这个方向走过去呢,如此想来,那边的事情就有些好看了。 刘小侯爷扬笑道:“我等过去瞧瞧,难得这么大好的日子,府上发生这样的热闹,怎能少得本侯!” 柳烟华眉心拢了拢,这个刘小侯爷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品种,明知是不好的事,还用此般语气说来,挥动着更多人。 但柳烟华并没有放过在刘小侯爷扬手的同时,一直吊落后方的护卫却在他们走向前时,悄然离去。 眯了眯眼线,带着好奇随着小侯爷跟过去。 观景园小院聚集了男男女女,对着月牙门内的情景更是指指点点,那言语中全是攻击性的。 柳烟华进了人群,主动往女眷站立的那方探身过去,站在外围,做个事外人。 刘小侯爷跟着柳烟华的身影游走,不错过她半分的反应。 对于身后跟着一双眼睛,让柳烟华极为不舒服,尽量隐藏自己的身影,躲开刘小侯爷视线的追随。 “夫人!”一路寻着过来的春柔终于是见着柳烟华,一阵后怕地站在柳烟华的身边,见她完好,暗送了一口气。 柳烟华侧首,回以安慰的一笑。 “夫人,奴婢以为将才那人……”春柔压低了声音,声带着颤意道。 柳烟华微微一笑,冲其暗暗摇头。 这会儿可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不管如何,她们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哭什么哭,还快将你家小姐扶回去,还嫌不够丢脸吗?”柳王爷的声音冷冷地从里边传出来。 “父王……”柳丹燕抽抽咽咽的声音跟着传出。 “看你教的好女儿。”柳王爷沉声当着众人的面低喝着周氏。 周氏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脸一会青一会白的。女儿当众受辱,对像还只是一个从六品小官员,新料状元。 这事若是传了出去,只怕对两方影响都不好。 但那被抓出来的新料状元似乎完全不在状态之下,自己什么时候进了侯王府的观景园根本就不知道。 刚惊醒过来,就被人捉奸在床,根本就不给他半点反应的机会,那些大人物就霹头盖脸的一通骂,还有众人的指指点点,那些话说得更是难看之极。 柳丹燕受了此辱,早就发了疯般。 若不是柳王爷极时出现,交她给压下,指不定又闹出些什么来。 “王爷,丹燕她绝不会做出如此败德之事,王爷,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丹燕的啊,对,一定是这个不知好歹的……” “闭嘴。” 柳王爷喝止了周氏。 “侯爷,替本王向老太君道声谦,柳王府出了此等事,无脸面再留于此……将你们的小姐带上,回府。”柳王爷连宴也不参与了,直接走人。 人群让开道来,不敢再跟。 柳丹燕身上早已穿戴整齐,却也难免看不出些凌乱,身上还披了件披风。脸色苍白,一双眼红通通的,嘴角被她自己死死地咬着,泛着几许血丝。 整个人呈着一种空洞,似乎想像不到自己醒来后会出现这样的事,原本主角该是柳烟华偷男人,而不是她自己。 周氏狠狠地瞪着那个早已呆滞不知所措的状元郎,脸上也是难看之极。 柳王爷抬头见柳烟华站在外围处静观,他的视线只在柳烟华的身上停留了半响,就抬步走出。 但是下一刻,轮到柳丹燕抬头见得柳烟华站在自己的面前,突然像是中了邪般。一张脸徒地狰狞了起来,张牙虎爪的仆向柳烟华。 “都是你这个贱人,是你,都是你,我要杀了你……”谁也没有想到柳丹燕会突然发疯似的扑向柳烟华。 柳丹燕扑势太大,太快,抓住她的又是一些柔弱的小丫头,哪里拦得住。 柳烟华正站一众女眷的面前,这么扑过去,顿时引起了大批女人的尖叫,频频挤压,乱作一团。 柳烟华却是灵巧的向旁边一躲闪,柳丹燕抓过来的手就这么抓空了,一个重心不稳,与一个小姐扑扭成一团。 被仆倒的小姐根就来不及作反应,一张小脸就这么被抓破了,旁边丫鬟滚作一团,手忙脚乱的想要拉开人,反而卷进更多人,越扯越乱。 柳烟华轻而易举地站在外围,拿着无辜的眼神看着这一个幕。 “丹燕,丹燕……快将小姐扶起来,快……”周氏早就急了,女儿突然失控,她也未来得及做些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群人乱作一团。 最后还是卢氏命令一些粗使的丫鬟将这些人拉开,才平息了这场荒唐混乱。 “柳王爷,这些家事,还是请拿回你的柳王府去处理吧,侯府今日这种日子只怕不适合这种场面,若是让才太君那边看到,只怕影响不好……而且,年轻人的事,似乎也该有个了结。今日大伙儿都瞧见了,事情总该给结果。”卢氏不冷不淡地看着柳王爷,那优雅的态度还是有了几分威压,毕竟是侯府夫人。 侯爷冲着柳王爷暗暗点头,柳王爷阴沉着脸,命人将柳丹燕拉住,强行要送走。 “父王,父王,是这个小贼人害了女儿,父王要为女儿做主,一切都是她搞的鬼……母亲,是她,是她害女儿没了清白,柳烟华你这个贼女人还我清折来……”柳丹燕完全是进入了疯狂状态。 柳烟华对于柳丹燕的指控,对众人的眼光,浑然不在意,只是淡淡而笑,眼底一片清明的纯然无邪,看着如此单纯的叶夫人,谁会想像得到,这种事是她干来的?所以,无人认为这事情是她做的。 反而是柳丹燕眼中愤发出来的恨意,让人觉得是她想要陷害柳烟华不成,自己撞上了这等“好事”。 “四妹妹,你说什么呢,我不懂。”柳烟华站直着身子,傲立于人群之首,淡淡含笑,似无邪纯真的仙子,“姐姐被刘小姐身边的丫鬟明瑜一直领着游玩,妹妹何故在此,姐姐也不得而知。如今妹妹指着姐姐的鼻子扣上罪责,姐姐实在是冤枉。” 柳烟华声音平平淡淡,陈述着事实。 “你胡说,明明是你陷害了我,是你将我……”柳丹燕刷白着一张脸,直扑向柳烟华,被丫鬟死死地抓住。 “够了,带走。” 柳王爷彻底黑了脸,在这里多呆一刻只会多丢人,一甩袖,大步而去。 柳丹燕恶狠狠地瞪着柳烟华,放下话,“我不会放过你的,绝对,柳烟华你给我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周氏用冰冷的视线轻轻扫了柳烟华一眼,连平日里的慈爱也懒得再装了,直接在柳烟华的面前露出如此狠恶的眼神。 柳烟华冲着周氏淡淡一笑,算是回应了。 周氏冷哼一声,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刘小侯爷则玩味地来回扫视着,从她的每一个动作来看,与前两次见面时截然相反。刘小侯爷将他们两次见面归于马车上,还有皇家马场上。 那个时候的柳烟华看起来懦怯胆小,总是垂着首,似不敢抬头与人直视。 然,这一次,却似另一个柳烟华。 难道这就是,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 不过小段的时间,就将一个人改变成这般? 对于刘小侯爷探究的眼神,柳烟华也是回以极浅淡的微笑。 柳烟华并没有参与这场闹剧太长的时间,今天的主角又是老太君,所以大伙儿也知收敛,暂不提这个话题。 至于那个翰林院修撰,是这一场闹剧最大牺牲者。 与想像的不同,对方是个读书人,一身的书卷味彼重,长得还算得上是英俊,身段高而修长,与柳烟华认为的书呆子有所不同。 身上有一股正气,带着几分儒雅气度。 这样的男人配上柳丹燕那样的,还真是有些可惜。 那人的视线抬高向前,正巧与柳烟华微笑的眼睛碰上,不禁有些愣愣然。 “戏看够了,也该走了,若闲麻烦还不够,就继续呆着。” 连氏不着痕迹的在两人间来回,转身,淡声叫上了柳烟华,同时也提醒着柳烟华,周氏那边是不会轻易放过她。 或许下一刻,拿来出气的就是柳骅宇。 柳烟华点头,乖巧地跟在连氏的身后。 柳丹燕与状元公之间的话题成了茶后热点,那样的场面,早已将他们之间的事传得热火朝天。 先是六小姐,现在又来一个四小姐,柳王爷可谓是受了重击,柳王爷心生忧烦,火气也明显比以往更加的暴燥。 而身为朝中重臣的妻子的柳烟华,自也陪受关注,甚至是出现了贿赂,拉拢的现像。 只是柳烟华一直装作什么也听不懂,更不轻易与人交谈。柳烟华不语,谁也不敢拿她如何。 刘雨莘对于后边的事也是兴致缺缺,本来躺在里边的主角是柳烟华,最后不知怎么的,却变成了柳丹燕。 虽然这也没有人才区别,但凭着这一点,刘雨莘就得重新看待柳烟华了,以往看着这个女人单纯,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装来的。 皇后娘娘着一袭淡黄色宫裙缀花繁,蝶钗斜插云鬟中,点点星光散开。 只把如墨的青丝松松的挽上几缕,斜插支木簪,丝带飘飘然,在动作间漾起一丝丝涟漪。环着精致细蓝玉镯子,抬首间依是叮咚作响。 眼前的皇后娘娘整个看起来是那么的朴素,可是朴素中戴着优雅和华丽的美。 纵然精心打扮过,仍是逊了雪夗殿那位几分,不说别的,就说这样貌,两者之间是没法比的。 雪贵妃那种都像是一种自然的美,而皇后则是华装之下才显得华贵突出。 还有,在雪贵妃身上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感觉,那是一种亲和力,而这种东西在皇后娘娘身上却恰巧没有的。 第一次见到雪贵妃时,柳烟华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似那个女人自己在哪里见到过,有些熟悉…… 众人给皇后娘娘行了礼,都纷纷退开而坐。 老太君受了皇后娘娘的一礼,吓得从主座上站起,频频让座,嘴边还唠叨着使不得,使不得之类的话。 但柳烟华却是瞧见了老太君那由心而发的笑意呈于眼底,对于皇后娘娘的举动,给老太君一种虚荣感。 “祖母是长辈自受得小辈一礼,祖母莫如此,大家也莫因本宫的到来而有所拘束!”皇后娘娘含笑就坐主位,老太君坐在她的左下侧。 “皇后娘娘亲自前来,是老身的荣幸!”老太君脸上笑眯眯的,满面红光! 妇人,小姐们都危襟而坐。 与皇后娘娘一道话些家常,聊着些天南地北,偶尔女眷们也跟着隐隐发出笑声,场面好不欢乐! 在座的,都是一些高官诰命夫人,小姐们多数都是些嫡女小姐,场面突显得有些盛大,同样,也令人不安,说话个个小心翼翼的,生怕出了差错。 然,从那位皇后娘娘入了场,那余光眼线也未曾离开过柳烟华这边,似有意无意的向她这边瞄来。 柳烟华当作是没有看到,垂首静静听着屋中的声音,偶尔还听得妇人们之间的暗斗,气氛一会凝一会热的。 古人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打发时间,只有坐在一块儿,话聊着这些有的没的,还有明争暗斗的来回使。 柳烟华对于这些,只是冷眼旁观。 有人偶然将矛头指向她,只是巧妙带过,之后又无声就坐,等着散席。 老太君的宴席进行得很顺利,最后皇后娘娘也亲自前来拜寿,给足了这位老人家的面子。 皇后娘娘最后离去前,都用似有似无的视线往柳烟华这边而来,耐何,柳烟华半点抬头与之对视的意思都没有。 三皇子母妃早死,养于皇后娘娘膝下。而在这之前,柳烟华是三皇子的未婚人,如此的关系,本该是有些什么的,而人人都等着皇后娘娘发话。 却令得众伙频频失望,皇后娘娘从头到尾只是通过了柳烟华问候了叶溟,之后就无其他交集。 这场寿席,让柳烟华知道,古人有多么的无聊。 因为有些因素,束缚了男女之间的交流,所以,除了借着“走错路”碰上刘小侯爷等人外,其余的时间,甚至是用宴的时间都是与这群女人呆在一块。 大伙散席而去,连氏与柳烟华本就是分别坐了两辆马车过来,席散后,连氏却是唤住了她。 “与我一道坐马车回府。” 说完这句,不等柳烟华反应,就直接走向自己的马车。 柳烟华微愣了一下,连氏这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了? 但是下一秒,柳烟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冲着连氏的背影勾了勾嘴角。 “夫人?”绿柳站在柳烟华面前,见连氏神色不对,有些忧心唤了句。 柳烟华笑笑,“放心吧,老夫人不会吃了我。你与春柔也别坐马车内了,就坐马辕外边,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说完,柳烟华提着裙子向着连氏那边走去,留着绿柳站在原地发愣。 待柳烟华坐进马车时,连氏正闭着眼靠在小榻前假寐。 连氏的马车布置得很讲究,空间也是彼大些,有香炉清香袅袅升腾在幽暗的空间里,小桌几上还摆着几楼精致的糕点。 柳烟华选了一块地方静坐,不打忧她老人家休息。 连氏不说话,柳烟华也不敢轻易开口,免得又惹一身腥。 走着宽道,旁边也有着“咕噜咕噜”马车转声,不单是他们相府的马车,所有出侯府的马车都要先同走一条大道。 出了大道,就是多个分叉口。 相府离侯府不是如何远,但也有偏辟之处。 行过一条热闹的夜街,穿过去,就是最幽静的小荫道。 连氏呼吸均匀,无半丝浑乱。 “沙沙……” 那边还是热闹的人群,这边刚静下来,两边的载种的小柳树响来轻轻的沙沙声。 柳烟华原本睁着的眼,也慢慢眯了起来。 果然与她猜测的一样,不过,连氏能有如此反应,可见她对某个人的作风十分的了解,或许这不过是一个猜测。 但不可置否的是,连氏想救她。 无声的,柳烟华嘴角微勾,老夫人这性格还真是有些别扭。 “母亲既然害怕,却为何将我拉过来?就不怕那些人因为我央及于你?”柳烟华蓦然眼睛,含笑开口,打破沉默。 连氏抿着唇不说话,似乎有些紧张。 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再如何经历大场面,但很明显的,她是知道对方的手段,所以,身体还是紧绷了起来。 “既然知道,以后在做事之前,别选在这样的情况。”连氏意外的听到柳烟华这种话,显然也是猜测到了什么。 柳烟华却是苦笑一声,“母亲是让儿媳随意受人摆布不反抗吗?” 连氏自是猜测得到事情的始末,“哼。”哼了一声,就没再理会柳烟华。 “母亲,小心了……”话刚落。 四辆马车同时停下,马蹄高踢,前后左右,甚至是马车之上不知何时站满了黑衣人,个个杀气深重。 柳烟华眯了眯眼,请来的人,身手倒是不错。 “老夫人……”青梅坐在马车外,紧绷着神经。 绿柳也是大吃了一惊,没想到会在这块地方,有人胆敢截车,看那杀气,是来杀他们的。 “夫人……”那边的绿柳不安地唤了一声里边的人。 声落,未得柳烟华的回应,黑衣人已经挥剑而上,主要攻击着柳烟华的马车过去,绿柳坐在马车上,一把推开了停滞的春柔,抽下马车下边安放的佩剑,险险架开了黑衣人的剑气。 “砰!” 绿柳的身手,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一招就将绿柳震飞了出去。 几名黑衣人催动掌力一齐催毁柳烟华的马车。 空的! 下一秒,所有黑衣人都是转头向着连氏的马车奔去。 柳烟华反应极快地将连氏拉住,以自己的身体当先,就着地滚跳了出去。 连氏被惊着了,这么一滚下来,摔得她头晕目眩。数名黑衣人持剑挥来,柳烟华快一步将连氏从地上拉起,顺手将其送上了另一辆未必毁掉的马车,这一切发生不过是眨眼之间。 连氏连续被两次推开,还未来及叫出声,柳烟华已经先一步叫了青梅,“先将老夫人送走,快走……” 柳烟华的低吼,让青梅回了神。 柳烟华刚刚的动作并无人看得见,除了那些黑衣人,而连氏本来也不会怀疑柳烟华的身手,只觉是因柳烟华利用了冲势将她扑出马车,而起身的那刻,连氏也是本能的跟着站起,柳烟华并没有出多少力气。 但连氏却是不知道,若不是精准,巧妙的拉扯,黑衣人那几剑早就招呼在她们身上去了。 “是。”青梅没有丝毫犹豫,驾开马车就直奔了出去。 “绿柳,带着人,护着老夫人先走。”柳烟华跳开来,冲着早已爬上另一辆马车与几个仆人一起的绿柳响来。 老夫人出门带了青梅,刘妈妈,还有青碧,青沂四人。柳烟华只带了两人,人数相较的少了些。 黑衣人似乎也不阻止这些下人,而他们的目标很显然只有柳烟华,对其他不屑于顾。而柳烟华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让她们先离开。 “夫人……”绿柳震惊地出声,没有走的意思。 柳烟华挑挑眉,她们留下来只会是她的累赘,不多言,柳烟华扬手,一把拍在马屁股上,那马一受惊,直飞奔了出去。 “夫人……夫人……” “夫人,快回来。夫人……”柳烟华那一拍不知用了多少力道,竟让马儿吃痛得发了狂般奔出去。 这条小道是经往相府的,平常时根本就无人走。 黑衣人看着柳烟华做完一系列动作,眼神更是深了几分,别人不知道,但做为杀手的他们,却是非常清楚,若不是会此底子的人,刚刚那一滚一弹跳间根本就做不到。 更何况他们那时还同时刺出剑,竟给她轻易躲闪开,看似无招,实则有招……又从刚刚拍马的动作来看,这女人,不简单。 黑衣人全体而发,尽快解决,在这种地方杀人看似隐蔽,却也很容易被人发现,特别是现在皇城内外都有重兵来回巡查。 但若是让这个女人跑回了相府,更是难上加难,在相府的保护下,他们就是半点机会都没有。 “铮铮铮……”剑光闪烁,眨眼前将她团围上。 柳烟华也知道,只要自己拖久一些,或许就会有人发现自己,或许绿柳她们能及时赶过来。 来不及问话,对方就“刷刷”齐齐而上。 对方的小心翼翼彼是让柳烟华兴味,这些人明显地看出些什么了。 柳烟华向后勾腰,借地弹跳飞疾闪过,前后,森寒利剑划过她的衣,削下几娄黑发。 没有武器,对方占着绝对优胜,都不是普通的高手。 真是麻烦。 “嘶嘶!” 躲得过一剑,侧面又扫来一剑,再柔和的身体也被命中。 手臂传来一丝刺痛,柳烟华咬咬牙,忍下切到骨头的痛,来不及止血,那些人又直逼而上。 说来,他们也是有些急了。 十名黑高手竟然连一个看起来柔弱的小女子也架不住,在绝对有利的情况下,只伤得她,却是不能造成任何的致命伤。 如此一来,黑衣人马上意识到,情报不对劲。 明明说过只是一个柔弱女子,派了十人前来,不过是因为怕她身边有什么人保护,不想,难缠的是这个看似弱小的女子。 攻势马上展开全面性,尽快取下柳烟华的首级,不多做其他的浪费。 柳烟华也感觉到他们的异样,心脏猛地一缩,同时飞快地撕下裙摆布条,一下绑紧了猛渗出血的手臂。 真是出门不利,祸事都降她身上来。 ------题外话------ 非常感谢【viggyzhou】赠送的1钻~!~! 071—劝说 柳烟华冷瞥了他们一眼,转头去看向那被惊慌过大缰绳绕在树杆走不了的马匹,看准了这个时机,柳烟华弹跳而起,借着树杆,手臂环过旁边的树杆。 同时飞疾扫来的数十剑,在她灵活上下跳起间险险躲过致命一击,剑气直劈向她刚刚攀过的树干。 “噼啪!” 十名黑衣人的剑全向树干砍去,当场断裂,树干断裂那头还被剑气粉碎了些。 柳烟华飞快地用余光瞥了眼,见此,不由心惊。 “嘶!” 柳烟华人刚触及那匹马,对方比她更快了一步,一剑砍了下来。 柳烟华倒抽了一口气,腰侧间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不容她多想,快疾闪架开黑衣人的剑。 在没有任何内力武功下,柳烟华只能靠着本身的灵活性逃开这十名杀手。 这具身体虽不如前世的自己,但灵活性绝对能让她发挥出一些水平。 连被伤两次,柳烟华容上已出现了怒意。 “想取我性命?”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对方讨得半点好处。 突见柳烟华纯然的眼神突然化成戾气,黑衣人不由皱眉。 不管身上的血腥,柳烟华手一扬,竟直接扑向最面前的黑衣人。 “铮!”的一声下来,柳烟华勾脚飞出,带着力量在黑衣人眨间瞬间突绕过他的身后,一把推当过身后袭来的剑。 “哧哧!” 剑气斩在黑衣人身上,柳烟华素手往前一探,飞快地扣住黑衣人的手腕。 “咔嚓!”一声响,黑衣人没想柳烟华那看似纤细的玉手竟有如此力道,握剑的手一脱力,不敢冒着被废的险,反手想要脱离柳烟华的束缚。 柳烟华一脚踏在那柄剑上,带着那名黑衣人,挡下后头袭来的黑衣人。 力道往下一扣,一扭,又是一声“咔嚓”传出。 黑衣人额冒冷汗,想想他一个有武功的男人竟在这种情况下被一个弱女子制住,甚至是几乎反抗不得。 柳烟华飞快地松开那人,弯腰拾剑,就地滚出了包围圈,反手就是挥洒剑。 将剑横在面前,一身血在淡青袍上更为明显,但她也不曾理会这些,现在只想着如何将这些人斩杀。 有了武器,明显的扭转了形式。 而这番动作前后,不过是一刻钟的时间,弄得她满身的狼狈。 “铮铮铮……” 剑气震得她手心发麻,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松开手半毫。 黑影游走如龙,淡色青衣在黑暗里优为明显,如一道光芒左右躲闪间,却在下一刻反击,让人防不胜防。 柳烟华竟是一口气,杀了两名黑衣人。 明明不会武功的女子,竟能在包围之下斩杀两名黑衣杀手,剩下的八名黑衣人不由抹冷汗。 若对方是一个高手,或许没有什么,可是这女子,总给人一种恐怖的毛骨悚然。受了伤,竟还能暴发出如此力量,那简直不是人。 眼前视线有些晃动,柳烟华狠狠地甩了甩头,对上几人,突然咧开嘴唇,展开一个大大无声笑容。 借着月光,映衬得那笑容越发的瘆人。 黑衣人不由狠狠打了个冷颤。 “叮!”柳烟华咬下一口牙,力量徒然暴发,奋了力击杀八名黑衣人。 如此之势,竟让八名黑衣人有逃跑的念头。 —— “砰!” 柳烟华重重地跌落在树干下,大声喘着息,手按在腰腹上,血量流失让她整个脸色苍白,连视线都模模糊糊的,看着更是不真实。 睁着自己模糊的视线看过去,柳烟华挑唇冷冷一笑。 那十具尸体正静静地躺在那儿,虽然有两三具还有隐隐的呼吸,却也离死不远了。 近身搏击,果然让他们的武功发挥不出常态,但也让她吃尽了苦头,全身无力,加上多处的伤,特别是腰腹间的那条伤痕。 “呼呼呼……”柳烟华大口大口呼着空气,撑着一口气也要等人过来。 希望连氏她们的马车没有失控跑向别处去,否则,她这里还真没人来善后。苦笑一声,咬着牙,死死地闭上了眼,靠着树干而坐。 不知过了多久,柳烟华隐隐约约间听见有马蹄声往这边冲来,还有人飞疾的脚步声,来势飞快。 不过半刻,人群就近了。 柳烟华累得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懒懒地靠着树干不动。 叶溟飞疾而来,却见原地一片狼藉,满地的血腥味,场面极是残破。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抹靠在树干上,安详闭眼的纤影。 叶溟瞬间似被人抽干了力气,眼蓦地狰狞,看着女子安逸而睡的容颜,连跑过去的勇气都没有。 “砰。” 叶溟整个跌落在地,连呼吸都窒停。 “大人……大人。”络欢忙半扶着跪跌在地上的男人,刚触及他的人,络欢惊觉这人竟然浑身冰凉,颤抖得厉害,隐隐还有几分卷缩起来的感觉。 周炎跟着跨马而下,看着这场面,愣住了。 原本他刚刚将柳骅宇审问完,为了表意,特地亲自将人送回相府,不想正巧碰上了惊慌而回的连老夫人。失魂落魄的人,直嚷着要回头救柳烟华。 但他们还是慢了一步,柳烟华似乎…… “姐,姐……”柳骅宇跌跌撞撞冲过来,不过是一小段的距离,竟让他几番跌撞才来到柳烟华的面前。 “姐姐……”哽咽着,同样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 这么安静的姐姐,让人有一种恐惧。 柳骅宇红了眼,死死地咬着牙,颤抖着手慢慢触动她的人,“姐姐,别丢下骅宇……姐……求你……”少年死死地忍住泪水,声音哽得不像是自己的。 “咳咳咳……”叶溟一个控制不住,连吐了几口血水,脸色苍白得吓人,一把挥开络欢,颤抖着双腿,同样跌跌撞撞扑到柳烟华的面前。 看着这一幕,络欢也红了眼。 这样的大人,让人有种被毁灭的恐怖,有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络欢的脑海。夫人就这么走了,接下来大人不知道会做出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看着这张容颜,叶溟哽咽得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出口的全都是撕心的咳嗽,还有血腥,一张脸苍白得都不能见人了。 不能想像得到,这个女子就这么躺在血泊里的场景,亲眼所见,他连抬手触碰她的力气都被抽干。 “姐夫,姐姐她没死,是不是……你告诉我,她没死……”柳骅宇突然冲着叶溟大吼,眼底暴出了戾气。 叶溟完全不能思考了,那能回应柳骅宇的话,一双眼带着空洞看着柳烟华静静靠躺着的身体。 柳烟华陷入昏迷状态突然被一声大吼震醒,眼睛泛着酸,试着睁开几次。 “呃,我是没死,你再吼几下,我真的要死了……”柳烟华睁开眼,就见柳骅宇死抓着她的衣袍,对着旁边的叶溟吼喝。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清越悠远……多美的声音! “烟华。”叶溟不可致信地愣愣地看着睁开眼睛的女子,激动得像是在做梦。 “姐,姐,太好了,你没死,你没死……”柳骅宇激动得一下子想哭,又想笑。 “我本来就没死,只是累晕过去了……”柳烟华翻了一记白眼,现在她完全起不了身,累得她浑身无气力。 柳骅宇又哭又笑,不知该如何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烟华……太好了。”叶溟突然伸手将人紧紧勒进怀里,染了他一身的血也不在意。 “呃。”柳烟华被他这么大的动作拉扯,伤口拉出血,肉扯离的感觉还真的不好受,“你……别用力,我……痛……”该死的痛。 当叶溟反应过来时,柳烟华已经再度痛晕了过去。 再一次醒过来时,入眼就是叶溟那张俊帅的脸,只是这张帅脸有些过分的苍白,甚至还带着几丝的憔悴。 好不容易见柳烟华醒来,一双沉阴的眼突地一柔。 “还感觉到疼吗?” 如轻风拂过,晕厥感顿醒,柳烟华撑着自己的身子就要起来,被他拦下,“躺着,你的身体还不适合起身,伤口会裂开。” “我睡了多久?”感觉身上的疼痛,但也不碍她的行动。 说来,这具身体还是有些差,这些伤本就算不得什么,只是她耗费体力过多,才导致了昏迷。 “两个时辰。”叶溟回头给青莲使了眼色,不多会,青莲便端着一碗热粥送到叶溟手上。 柳烟华手臂上受了伤,本就可以动作,却被叶溟借口不能知动,一口一口的亲自喂她。 龙玹帝白天刚接到某人的报信,夜里又突然接到周炎的报禀,不由沉思。 “皇城内竟然会出现如此猖狂之事,周炎。”龙玹帝淡淡瞥了眼跪在下首的周炎。 “臣在。”周炎面无表情低头,等着领命。 “丞相是为我龙玹的人才,若有所失,必大损。叶夫人对叶丞相如此之重,胜过性命,传朕旨令,派一支羽林军保护叶夫人的安全,由周爱卿你亲领。”龙玹帝没看周炎惊愕的眼神,深邃的鹰眼望着殿门之外。 派一支羽林军保护? 周炎明白皇帝的意思,表面上是说要保护,实则意思十分明了,监视着相府的一举一动。柳烟华受此波折,以叶溟的性子必然不会放过作俑者。 而这个作俑者,周炎也不难猜测,那些黑衣人,对于他来说还是十分的熟悉。 皇上这是在明着袒护作俑者,以此来压制着叶溟的动作。 叶溟一动,只怕会造得很多麻烦。 “臣领命,必不会让叶夫人再受半点伤害。”皇帝没有明说保护期限,他却能领悟得到其意,也不多言,直接领命出宫。 第二天,一早。 周炎就领着一批羽林军团团将相府包围,不给相府半点通知,人先来,意才来。 “周小将军这又是何意?”看着周炎如此明目前张胆的动作,叶溟温和而笑语,那样子好似一个无脾气的老好人。 但若注意,就会看到男人眼底那一波淡淡的阴戾。 周炎无视相府他人的眼神,仍是一副面无表情地报禀道:“丞相如此珍爱叶夫人,皇上生怕再出现昨夜之事,持地令下臣带着一羽林军前来护叶夫人周全,好让丞相放宽心。” 叶溟温静的瞳孔微微一缩,昨夜之事是何人所为,猜也能猜得到,但是皇帝似乎有意护那人。 “哦?”叶溟温笑拉长了尾音,温和的眼神淡淡扫在周炎身上,“那真是皇恩浩荡,让本相感激涕零,周小将军身为兵部侍郎,这种事本就不劳周大人这样的人才,如此真是大才小用。皇上似乎也放错了地方,等本相上奏一本,好让周大人也不必如此降贵屈就做本相夫人的护卫。” “丞相是我龙玹国栋梁之才,皇上惜才,做为下臣,这点算不得委屈。叶丞相也不必如此推就,皇上派下来的任务,下臣亦不敢有多违背。当然,叶丞相身份与下臣不同,自是可说些下臣不能说的,但凡请丞相为夫人的安危着想。”周炎不冷不淡地抬头,以官腔回应着。 叶溟眼神深了几分,视线停在周炎身上良久,才慢慢移开,嘴角依旧噙着温笑。 “那就有劳周小将军了,不过,但请周小将军莫影响了夫人养伤。夫人若出点什么,本相可会紧张得手抖,一个不小心,若真怒了,周小将军怕也会被累极。”叶溟极浅淡一笑,声音悠悠。 周炎闻言,脸色微寒。 “这个自不必丞相操心,下臣自有分寸。” 叶溟笑笑,弹了弹衣,起身,转身离去。 柳烟华听了这事,竟也没有半点意外。 他毕竟是周家的人,无论怎么样,都该为周家而活。 柳烟华受重伤,连躺在床上数日不能起身,这几日叶溟也没有任何的动作,周炎却已经划地为牢,日夜守在相府之中。 “姐,你怎么起身了?” 柳骅宇跨门进来,就见柳烟华掀被而起,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个重伤的人。 柳烟华下了地,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身体,再躺下去,这身体迟早是要废掉。 “我伤不是双腿,是你那姐夫太过霸道了,硬让我连躺在床上数日不给下床走动,还不把我闷死。”柳烟华冲其笑笑,说话间,人已经向着门外走去。 “姐夫若是见了,又该生气了。”柳骅宇顺手拿了件披风,跟上她。 “夫人?您怎么起身了?大人可是吩咐过,伤口没完全治愈之前,不能随意下床走动。”绿柳正捧着药走进来,见柳烟华下床,急道。 柳烟华却只是笑笑,“无事,再闷下去,我的身体可就长虫了。” “世子,您怎么就不劝点夫人?若让大人瞧见了,非扒了奴婢的皮不可。”绿柳嗔怪地将目光投向柳骅宇。 柳骅宇耸耸肩,示意他说的话完全不生效。 “好了,拿来吧。”柳烟华伸手打断他们。 绿柳这才将药递交到柳烟华的手里,柳烟华一接过来就直接一口气灌完。 “夫人,慢些喝,又不是什么美味,看您喝得急。”绿柳看着柳烟华的动作不由皱眉。 “这么苦的药,自是要一口气喝下,可不能像某些人……”柳烟华将空碗放回到绿柳手中托盘上,淡淡道了句。 说刚落,身后一双手已经自然环过她的腰身,将她轻揽入怀侧。 药香味袭来,柳烟华也不挣扎。 “姐夫。”柳骅宇将手中的披风交给来人,叫了句。 叶溟淡淡扫了他一眼,道:“柳王爷派人来接你回府,你收实一番,花厅有人等着。” 柳骅宇愣怔,不舍地看了柳烟华一眼。 柳烟华似明了他的心思,“快些回去吧,柳王府毕竟是你的地盘,若长久在外,只怕会被有心人霸了去,到时,连你半点地位都无。” “姐姐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而且在相府中学到的东西,他也是该好好用的。叶溟亲自教导他的东西不多,多数都是靠着他自己的能力去自学。 怎么说,柳王府将来也是他的。 “青莲,替柳世子收实一番。”叶溟转身吩咐站在旁边的青莲。 待收实妥当了,柳烟华将人送到门口。 来接柳骅宇的是身边的白厷和白锘,两人是柳骅宇身边的得力护卫,对柳骅宇是带着绝对的忠诚,对此二人,柳烟华也是放心。 送走了柳骅宇,刚刚那张满脸扬笑的脸瞬时沉了下来。 “夫人不必担忧,柳世子不是小孩子了,这些年来,再如何苦他都这么过来了,还怕他承受不住这一点?” 叶溟从旁拉过她的手,轻环着她的人,声音轻淡,有安慰的效果。 柳烟华却是摇头,“我没担心他,只听说,他们明日就要抵达皇城了,那样的对手回来了,只怕容不得他的存在。” 叶溟轻浅一笑,“夫人多虑了,再如何他也是真正的嫡子,柳王爷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我父王?”柳烟华皱眉,一直以来,她从来就没有相信过那个爹会给骅宇怎样的安全保障。 但见叶溟那笑意,似乎有些什么东西柳王爷也隐瞒得极好,甚至是连她也没有发现。 叶冥神秘一笑,“也许,以后烟华会知道。” 见他不说,柳烟华也不追问。 两人相挟着要回去,正是这时,门外突然有马车停下。 两人狐疑相视一眼。 马车看着普通,却宽大,两马并驾,后头还跟着几个宫人。 看着这些宫人,柳烟华瞳孔一缩。 很显然,这里边坐着的那个人是宫里头的大人物。 一袭红色宫装隐隐露出,由几个宫女相扶而出。 待看清那人,柳烟华眉心一拢。 “皇后娘娘?”柳烟华出声唤了句。 皇后娘娘突然来访,柳烟华与叶溟快步相挟走下台阶,遥遥一礼。 “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突见两人站在门前相迎,如此之巧也让她微讶了一下,却很好地收起,笑意满容,“无须多礼。” 两人直腰,看着她。 “不知皇后娘娘驾临,有失远迎,还望皇后娘娘勿怪!”叶溟声音如此春风般拂过。 皇后娘娘轻声笑来,将目光看向旁边的柳烟华,“是本宫的唐突了,叶丞相莫怪才是。明日轶儿就要进京了,不知怎么的,叶夫人受伤的事传到他耳边,便书信于本宫,硬是让本宫出来瞧瞧烟华的身体。那孩子重情着,如此还惦念着烟华!” 看着皇后娘娘皮笑肉不笑的说着这话,柳烟华眉心狠狠地一皱,下意识的看向旁边男人的脸色。 叶溟表面上依旧温知,细看,才惊觉他眼底隐隐有抹淡淡阴寒,抓住她的手,也跟着紧了紧。 那天夜里,叶溟本就受了极大的打击,从柳烟华醒来后就一直半句不敢提。想来那天的情景,让叶溟害怕了,害怕到不敢提起半句。 今日,皇后娘娘这尊大佛还特地的过来知会,那个人有多么的想念着柳烟华,对她用情有多么深。 明日就是那人回来之时。 纵然之前放松了,但在叶溟的心里,还是下意识的害怕,害怕那人回来后抢夺柳烟华的爱,或是激起了柳烟华那时的记忆。 两种现像都不是叶溟想要的,更是他不允许的。 “看着烟华的脸色有了些红润,本宫就放心了,如今皇上派了一支羽林军前来护卫,烟华也能放心养伤,不必再害怕有人胆大闯进相府行凶!如此之福,连本宫都未尝有过,烟华可算是因祸得福了!”皇后娘娘满脸慈爱地走近前来,伸手接过柳烟华空着的那只手,轻轻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柳烟华勉强一笑,附和着,“皇后娘娘有皇上亲自护卫,那才叫福。皇后娘娘为三殿下一句而来,必然是真疼极了三殿下,有皇后娘娘这样的母后,亦是三殿下之福。也请皇后娘娘替烟华告知三殿下,烟华不过皮肉伤,无大碍,且请他放心。烟华已有相公守护,往后怕是无人能欺得了烟华。而烟华,有相公一人相护,足矣!” 皇后娘娘听着这话,微微一愣,上下再瞧了柳烟华一眼,眼中闪过一抹不满的光芒,却也同时放开了柳烟华的手。 听着后边的话,紧抓她的手缓缓松了力道。 叶溟道:“皇后娘娘且请入府就座!” 皇后前后看了两人一眼,又将线视定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微敛了笑意,道:“本宫只是前来瞧瞧烟华的伤势,如今见她无碍,这相府,也就不必入了。” 皇后摆摆手,多看了柳烟华几眼,现在才惊觉面前的柳烟华已经变了,在老太君的寿辰上还未察觉出来。 如今再次细看,才惊觉,眼前的柳烟华仿若不再是以往的柳烟华。 在柳烟华痴疯的那会,皇后是进过柳王府见过的。 “烟华这病好了,人就是不一样了,唉!总该是轶儿无福。”皇后叹息着摇摇头,转身就去,似不想多呆在这座相府。 “恭送娘娘!”两人做辑,目送皇后。 待人远去,柳烟华迎着光,抬头望着叶溟。 叶溟眼神还有几分恍惚,见柳烟华望来,眸子清澈纯净,无声一笑,“回吧。” 柳烟华扬扬眉也没多说什么,一切等明日再说。 不管如何她都是已经忘记了那个人,该断的都是要断的,不必有任何的顾忌,否则,伤及的,只会是这个男人。 柳骅宇回了府,跟着白厷和白锘一道入了府。 府中不日将办喜事,下人们也是忙上忙下的,却从他们脸上瞧不着半点喜气。 柳丹燕那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她不嫁那人也不行了。 但那个状元郞,她根本就半点不喜。 “小姐,小姐,新衣半点不能马虎啊,若不量身,让绣娘们如何做来?”一群丫鬟正追着一名紫衣罗裙的少女奔来。 柳丹燕根本就无心理会这种事,满脑子都想着,那个人要回来了,她该怎么办?她就要嫁给那个臭书生了,她该怎么办? “砰!” 柳丹燕眼眶红红,视线模糊,又跑得急,一下子正撞上回来的柳骅宇。 “哎呀!”身后有一群人也追得急,一下子撞到一块儿去了。 幸得追在柳丹燕身侧的采微和采青手快,将人扶住了,却被后头的人撞得一颠,差点摔出去。 “那个不长眼的,敢冲撞本小姐。”柳丹燕本就憋着一肚子的委屈,这几天都拿着丫鬟们撒气,这会儿又有人冲撞了她,自是形象全无,大骂出声。 柳骅宇退开身形,拂了拂衣,嫌弃地扫了她一眼。 柳丹燕抬头一见是柳骅宇,马上如同一只暴怒的母鸡,竖起了浑身鸡毛。 “是你,你还有脸回来,滚回你的相府。和你那个贱人姐姐一个样,都是贱种……”柳丹燕已经完全没有平日里的大家闺秀模样,指着柳骅宇的鼻子就骂,而且还骂得极是难看。 采微和采青马上脸色一变,想要阻止柳丹燕已经来不及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令得原来吵闹的场面,如无人之境。 下一刻,柳丹燕红着眼眶,暴怒而起,“你敢打我?你竟敢打我?我要杀了你……啊……我要杀了你……” “小姐……”众人一惊,忙着七手八脚地拉住人。 柳骅宇更加嫌弃地偏开视线,“柳王府还轮不到你来放肆,贱种?柳丹燕,你这是在骂父王吗?” 他和柳烟华是贱种,那柳王爷算什么? “我要杀了你,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了我成这样,你们姐弟都该死……”柳丹燕失了控,眼神也突然变得狰狞。 柳骅宇冷哼一声,“有我在,你敢再动姐姐试试。” 那个少年的眼里同样闪过莫名的狠嗜,看向柳丹燕的目光也带着浓浓的恨意。 对上少年这双眼,柳丹燕不可压抑的颤了颤身子。突地似被什么惊醒,又恢复了过来,狠瞪着柳丹燕,“哥明天就回来了,他一定会替我讨回公道,一定会让你们姐弟生不如死,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还有你那个贱人姐姐,你们都不得好死……” “是吗。”柳骅宇眼神暗了暗,深深地盯着柳丹燕,冷笑了一声。 “闹够了没有。”周氏从院子那边走来,见这边的情景,喝了一句。 柳丹燕被一喝,头颅也跟着低下来,不敢逆了周氏的意,缩了缩身子,站着不敢再言。 周氏站定在柳骅宇面前,皱眉扫了少年几眼,淡声道:“你父王寻你过去一趟,过去吧。” 柳骅宇转身就走。 周氏站在原地,看着柳骅宇,眉心拢紧,这样的柳骅宇并不是她想看到的。去了一趟相府,就变得这般模样回来,看来是叶溟激发了少年的血性,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母亲,是那……” “住嘴。”周氏回头喝来。 柳丹燕委屈地咬唇,本来她还指望母亲帮着自己做些什么,可没想到的是,却是让她嫁给那穷书生,怎么能。 “母亲,我不要嫁给那穷书生,他回来了,母亲,他快回来了,我该么办?母亲,帮帮我……”柳丹燕落着泪,生生扯住了周氏,苦苦求着。 周氏眼神阴郁了下来,“这一切都怪得了谁?这一下,你不嫁也得嫁,做事如此不小心,反被人将了一军,事已至此,你让我如何帮你?” “杀了他,这样我就不用嫁过去了,母亲,求求你帮帮女儿。”柳丹燕死死地抓住周氏的衣角,说出的话,却是那么的残忍。 周氏皱眉,说到杀人,眼神更是阴沉了几分。 “叶溟现在只怕是查到了什么,等你大哥回来,还指望着他将这事摆平,你的事,已成定局,谁也改变不了。你不嫁也得嫁,由不得你。”周氏一狠心,甩开柳丹燕。 柳丹燕望着空空的手,愣愣地唤着,“母亲?” 眼神空洞了一下,忙着摇头,又死死地巴在周氏身上,大声哭泣,“母亲,女儿不要嫁,不要嫁。我只要三殿下,母亲,求求你帮帮女儿,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对不对?母亲,我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的将女儿推给这么一个穷书生……母亲……” 周氏皱了皱眉,看着滑下抱住自己的女儿。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再怎么狠心也可能就这么算了,可是那事,这么多人亲眼所见,事已传得沸沸扬扬,早已成了定局,除了嫁过去,没有他法。 不管柳丹燕的清白还在不在,在外人的眼里,柳丹燕的清白早已毁,就算现在杀了那状元也无用。 周氏皱眉将女儿扶起身,换了另一种口气,道:“先冷静下来,明日等你大哥回来再商议。” 柳丹燕像是寻到了救命的稻草,死死地抓住,两眼一亮,“大哥有法子,对不对?大哥会帮女儿的,对不对?” 看着女儿这般,周氏眼底闪过一抹狠辣,柔声安慰着,“好了,先回屋里,先听从安排,你现在这样,只会让别人大快人心。” 柳丹燕想起了柳烟华,眼中同样闪过一抹狠嗜,“那个小贱人不能留,母亲。” 周氏皱皱眉,“那件事失败了,那事只怕会对我们不利,你表哥一直守在相府内,短时间内是不能再动手了。” “那外公他那边,母亲可以去求求外公,他一定不会让我们受委屈的。”柳丹燕有些不安地再度抓紧周氏。 “好了,这事我自有分寸,这段日子你老实些,别再闹出些什么事来。”周氏警告。 柳丹燕咬咬牙,不甘地跟着众仆回了院子。 看着女儿的身影,周氏捏了捏拳。女儿被毁,她无如何都忍不下这口气。 柳骅宇跟着管家走进柳王爷的院子,往着书房去。 入门,便见柳王爷一人独坐案前,看折子,柳骅宇进来连头也未抬一下,视他为透明。 柳骅宇入了门,站定,垂首静等。 有多久,父王跟他没有独处了?又有多久,父王未曾再单独叫过他了。以前,有什么事,父王总是叫来大哥与他商议,总是排斥着他。 柳骅宇是一个忍耐性很好的人,柳世子这样的身份并没有让他有养尊处忧的机会,相反的,处处充满着危机,他过得比普通人的生活更为坚苦。 柳王爷如今要与他比耐力是不可能,柳骅宇也看开了,不管父亲看不看重他,他都当无这个父王就可。 也许,就在他放任着周氏胡来的那一刻起,他们姐弟俩就没有了这个父王。 柳骅宇就这么站定原地,等着柳王爷一个时辰,屋内静得针落可闻。 柳王爷讶异地抬头,看着站在门边的柳骅宇,眼神微闪,捧过下人刚沏好的茶,抿了一口,终于是出声,道:“明日你大哥就要回来了,这事你如何看来。” 柳骅宇抬起眼,对上柳王爷的眼,“没有任何看法。” 对于柳骅宇直当的回答,柳王爷没有意外。从小,他都是这般。 “恨父王?”柳王爷瞧了他良久,背靠在椅上,看着少年,突然问。 柳骅宇却冷冷一笑,看都懒得看他,“父王若是没有其他事,儿子先走了,免得打忧到父王办正事。” 大哥回来了,更多的注意力就会转移到那个出色的大哥身上,在任何人的眼里,从来就没有当他是柳世子,周氏生的儿子才是真正的世子爷。 柳王爷没有理会儿子的倔样,淡声问,“你姐姐的伤势如何了?” 柳王爷不提柳烟华还好,一提起这个,柳骅宇脸上的嘲讽意味更重,“父王这么想知道,可以亲自到相府去看,何必问我?在父王的眼里,姐姐是死是活早已经不在意了吧。” 听着儿子嘲讽无礼的言语,柳王爷只是抿了抿唇,用深邃的眼神淡淡地打量着这个儿子,“看来叶丞相将你教育得不错,只可惜,这性子还是怎么也没变。” 柳王爷似乎是失望地看了他一眼,又复将视线放到折子上。 看着柳王爷这个动作,柳骅宇皱皱眉。 “父王是不敢去相府了吧,如今看来,父王当真是怕了姐夫。”柳骅宇冷冷一笑,嘲讽的言语再度吐出。 “啪!” 柳王爷蓦地将手中的折子拍下,眼神带着几分阴郁望着少年。 难得见到柳王爷这个表情,柳骅宇唇角扬得更高。 但很意外的,柳王爷只是阴阴看着儿子,却没有实际上的动怒,而且还承认了,“你姐夫那样的人,是该怕。” 咦? 柳骅宇倒还是有些意外,柳王爷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以后,你会知道,像他那样的人,是你无法触及的。现在父王怕,将来,你亦该怕……”柳王爷重新拾起折子,边埋头看,边道。 说到这个怕字,柳骅宇想起了那夜的场景,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姐夫他对儿子很好。”他强调,所以,他不该怕自己的姐夫的。 听到这话,柳王爷突然抬头带着几分古怪地看着儿子,“没有你姐姐,在叶溟的眼里,你什么都不是。” 听得这话,柳骅宇脸色刷地一白,站着的动作也有了几分踉跄。 看着儿子这般,原本有些事给他说说的,但见他如此反应,柳王爷又转了心思。 “那个人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就连皇上也忌惮三分,若非他那一身病,只怕很多时候,皇城内都不能安宁。想必你也看见了,羽林军都明着派上了。若不想惹祸上身,远离叶溟,不管是对现在还是未来,都是好。父王这么说,你可懂?” 柳王爷的意思是让他与相府不要沾半点关系,否则会很麻烦。 “叶溟能活得几年?现在能护你,再过几年,又有谁能护你?但凡事都不要太过依懒。” “可是,姐姐她……”柳骅宇挑挑眉,知道不能靠着他人过活,但是柳烟华是叶溟的妻。 “你姐姐是你姐姐,你是你。”这两者不能比,纵然是亲姐弟。“叶溟纵是死了,也会妥当安排好你姐姐。不必你操心,到是你自己,想好如何做了?” 见柳骅宇不言,又道:“叶溟这个人你看着亲和易亲近,那也只是对你姐姐,你不过是借着你姐姐这条杆子得来他顺看一眼罢了,听父王的话,好好呆在王府,做回你的柳世子,攀上叶溟,只会祸事横来。一旦陷得深,柳王府也会跟着倒。毕竟叶溟不来几年,往后的事,谁都说不定。叶溟一倒,先拿来开刀就是你的姐姐。你若想你姐姐以后有个保障,就该知道怎么做,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去吧。” 柳骅宇皱着眉退下,一颗心也因柳王爷的话沉重了不少,想到那人回来,眉心紧皱,加快步伐。 ------题外话------ 非常感谢【viggyzhou】赠送的1钻~!【香雪海329】赠送的2钻。10花。200XXB。 072—拒见 龙玹十九年,九月初七,天刚刚蒙亮,皇城之下,无不呈着一种喜庆的欢愉。 抵抗顽敌两年之久,这一场仗事终于还是以胜利收场。 与往日不同,今日的碎玉轩特别的安静,大伙上下都不敢低喘一声息,能远离的尽量远离。 柳烟华起了个早,待绿柳等人伺候换药后才用了早膳。 静昕阁也意外的静,或许是有些人明白,今日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大喜的日子,但似乎对于相府谈上什么喜事。 特别是碎玉轩那边,可以说得上是清寂无声。 抬头看着阳光明媚,的确是个好日子,柳烟华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东方升起的太阳,听着院子里枝头吱叫的鸟儿声。 “今日外头这么热闹,你们不必陪着我,随着大伙儿到城门看热闹去。三皇子,周将军凯旋归来,那场面定然壮大。”柳烟华未回头,但话却是对着站在她身后那些下人们听的。 闻言,静昕阁上下,就更静了些。 柳烟华状似看不见他们的沉默,全城的人都等着迎接那些大英雄,而他们相府却无一人出府相迎,也是,以叶溟如今的状况。不出门迎接也是理所当然的,其实,那人早就算好了今日,所以才病? 而这病也是一箭双雕的办法,为了逃避某些东西,叶溟竟是用自己的身体来作挡,对于这一点,柳烟华半点都不能理解,更不同意。 只是那人自自己那夜伤后,就很少与自己谈话,虽温柔如初。有些东西也说开了,但隐约的知道,叶溟还是无法放下某些东西。 柳烟华明着说自己失了忆,以前的事也示意与她本身无关。 终究是那个売子,怎么说无关就能无关呢? 连氏说得没错,叶溟就是一个死固执。 “大人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柳烟华抬手捋了捋额发,轻声问身后的人。 绿珠到前来,道:“夫人,碎玉轩那边从早就沉寂得很,夫人,大人今日必然不会好受,您是否要过去瞧瞧?” 闻言,柳烟华狠狠皱眉。 “哼,他不好受,他有什么不好受的。真是头倔驴,大顽石。”说来这个,真是令人气愤。 身后人听言,只得偷偷一笑,但仍是忧心劝道:“夫人,您也别与大人计较这些,他也是太在乎您了,若这个时候您在他的身边,许会好过些。夫人也莫放着大人不管不顾,如此一来,不就与大人一样成了大顽石了?”绿柳好言劝来,又偷偷而笑。 柳烟华眉心拢得紧,心口一跳一跳的,似要往着碎玉轩那个方向飞去了般。 绿柳的话一落,静昕阁又陷入无声。 柳烟华站在院子前,望着花圃愣神,后边再无人吭声,因为柳烟华的脸色实在是太过沉寂了。 “走吧。”过了很久后,柳烟华才转身出静昕阁。 “呼!”绿柳等人大松了一口气。 怪只怪今日的相府实在是太过压抑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死了人呢。 梅花楼。 连氏同样沉着一张脸,坐在椅上对着院子的花草发呆发愣,今日完全的沉寂,整个梅花楼都静守着,同样是大气敢喘。 青碧大着胆子上前,“老夫人,这茶已经凉透了,你握得再紧些,只怕会伤着自己,且先给奴婢吧。” 连氏闻言,顺着青碧的意思松开。 青碧接过茶具安放好,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你们都下去吧,外头如此热闹,今日就准了你们出去看会热闹,也别在此处与我这个老人家浪费时间了。”连氏摆摆手,坐起身。 “老夫人,您可是有什么心事?今日……”刘妈妈平日里虽十分的得势,但还是十分关心连氏的。 连氏却连连摆手,“说来你们也是不懂,都下去吧,也好让我安静些。” “老夫人,您这样,让奴才们如何放心得下?老奴还是守着老夫人吧。”刘妈妈挥手让人再重新将茶果换下。 连氏似乎也不勉强,垂眸,闭眼。 那人一回来,要比两年前难对付得多。如此一来,她想要做的,就更难了。当初,真该阻止他们才是,谁也没想到,他们会如此完胜而归,果真是失策。 想到此,连氏皱眉,又突然睁开眼,“周小将军可前去迎接了?” 周炎连守在相府数日不去,将他们相府守得死死的,连只蚂蚁都不曾放过,可见皇帝是真下了杀心。 真不该将柳烟华娶过来,皇帝一旦动手,必然会累极于她。 连氏揉揉额,有些头疼。 “老夫人,可是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青青连忙上前想要取代老夫人的动作,却被连氏连连挥退。 “都退下吧,都别围在这里了。”连氏这一次是不耐烦的想要赶人。 众仆见此,也不敢再多留。 “是。” 众人欲退出,后边,连氏却又突然开口,“青梅,你留下。” 转身众走的青梅回头,回到连氏的身边。 “老夫人,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吩咐奴婢去办?”梅花楼就属青梅会武,所以很多事都是由青梅去做。 “备马,且随我去见见我们的周将军,让我瞧瞧他是何等的风光。”连氏起身,向着大门外走出。 青梅愣了愣,没多嘴,率先去做了准备。 柳烟华进了碎玉轩,刚入门就见碎玉轩众仆守在院外,就连络欢也未守在里头。 “怎么回事?”柳烟华想过这里的情形,但未曾想连络欢这样的人也被赶离,看来里边的那位心情当真非常的不好。 络欢见了人,如见了大救世主,双眼发亮,“夫人您终于是过来了,大人他……” 柳烟华不等他说完,直径错过他,走进院子,向着叶溟的主屋走去,后边无人跟足。 柳烟华推开房门,就见叶溟坐于案中看折子,突见柳烟华进来,有些讶异,又是喜。 “烟华!”叶溟放下手中折子,沉寂的脸终于是有了些许温柔的笑,“你怎么来了?有伤势在身,就该多躺躺,莫再到处乱跑。” 柳烟华抬头看了他几眼,见他脸上无其他异样,挑挑眉,这人掩饰得如此之好,但他却是不知道,眼底的神色却是出买了他。 “我没事,这点伤不碍我行动。”柳烟华见他起来,按住他的动作,从高处望着他。 见柳烟华这阵仗,叶溟知晓有事瞒不过柳烟华的眼,她一向敏感,他以为自己已经掩饰得极好,没想到还是让她给瞧了出来。 今日,对于他来说,是一件难熬之事。 “烟华想说些什么?为夫听着。”叶溟靠坐在椅上,望着柳烟华淡淡笑来,但那笑却极是勉强。 柳烟华更加皱眉。 既然笑不出来,又何必勉强自己去笑。 “母亲出府了,你身为堂堂丞相,朝廷官员,这种时候躲在家中不去迎人,就不怕皇上怪罪?”见他还笑得勉强,柳烟华一来气,故意拿了这话激他。 果然,叶溟的笑容更是难看,却也极力压制着,声音轻柔,“夫人可是想去?若想见,为夫不会拦,但你伤势未愈,街道上人挤人,怕会碰着了你,加重伤势。为夫与你一道前去,也好护你左右。” 柳烟华皱眉,退开一步,冷冷地看着他。 “叶溟,你真的不拦?真的这么大方?”柳烟华有些不懂了,明明上一次说得好好的,怎么又如此轻意松手?遇上这事,叶溟就不像叶溟了。 叶溟笑笑,伸手拉过柳烟华的手,“烟华说的是哪话,不过是去见个人,想见便见。” “哼!”柳烟华一把挥开他的手。 “别给装,你若真心想,若是半点不怕,何必做得这么勉强?”柳烟华真开始弄不懂他了,这么做又算得什么? “烟华可是生气了?”叶溟微微而笑,站起身。 “没有。”柳烟华横了他一眼,不承认。 “夫人莫气,会影响伤势。”叶溟好言相劝,上前半扶着柳烟华。触及他的动作,柳烟华也不推,顺着他的意坐到窗边的藤椅上,看着窗后的小园子。 “你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你只想着柳烟华喜欢三皇子,为何就没有想着,也许柳烟华本就喜欢着叶溟呢?”柳烟华未坐,站在他面前,挑眉一副正经地道。 叶溟听了这话,也是一愣。 柳烟华喜欢他? 这一点,他从小未想过。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每一次见着他,烟华总会避免着与他面对面,或是独处。甚至是痴疯之时,见了他,更是狂性而发,像是不愿见到他这个人。 眼神之中一闪而过的受伤,但他掩饰得极好,脸上是永恒的温笑,微仰着头,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的柳烟华,道,“不管烟华喜欢不喜欢,为夫对夫人的情意,永恒不变!” 他还是不敢,不敢问她,柳烟华喜欢过叶溟吗?这样的话,他不敢轻易说出口。 “啪!”一把掌下来,不重为轻的打在叶溟的头上。 “笨蛋。”柳烟华气得一把坐下来,也不看他惊愕的脸。 看了良久,叶溟转而微笑,道:“夫人骂得对,为夫便就是笨蛋。”一个十足的笨蛋。 “你。”柳烟华狠瞪着他,这只不会变通的木头脑袋。 “来,夫人莫气,今日天气彼好,我们坐下观景!”叶溟笑容更深了些,拉着柳烟华靠坐下来。 柳烟华一口气堵在心口,一下子进出不得,然后又被叶溟轻按在怀,用温柔计使得她后边的话吞吐不得。 “今日为夫陪着夫人,好好享受一番这般晨光。”叶溟也是怕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那人又走在皇城之中,他不敢轻易试。 虽说柳烟华已然不记得那些往事,但若让一个人见着了自己平生最重要的人,也许真的会记起些什么。 有朝一日,烟华当真记起,她会恨极了他,恨不得剥他的皮,吃他的肉。而叶溟,却是不想她恨,只想把自己最美好的东西留在她的脑海中。 柳烟华最后化作一声暗叹,只得伏在他的怀中,闭上眼,倾听着他的心跳声,噗通噗通的,做是她耳边美妙的声音。 望着女子满足而闭眼,叶溟温和的嘴角往上扬起,但眼神却转为深邃,幽幽望着窗门外的风景。 一手轻揽着她,一手偶尔伸过,轻捋过风吹乱的发,目光触及女子时,眼神便就柔了几分。 时间就此停了,他也愿。 两人相拥而坐,彼此贴紧着,就像密不可分的情侣。 从后方看过去,极是完美的一双人,男的俊女的俏。 柳烟华闭上小歇,也许是气氛极好,她也有些小睡了过去。叶溟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轻轻闭着眼假寐,刚才还乱着的心,由着这气氛也被缓和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待窗外的阳光照进了些,突闻得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来得极快,也急。 伏在叶溟怀中的柳烟华大老远就听到絮乱的脚步声,蓦地睁眼。 叶溟身子也随之紧绷了起来,揽着她的手稍微加了些力道。 两人同时做出这番动作,却仍是保持着姿势,方才的那一瞬,不过是一个幻觉。 不多会,他们身后的门便被来人喘着息,轻轻敲响。 “砰砰砰。” 外边的人敲完门,喘息静等,并未出声。 等了半响,叶溟启唇,“何事。” 外头的人抹了一把冷汗,压抵了声音道:“大人,是,是三殿下来了!” 是管家的声音,似乎因为跑得急,现在也未缓过来。 叶溟彻底无声,柳烟华甚至是瞬间能感觉到叶溟的身体瞬间的僵硬。 柳烟华蓦地从他身上坐起,抬头看着他。 但见他脸色刷白,看着柳烟华的目光也有些躲闪,接着就是一阵极大的闷咳声。 “咳咳咳……” 边咳边快速地取帕子捂着嘴,一条白帕子瞬间被染红,叶溟一身白衣也被染了几朵艳梅。 柳烟华蓦然大惊失色,顺着他的背,皱眉忧心不已,“怎么样?” 叶溟咳完,又复摇头,示意无碍。 柳烟华更是皱眉。 “什么没事,这好好的人,怎么又激动了?你看你,又吐了一大堆血,你是要吐完一身的血才甘心?不过是一个人来,有什么好激动的。”柳烟华气极而怒骂,但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的温柔了些。 这个人有些时候走着路都能咳得缓不过气来,现在不过是有人通报一声,人未见到,就咳成这样。 要是真的见了人,那不得咳晕过去不可。 叶溟顿住,抬头,对她一笑。 他面有倦怠之色,但笑容极暖,极亮,明润得只可沁入到人心里去。 柳烟华狠瞪了一眼,“你还笑。” “烟华气了。”不知为什么,叶溟觉得眼前人生气的模样,格外的好看,而他的心,不由也松了些。 “废话,我自是气的。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你何必呢。你看你,咳成这样,万一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叫我怎么办?”柳烟华缩回手,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血帕,往后窗一扔,看着那艳红色的血帕,她的心就跟着纠痛。 柳烟华突然伸手,往他胸口的衣衫内探去。 叶溟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微睁了眸子,僵直了身子。那只手正触及他的胸膛,在他身上胡乱一摸,下腹处,异样麻酥直窜了上来。 “烟……”开口想唤住她,不想声音沙哑得不能出。 柳烟华也没注意他的异样,只想着他身上必然是带有些什么药丸之类的,平常时叶溟不在任何人面前服,但她的鼻子灵,还是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不同别的药味,更不是他喝的那些黑呼呼的东西。 所以,她才如此断定。 但是摸了一通,仍然无获,不由皱眉看他,“药呢?”看着他突然不动声色的吐出这么多血,冷静早没了,哪里看出他半点不自然之处。 “什……” “砰!”叶溟话还没说完,身后的门就被无礼的撞开。 “大人……”站在外边个人都听到了咳嗽声,络欢等人先第一个冲了进来,也顾不得礼仪什么的。 柳烟华皱眉抬头,手已在探着衣间,将叶溟面前的衣襟扯开了几许,再加上柳烟华腿跨在叶溟的身体两边,一副居高临下的要“扒”衣动作,叶溟一副任其上下其手的模样,如此有质感的画面,看起来还真有些淫邪。 闯进门的众人一愣。 柳烟华对这些人突如其来的粗鲁,只是皱皱眉,正急着找药,哪里有功夫看他们古古怪怪的眼神。 “你的药呢?”看着叶溟再问。 “大、大人……”络欢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难得的吞吐。 夫人这也太强悍了吧?大人能吃得消吗? 显然他们都想歪了。 婢女们都红了脸,惊醒回来,有的马上退出,有的低头。 “烟华……你且先从我身上下去,咳……你这样……”叶溟用眼神示意她的动作给人多大的想像空间。 柳烟华狠狠皱眉,却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才明白有人误会了什么。柳烟华脸色一沉,扫向后头的众人,从叶溟身上起来,目光落在目瞪口呆的管家身上,道:“你刚刚说,三殿下来了?” 叶溟拢衣的动作一僵,刚刚经柳烟华这么无意一闹,本就是忘了的,现在又突然提起,心尖都缩成了一团,纠着难受。 “啊?”管家被柳烟华的眼神一扫,不由打了一个激灵,“是是是,三殿下正在相府外求见,三殿下从边关回城,见了皇上,就直奔相府而来。” 眼前的这个夫人,与之前所见识的有着天差之别,刚刚那一幕,没有哪个女子敢如此做来,更别说是对着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了。 在众目下,柳烟华绕过藤椅,伸手从愣怔的青莲手中接过干净的毛巾,就在刚刚听到咳嗽声后,碎玉轩的下人们早就准备了这些,只要一听到叶溟大咳,马上踹来,对这些,他们也是做熟了,可见得这个男人有多么常吐血。 柳烟华突然豪气地冲管家摆手,皱眉道:“拒见,就说丞相病重,不能出门迎客。三殿下一路遥途回京,风尘尘仆仆,想必也是累坏了,让他回府好生歇息。”今夜怕是还有一场大宴等着他。 管家愣了愣,就这么回了? 叶溟蓦地抬头看向她。 “可是……”管家小心翼翼地瞅了眼叶溟的脸色,但见其一脸苍白无色,像是失血过多而至。 “可是什么?难道你要让你家大人因为要见一个人加重病情?”柳烟华湿了毛巾,冷声道。 管家出了一头冷汗,这话该如何传? “三殿下指名要见夫人,并不是大人,夫人,您看,这……”管家明显的看到叶溟因为这句话,突地脸色青白,眼神带着几分空洞的看向柳烟华那边。 管家心下“咯噔”的一声响。 柳烟华拧毛巾的动作不停,只是皱了一下眉,也感受身侧的那道目光。 ------题外话------ 非常感谢【viggyzhou】赠送的1钻~! 今天下班大雨,被阻碍了些时间,来不及万更。明天补上。群么么~! 073—齐聚一堂 回身走到叶溟的身侧,抬手给他拭着嘴角边的血迹,再看他一身白衣被染红,柳烟华转身叫人:“重新拿件新的来。” 青莲转身就去重新拿了件新衣过来,叶溟静站在她面前,眼神深邃地看着她,似要从她身上看出点什么。 管家未得到指示,没敢去回话。 柳烟华接了新衣,随后又吩咐络欢道:“备马,今日天气睛朗,正是踏青的好日子,你家大人在家快闷坏了,该是出去走走了,晒晒这一身霉气。”顺便将他那一身无聊的想法晒掉。 络欢没回应,而是看向叶溟。 见叶溟无话,把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柳烟华身上,络欢就知道白问了,大人对夫人的话可谓是唯命是从,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络欢转身离去。 “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交给我就行。”柳烟华挥退堵在门口的众人,将衣裳搭在手臂间,绕过叶溟的身前。 “是!”众人应声退下,唯有管家进退不是。 “夫人,三殿下他正等着呢。”毕竟人家三殿下劳苦功高,又是以堂堂皇子而来,没有直接闯入已是给了足大的面子,管家实在不想给相府再找麻烦事,能见的就见上一面,也别让外头人说着大人的不是。 “将才我已说得很明了,今日不见客。”柳烟华说着话间,伸出两个手替叶溟解下腰带,熟练的动作,好似做了千万遍。 老夫人出府,相府之中能做的就是这两位,但现在两人都将这个大难题交到他的手上,管家只能顶下,低叹一声,转身而去,末了,还替两人掩实了门。 “烟华。”叶溟抓住她解衣的动作。 “嗯?”顺着抬头,看着他深黑的眼瞳。 “不必为了我,勉强自己。”想见就见,不必因为自己在场而让她勉强撑着。 话落,迎来柳烟华怒目一瞪,“蠢货。”不客气的拍掉他的手,将外层的衣物解下,只余里衣,因为一句话,柳烟华也没有心情去欣赏他的好身材,带着几分怒的将一件宝蓝锦衣套在他身上。 叶溟无奈张开双臂,低头看着她。 柳烟华揽腰而过,将身子贴进,将腰带狠狠的一束回来。 “咳咳……”叶溟被勒得紧,差点岔了气。 没理会他这一下子的咳嗽,将那件染血的衣物放在几上,回头看着他,“没有人能让我勉强,走吧。” 叶溟愣怔了半响,“烟华要出府做甚?” “踏青。”柳烟华见他不主动,伸手拉过他的手掌。 看着柳烟华主动缠上的小手,叶溟似被什么异样击中了一下,看着她的背影亦也有些古怪,嘴角也同时微微上扬。 “你的伤势未愈,实在是不适合选这种时候出门,烟华若觉得闷,就到后方场地走走……”叶溟反手止住了她的动作。 “无碍。”柳烟华将他常说的两字丢回给他。 叶溟有些哑口无言,只是笑笑。 两人谁也不带,柳烟华坚持自己驾马车,只想好好的让彼此感受着两人世界。 “大人,您身侧无人,这怎么行?”络欢见叶溟也听夫人的话,身侧谁也不带,担忧不已。 叶溟却是摆摆手,掏出帕子轻捂着唇,似被凉风吹得有些受不住。 柳烟华脸色上还带着几分苍白,这一个病重,一个伤重的,叫他们如何放心。 柳烟华也不瞧络欢投来责备的目光,直接跳上马辕,熟练地扯起马缰。 “夫人?”绿柳等人哭笑不得,身为丞相夫人,却做这等事,这走出去像话吗?别的还以为相府没有马夫这类人呢。 柳烟华皱眉看着这群拦在马车前的奴才们,扬声道,“行了,我会照顾好你们家大人。” 他们在南门,而三皇子在正东门,如此一来,他们谁也碰不上谁。 众人更是苦着脸,问题不在这上边。柳烟华伤势未愈,怎么能让她再胡来? 其实,这点伤在别人眼里是重了些,但在柳烟华的眼里,半点不算什么。在现代时,时常受伤是难免的,何况这个古代如此之乱,受点伤更不算得什么了。 “都退下吧。”叶溟抬手摆了摆,掀着车帘,靠坐在边上。 络欢皱眉,叶溟一发话,他只得退下。 柳烟华轻驾驶着马车,悠悠的转着林荫大道出去,绕过一条与正东门相反的方向而去。既然叶溟不喜欢让她见那个人,她就不见,正巧她也不想见人。 叶溟靠着马车边,看着柳烟华驾马的模样,眼神幽深。 “将帘子放下,吹了风又得一阵咳了。”柳烟华是怕了他吐血的模样,那叫个惊心动魄啊。 叶溟温柔笑道:“无碍,吹些风也舒服些。”这样也能更清楚的看着她的模样,如此情景,以往无论如何都不敢想。 柳烟华用余光斜视了他一眼,将马车控制平衡,“随你。” “烟华对此路颇为熟悉。”叶溟看着女子行走的路线,淡淡笑语着。 对于他,她也不想再隐瞒些什么,启唇道:“这附近的地形,我观察过。平日出门,我也有注意到了些。” 叶溟会心一笑,“烟华本就聪慧,记得这些也是应该。” 对此,叶溟半点不怀疑,或许心中有怀疑,却不问,等着对方主对与他说来。 “本来就应该,你想问什么就问,干嘛等着我来说?我可不知道你心里想些什么,更不知道你想从我身上知道些什么。”柳烟华往无人之地赶着去,不敢越过热闹的街市,若让人瞧见了,就得不尝失了,而她也是怕那些人会走在那些地方,说不定会碰上。 叶溟也只是微微而笑,伸出节骨分明的指,指向另一条叉路,“夫人往此去,那方是盛明一时的春景园。” 柳烟华听他言,转过拐变,将马车赶向春景园之处。 那边的地盘,她倒是没有去过,皇城郊外,他们这些慢悠悠而行,怕是在些时辰,而叶溟似经不得大颠簸,只得放慢速度。 “你这样去那种地方,真的没事吗?”柳烟华有些担忧地道。既然是盛名,那么就一定会很多人。 叶溟温和笑笑。 柳烟华见他只笑不语,无奈翻了一个白眼。 渐入大道,旁边人看着这对奇怪的组合,不由频频回头,看着这两人的样貌不由啧啧称奇。 平常时两人极少如此出来抛头露面,自是很多人不识得此二人,但见两人穿着十分有精神,似那种贵族人打扮,看着就是非富即贵了。 只是柳烟华一个看似柔弱的千金小姐竟坐在马辕前驾车,将帘子绑起,一男子静静靠坐边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女子瞧,似不肯放过半点的缝隙。 路人有心责备男人不知怜香惜玉,但见英俊男子含情脉脉地看着姑娘,谁也说不出半句话来,这两人着实看着十分的舒心,养眼。 两人都长得不是一般,特别是叶溟这俊帅的样子,更是迎得女人们频频回头观望,含羞而怯,但眼神直接大胆。 看着美女们直盯着自家相公瞧,柳烟华脸色越来越沉。不是说古代都讲究着矜持吗?怎么她看着就比现代还要开放?就差点没有直接化作色女扑上来了。 “哼。”柳烟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叶溟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柳烟华这等样貌放在外边,简直就成了恶狼们仆倒的对像,甚至是还有些过来想拦路的,若不是看着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用一种温和得瘆人的眼神扫来,只怕早就拦下马车,强行抢人了。 皇城之下,何时有如此放肆狂徒了?看来这风气得整一整了。打定主意,回头上奏一本,整顿一下皇城风气。 若柳烟华知道叶溟心中所想,必然会直接翻白眼。人家还没有做什么,不过是用眼神直视罢了,有必要如此动怒吗? 柳烟华正是气着,哪里能理会叶溟的神色?更别说心里活动了。 “让为夫来。”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温和的声音贴着耳际过来,酥得柳烟华神经一麻,蓦地转头,俊帅的脸孔近在咫尺。 想到这张脸惹来一大群女人,柳烟华气不打一处来,“滚进去,将帘子放下。”别出来招蜂引蝶。 这一次,叶溟也看不到柳烟华的异怒了,皱眉夺过她的缰绳,“你身体未愈,让为夫来,别闹了,乖。” 温柔攻势对现在的柳烟华半点不管用,因为已经有人拦了马车。 “叶大哥?” 几顶软轿子停在他们面前,出来的人,正是熟人。 柳烟华狠狠地皱眉,没想成这样子也能碰上熟人,真是冤家路窄。 叶溟见着来拦路人,眉心微挑,同时也松开了柳烟华的手,重新回靠在车旁。 刘雨莘由明瑜搀扶而近前来,当街拦路,只因马车上有她想见之人。 柳烟华见到眼前的刘雨莘就一个劲的皱眉,今日心情有些差,不想与刘雨莘这群女人斗心里智商。 跟着下轿的,还有几个同行的小姐。 个个貌美如花,姿态盈盈,都与刘雨莘差不多一个年纪,看着这个方向,显然也是去观景园。 柳烟华更加皱眉。 “见过丞相大人!夫人!”女子们盈盈有礼,眼波涟涟瞅着叶溟,她们不敢与刘雨莘一般唤叶溟为叶大哥,却也敢直接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丞相。 这些女人一见了叶溟,完全忘了她这个正牌夫人。 柳烟华因此,脸色更是沉了几分。 “叶大哥,听闻你又病得厉害,母亲束缚了雨莘的行动,这些日子没能过府亲自探望,还请叶大哥莫怪罪了雨莘!”虽然上一次柳烟华扑救了她一次,但不代表着她刘雨莘就会放弃争夺的机会。 “叶大哥这时候出府,对身体可会无碍?”说到这里,刘雨莘终于是看到了一旁驾车的柳烟华,“咦?怎地是柳姐姐?我道还以为是驾车的丫鬟呢。只是,既然柳姐姐在此,为何还让叶大哥出门受风?岂不是让叶大哥加重了病情?” 明显的责怪话语,直接冲着柳烟华而来。 数日不能踏入相府,好不容易在这儿碰上了,岂能放过这么大好的机会? 所以,一见了叶溟就进行了热情的攻势,对柳烟华进行了冷面夹击。 旁边的几位小姐们,其中一两人奉承刘雨莘的也附和着,目光艰难地从叶溟身上转移到柳烟华身上,“是啊,夫人可得仔细了丞相大人的身体,若是再生出些什么来,夫人也难以向龙玹国交待,丞相大人可是龙玹栋梁,有些什么,皇上都紧张得不得了,夫人这般胡来,只怕不太好。” 叶溟出行,完全归功于柳烟华,而的确是柳烟华之功。 “咦?我将才还听说三殿下回了城,就直接取道上了相府,怎地丞相与夫人都在此处?莫不是与三殿下错过了?”其中一名粉红罗裙少女抿嘴儿,微微笑来,那天真模样,真似无心之语。 柳烟华闻言在心中冷哼,在叶溟面前,也敢如此放肆,可见其家教也不如何。 刘雨莘是有连氏在背后撑腰,而其母似乎也与连氏有些匪浅的关系,所以,叶溟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留有情面。 但其他人不同,半点关系都无,她们的父亲在官场上更是被压得死死的。 叶溟看也没看她一眼,摆摆手,“刘小姐客气了,本相并不赞成刘小姐过府,你母亲那边,正是本相吩咐下去的。刘小姐若知羞耻,以后也莫要再来相府,再者,本相与刘小姐无半点关系可言,还请将‘大哥’二字去掉,免得小侯爷寻本相麻烦。” 话落,刘雨莘脸色刷地一白,没想自己的自由竟是叶溟插的手,身子微微踉跄半步,被明瑜扶住。 两位帮着附和的小姐,闻此言,用带着几分古怪神色看着叶溟。 叶溟眼神温和地扫过来,如此温和的眼神倒是看得两人生生颤抖了几下。 “丞相大人。”两人一惊,忙是低眸不敢直视。 站在她们身侧的其他三位则从行了见礼后就一直垂首未语,但也不免中间偷偷看着那位温和的谪仙男子,一见惊为天人! 柳烟华将众女子的神情动作都看在眼里,见叶溟出了声,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再与这些女人浪费口舌。 “看来两位小姐的父亲当真不会管教自家孩子。”叶溟幽幽道了句,只余轻轻一扫,又不曾看一眼她们,“姚大人与白大人上任期间也是行事小心谨慎,做事颇为圆滑,不想却教出如此的女儿来,令得本相失望。” 叶溟声音轻浅,却令两位附和姚小姐与白小姐花容失色,脸色刷地苍白,身子踉跄间被丫鬟们扶住。 可见她们二人刚刚得意忘形,又见叶溟静静就坐一旁,似对柳烟华的事情半点不关心,这也是因为刘雨莘先前的放肆而让人有所松动,又以为叶溟对柳烟华并无爱意之心,不然也不会让这么个千金小姐赶什么车了。 柳烟华的举动,也是让他人认为是叶溟欺负着她。 “砰砰!”自知说错话的两人,当场直接跪了下来。 “丞相大人……” “丞相大人……” 两人同时出语,想要做回补。 “将你们小姐扶回。”叶溟摆摆手,看也不愿再看她们一眼,更不听她们言论,直接吩咐了她们的丫鬟将人带回。 “丞相大人,请您莫与小女子计较,是小女子说错了话,还请丞相大人原谅……”那白家小姐含泪求道。 跪在地面上,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让周边的人不由同情了起来。 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柳烟华直接皱起了眉,暗怪这群女人半点不识趣,净在这里丢脸,将才,真不该走这条路的。 “叶大哥,叶大哥……是不是雨莘做错了什么?令得你如此厌恶?甚至是让母亲如此待我?”刘雨莘直接扒在马车边,站在叶溟的身侧,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有种死活不肯罢休的感觉。 叶溟轻轻抬手,将刘雨莘的动作巧妙的甩开,脸上依旧的温和,不曾有变。 “刘小姐这是做什么?莫做丢侯府脸面之事,方才已与刘小姐说清,再纠缠,对你自己无半点好处。” 叶溟的声音平平,无波动,但是柳烟华却听得出,他在生气。 刘雨莘一听说要与她撇清关系,就急了,“不,叶大哥,你不能这样对我……” 过了这道,只怕日后就难再见到叶溟了,她实在是不敢轻易的放过如此接近的机会,所以,不论这里是什么地方,都是拉住人。 “刘小姐。”叶溟缓缓抬眸看着她,声音带着几分冷,如此明显的冷意袭来,到是吓得刘雨莘一退,愣愕地看着第一次生气的叶溟。 以往叶溟从来不会生气的,从来都是那副温和待人的样子,这个人绝对不是她所认识的叶溟。 “请丞相大人饶恕,方才是小女子口直心快,误言,还请丞相大人原谅了小女子的错处……”姚家小姐冲着叶溟颤颤而语。 看着这群女人,柳烟华当真是心烦不已。但一想到是因叶溟自己本身惹出来了,也就懒得再管他,直接将这些事交由他自己来处理。 叶溟直接无视,大手一挥,“还不快将你们的小姐送回。”声音清冷,平淡无波,似不曾有发怒之迹。 从丫鬟急忙将自家小姐拉住,而刘雨莘更不用说了,卢氏派来的人自会强行拉住人,不让刘雨莘在此丢人。 “叶大哥……”刘雨莘挣扎着要上前,却被几个下人紧紧地扣住身形,完全动弹不得,刘雨莘一怒,“大胆,还不快将我放下,反了你们。” “小姐,夫人吩咐下来的事,请恕奴婢们不能。”其中一个妈妈带着几分强硬道。 “你……”刘雨莘恨得咬牙,又想到自己被困,被束缚都是因叶溟吩咐了下来才会如此,不由伤心不已。 “刘小侯爷既然在,本相就省了一事。”冲着空气,叶溟幽幽道了一句。 柳烟华抬头往侧面一望,但见一紫袍男子缓步走来,笑容邪肆,与柳烟华直视。 果真是到哪都有刘小侯爷的身影,阴魂不散。 “哈哈哈……难得在这样的场面碰上了丞相大人,真是本侯的一大幸事!”刘小侯爷笑言间已来到马车前,眼神大胆地停放在柳烟华身上,“咦?夫人也在?真真令本侯意外呢,记得小时候,夫人最喜欢骑马,现今又见得夫人赶车模样,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呢!丞相大人,您说是不是。” 提及小时候之事,叶溟脸上无半点波动,眼神却微微沉了一下。 柳烟华则是更加皱眉,闭口不言。 “刘小侯爷,此处可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叶溟淡淡言道。 刘小侯爷见此,小说道:“正巧,本侯方才让人知会三殿下与周小将军,前往春景园一聚,丞相大人,想来我们也有整整数年未曾相聚在一起了,如今难得的机会,岂能错过?您说,是不是?” “多事。”柳烟华听着听着,眉都皱成一块去了。 她正想着躲过去,反而是这人,偏偏还拉着到一块儿去了,不是多事是什么?而且明明知道他们的用意,还如此做,当真是可恶透了。 刘小侯爷对上柳烟华那气恨的眼神,怔忡了一下。 叶溟来回浅淡看了眼,道:“既是如此,本相怎可博了小侯爷的面子,请吧。” 刘小侯爷嘿嘿一笑,飞快地跃上他们的马车。 “哥。”刘雨莘哀求着看向这边。 刘小侯爷坐在一边,突听得刘雨莘唤来,看向叶溟,“叶丞相,雨莘做为本侯的妹子,自有本侯看管。” 叶溟却奇怪看了他一眼,“刘小侯爷与本相说这些作甚?”这是他们的家事,与他无关。 刘小侯爷笑笑,冲着拉着刘雨莘的下人摆摆手,“也让诸位小姐一道随着过去吧,姚小姐,白小姐也不怕在此出众丑,且快快起了身,叶丞相大人有大量,岂会与你们这群小女子一般见识,叶丞相,您说是不是?” 谁能抵得了刘小侯爷魅力四射的笑容,那几位小姐脸都有羞了红,垂首不敢轻言。想到一下子与皇城中最出色的年轻俊男共处,心中不由暗自兴奋。 虽然刘小侯爷这般请去,有些不合礼数,但又有谁能轻易拒得了此等好事?况且,春景园本就是大众之地,去了也不算如何,她们本来就是约着一道去春景园,只是现在是陪伴着几个发光体罢了,而且这种事,她们巴不得。 如此想来,诸位小姐们也是看开了些。 叶溟没有看她们,任由着刘小侯爷胡乱安排,只要不碍着他就可。 有些人高兴了,但柳烟华却是半点高兴都没有。 “既然小侯爷上了本相的马车,夫人,这种事小侯爷最是在行,莫与他争。”叶溟柔声说时,已伸手拉过柳烟华的手。 刘小侯爷黑了脸,却也无可耐何地接过柳烟华手中的缰绳,堂堂小侯爷竟落得替人驾马车的下场。 柳烟华被拉入马车内,换了刘小侯爷驾车。 看着那群女人重新坐回轿子内,脸色沉了沉,又看着兴灾乐祸的刘小侯爷,心情莫名的更差劲。 本来想着今日过着二人世界,也好让叶溟感受一下什么叫做二人世界,不想,却突然跳出一个程咬金来坏她的好事。 绕来绕去,还是给绕到一处来了。 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柳烟华按住刘小侯爷的动作,清声道,“等等。” “呃?”刘小侯爷愣愣地看着按在自己手上的柔软的手掌,不禁轻轻一颤,竟也停下了动作。 叶溟看着两只交叠一起的手,脸一沉,疾快地伸手拉回柳烟华的动作,然后握住她的。 柳烟华挑眉,却也反手回握他,“你们若想去什么春景园请随意,但我却不想去什么春景园。刘小侯爷,看来我们不同路,还请下车吧。” 柳烟华一副我不欢迎你的表情,再一次伸手夺过他的缰绳,赶人下车。 刘小侯爷完全没想着柳烟华会如此,又是一愣。 “原来丞相大人,夫人都在啊,想来也是前往春景园一聚吧!看来是真巧合,竟让我们一块儿碰上了!我还道着今夜功宴才能再见着,不想,如此之快就聚集一处了!”一道温雅的声音从后侧传来,一辆两驾宝马车驶过来,与他们并排。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喜欢久居深宅的四皇子。 柳烟华拉马缰的手一紧,蹙眉。 还真是凑到一块去了,看来今日想走也是不容易,始终是要见的,叶溟也是这般想吧,不然也不会如此轻快应允了刘小侯爷。 如此想来时眼神已经飘向了旁侧的叶溟,碰上柳烟华的视线,只是温柔一笑,“烟华,来,你已许久也未去春景园那样的地方了,今日难得的机会,莫要错过了。” 看着伸向自己的手,又听得那温柔言语,柳烟华只觉得无力。 “嗯。”柳烟华轻声应下,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四殿下果然是来得及时!”刘小侯爷别有意味地扫了四皇子一眼,重新拉回马缰。 “小侯爷多日不见,风彩依旧!”四皇子温文尔雅一笑,本身就长得不错,笑起来更是迷住了一众女人。 这几个男人聚集此处,无端引来祸水,柳烟华被围在中间,实在受不住。 “四殿下也不差啊,红光满面,莫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刘小侯爷了打着官腔,邪肆笑来。 四皇子微微一笑,道:“三哥凯旋归来,难道此不为好事吗?” 刘小侯爷只是深深一笑,良久,才道:“对某些人而言自是好事!” 四皇子回以深深一眼,没有接话,转侧目光看向柳烟华,“那夜听闻叶夫人被刺,我深感担忧!如今见来,必是大好了些,如此就放心了。” 柳烟华冲四皇子低了低头,道:“谢四殿下关心!烟华已无大碍。” 四皇子眼神扫过她与叶溟交握一起的手,淡淡一笑。 “刘小侯爷,走吧。”叶溟对此完全无反应,只牵过柳烟华的手,放下帘子,理所当然的将刘小侯爷当成是驾车的车夫。 看着放下来的帘子,刘小侯爷的脸又是黑了黑,这对夫妻还真将他当成是车夫了。 柳烟华靠坐在马车内,盯着叶溟直看。 叶溟闭上眼,静静靠坐在马车夫,似不受任何打扰。 看着这样的叶溟,柳烟华冷哼一声,直接抽回被握着的手,两膝一盘,缩作一团。 叶溟幽幽睁眼,见她负气坐在一角,拿眼睛直瞅着自己。 清澈无邪的眼瞳,盯在他身上,还真有些毛毛的感觉,叶溟摇头苦涩一笑,“烟华。” 柳烟华不理,偏开头。 马车微微一个颠簸,叶溟就已手曲成拳,放在唇上,闷咳了数声。 柳烟华蓦然一惊,忙上前,扶过他的人,用手顺着他的背,一脸担忧,“怎么样?” 叶溟边咳边轻摇头,这个样子更是让柳烟华担忧,脸一拉下来,冲着驾车的那位责备道:“小侯爷,别给我耍花样。” 刘小侯爷也听得见里头的闷咳不断,可是这又与他何关?他驾车的技术就这样,更何况,在叶溟面前,谁敢耍花样? 刘小侯爷真是有苦说不出。 叶溟的脸色因咳嗽更是苍白了些,看得柳烟华惊心,顺着后背的动作也更是越加的温柔,却未见着叶溟的眼正微眯着淡淡的笑意。 叶溟腾出来的手抬起握住她的手,轻轻将她拉在怀中,柳烟华不敢随意乱动,顺着他的动作控制自己的力道,免得又将他压伤了。 咳嗽声终于是慢慢的缓了下来,再不停,外头驾车的小侯爷可就得停车了,他可不敢冒着谋杀的罪名驾车。 叶溟终于是如愿的将人揽在怀侧,闻着女子身上清新的体香,嘴角微微弯起,随即又很快隐去。 柳烟华伏在他的身侧,没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呼!”刘小侯爷没再听到咳声,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自此,刘小侯爷发誓,以后绝不敢轻易靠近这个随时都会碎掉的男人,这感觉真不好受。 想到叶溟随意都会咳着咳着死掉,这般下来就与他们这些人脱不了干系了。 刚刚还与他们一并驾车而行的四皇子早已远超了出去,不敢多靠近上来,刘小侯爷见此,不由咒骂了几句。 春景园。 顾明思义的春景,风景各色,人群自分成两三派,有平民区域,有文人雅士去处,再有是一些用银两推就出来的区域。 而他们这一类,就是属于最后者。 另有官道驱开人群,若不刻意过去,自是不会有人胆敢过来扰乱。 柳烟华扶过叶溟下马车,看着春景园的一花一木,不由愣了愣。 未进门,就是小桥流水,道旁两边是宽大的清湖,上头有白鹤飞来行去,荷叶尖尖,望向湖对面,就见无数文人雅士站于湖面观望这边的情景。 看着用三湖分为三处的大春景园,柳烟华无声而笑。 春景园宽大得根本就看不到边际,设计者也彼是大胆,每一处都有着极大的自然设计,处处张显着一种雅意,到眼一转,就是另一样的设计,堂皇冠丽,亭台楼阁都是照着 依湖而建的多数是一些亭台,与三处隔开的是几道高高的围墙,若是有武之人自是能轻易穿来穿去。 但这里是大众之地,自是不会有人轻易的这么做。 柳烟华没来得及再观美景,叶溟反手握住她的手,低眸温笑。 也许是知道某些大人物要来,春景园的翡翠小园并不如往常那般热闹,呈着一种幽幽静静的感觉。 一众人随着一道而来,刘雨莘一下轿子,直走在叶溟的身后,看着两人相握而行的身影,不由暗暗咬牙,看上柳烟华的背影时,更是带着一种恨意。 凭什么柳烟华要霸占着她的叶大哥?以前还以为柳烟华只是单纯的一个人,可是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她自己装出来的。 想起柳月清那一日差人送来的书信,更是坚信了自己的想法,柳烟华一直在骗她。之前不知,还将柳月清视为最大的情敌,没想着是她柳烟华。 柳烟华敏感的感受到背部的那道目光,柳烟华不可置否地挑挑眉,将目光放在前方。 “诸位,请吧!”刘小侯爷率先而行,领着众人而入。 翡翠小园是观景园的一小部分,但一入此,却如迷宫一般,转转折折,看着人眼花。 刘小侯爷回头冲柳烟华扬起别有意味地一笑,引得柳烟华直皱眉头。 “小侯爷看来早已安排得妥当了。”四皇子微微含笑,左右观之,却只见翡翠小园的稀稀少少的人,但也只是远远观之,未敢近前。 翡翠小园也不小,所以,很多时候,就算有其他的达官贵人在这种难耐可贵的机会,也不敢轻易前进。 叶溟是什么人,岂是能轻易贿赂的? 而有些人也是极怕了叶溟,所以,很多时候,都不会轻易靠近半步。 只是今日是什么风,将这位丞相大人吹来了翡翠小园? 翡翠小园内除了景色宜人外,还有各种玩耍之地,还有吃食小数,就跟现代的游乐园一个版本,只是有些不一样罢了。 柳烟华面对如此美妙的景色,半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只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叶溟身上。 她见那个人是没有什么,但是旁边的这位,从一开始,就表现得有些令她担忧,一路来,生怕她跑了般,紧紧扣住她的手掌心,半点不松开。 “叶溟……”抬头,柳烟华轻唤了他一声。 她敢肯定,现在就算见了那个男人,她自己也不会有半点的感觉。 “怎么了?”叶溟边走,边低头笑问。 见他又无异样,柳烟华笑了笑,摇头,“没什么,只是怕风吹着了你。” “为夫还没有那么脆弱,放心吧。有烟华在身侧,为夫的病就能稳得住。”他伸来另一只手,捋过她的发丝,眼神温柔如春。 看着这两人,走在身侧的众人都不由讶异了一番,叶溟一向温和待人,但是对待柳烟华似乎又有不同。 刘小侯爷左右环顾,轻笑道,“记得以前,我们来此处时,多半是小烟华带来呢,今日又多半是这个原因而聚,可谓是缘分。只是,物事人非,以往调皮可爱的小烟华已为人妻。” 柳烟华蓦然抬头,见刘小侯爷带着他们往无人之境方向过去,又听得他的话,疑惑皱眉。 “是啊,烟华以前好动,连父皇拿她也无法呢。这春景园还是因了烟华而起,也不知烟华可否记得。”这会儿,两人倒是没有再称她为夫人,而是直接称作烟华,倍感亲近了一番,就像是许久未见的好朋友。 听着他们两人对自己的描述,柳烟华只是沉默,不接话。反正她早已与刘小侯爷提示过,自己早已忘记了那些事,就算这春景园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也完全没感觉了。 话间,众人一个转身,向着一处院子而去。 院外粉墙环护,绿柳周垂,入院,但见三间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竟又是一大景,有种柳岸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五间抱厦上悬“快活院”。整个院落富丽堂皇,雍容华贵,花园锦簇,剔透玲珑。 看着就不是普通的大院子,因为里边的布置就像是一个大聚堂。 风吹来,花雨纷纷落落。 抬头,才见不知是什么花的高大花树。 眨了眨眼,柳烟华有瞬间恍惚。 “那日得了信儿,说烟华受了重伤,我忧心不能茶饭。现在看你完好站在我面前,我甚是放心。”花团之后,回廊传来一声低兹的男音,带着几分沉淀的沙哑,还有几许激动。 听了这声音,叶溟的手忽而收紧。 刘小侯爷彼是玩味地看着,而四皇子则是抬头望向声源,嘴角噙笑。 站在另一边的几位官家小姐们,则是左右观之,这些年轻男人太过于出色,竟不知该往谁身上看去。 叶溟是一品丞相,应是最受注目,但他的身边有一个柳烟华,又因得了那一身病,少了些观注。 在看到叶溟瞬间变得僵硬的表情,刘雨莘脸上终于是有了笑容。三皇子对柳烟华余情未了,她早就想利用了这一点来对付柳烟华。 以前若不是相爱,两人可不能订下婚约,这解约一说,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人人知道,三皇子对柳烟华还是有爱意的,从他一路回到皇城愤怒直奔相府就该知道的。 柳烟华只是顺着声音望过去,数道人影从花团之后的回廊中行来。 显然,那边的人隔着一道墙,听到了他们刚刚在院外头的对话。 华服修长,站在人群之中也不并是那么的出色,却能一眼寻着,剑眉星目,惺忪凌厉的双眼眯了起来,一眼不瞬的望着柳烟华,脸的轮廓也是极精致的,薄唇鲜艳,整个人便如一只慵懒华贵的波斯猫……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而这种感觉,让柳烟华微微眯起了眼,很熟悉,甚至是影响到了她的神经,不过那只是一瞬间。 但下一秒,似乎看到了什么,忽地让柳烟华身子一紧。 叶溟握着她的手,很清晰的感受到柳烟华的每一个变化,突见她的动作,不由也跟着紧绷了身子,之前所安慰自己的话,完全无用。 两方就这么站定,相视,清寂无声,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 “如此大场面,在下怎能错过。” 那边三皇子的声音刚落不久,从远处扶疏的花木中传来一个浮冰碎玉般清旷高远的声音,一个颀长郁美的身影,缓步而出。 一张俊美无匹的脸,顿时夺去了所有人的声音。 剑眉,挺鼻。他的目光幽潭般深,又星辰般亮。 他明明只是浅藏笑意,也没有刻意去看谁,却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有一种极温凉浅淡,泉一般柔软的情愫从自己的心尖上点染而过,然后随着他一笑而去,化水成酒。 他的姿容虽极妍极俊,却沉敛着男子的雄浑清刚,一身风骨,高贵而不可攀越。 正如他有万千秾艳的华彩,却不过穿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月牙白素衣。 三皇子的气势完全被此人压了一筹,而柳烟华正因为此人而绷紧了身子,只是被叶溟误会成了为三皇子。 三皇子固然俊,但对比她身侧的这位,还有那位月牙白男子,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可以说,在场的几个年轻人,都不是一般人能比拟得了的。 柳烟华瞳孔一缩,回握着叶溟的手更是用了些力。 低头看来,见柳烟华如此表情,叶溟愣了愣。 ------题外话------ 非常感谢【viggyzhou】赠送的1钻~! 074—火烧 月牙白男子微挑眉眼,迎着柳烟华的目光过去,似笑非笑。 这人让柳烟华太过熟悉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脱了青铜面具,竟是这般模样,只是他突然光明正大的站在人前,难道就不怕她揭穿他吗?还真是有待无恐啊。 “这位是?”刘小侯爷见来人,似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 南宫轶忽被人打断,也顺着目光望去,见得此人,面色一凝。 刘小侯爷话刚落,月牙白男子已经明珠玉珰般走到众人面前,站在那边花团处,朝众人一礼,出口的声音朗润低沉。 “在下赫连熵!” 他说完微微一笑,伸手掐了朵黄花,曲指弹根,疾向柳烟华的这个方向而来,动作轻缓,却是来势汹汹,半点不含糊。 叶溟眼角上挑,衣袖下两指跟着一曲,正待要弹飞回去,只见旁边素手一扬,稳稳地将那黄花接下,那份镇定似刚刚有人从旁边递来般。 见柳烟华从容接下,他复又伸手掐了朵,看着她,极温雅地道,“在下喜集花茶,此花非一般花种,采摘其花瓣,焙干成茶,清香沁心醒神,夫人不妨一试。” 柳烟华闻言,却是蓦然将其花捏成碎泥。 赫连熵半点责怪的意思都无,反而笑意更浓。 众人见柳烟华如此反应,不由大愣。 他这是在提醒着她,刺伤他的第一次正是在她的院子里,那时她所摘的花,正是此品种的黄花。 “北嵩国赫连太子何时到了龙玹国皇城?在下怎么不知。”周炎那张扑克脸无半点情感,但他何时在人群里还真没怎么注意。 到是周炎的称呼让柳烟华留了心,瞳孔一缩,紧紧盯着那温雅而笑的赫连熵。反观旁边的叶溟,温和有度地看着前面的人,似乎早早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赫连熵闻言,勾唇一笑,“周小将军连日守着相府,注意力都放在了叶夫人身上,何时注意了在下的动向?只是这文书,两日前便交到了龙玹国皇帝手中,想来,你们的皇帝并未知会周小将军。” 他这是在言,周炎的份量还不够格。 周炎俊脸一沉,未语。 “赫连太子并未见半点风尘,显然早了几日入城,只是,本侯什么都不喜,就喜在皇城之下转悠,却从未见过赫连太子半截身影,可见赫连太子藏得紧啊!”刘小侯爷邪肆挑唇,眼神如鹰,直扫赫连熵。 赫连熵幽幽传笑,“刘小侯爷转悠之处不是风月场所,便是那种混乱之地,在下且不说是个雅人,却也喜静雅之地,刘小侯爷未遇着在下,也情之有理。” 因了这人出现,倒让三皇子的风头转到了他身上,柳烟华整个重心也放在他的身上,对于那个什么所谓的三皇子也半点没在意。 刘小侯爷有小些疑惑,但也未接话,知道再绕下去,也无法搜寻到些什么,况且对方的身份不简单,今日突然出现在翡翠小园,看来事情也不简单。 整个春景园都属皇家的,若在此处出了什么事,只怕损失不少。纵然重兵在暗处把守,但此人能无声无息的进来,却未得人通报,可见他早早就逃过了皇家眼线。此人,不得不防。 “赫连太子突访,我等待慢了,来人,将几位小姐请到小玉楼,此处男子甚多,传出对几位小姐名声不好。”南宫轶踏前一步,威严的一挥手,后头马上有两侍卫上前,欲将那几位小姐请到另一处的小玉楼。 刘雨莘咬咬牙,有些不甘地瞟向柳烟华那个方向道:“三殿下,这么说来,叶夫人也是该回避回避了。” 柳烟华站在叶溟的身侧,静静地看着,不接任何人的话。 叶溟牵着他的手,也未松放分毫,突听刘雨莘的话,也未有作任何的表态,因为他不必做任何动作,那份自然而然的威压,让刘雨莘不禁住了口,眼神也不禁放在叶溟的身上。 这些女人是刘小侯爷带进来的,自有他来处理,这种小事还论不到叶溟开口。 “咳咳咳……”也许站在风中久了些,叶溟眼睫一眨,一手轻捂住唇,闷咳了扑面而来。 柳烟华皱眉,看来这人脆弱得真不行了,真不该将来带出来,本来只是散散心,哪知会有碰上这种事,真是倒霉。 柳烟华伸手轻轻顺着他的背,“好些了吗?”声音异常的温柔。 如此温和画面,令刘雨莘看红了眼,手中搅着丝巾不由更加是用力。 “无碍。”闷咳过后,男子眯着温柔的笑眼。 “人也见过了,景也观了,你这身体不适合呆在这样的地方,还是早些回吧。”他是丞相,他想走,在场的无人敢拦吧,既然如此,那就速回为好。 “夫人,何须急着走。”见柳烟华欲拉过叶溟转身走人,身后突然响来赫连熵的叫唤,他的声音极富磁性,低柔朗润,却有一种浮冰碎玉般,旷而清的质感,“莫不是怕见某些人,亦或是夫人不想见在下?” 柳烟华侧回头,冲其微微笑来,温柔大方的笑容令得众人一愣。 “不知赫连太子还有何事?相公他是病体之人,难不成赫连太子还想强留不成?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不知赫连太子可担当得起?” 赫连熵笑笑,道:“在下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夫人难得来此,今日又是难得叙旧的机会,只怕这里缺了夫人,旧是难叙了。”他语含玩味,说:“而夫人,似乎也忘记了另外一件事,需不需要在下提醒提醒,也好让在场的人听听,也好有个见证。” 柳烟华手一缩,轻轻握拳看着男人,不管他想说什么,这些话都有可能会刺激到叶溟,望向赫连熵的眼神深了深。 忽而,柳烟华笑了笑,颜开镇定,“是吗?本夫人还真想听听呢,不知赫连太子指的是何事?”抬眸,笑意浓浓地看着他,眼里还带着几分警告。 她身上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藏的,但是他的事却是不一样了,得了那军机布阵图迟迟未出龙玹,想必是被逼困地皇城之中了。 “哧。”赫连熵手中的花枝被力道折断,目光深沉地望着柳烟华,两两对峙,谁也不让谁。 看到赫连熵此表情,柳烟华笑意连连,眼睛无辜轻眨,唇瓣轻启,“赫连太子怎么了?” 很快,赫连熵在众目之下,挑开薄唇,轻轻笑来,眸子眨了两眨,“叶夫人觉得在下与丞相夫人相较,谁胜谁负?……很多方面。”意味深长地看着柳烟华。 想起那天他所说的话,柳烟华挑挑了眉,这意思是说想问她,叶夫人好听,还是赫连夫人好听。 赫连熵不杀她,就是想要她做赫连夫人,或者只能做他的小妾。从赫连熵看出她还是清白之身时,想必就打着这个主意了。 虽然柳烟华并非自恋,但总觉得赫连熵对这具身体还是蛮感兴趣的,不管是拿来玩也罢,认真也罢,都是感兴趣了。 或者,他是想用柳烟华来对付叶溟也不一定。 北嵩国与龙玹本就有种隐隐抗庭相抗的表像,不管是明里暗里,都有这种气息。就拿赫连熵闯入龙玹国偷取机密布局图来说,这已是暗里斗争了。 而柳烟华无端端的,似乎也被拉入这场漩涡里。 “这个问题,赫连太子似乎不该问我。”在柳烟华的心里,在场的,无一人能比得了身侧的这个他,如此一问,不是多此一举吗? 赫连熵似乎料及于此,只是深深一笑,侧身看向她旁边的叶溟。一身宝蓝锦衣的男人的确处处章显着一种吸引力,这群年轻男人往一起站立,恐怕也比及不上叶溟一人。 “既然三殿下要我们女子退场,刘小姐,我与你们一道退下便是。”她也不想呆在这样的地方,免得又是一阵轮番为难,特别是眼前的这个赫连熵,似乎怎么也不肯放过自己。 刘雨莘愣中回神,微笑,收起她的不甘怒意,“如此甚好!雨莘也好久未与柳姐姐独处了呢!丞相大人,您不会不放人吧?”刘雨莘皮笑肉不笑地将眼神扫向两人从头未放开交缠在一起的手。 龙玹第一丞相,多病而美姿仪,一旦得见,自然少不了多看几眼,在场的几位小姐哪一个不是从一开始就将目光停停留留地扫过来。 与传闻一般,温和好相处,若是没有街上的那一幕,或许有些人会这么认为。 但今日风头更盛的,貌似是他身边的那个女人。 同样负盛名的痴傻,竟能惹动了这么多年轻才俊为她而聚首,这个女人,到底有何好? 但三皇子从看到柳烟华好痊的那一刻,心底是激动又不敢表现出来,现在她已不再是那个小烟华了,她是叶溟的妻。 叶溟突见众人将目光交错放在他身上,侧首温笑,刹时遍地权贵也要失色,“烟华既然想离去,本相自要随去。” 妇夫相随,他从来都是这般。 “几位小姐都进来了,岂有要退出去的理儿?况且,雨莘是本侯的妹妹,陪在我这个哥哥身侧,不为过吧。”刘小侯爷扬笑,留人。 刘小侯爷胡闹,对于这种礼节完全不在意,再者,春景园本就是大众之地,只是翡翠小园这个地方有些特别,不是权贵,一般人很难进来。 刘雨莘等人自是欢喜的,这么多俊杰聚集于此,岂能轻易的错过。 “叶夫人与三皇子也有两年不见了吧,叶夫人再怎么说,也不好退怯。”赫连熵挑唇,声音温温,却有种挑衅的味道。 柳烟华这时才迎上三皇子的目光,三皇子深深看向她,但柳烟华那双眼却清澈透底,干干净净,不带任何情感。 “是啊,两年不见了。三皇子大胜回朝,如日冲天,烟华在此恭喜了!”柳烟华笑笑,冲着南宫轶那方拱拱手,那坦然的态度令南宫轶有些恍惚。 眼前的这个女子再也不是小烟华了,她是叶夫人。 南宫轶淡淡一笑,谁都看得出,上头带着几分勉强,眼神一直投放在两人交缠的双手间,“烟……丞相夫人身体无恙,人亦清醒,我便放心!” 那满是浓浓情意的眼神直直地望着柳烟华,话语全是关切。 握着柳烟华的手亦紧了几分,叶溟抿唇望着在场诸位,温和微笑,“柳大人在里阁煮酒等候多时,大家也不必空站在此处,尔等受得住,本相亦受不得。”言下之意,完全是说众人将他怠慢了,他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竟然无人看见。 话完,一阵阵的闷咳传来,显然是压抑了多时。 众人闻言都是脸色一变,叶溟的威严势不可挡,他这么一出声,所有人都不再出言,只余赫连熵站在花团之旁,望着他微微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受不住了也不说一声?”柳烟华闻言只是蹙眉,有些不悦。 也唯有柳烟华这个人能在叶溟面前放肆,抬首间竟又往他的后背顺去,脸上担忧之色更浓。 赫连熵望着她与叶溟十指相扣的手,小笑道,“叶丞相与叶夫人,当真是一对神仙眷侣。” 小声言论过后,又复往一旁的三皇子望去,但见三皇子面色无半点变化,只是眼底有几分苦涩,若不仔细瞧着,必不能看见。 柳烟华淡淡向赫连熵望去,往花廊尽头处的一间雅阁望去,不知何时,被一扇门遮挡过的里屋传来一阵阵的酒香味。 而刚刚叶溟明明有指到柳大人,可见里头坐着的,正是她的那位庶出的大哥,周氏之子。 本以为这个人不会出现,没想全部齐聚一堂了。 “丞相大人,请!”三皇子请领人进阁。 众人让开一道,连皇子都要为其让道,此般一举,令得赫连熵连连挑眉。 柳烟华半扶着叶溟往内阁而去,后是赫连太子,再后一一排名而行,顺序自然,却也有几处分层。 叶溟自是不会有任何的谦虚,自当先行而入。 穿过内阁,直到后边的大坪院上,露天一席。 柳崭明一身水墨衣袍,从阳光之下站起时,尤显身材高修,踏近前看时。才能清楚的看到男子有一对极威武的眉毛,面部线条犹如雕刻般清晰明朗。 冰冷孤傲的眼睛仿佛没有焦距,看向柳烟华时,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 这个人也不是简单的货色,柳烟华在心底暗暗道。 这就是柳烟华的庶出大哥?到有几分长得你柳王爷,特别是那眉,几分相似的鼻子,唇……年轻时的柳王爷就是这般吧。 柳烟华只在他身上停留三秒,阁内后边的天坪十分的宽敞,阳光充足,见众人入阁前坪,早有下人从后面逶迤而出,手托茶盏,香氛袅袅。 “下官见过丞相大人!”柳崭明不吭不卑地施礼。 叶溟淡笑,无须回礼,只引着柳烟华往上座就坐。 由三皇子领了头,四皇子从旁,不抢其风,低调行事。 柳烟华将这两兄弟的举动放在眼里,暗暗分析着。 柳崭明细扫了眼旁则的柳烟华,见其正正经经的靠着叶溟而坐,不由多看了几眼。记得两年前出征之时,这个妹妹还是痴痴疯疯的。 没想到,两年再回来,看到的却是一个完好的柳烟华,不禁有些担忧。照着他母亲的性子,绝是不允许柳烟华这般存在。 几位小姐靠着就坐在最后,她们的身份没法与在场的几位相比,更不能与柳烟华相比。刚才赫连太子都指出了,这一场宴,不过是随着柳烟华这个人而聚的。如此的待遇可见,在场的几位有多么的看重柳烟华的存在。 而就是这样,刘雨莘才越发的恨极了柳烟华,之前装得清纯无邪,害得她将矛头转向柳月清。 现在,相府的障碍扫除了,柳烟华可就得意了,独自一人罢占着相府,她怎么能容忍。 刘小侯爷刚入坐,就捧着杯子,带着笑,施施然来到叶溟的席上。阳光斜落在他半边脸上,让他面容的轮廓愈发英俊而深邃。 刘小侯爷难得的言行愈恭,行礼道,“丞相大人,叶夫人。本侯敬二位一杯,祝二位白头到头。” 白头到老? 这刘小侯爷还真会损人,明知叶溟外传不过而立,现在当着面说这等话又是何意。 叶溟客客气气地举怀,以茶代酒的还了一礼。 “如此,借了小侯爷吉言!” 刘小侯爷的眼神,仿佛有把小钩子,深而带笑地望了一眼柳烟华,言语间意味低沉,“叶夫人,叶丞相的身体就劳你多费心,丞相大人可是我们龙玹的栋梁啊,可有不得半点闪失。” 在场的,还有数名武将,突然往这边看来。 柳烟华淡淡一笑,接话,“这个自不劳小侯爷您劳心。” “在下,敬叶丞相一杯!”赫连熵遂起身,也冲着这边过来。 叶溟浅淡一笑,道:“赫连太子远来是客,怎可让太子先举之礼,这一杯算是我等替赫连太子接风洗尘。三皇子,柳大人大胜归来,武将所向披靡,令本相敬佩!本相以茶代酒敬诸位!” 叶溟一举杯,众人呼应着跟着起杯,不敢有半丝的怠慢,刚刚他们已经在外边怠慢了这位,现在可不敢再犯。 “在下想与叶夫单独饮上一杯,不知叶丞相是否允了?”怀落,赫连熵仍是不放过柳烟华,当场抓着她不放。 柳烟华低垂着头,嫣然不语。 “刷。”众人又将目光放在柳烟华的身上。 “烟华重伤刚愈,只怕也是不能胜酒力,便也以茶代酒吧。”叶溟替她沏了茶,将杯推至她的面前。 柳烟华端起,盈盈起身,冲着赫连熵遥遥举杯。 “夫君命,不敢不从,望赫连太子谅解。”柳烟华两指轻轻摇摇了茶杯,挑唇微笑。 赫连熵一下子便笑了,对叶溟说道:“叶丞相当真爱惜叶夫人!” 叶溟轻轻靠在椅上,眯着眼噙着笑意望着柳烟华。 所有人都看到柳烟华与叶溟从头到尾都十指相扣,从未见分离,就算是就坐于桌边,也紧扣不松。 赫连熵眼睛眯起,不经意的扫过他们相握的手。 “柳姐姐那日过了祖母的寿辰就遇刺杀,可见万般辛险,祖母当时听了,还有些自责,说让雨莘代为道声歉。柳姐姐,这一杯,算是雨莘代祖母赔个不是。”那方,刘雨莘举了杯朝她这边而来。 女子体态盈盈,笑靥迷人,一举一动都有大家风范,与方才发疯似的刘雨莘完全是两个人。 对上刘雨莘带狠厉的目光,柳烟华微微一愣,含笑起身,再举一本茶水,道:“并不是老太君的错,我的伤与老太君无半点关系,还请刘小姐将我的意思转告老太君。只是这背后的凶手,有我柳烟华在的一天,势必不会让其逃过……” 刘雨莘微微一愣,不知柳烟华这后话是何意,但那种眼神,那语气竟让刘雨莘觉得身心寒颤。 勉强一笑,点头,“雨莘会替柳姐姐带到的。” 柳烟华笑笑。 柳崭明与周炎同时看向柳烟华这边方来,见其笑语间就坐回到叶溟的身边,淡定自若。 柳丹燕在侯府上受辱,不得不嫁予那状元。虽说是状元,但终究是个官不如何高的人,而且柳丹燕一直喜极了三皇子,这事早早就看出来了。以柳丹燕的性子,怎么会轻易的放过那个反将自己一军的人? 而这个人,恰巧正是静坐在他们面前的柳烟华。 所以,在听到柳烟华这些话时,两人不由皱了皱眉,看向柳烟华的目光也开始变得复杂。 赫连熵笑对叶溟道,“叶丞相身为龙玹权臣,竟还有人胆敢如此行刺叶夫人,看来龙玹之内并容得叶丞相的存在啊。若在我北嵩,定会格外惜叶丞相这样的大才,可惜了,可惜了……” 赫连熵连说了两声可惜了,后边的话却不肯说出。 三皇子与四皇子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这赫连熵这是明目张胆的拉人,更是挑拨龙玹的内部和睦。 叶溟刚呷了一口茶,听此言笑道,“哦?怎么可惜了。” 赫连熵道,“在下仰慕叶丞相已久,若有一日在龙玹的日子过到头了,龙玹容不得叶丞相了,叶丞相可挟夫人来我北嵩。” 他这话,声音不大也不低,一时惹得四周权贵,纷纷侧目,面露怒意。 赫连熵还真当其他人是透明的,竟然说出这等话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龙玹对叶溟如何如何呢,明着将话摆在台面上来讲,无礼之极,若这话传到了皇上的耳朵内,只怕会引来暴怒。 三皇子与四皇子都看过来,叶溟低头饮茶淡淡一笑,“赫连太子玩笑了,北嵩与龙玹分为两体,皇上待我恩德,赫连太子突现龙玹拢我叶溟,其意何甚啊!” 高手过招,点到为止。两人这寥寥几句话,风轻云淡,却是暗潮汹涌。 赫连熵在两位皇子的面前,乃至于在众多龙玹官员面前,说出这种拉拢的话,实则把叶溟推向浪口尖上,让龙玹快些处理他这个龙玹第一丞相,否则下一刻就会成为龙玹的大敌。 而叶溟却以两国区分推挡,后边的那一句更是为赫连熵种下了祸端。 向三皇子与四皇子指出,赫连熵突然出现在这样的场面,当着众说出这等话,不过是一种挑拨,让龙玹内讧,如此一来,制造了一些什么内乱,让他们龙玹只顾着内对内。或许这其意,就是为了让皇上撤开搜寻,又特意暗指出了军机图一事。 如此一来,皇室必然会谨防此人。 来意巧合,途中又频频难为柳烟华,那么这个人,不得不防。 那一日也只有柳烟华一人瞧见了对方的脸面,现在没有任何证据,但听得叶溟突然点头,似有那么一点的眉目。 周炎深深看向叶溟这边,这个男人比想像中的还要厉害。起初无人怀疑到北嵩国,以为是南疆那边的人,毕竟这般动作,彼与那边的人相似。 赫连熵高深莫测地笑笑,落回座。 酒过三巡,暮色无声而至。 接下来就是宫宴的时间,众人不得不散。 众人相谈间纷纷起身,一道出了“快活院”,往着先前来时的小道行去,一群人浩浩荡荡,又引得那两边的人频频观望过来。 这群人一聚就是一日,如今出得来已是暮色盖顶。 “赫连太子,且随我等一道入宫,同饮一宴。”三皇子转身,冲着赫连熵道。 赫连熵却侧身望向站在叶溟旁边的柳烟华,似笑非笑,还带着几分兴味,“不知叶夫人可会入宴席?” 突闻赫连熵寻柳烟华的意思,众人的动作不由一顿,讶异地回头看向柳烟华。 这个赫连熵不闹出点什么,还真不罢休,“累极一日,只怕不能入宴!”她对那种皇宫宴不感兴趣,她不想去,自有叶溟这个身份替着挡,也省得些麻烦。 “听闻叶夫人伤愈,父皇特别想见一见叶夫人。”四皇子从旁幽幽道了一句。 叶溟眉心微拢,抬眸望向四皇子,“四殿下替本相向皇上告罪,烟华旧伤过重,今日又累极了一日,只怕不适合参宴。” 四皇子闻言,皱皱眉,却是不语。 “那真是可惜了……”赫连太子眸光微闪,笑得有些瘆人。 “本侯先将雨莘送回府,各位请。”刘小侯爷冲着众人微微低头,转身间欲将刘雨莘拉回。 “哥……”刘雨莘挣扎着。 “怎么,连大哥的话也敢不听了?”刘小侯爷淡淡冲着自家妹子笑笑,此举,也让刘雨莘放弃了挣扎。 “什么味道?”柳烟华站在墙边,正是“快活院”外墙,突然闻得一股奇怪的味道,不由皱眉出声问道。 “咳咳咳……”闻得异味,叶溟整个突然咳了起来。 四面八言突然隐约的飘来的怪味袭鼻,几位小姐与众仆们早就扶着墙,随着怪味飘来越来越浓,一个承受不住,应声全晕倒了过去。 “叶溟?”柳烟华甩甩头,在异味飘来时就急忙屏住了呼吸,但还是被吸入了许多异味,眼前有几分晕眩。 “咳……”叶溟一口咳出了半口的血,及时捂在嘴边的帕子也被染了红。 “不好。有人放火……”三皇子抬头看着四面八方突然猛然点燃的火焰,不由心惊。对方竟然能在这么多高手之下无声无息的放这一把火,可见不简单。 周炎当场变了脸色,火中投有毒。 “十步醉风散。”刘小侯爷脸色亦是变了变,不是投毒就是放火,好难耐啊。 他们刚刚已经不止行走了十步,这种毒,是专门用来对付武功高强的人,一旦吸入一点,越是动用内力,越是浑身无力,似瞬间被抽干了气力。 到底是何人竟敢在这种地方明目张胆的放这一把火,投毒? “此毒出自南疆宫廷,难不成,这附近已经潜入了他们的人?”三皇子靠坐在墙角边,眼神带着几分狠厉的浑浊。 柳烟华狠狠皱眉,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是看着这几位平日里春风得意的男人们都倒下,就连叶溟也连翻咳血,可见此毒非同一般。 同一时,柳烟华蓦地将目光投放在赫连熵身上,果然,只要这个人出现就没有什么好事发生。 赫连熵带着几分软靠在墙边的小树干上,感受柳烟华的视线,不由挑唇一笑,浑身使不出内劲,冲着柳烟华扬声道:“怎么,叶夫人这是怀疑在下了?” 柳烟华狠狠的皱眉,抿着嘴不说话,回头将叶溟扶坐在干净的台阶上,四面火势来得太快,显然是用了油烧。 四面无人,可见有人将周边的人毒倒了,显然是事先就按排好的,就在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来之前,就将这计布轩好了,而赫连熵就是唯一能怀疑的对像。 所以,柳烟华认为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烟华……”叶溟回扣住她的手,温温一笑,道:“趁着火势未来,往着那处,走……”叶溟白皙的手指指向两树相挨挡住的小门。 “你想让我丢下你?”柳烟华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果然见那边火势小了些。 “咳咳咳……烟华,快走,求你……”叶溟死死地握住她的手,不管是身还是心,都带着一股浓浓的颤意,还有惧意。 柳烟华一愣,第一个反应就是,叶溟非常怕火。 “叶溟,你怎么了?叶溟?”柳烟华又见他死死捂住嘴,呼吸不能,浑身颤抖,再之额上大出冷汗。 被大火团团围住,还冒冷汗,触及他的身体,才发现他全身冰冷僵硬,一阵颤,一阵僵的。 众人动弹不得,看着近在咫尺的叶溟如此,不由频频皱眉。 柳烟华想也没想,死死地抱住了他僵硬又颤抖的身体。 “快……走……不要……回来……走啊……”叶溟后怕地将柳烟华推了出去,仿佛那是种恶梦,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柳烟华死死地扯着他的衣袖,被推得踉跄了几下,但还是死死地抓住他,不肯松手。叶溟的脸色刹白,全身僵硬又颤抖,完全不受控制,似乎得了失心疯。 “该死的。”柳烟华狠狠地瞪着如此失控的叶溟,咒骂了一句。 清醒着的人看着叶溟这般不由心惊,但也唯有那几人知道,有什么魔障入侵了叶溟的心,永远摘除不掉。 那是关于九年前的那场灾难,让叶溟与柳烟华险些双双葬送。 南宫轶紧闭双眼,想缓回些气力。 刘小侯爷望向柳烟华的眼神亦是暗了暗,咬了咬牙,最后还是闭上了眼,运功逼毒,也不管是不是真的如传闻那样,不能动用功力。 周炎亦是面无表情地睁着眼睛,深黑的眼瞳静静地看着柳烟华。 …… 看着这幕的几人都是满眼的复杂,那个权威无上的叶溟,在火势烧来之时,竟是如此的脆弱,或者说,在柳烟华的面前,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脆弱的。 “叶溟?”柳烟华一靠近过去,叶溟就边咳边推开人,围着他们的大火越烧越快,从墙的四面都可以看到外边倒蹋一幕,周边一片炽热,似要将他们烤了去。 “烟华,离他远些……”三皇子最终哑着声音冲柳烟华喊道。 柳烟华一愣,似乎想到了些什么,被叶溟一下子推了出去,反身就跳开。 叶溟急促地呼吸,柳烟华离开,他似能呼吸顺畅了些,恶梦瞬间从眼前跳开。他的额上却还隐隐冒着冷汗,抬头再寻过去时,又见柳烟华好好的站着,身子又蓦地紧绷了起来。 “叶溟,我没事,你别这样……我真的没事。”看着这样的叶溟,柳烟华真怕稍稍冷静下来的人又失控。 “烟华。”叶溟捂着唇,咳出一口血,迎上柳烟华的目光。 “我在这里。”柳烟华再度靠近了些,见他呼吸困难,突然覆下唇,贴着血腥渡着气息过去。 众人见此,不禁愣愕。 叶溟忽接触那两片香甜的柔软,睁着眼,跟着缓缓探出舌头,就要碰上了柳烟华的粉舌,柳烟华已先一步退了出去,但见她一脸忧虑地看着他,粉唇两边还挂着红艳的血迹,那是属于他的血。 “烟华。”叶溟突然站起身,死死地环过她的人,身体止不住的僵硬颤抖,“烟华……” “我在,没事了,真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柳烟华知道他没有中毒,只是因为这场火。 “嗯。”叶溟紧搂着她,抬头看着四面燃烧过来的火,深深眯了眯眼睛,人在怀侧,终于是慢慢的缓和了下来。 再见她嘴角边的血迹,抬起手,飞快且温柔地拭去。 “叶溟,先想办法出去。”呆在这火圈中,柳烟华怕冷静下来的人会再度失控。 “呆在为夫的身侧。”叶溟将欲跳出去的人拉回来,声音带了几分的沉,望着她的那双眼仍是平静温柔的。 仿佛刚刚那个失控的人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柳烟华微微愣了愣,让他紧握着自己的手,轻轻点头。 “看来这下得麻烦一下叶丞相出手了!”赫连熵抬眸冲着脸色苍白的叶溟笑道,那种淡若自然的笑,真令人恼火。 柳烟华眯了眯眼,细看着赫连熵的表情。这件事,绝对与他脱不了干系,以为将自己也毒倒就无事了吗? 见柳烟华投来怀疑的目光,赫连熵很是大方地与其对视,完全没有半点的躲闪。 “赫连太子本事通天,这等事想来不必麻烦本相。而在座的诸位,手下的人已经到了外头,正准备迎救。本相身子不堪其重,望三殿下,四殿下,小侯爷见谅。”叶溟浅淡一笑,一如之前的叶溟,温柔和善! 柳烟华愣了愣,又是暗暗一阵的发笑。 侧耳过去听,透过熊熊火势可听得外头高手云集,想来都是他们的人。 这一场大火,就像是一场玩笑。 想到此,用眼神狠狠刮过那方的赫连熵,还带着明显的警告。 “烟华……”三皇子欲言又止,睁着眼深深望着她。 柳烟华回头也深看了他一眼,未等她再言语,只觉腰间一紧,叶溟已经先一步将她揽腰带起直跃着被火扑上来的高墙。 南宫轶无声苦笑,看着他们飞扑入落的身影,只得死死地闭上双目。 如果,那年的人换作是我,烟华你是否会像现在对待他一样对待我? 只是他永远只是南宫轶,永远不是叶溟,这两人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 从火圈飞奔出来,一路柳烟华只环着他有些僵硬的腰身,可以感受到,他踏在火上,挥开那些火的障碍时,身体有多么的僵硬。 他虽然一直保持着他脸上的镇定,但她确定,在心里,他非常的害怕。 待落回地时,两名黑衣人匆匆迎上来,“主子。” 其实一个青年柳烟华见过,但另一人却是陌生。 叶溟轻轻嗯了一声,冲其中一人道:“与他们说,三皇子等人还在里头。” 翡翠小园的周围早早就有大队的军队涌来,极力沷着冲天的火势。 其中一人应声而去。 叶溟未多做逗留,将柳烟华揽腰而过,还着一起掠进了马车内,冷声吩咐:“回府。” 那黑衣青年忙应声,打着马缰奔出去,速度快而平稳。 入了马车,叶溟不顾一身焦味,将柳烟华揽入怀,低头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题外话------ 非常感谢【viggyzhou】赠送的1钻~! 075—赫连公主 这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马车内更是幽暗,马车平稳快速的单一驶在幽静大道上。 突然而来的密吻让柳烟华傻不楞登的睁大了眼睛盯著叶溟。在她忘记呼吸之时,那紧啃着她的唇,瞬时分离,然後几乎是在一瞬间,这世界颠倒了,天旋地转了,叶溟突兀地把她摁到车的墙角,再次恶狠狠地扑上去堵住了她的嘴唇,毫无征兆。 柳烟华一僵,背脊上一阵毛骨悚然。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被叶溟吻过了,只是这次的气息更强烈,带著让人费解的占有欲,舌头好像忽然探到了喉咙深处。激吻很容易让人窒息,但柳烟华还是没有闭眼,眯著眼睛看着乌黑的车顶,不敢直视突然发狠的男人。 叶溟牢牢地锁住柳烟华的两手,整个重心都往她身上压去,鼻息很重,*很深。贼手不知不觉地从柳烟华的手臂一直往下探到腰间,挑逗地一捏。 柳烟华整个身子一软,后背蹭着粗糙的车墙挣扎了两下,然后压在她上头的人趁机将一条腿下流地挤进她两腿之间,彻底的将她压在身上无法动弹,手已经很熟悉地挑开她腰间的玉带,柳烟华蓦然惊得闷哼着,窒息得全身无气力,脑子一瞬间的空白。 车空被吹番,外边射进灯火的光亮,原来他们已经近了夜街,这时候,叶溟放开了她,食指在她的右脸颊上撩拨几下,在火光底下的眼神很是情se,话在喉咙口迟疑了半天才喘息压抑的吐出来,“烟华……我们继续下去,如何?” 听完这话的时候,柳烟华的脑袋炸开一般嗡嗡作响,脸早已经烧得通红,忙著深呼吸。 继续下去? 柳烟华有茫然,他这是在征求她的同意,可是这里是马车……他不会是想…… “我……”完全没法思考了,想了半天也不知该说什么,该回些什么,现在叶溟还处于失控的状态,这,太不像他了…… 等了半响都不见她回应,叶溟早已燥得不耐,压抑*,推开了柳烟华,自己则转过身去,声音依旧的温柔,“穿好。” 柳烟华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叶溟见她呆愣,无声叹息,转回身来将解下来的玉带重新替她系上,整理干净坐回原处。 被吻得缺氧,脑袋空白,刚刚还是*极浓的男人,突然被一盆凉水从头到尾冲下来般,飞快的冷静如常。柳烟华有些傻眼,这男人又是闹哪样? 所以,柳烟华觉得现在的叶溟就如同一只随时都会触发的猛兽,没完全冷静下来。她也没忘记刚刚火圈里,叶溟的那种眼神,那种频死边缘间完全失了控的将她推出去。 不管是谁放的火,似乎很了解叶溟这一点,只要柳烟华在,遇上这种情况完全可以使得叶溟失控,甚至是失去反抗能力,杀之轻而易举。 在大火烧起的那一刻,柳烟华还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后方隐藏着一批高手,然,正是准备要杀人的杀手不知为何,似对在场的某个人有所顾忌,迟迟没下手,最后叶溟冷静了下来,就没有动手的机会。 此招明显且狠毒,完全不顾在场那些人的性命。 起初柳烟华怀疑了赫连熵,但现在想了又想,似乎这么做来也对他没有什么好处,而且,如此无声无息只怕唯有一人能做来,在皇室专属的地盘上,赫连熵还动不了半毫手脚。 越想越是有些乱,柳烟华呼吸一重,一口冷风吹进来,打了一个寒颤。就这时,一具几分余温的身体靠了过来,紧紧将她拥在怀。 “你刚才……”柳烟华想问他为何那般失控,但想想,这背后定肯有一个沉痛的故事,就放弃了追问。 每一个人都有秘密,或许叶溟这一个不算,只是她忘记了。她猜着,曾经的那一场,是由他们两人一同经历的,或者更多的其他人。 “为夫可以等……”叶溟轻拥着她时,呼吸有些乱,尽管他努力的压制,还是让柳烟华发觉。 听言,柳烟华脸一黑。 谁跟他说这事了? 但若刚刚叶溟不停,这事她还真的不会拒绝,或许因为对象是他,她才完全没有抵触,只是他中间停了,一盆冷水泼下来,谁还能再继续? “没想你堂堂丞相,竟整日想些不良的东西。”柳烟华靠在他身上,闻着淡淡的血腥味,皱皱眉,才想起这个人在翡翠小园里吐得那么惊心动魄,一回头就这般禽兽,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知为何,听得柳烟华的事恶言恶语,低低磁性笑声从头顶传来,叶溟似乎开了怀般笑得大咳了起来。 “有没有怎么样?不能笑就不要笑。”柳烟华翻了一下白眼从背后伸手抚着他的背,语气带着几份恶狠,动作却极是温柔。 如此一来往间,马车内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丞相亦人,怀有七情六欲理所当然,凭何他人能想,为夫便不能想了?”叶溟话语间还带着几分倜傥。 柳烟华嘴角狠狠一抽,“你有理。” “这本是理儿!”话落,叶溟指腹勾起她的下颔,黑影一覆下来,那早就被吻得微肿的粉唇又被夺了香。 待柳烟华下意识的要抬眼皮时,两唇已分离,复又将她红通的脸按回胸膛之上。在柳烟华脸上热呼时,只听男人胸口起伏得有些厉害,显然又是笑了。 柳烟华一窘,紧贴着他的人,不敢抬头。 “烟华脸红的模样,当真是迷刹人!”叶溟呼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际,令得她一阵颤酥。 见鬼了,这么黑还能看得她脸红? 柳烟华像是没脸见人似的,索性头一转,将自己整个埋在他的怀里。 男人似乎很得意,轻扬的笑了出声。 外头驾车的那位听着主子如此笑声,不由震惊,却也舒了一口气,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主子如此多笑的一面。 笑过后,叶溟闭着眼,将人拥着不松手,两人安逸拥坐回到了相府。 至于春景园一闹,惹得圣上震怒,如此重要之地,竟让人说烧就烧。甚至是在三皇子等人面前做如此大胆行径。 大胜归来,本就该开宴大庆,不想这番变故,此宴又得拖后。帝王震怒,下头的人实在难过。 当晚,整个羽林军将春景园团团包围了起来,将里边的人通通封锁,一一查探,无样才能放人。 一时之间,皇城翻天覆地的热闹。 叶溟听着络欢的禀报,只是淡淡一笑,说:“此事再查,也无结果,就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 络欢点点头,“北嵩国公主前来和亲一事,大人如何看?” 叶溟忽而想起赫连熵看柳烟华的眼神,抿了抿唇角,气氛一时间有些沉。等了良久,叶溟才抬头望着窗外的夜空,道:“暗中看紧赫连熵,他身上有样东西,想必三皇子必然十分感兴趣。” 络欢愣了愣,抬头看着叶溟,惊道:“大人您是想助三皇子一臂之力?” 以三皇子与夫人这般关系,大人却是为何还要帮三皇子?大人横刀夺爱,本就得罪了三皇子,这般做,岂不是…… 叶溟修长的指尖轻轻敲打在桌面上,在静逸的黑夜里发出声声有规律的清响。 又等了很久,叶溟才是笑了笑,说:“如此局势,若本相再不动手,将来只怕唯有受人压制的份。”敛了笑,道:“或许烟华是希望我这么做。” “大人,夫人她未必会同意你这么做,何不必当面问问夫人的意思?”直觉上,络欢认为柳烟华是百分百站在叶溟这边的,定会为叶溟考虑,所以,现在叶溟这样的做法,很令人费解。 叶溟抬抬手,制止了络欢的劝说,“这些事我自有分寸……咳咳咳……”风一吹,那边关闭的窗口被吹开,络欢无声转身走过去重新闭了窗,叶溟这才止了咳。 “今夜看来皇城又有得一乱了,大人,您也早些歇了吧,公事还请留作日后再理。”络欢回头看着叶溟桌案上堆满的折子,又劝了句。 叶溟也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问,“周将军与母亲见过面了?” 络欢默了默,道:“老夫人怕是坐不住了。” 叶溟微眯着眼,站起身,转到门前,单手负手,背对着络欢,“母亲那,多派些人手守着,我不希望再出任何差错,除了烟华,母亲就是我最重要的人了。”似在叹息,又似无声的呢喃。 这个自不必叶溟再安排,他们做属下的也会紧紧的将连氏保护好。 叶溟又转身从旁边的暗阁外取出一个早就写好的折子,递到络欢的手上,“送入宫,守在相府的羽林军也该是退了。” 络欢接过上奏的折子,转身离去。 春景园被火烧,皇帝正忙得不可开交,这个时候叶溟再上书,简直是往暴怒的虎口送。 但整个龙玹,恐怕也只有叶溟敢如此对待堂堂的龙玹帝。 待络欢的身影远去,叶溟又回头坐落到桌前,又复刚刚漫不经心的动作,微眯着眼,深深望着那方又被吹打开的窗户。 再细看时,就见一抹淡青的袍子从一角吹飞过来,无声无息的,那里就这么走出一个人。 “烟华?” 本应该回静昕阁的烟华,却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他的窗前,也不在她站在那儿有多久了。叶溟有些微微心惊,越发觉得站在窗前的柳烟华有些不真实。 柳烟华缓缓转身,绕过两道墙,来到正门,不过片刻就站在叶溟的面前。 “烟华?你可都听到了?”叶溟冲其微微一笑,起身,爱抚着她的三千青丝。 她不答,只是冲着门外招了招手,青莲正领着人将热水抬进内室,内室屏风之后热袅袅升腾。 叶溟微笑言道:“烟华你这是作甚?” 柳烟华也似懒得理会他,将人往内室拉去,掀过珠帘,绕过屏风后方。 “一身焦味,也不知洗洗,回来就急着处理公事,你还真闲自己命长不成?”柳烟华一边挥手让人出去,拉着叶溟往大浴桶前去走去。 叶溟噙着笑,看着柳烟华。 “烟华让为夫活着便活着。”饶有兴味地看着柳烟华的动作,“怎么今夜夫人亲自伺候为夫洗浴?” 本来柳烟华就没有往哪方面去想,但听得他如此语气,脸不禁一热,有些不知所措。她刚洗浴过来,就见他一个劲的谈论公事,吩咐络欢做这做那的,仿佛有操不完的心,也难怪这病越来越严重。 柳烟华一时有些气,就想着想着就亲自做了这活儿。 叶溟伸手按住柳烟华解衣的动作,覆手过她的纤腰处,指尖带着几分漫不经意的把玩着系带处,将唇放在她的耳际旁,暧昧道:“正好,夫人与为夫一道洗个鸳鸯浴!如何!” 柳烟华身子一颤,缩了缩脖子,唾沫子一吞,“不用了,我刚刚洗了才过来。” “将才夫人站在窗外,必然又脏了些,再洗一次也无妨。”叶溟诱惑的言语还在回震在她的耳膜,手已经再次覆上她的腰,轻轻摸过。 柳烟华一个激灵,猛地推开人,喘着息转身就跑出去。 叶溟眯着笑眼看着柳烟华落荒而逃的背影,笑意更浓了些。 跑到了门外,柳烟华这才捂着胸口处,大口大口喘着息,突然回神,蓦然回头狠瞪眼门后。 好小子,竟然用这种方法来搅乱她的心神,这分明是不想她再问刚才的事。 扶着门框,听着里头男人解衣的声音,再来是一个水声传来,柳烟华闭了闭眼,仰望天空,无声叹息了一下。 刚刚的话,她全听进去了,见了那个三皇子,她只觉得熟悉,未有其他的感觉。或许,对那个人,这具身体的主人原本就不如何爱吧,或者是根本就没有爱过。 如若不然,在之前她的脑子里还有些断断续续的片断时,每一次面对叶溟时,她都有一种心跳加速,想要逃跑的念头。 但在三皇子身上,却没有这样的反常,那个人不过只是她的一个朋友罢了,一个陌生且熟悉的人。 就像刘小侯爷,就像周炎…… 从他们的三言两语中知道,从小他们是一块儿玩的,三皇子就像是其中的一人罢了,没有什么特别。 说到特别,反而是叶溟。 收回视线,转身折回里屋,闭了门往内室走去。 珠帘一响,屏后便传来他温润的声音:“烟华再不回,为夫可就得光着身子出去寻衣物了。” 一听那戏谑的笑语声,柳烟华脸上扬着笑,这才发现自己没有将衣物送进去,又折身来到他的寝房拿了他那一件月白衣回到内室。 看着屏风,深深呼吸了一下,走了进去。 望着美男沐浴图,柳烟华愣了愣,脸一热,忙低下头。 叶溟散着一头的墨发,一只的正歪歪地撑着脑袋,嘴角抿着微笑。 柳烟华只是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这个男人太妖孽了,再看多一眼,她怕自己受不住,当场流鼻血,那可就丢脸丢到家了。 将衣物放在浴桶几边,柳烟华一溜烟就跑了出来,就只是一眼,她看到的都是叶溟那满脸戏谑的笑容,瞬间令她头皮发麻,脚下也就不由自由的逃开了。 到了门帘外,柳烟华呼着气息,暗骂自己真是没出息。那是自个的男人,看一下又怎么样。 若是之前,柳烟华可能还会静定自若,但是现在,柳烟华越与这个男人相处,越觉得彼此之间多了几分暧昧,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能让她落慌而逃。 “叮叮叮……”珠帘被掀来,一抹月白身影步出,浴后的男人似乎更回的魅力四射,转身的那瞬间,柳烟华几乎是不能眨眼。 “怎么,可是生为夫的气了?”叶溟脸上依旧的温柔笑容,但是这一次,柳烟华怎么看就怎么觉得里边还参杂着些什么东西。 “没有。”柳烟华眼疼地眨巴了两下,偏过视线,不承认自己有些生气了。 “看来夫人是真气了。”叶溟又牵过他的手,轻浅的一笑。 “我说没有就没有。”柳烟华拿眼瞪了他一眼,却也任由他牵过矮榻上坐着。 柳烟华抬眼皮看见他披散的黑发正滴着水珠,顺手拿了干净的毛巾走到他的身后,坐在小矮椅上,替他擦拭着。 叶溟嘴角微微一挑,突然挪了身子往后,将整个头都枕在柳烟华的腿上,眼轻轻闭上,近距离的闻着她身上的幽香。 见他一脸满足地靠躺在自己身上,替他擦拭湿的柳烟华也不禁微微扬着唇,同样也带着几分满足的笑。 安逸,恬静。 就这样,时间停流于此。 用眼神描绘着男人的棱角分明的轮廓,柳烟华嘴边的笑更浓了几分。 发干得差不多时,叶溟轻启唇,道:“夫人想问些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拭发的动作一顿,低头深深看着怀中人,柳烟华有些五味打翻的感觉。 “你怕火。” “不怕。”他淡淡应道。 咦?那在春景园时,又何以见了火势而失控? 想了想,柳烟华又换了另一个问题,不想追着往事,“当真是为了我才帮南宫轶?” 叶溟道:“烟华是听到了方才我与络欢的谈话了?为夫竟也不知烟华听墙角的功夫如此了得。”就连他也未曾发觉,在那窗前一直有一个人站着,而络欢也走过去关过一次窗,显然那个时候,络欢也是完全没有发觉。最重要的一点,连他的暗卫也未曾察觉到。 “嗯。”柳烟华也不逃,真接承认,“你还未回答我,当真是为了我要助了三皇子?” “不。”叶溟缓缓睁开温和的双目,说:“那东西落入我的手里,也不允许落入别国人的手中。” 柳烟华惊讶地看着他,“你一直都知道?” 叶溟反手握住她的柔夷,“你那日不是见着为夫了?此时又何须问为夫?” 想起那一日在瓷器坊看到的那个人,柳烟华看向叶溟的眼神又深了几分,“为什么你会在那里?”既然知道那东西重要,而且在春景园之时看到了赫连熵,想必他也是认出了那个人。 “为夫方才不是已说,如此重要的东西宁可落入为夫的手中,也不允许撑握在别国人之手。”叶溟意味不明的微笑。 柳烟华愣愕,随后就是有些哭笑不得,这个男人,还真是霸道得可以。 “赫连熵若知晓你偷天换日,必然恨极了你。” “他既然提前暴露了自己,自然是发现了。”叶溟伸出温热的手掌心,轻贴着左边的脸颊。 柳烟华歪过头,顺着他的手将脸贴过去。 温柔眼瞳随着她的动作,慢慢变得深邃了起来。 “那人还算是忍得住,他是赫连太子,你小心些。”最终,面对这样的叶溟,她压根不知道能再说些什么了。 好似,整个皇城都被他控制在手,每个人的动作都无法逃得出他的手掌心,这样的人,才算是翻手是云,覆手是雨吧。 而偏偏这个男人,却是她柳烟华的丈夫,或许她是该感到庆幸的。 “为夫惹了这么多对手,烟华,可是惧了?”叶溟微眯着眼,望着她的眼神满是宠溺。 “有什么怕的,我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也妨的。 不想这句不经意的一句话,却惹得叶溟捧着她脸的手一僵,脸色也由红润带了几分苍白。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柳烟华有些慌乱地想要扶起他,却见他微笑摇摇头。 “以后,有危险,尽量逃开,不要让自己受伤。”叶溟的声音沉了沉,“救我一次就够了,别再有第二次。往后,由为夫来护烟华,绝对不再让人伤你半毫。”前两次都是他的失误,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我忘记了那些事,我不明白。”不明白他的话,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一遇上那样的情况就变成那般。甚至她有些害怕那样的叶溟,无助且脆弱。 叶溟从榻上坐起了身,极浅的一笑,“那些痛苦的事,忘了也就罢了,记起,只会带来不必要的痛苦。这样,就很好!” 柳烟华深深望着他的眼,轻轻嗯了一下。 拉过她的手,青丝倾洒在他浅蓝衣上,极为妖美,柳烟华一时间迷了眼,只能愣愣地看着面前的黑影越靠越近,彼此的呼吸有些喘重。 下一秒,柳烟华轻轻闭上了眼,等待着这一吻下来。 “噫呀~!” 一抹粉衣角飘了进来,踏踏掀帘走了进来,从侧背突然望见暧昧一幕,青莲跟几个丫鬟蓦地叫了一声“呀!”就急过了脸去。 被这几个丫头闯进来打扰,叶溟也没亲到,就微微一笑退离。 柳烟华脸有些微红,难得她想迎合一次,却被这几个小丫头片子给搅了,有些无奈的睁开眼,起身将手中毛巾放回,让她们进里边收实。 丫鬟们自知打搅了好事,匆匆忙忙收实好,又匆匆离去。 叶溟心情到是好了许多,抿着笑意,并不如柳烟华那般会发窘,自然地起身走到书案前,转身,抬头望着站在原地的柳烟华。 眼底的笑意突带了几分玩味,“夫人还想着继续?看来是为夫不解风情了!”说着,又从书案那边转过来。 柳烟华瞪了他一眼,又骂了一句,“别不正经。” 听言,叶溟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些,“谁说这不是正经了,传宗接代之事可是大正经之事,母亲可是盼着呢!” “你。”柳烟华更是狠瞪,但她却是不知,她越是用这样的眼神瞪人,竟似有几分勾引人的媚惑,那双眼,挠得人心慌慌,恨不得一口啃咬下去。 若不是看着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或许,叶溟当真不顾一切的要了她。 “夫人莫气,来,这肚子必是饿了吧,青莲她们必是做好了热腾腾的饭菜等着我们。方才被那几个丫头瞧了去,若是再不出去,那些丫头又该传些令夫人害羞之言了。” 被叶溟一逗,柳烟华又闹了一个脸红,别扭了几下,双双才踏出内室,往前厅走去。 叶溟胃不好,对饮食格外计较。 碎玉轩有他特制了食谱,变化着食材,一日三餐少不了养胃喝粥。 这段时间来回惯了碎玉轩,柳烟华也常与他一块用餐,便也每日跟着喝。 此时风轻云淡,月朗星稀。 两个人促膝在窗前,慢慢喝着粥,淡淡的热气袅袅飘散开,满屋子浓郁的粥香。 很温馨,很静谧。 柳烟华捧着碗,看着面前的那个人淡淡言语淡淡笑,便似乎有一种从内而外的安宁温暖。 有时候柳烟华在想,若自己不是意外来到了世界,意外的碰上了这么一个叶溟。只怕她再修几世的福,或许也未必遇上这样的一个男子。 她不知道那个柳烟华是否真的死去,若不是真的死,若有一日她突然消失,或许她真的没法接受,或许会伤心,或许会想念…… 待柳烟华回转过神,叶溟正笑吟吟望着她,那探寻的眼神,洞若观火。 他言笑着道,“那么出神,想什么呢?” “没什么。”柳烟华浅浅一笑,低头舀了勺粥吃。 这个男人,不过是寻常的言语,还是寻常的动作,都让柳烟华感受到一种极自然的宠,和亲近! 仿似不曾有多刻意地去疼你,却让你不知道他耗费了多少心力,才能如此这般,深重而不动声色地,疼你宠你。 柳烟华低头拌着粥,隔着热气,看叶溟很是优雅斯文的,吃东西的样子。 吃一口,唇齿间是糯软的香,微甜的红豆与桂圆肉。 咽下喉,滑暖的质感,勾着让人流连的满足,瞬间福至心灵。那是一种很强烈的感应。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让人只看一眼,便烙印深刻的,何况是和他朝夕相处,点滴厮磨的柳烟华。 吃了粥,叶溟牵着她的手,在后花园里散步。 月明风清,花树在碎青石路上的倒影,斑驳摇动,透射着细细碎碎的月光。 两个人肩并着肩,十指相扣,将今日不好的事全都抛之脑后,眼下,只剩下了静逸的享受。 一青一月白,仿若沿着那道青石道一直走下去,永不停歇。 “啪!” 龙玹帝蓦地合起那折子,脸色变幻了数次,才生生压制了下来。 “皇上?”文公公见龙玹帝面色一会铁青一会白的,不由心惊肉跳从旁轻试探了句。 “伤风化?皇城也是你叶溟只手遮天之地了。” 刚刚他拿的不是别的,正是叶溟让络欢送入宫的折子,每一次递折子都能将龙玹旁气成这般,真不愧是叶溟。 文公公在一旁猛抹着冷汗,又见皇上的眼神狠厉了几分,身子差点颤得大跪。 “去,将相府的羽林军撤回,至于姚大人与白大人教女失职一事……”说到这里,龙玹帝的脸色更加精彩,人家不过是说错了几句话,他叶溟到好,直接将这等小事摆在明面上来了,偏偏大理一堆,让他不得不重视,真真是气死人。 “皇上,如何处理姚大人与白大人?”文公公直抹汗,等着龙玹帝的下文,却迟迟不见他下令。 姚大人与白大人之女正是白日时出言说错话的两位小姐,如今叶溟将这事抬到皇帝面前来,是让他做决。 如此之举,真真是气刹了龙玹帝,偏偏不能拿叶溟如何,气得龙玹帝差点吐血。 “皇了?”文公公再唤。 龙玹帝总算是冷静了下来,坐回龙椅上,突然沉声道:“赫连公主慕叶溟的名而来,明日就将赫连公送进相府,且让叶丞相好好招待宾客,若公主非叶溟不嫁,朕亲自下旨,许赫连公主与小烟华平起平坐。” 声音淡淡,却让文公公听言猛地打着颤。 这回可好了,人人都知道叶溟对柳烟华死心蹋地,必然不会让她受得半点委屈。然,皇上却偏偏挑着这一点去撞,这火花一旦撞开了,就阻不得了。 接下来的日子,又不得安宁了。 “是!奴才这就去宣旨。”文公公只得尖着声音应下。 “送赫连公主前去的旨意明日随着去便可,只将羽林军撤回,给姚白两家的小姐禁足便可。”皇帝突然缓了声音,淡淡言道。 文公公这才领旨前去。 昨夜羽林军撤离了,对此柳烟华半点不觉得奇怪,但接下来的一件事,却让柳烟华整个愤起。 连氏让相府上下都出门迎接和亲公主赫连悦。 对此,柳烟华只能来一个大大的皱眉,又闻是皇上的旨意,柳烟华更加皱眉。暗想着,是不是叶溟又做了什么得罪皇帝的大事,竟将一个和样公主送入相府? 这不是摆明了要将那女人永远放在相府之中吗?为此,柳烟华只恨叶溟乱招惹女人。因这还听那些人说,这个赫连公主根就是慕叶溟的名而来,狗屁,赫连悦何时见过叶溟了?这一定是赫连熵的圈套。 柳烟华越是这样想,越是气。 一大早就听到圣旨传来,说将赫连悦送入他的相府,叶溟就闭门不出,将这事丢给了母亲,更吩咐了柳烟华别去理会。 这种事情柳烟华哪能无视,随着连氏将那个传闻刁蛮跋涉的公主迎进府。 刚见得赫连公主的人,文公公就先行宣读了圣旨。 跪落在地上,听着文公公尖锐的声音在空气里飘荡,听着内容,柳烟华只觉得耳机泛酸。 皇帝定是故意的,将这么一个和亲公主直接送进相府,不是折她的台是什么?在她刚来之时,将多少女人送进相府她都无所谓,但是现在,貌似真的是不可能的事。 “接旨吧!”文公公笑眯眯地看着连氏。 这里是相府,文公公就算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也得给这相府里的主人点头哈腰,小心翼翼的说话。 “臣妇谢主隆恩!”连氏将圣旨接了过去,不动声色地站大台阶前,看着那宝石三马驾车。 数名宫女随行,场面圣大。 可见北嵩国与龙玹国有多么的重视这个赫连公主,似乎想起了什么,连氏又是不动声色的回头用余光看了眼静立在身侧的柳烟华。 但见她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完全是平常时的表情,似乎也完全不介意叶溟娶这么个金贵的公主。 说是娶,但也没有明说。 只说安排居住在相府,皇帝之意是说看赫连公主的意思,若真的非叶溟不嫁不可,才会赐婚。 皇帝终究是不敢彻底的踩在叶溟的底线上,若真的将这个公主赐婚过来,叶溟会是什么反应还真的不能猜测,更不能猜测柳烟华的反应会引得叶溟做出什么疯狂事。 若真的逼急了,将堂堂的公主弄死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就会引起两国交恶,为了柳烟华,让叶溟做什么都行。 柳烟华似乎也猜测得到叶溟的影响力之大,早早就让龙玹帝忌惮了。 春景园的那一把毒,一把火,恐怕也真另有隐情。从叶溟昨夜的举动来看,这事只怕与那老皇帝脱不了干系。 为了毁掉叶溟,连自己的儿子都不顾了,不愧是无情帝王! “赫连公主,请下车吧!”文公公一扫佛尘,冲着那宝光闪闪的马车尖声叫唱了一句。 那里头的听了,蓦地掀开了帘子,自己利落地跃下马车,接着在宫女的簇拥下,噔噔噔的向大门走来。 但见少女一袭淡青色宫装,三千青丝用别致的白玉簪高高盘起。 额前垂着一枚小小的红色宝石,点缀的恰到好处。头上插着镂空飞凤金步摇,随着莲步轻移,发出一阵叮咚的响声,垂下的流苏轻摇,与琉璃质的耳环相呼应。眉眼看似低顺,实际却隐藏着如傲梅般冷冽的气质,那用珍珠做的美丽发簪,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晶莹剔透,光彩夺目。 大步向柳烟华这个方向走上来时,那宝石般的眼睛蛮横地左右扫来,那表情极为不客气。 好好的美人儿,就被这样的眼神给损坏了,柳烟华直叹古代净出美人。 赫连熵长得不差,做为公主,也是差不到哪里去。 柳烟华无奈一笑,这样的美人自是能容易吸引男人的目光,说是不吃味还真是假的。想着,叶溟真的娶了这样的妻子,或许真的会爱上也不一定。 “想必这位就是连老夫人了!”公主笑盈盈地冲连氏迎面来,语气带着几分亲呢,还有几分的爽脆。 连氏见公主主动亲近自己,不由微微一笑,“赫连公主请入府吧,早已替公主按排好了住处!相府虽不比皇家行宫,但也能让公主住得舒服。” 赫连悦听了,嘴角边都变了下来,“那本……呃我就谢过连老夫人了!往后还蒙老夫人多多照顾!” 连氏向旁边的刘妈妈使了一个眼色,刘妈妈暗暗点头先转入门,远去。 连氏只是笑笑,“公主这是哪里的话,照顾公主一切本是相府应该做的。” 赫连悦当是没有看到连氏的动作,带着几分好奇地左右观看,“太子哥哥说能住在相府是本……我修来的福气!看着这大门气派,就知不假!” “相府自是不能与公主的宫殿相比拟,让公主见笑了,公主请往里边请吧!”连氏对这个赫连公主平平淡淡,尽到了主客间的礼貌。 见连氏对她如此,赫连公主心中有些不满,但却因为对方是她慕恋之人的母亲,也只好忍忍了。 赫连公主由宫女正搀扶而进,刚踏入门,赫连悦似刚见着了柳烟华一般,徒地眯起了凤眼。 “你就是柳烟华?”语气带着明显的攻击性。 柳烟华一直站在旁边都未曾一语,自认为不惹人眼,但这个公主却突然带着刺横了眼过来,似跟她有仇似的,不由挑挑眉。 “正是!”柳烟华淡淡一笑,回得也淡然。 赫连公主突然靠了上去,几乎地贴上柳烟华的人,一双凤眼带着几分狠上下放肆打量着柳烟华。 柳烟华站定任由她打量,面上笑意淡淡,眼神清澈看不出心思。 “哼,就是你占了本公主了的位置?凭什么?”赫连悦突然阴下脸,语气带讽,“就你这样也想做相府叶夫人?” 闻言,柳烟华皱眉。 连氏站在一旁眼神淡淡地看着这一幕,似乎早就料到了赫连悦会如此表现。 这个赫连公主是出了名的嚣张,蛮横,霸道……总之,一切以她为最,她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做起事来,完全不顾任何人的感受,只要她自己好过。 “公主何出此言?”这个女人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柳烟华挑挑眉,与她的视线对撞上。 “叶溟是本公主的,柳烟华你想与本公主平起平坐,也不看看自己哪一点配与本公主相比。”直接言击。 柳烟华闻言,更加皱眉。 “公主似乎忘了,现在你不过是借住在相府,而非入府做女主人。而且,公主也忘了,烟华是相府真正的女主人。”柳烟华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女人,如此嚣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该让着她,围着她转。 听见柳烟华特意将那“借住”二字咬重,赫连悦脸色突然一变,一股怒由心而发。从小,她就一直就喜欢着叶溟,如今隔了数年,好不容易来到这里,没想到却被一个传闻中的痴傻给占了叶夫人的位置。 她赫连悦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别人想夺,没门儿。 柳烟华的那一句“女主人”更是扎中赫连公主的心脏,对眼前这个柔弱女人更加的厌恶,对抢夺她东西的人,赫连悦向来不会手下留情。 “你这是自寻死路。” 话落,赫连悦扬起手,朝着柳烟华的脸上狠狠的掴了一掌下来,当真是说动手就动手,蛮横不已。 ------题外话------ 非常感谢【viggyzhou】赠送的1钻~!【xuli810214】赠送的1钻~! 076—往事。我们做吧。 “咯!” 在众人以为这一巴掌会直接掴到柳烟华娇小的脸蛋时,却意外的见她素手一扬,直接扣住了赫连悦的手。 此举,就连连氏也有些惊讶望了过来。 死死扣住赫连悦的手,甩开手,声线清浅,“公主,请吧。” 她连赫连熵都敢伤,更何况是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和亲公主,表面上她是高贵无比没错,但若私底下,可就不见得了。 柳烟华阴暗地想着时,人已先一步行前,作为一个女主人,将贵客迎进门。 看着柳烟华的动作,赫连悦一向被人服从习惯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如今被这个自己想要赶走的女人动手忤逆了,望着柳烟华后背的眼更是毒辣。 柳烟华也未曾理会身后的那道目光,直接将迎到后方待客的庭院,离碎玉轩与静昕阁甚远,如此弯弯曲曲的路走去,起码也得小半个时辰,若行得快些,也能短些时间。 赫连悦脾气马上冲上了心口,在原地跺了跺脚,“你要带本公主去哪?为何离碎玉轩如此之远?柳烟华你是不是故意捉弄本宫?” 听到赫连悦提到碎玉轩,柳烟华眉毛微微上扬,看来在未进相府之前,是有人打听过了。 “赫连公主既然是贵客,自然是要住在贵客才能住的地。”到后边,连氏到是将这些锁事交由她去处理,自己先回了梅花楼。 “你。”赫连悦怒指柳烟华,眼神阴狠,“柳烟华本公主告诉你,本公主来这里不是做客,是要做叶溟的妻,正妻,你不过是一个替身罢了,替身,你可明白了?” 柳烟华站在她的面前,眼神淡淡地看着她,抿唇不语。 见柳烟华不为所动,赫连悦更加是不满,“喂,你听到了没有,在很久以前,本公主与叶溟早早就发下誓言,本公主非他不嫁,他非本公主不娶。听好了,柳烟华你不过是本公主的替身罢了。你若是识像的,求本公主一声,或许本公主还能将你留在相府做个小妾,本公主大方,不与你计较先前的无礼。现在,你得按着本公主说的去做。” 赫连悦两手环胸,一副居高临下的看着柳烟华,那姿态好似给了柳烟华天大的恩赐般,站在她身侧的一众宫女与她们主人一样嚣张,有怎样的主人,就有怎样的奴才。 柳烟华对这些,完全无视,“赫连公主,请吧。” “柳烟华,你想反了本公主不成?于嬷嬷,你替本公主说说。”赫连悦见柳烟华仍是不为所动,又胆敢不将她这个公主放在眼里,早就气极了,恨不得再掴柳烟华一巴掌。 柳烟华头疼地看着旁边那个年纪三四十的于嬷嬷带着几分得意走上前来,未说完,就向着柳烟华的头发抓去,显然不是说,而是用强硬手段来逼迫了。 柳烟华眯着眼站着,不动声色地看着于嬷嬷突然发狠过来。 绿柳先一步将于嬷嬷的手扣住,往后一扭,引得于嬷嬷脸色一变,噫呀的叫了起来。 “绿柳,嬷嬷一把老骨头了,可得轻些啊。”柳烟华淡淡望了过来,眼神落在叫呀呀的于嬷嬷身上。 绿柳挑唇一笑,“是,奴婢会掌握好力道的,绝对不会让嬷嬷受伤。”说时,更是用力往后一扭,于嬷嬷脸色一铁青,叫得那个惨。 赫连悦见柳烟华竟敢明目张胆的打她的人,不由盛怒,以往只有她打人,带真没有别人打她的人的。 从进门开始,柳烟华就没有给她半点好脸色看,现在更是不顾她的情面,当着她的面打她身侧的人,当真是该死。 赫连悦却是忘了,是她先咄咄逼人,要将人家打了。现在反被人家制住,回手,她就将怒火撒泼在对方身上了。 “给本公主上,将这贱人给本公主狠狠的往死里打。”赫连悦怒挥手,命令身侧差不多有二十名的宫女上前打人。 而很显然,这些宫女跟在赫连悦身边太久了,连打架的姿势到是学得像那么一回事,一个个面露恶色,直接扑向了柳烟华这个方向。 场面一下子混乱了起身,柳烟华身边的人自是将柳烟华死死的护在身后,对方明显比柳烟华身边的人还要会打架。 柳烟华身边有两个会武的人,但被这群宫人一扑过来,一时也难招架。 柳烟华站在一旁冷眼观看,那方赫连悦蹭蹭的绕过来,来到柳烟华的面前,正要扬手打人,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浅察觉不到情绪的男音。 “赫连公主看来并非十分喜欢本相的相府。” 叶溟一身白衣,边走边用帕子捂着嘴轻咳。 赫连悦见了他,不由停收住扬手的动作,连同她身边的人也跟着乖乖住了手,马上摆出一副受欺负的小绵羊模样,与刚刚泼妇的样子简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柳烟华却是挑挑眉,打量着这个赫连悦前后的变化,不由咋舌。随后,又是狠瞪了一眼那方悠然走来的男人。 叶溟,抬头,对她一笑。 他面有倦怠之色,但笑容极暖,极亮,明润得只可沁入到人心里去。 赫连悦险些没被迷晕过去,相比以往,眼前的男人更加的成熟有魅力,更难得是,他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极是出色,那张脸早不知迷死了多少女人。见叶溟冲自己笑来,赫连悦脸上一羞红,低下头,尔后又偷偷抬眸向他望去。 “叶溟……”随着叶溟直往她这个方向而来,赫连悦乖巧得如一只小兔子,等待主人的抚摸。 听着赫连悦那低低柔柔的声音,柳烟华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若不是初识是那番情景,还真的以为她赫连悦就是一个温柔贤淑的少女呢。 叶溟看也没看她半眼,而是冲着柳烟华那黑沉的脸温柔一笑,“怎么了,可是谁惹着了为夫的烟华生气?” 赫连悦听得这温柔低语,整个愣愕住,身体也随之一僵。方才明白,原来刚刚的那一笑是冲着柳烟华而来,这一声声的低柔宠语也是冲着柳烟华来的。 一如多年前,都是柳烟华全部占去了叶溟的爱护与温柔。 赫连悦蓦然想起那一幕,想着数年前曾见过一次面,新仇加旧恨一起算到了,磨着牙,阴狠狠地看着柳烟华。 多年前,她随着北嵩皇帝一道前来龙玹,一眼就看准了那个温和少年,可是,那个蛮横无礼的女人竟然整得她极惨,原因只因为她直盯着叶溟看,让姓柳的小姑娘给眼红了。 这个仇,赫连悦怎么都忘不了,现在才想起,原来她们之间还有这么一茬。 一直以来,柳烟华的形象在赫连悦的眼里,都是无礼,霸道的。曾经霸着这么多出色的少年不说,竟然连她喜欢的叶溟也要拉走,能不气吗? 说来,赫连悦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多半也是拜柳烟华所赐。 但这些,柳烟华显然完全忘记了,但在赫连悦的眼里,柳烟华明明是记得,却装模作样的整她。 这口气更是堵得慌,堵得狠。 “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收实。”柳烟华从鼻子里哼出气来。 叶溟闻言一愣,随即很是愉快地笑出了声,那模样像是得吃糖般甜蜜。 旁边的赫连悦早就看不下去了,见叶溟笑得温柔上前就要握住柳烟华的手,一股醋酸冲上来,冲上前,一把推开了柳烟华,力道之大让柳烟华踉跄了几步。 “离他远一些,柳烟华,都是你害得他变成这样。你敢再靠近他半步试试,本公主定然会让你好看。”赫连悦突然发狠,凶神恶煞地瞪着柳烟华,整个人护在叶溟的面前。 如此模样,令得柳烟华蓦地眯起了眼线,也不管赫连悦想干什么,但这姿势怎么看怎么刺眼。 “赫连公主,烟华是本相的夫人,对她无礼就是对本相无礼。这么多年了,赫连公主还是没有学会基本的礼仪,看来,皇宫内的行宫更适合公主。”这般下来就是要将赫连悦送走的意思了。 赫连悦一慌,忙收敛自己的恶行,冲着叶溟忙道,“叶溟,我并不是对她无礼,只是怕你被她骗了。柳烟华根本就是表理不一的女人,你别被她的外表给骗了,当年全都是她的错。霸着那些皇子,公子也就罢了,可是连你也一并霸占着,我不过是看了你一眼,跟她说喜欢你,让她离你远一些,她就……” “络欢,将赫连公主送到后院休息。”叶溟淡淡瞥了赫连悦一眼,声音仍旧的温和,但总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赫连悦竟也是看出了叶溟有生气的征兆,不由也住了嘴,没敢往下说。当年那群少年被柳烟华吃得死死的,当然,其中也包括了叶溟。现在的叶溟仍是如此,只要柳烟华受了半点欺负,半点委屈,就拿人开刀,不管对方是对是错。 咬咬唇,赫连悦冲着柳烟华气哼一下,转身随着络欢而去。 皱眉看着这个嚣张的公主离去的身影,柳烟华只觉得头疼,刚走一个,现在又来一个。而且很显然的,这个对比之前的柳月清,真真是放肆到了极点。 “烟华,可有被伤着哪里了?”叶溟忙着上前,握住她的手,上下仔细检查。 柳烟华摇摇头,“没事。”刚刚那推到是没有什么。 只是,替她挡着的众婢似乎有些被抓破了脸,此刻满身的狼狈站在那里,绿柳和绿珠倒还好,可其他人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么蛮横无礼的下人,一下子也被欺负得惨。 “绿柳,绿珠将她们扶下去,寻些伤药来敷一下,免得落了疤痕。”柳烟华眼神错过叶溟,连忙吩咐完好的绿柳与绿珠。 “是。”绿柳与绿珠应了声,将人通通扶了下去,有大人在,那个无礼公主必然也不敢动夫人半根毫毛。 “这个还真不是普通的厉害。”柳烟华末了,还横了叶溟一眼。 叶溟无奈地笑了笑,这根本就是老皇帝见不得他安宁,特地给他添堵罢了,不想又挨了柳烟华的怨。 “烟华,且听为夫一言。”叶溟脾气地轻揽过柳烟华的肩,手握着手,俩俩往回行来。 柳烟华不敢多作挣扎,怕又伤着了他,又是一通的乱咳。 “不管赫连公主说什么,烟华在为夫的眼里永远是烟华。”边走边道,言语温柔沁人,令人神往,忍不住点头。 点完头,柳烟华又觉得怪怪。从赫连悦的口中说出来的话,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难道以前的柳烟华当真如她所说的那般表里不一,与赫连公主一样,喜欢胡闹,霸道…… “嗯。我知道。”柳烟华挑唇微微一笑,望着远处,眼神有些恍惚。 “赫连公主那边由为夫来应负就可,烟华好好养着伤。”在春景园一番折腾,叶溟又怕柳烟华的旧伤复燃,几番叮嘱。 柳烟华心不在焉地应和着,完全没有将他的放在心上。她的伤根本就不算什么,到是他的病,真是令人忧心。 “今夜功宴,烟华与为夫一道前去吧。”叶溟忽然道。 柳烟华一顿,随后点点头。 “他们可全都无碍了?”昨日叶溟自己出来,将他们全都扔在里头,也不知道有没有伤着,若是出了个什么事,只怕会累极叶溟,虽然这件事与他无关系,但是,他只身带着她就走,将里边的两个皇子丢弃。怕那个皇帝会计较,比较麻烦。 “毫发无伤。”叶溟携着柳烟华的手,往碎玉轩行去。 “大人,三皇子的请柬。”管家从外而来,将手中的请柬送到叶溟手上。 叶溟笑言接过,挥挥手让管家下去。 柳烟华盯着那帖子看了半响,又移开目光。 不想,叶溟却将手中的帖子看也没看直接递到了柳烟华面前,温笑道:“这是给烟华的,不是为夫。” 柳烟华皱皱眉,接过,打开。 “秋水楼?”里边写的正是邀她到秋水楼一聚。 “去将绿柳绿珠寻来,备马。”叶溟不等柳烟华反应过来,就直接吩咐了下去,完全不给柳烟华拒绝的机会。 柳烟华看着男人的动作,狠狠地皱眉,没有阻止。 最后,叶溟还是随着去了,只是未进秋水楼,远远的等在另一头。 南宫轶踏入秋水楼去见柳烟华的时候,正是天顶阳光,街市热闹非凡,吵杂声阵阵传来。 坐在秋水楼的后院的中空雅亭之中,柳烟华迎着光,白衣如雪,长发如瀑布般垂散至臀下,意外的未梳妇人的发饰。 她在等他。 南宫轶在她身后伫立半晌,不由自觉地开声唤道,“小烟华。” 柳烟华缓缓地回眸,破颜,便是一笑。 她这一笑,虽是从骨子里透出了三分的幽独清老,但衬着阳光亮烈的背景,那瞬息的光华,竟很秾艳。 南宫轶一时望着她,也没言语。 “臣妇见过三殿下。” 柳烟华垂首低眸,然后缓缓地行礼。 南宫轶心一疼,快步上前去扶。 柳烟华却是微笑退开一步,躲过他的虚扶,彼此之间带着几分生硬的疏离。 南宫轶的目光一暗,语气却极温柔和缓,他说道,“小烟华何必与我生分,以往的小烟华可不是这般。” 柳烟华淡淡望着他,谦卑恭敬地道:“三殿下这番胜来,听闻被封了王,如此身份,岂能逾越?” 南宫轶的目光渐冷,渐凉。 “烟华与我这般疏远,是要和我,恩断情绝,是么?” 南宫轶的眸色愈深,声音带着种荒凉沙哑的低沉,恩断情绝这四个字,出口极浅,却触耳惊心。 柳烟华眉心半蹙,转而舒展开,唇角一嫣然,便抬目直面着他。 “三殿下此话又从何而来?我早已为叶溟的妻,殿下又何必执着?”她那神色,极为坦然,明净。 南宫轶微微一叹息,下意识的想伸手去揉她的头,却被她轻轻躲了去,保持着彼此的距离。 望着自己落空的手,南宫轶无声苦笑。 “烟华在气我趁着你痴疯之时,自作主张求父皇赐婚吗?”深自喟叹间,南宫轶脸上的苦笑更甚。 他已经永远失去了这个女人,他再也不能像以往那般唤她一声“小烟华”了。刘小侯爷,周炎他们亦也跟着疏离,唯有他还想着有半点执着。 如今的他们再也回不到那个时候了,她也不再是那个胡作非为的小烟华了。 叶溟终于还是娶了她,将他的书信变作退婚书,叶溟费尽周折好不容易将柳烟华娶进相府,他从来都不意外。 因为,横刀夺爱的那个人,是他南宫轶,不是叶溟。 如今,就连上天也让他们两人结合在一起,他南宫轶彻底的输了。 曾有多少人喜欢柳烟华,可是进得了她的心,可以影响她,甚至是以生命相救的人,从来都只有叶溟一个。 从那时开始,周炎,刘欹湛,四弟他们早就放弃了吧,一直以来,只有他一个人在坚持,一个人争。 见柳烟华久久不语,南宫轶痛楚地,扭头闭上眼睛。 他的父皇,要杀掉柳烟华,可叶溟只浅浅地威胁了一句,父皇便颓然而放弃。若换作是他,让他与自己父皇对抗,他又有几分把握? 但,叶溟却轻易而举的做到了,一直以来,她就被叶溟保护得好好的。 南宫轶百感交集地想着。 听着南宫轶的话,柳烟华一愣。 “没有。”因为柳烟华早就死了,现在活着的,是李沁,另一个柳烟华。 所以,先前如何,她根本就不去在意。她在意的,只是现在。 “当真无?”南宫轶静静地望着柳烟华,似要从她清静纯真的眼里看到些什么,但那双眼,无情无欲,带着几分清冷。 一样的人,一样的眼,但望着他的眼神却是那么的陌生。 “之所以应了三殿下的约,不过是想与三殿下说清楚。对殿下,我从来就没有过半点心思,或许以前有,但现在,对于我来说,叶溟才是最重要的。三殿下,可是明白?”柳烟华见他,主要是因为第一次不见,难保不会有第二次。 既然如此,那就一次性将话说开了,彼此之间也好过些,堵在喉咙里,也不好受。 南宫轶一阵恍惚,苦涩一笑。 “你还是这样,他永远是第一位。”其次才是他们这群朋友。 明明是从小一起玩耍的人,明明都是一起见的第一面,为何,她眼里看到的,永远是叶溟? 他不明白,亦不想明白。 柳烟华听了这话,又是狠狠的皱眉。 以前的事,她完全不知道,所以,听到他莫名奇妙的话,柳烟华只能暗暗埋藏在心中,回头再细细分析一番。 默然看着他,不语。 “那个时候,我就想,将你娶过来,就算你清醒了,也成了定局。可是……就连老天爷也让你们绑在一块。而我,终究还只是一个多余的。”他就该知道,他们两人之间,根本就插足不进。 柳烟华更加皱眉。 南宫轶望了她半晌,说道,“是我,对不起你。” “什么意思?”柳烟华终于是受不住,实在是搞不明白这里头的明堂,越听越胡涂。 南宫轶也没想柳烟华会突然问了这么一下,不禁愣怔,然后带着几分试探,“烟华,又何必这样问我。是我们让叶溟误会了,我们都知道,你对叶溟的依赖要比我们几个都来得重。” 也是,那样的人,都能与他的父皇相抗衡,也难怪被她如此依赖。 “所以,或许我们都不甘吧,不甘你的目光都只是追随着他。还记得刘欹湛偷亲你一下,被你整得脱了层皮,那个时候,你就说,谁也不能亲你……后来,你与我说什么,烟华可还记得?” 柳烟华狠狠地皱眉,抿着唇,没有回答,因为她压根就不知道有这事。 难怪刘小侯爷每一次见到她,总觉得有种怪怪的感觉。 见柳烟华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听,静静看着他,似乎等着他翻前尘往事。 “那赫连公主现在就在相府中吧,不想,她还有那般勇气接近你。”南宫轶一旦说开,就忍不住的往下说。 望着站在亭边的柳烟华,南宫轶突然笑了笑,“坐会吧,就让那人再等等。我们也有两年不见了,看在我们还是朋友的份上,就给我个面子。” 柳烟华犹豫了会,最后还是随着他一道坐在石桌前,有人上了点心之类的东西上来,又退出了远远的,与他们的下人站在一块儿,望着亭中的两人。 “这一次醒来,烟华终是不再痴疯。也是那人有本事,能让烟华的疯病突然好转。”南宫轶淡淡一笑间,亲自沏了茶水推至她的面前。 柳烟华接过,仍是不言不语,看着茶香袅,有些愣愣然。 现在她似乎有那么一点明白了,柳烟华小的时候,的确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子。与她青梅竹马的人一大马,而且都还是一些权贵公子,结合着赫连悦与南宫轶的话,显然,她早早就见过赫连悦。只是她没了记忆,不知道罢了。 既然是不知道,在南宫轶的面前,柳烟华自是不敢轻易开口,或许,她想听到更多关于小时候的事,或者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不是他,我的疯疾是在嫁入相府那一天就好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自然而然好了。”柳烟华想了想,才慢慢道。 南宫轶执杯的手,顿住。 “叶溟妙手回春,以往都是通过我将药送入柳王府,没想真将你的伤治好了。你得的不是什么疯疾,却是重伤。这一点,怕是烟华你自己也忘记了吧。” 柳烟华不动声色地皱眉,抿了一口茶,抬眸看向他,眼里边没有半点迷茫,到是让人觉得她早早就知道了般。 南宫轶试探的眼神也收住,转而微微一笑,又道:“你为了他,当真不顾一切。或许,在很多人的眼里,他是为报恩。但是,烟华,那人早爱你入骨。”道完,幽幽轻叹,看向柳烟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烟华,假如,那日的人是我,你会不会也这般不顾一切的救我?” 柳烟华放下茶怀,无声叹息一下。 见柳烟华垂首不语,南宫轶失声苦笑,“烟华。对我一直如对待他们一样,那一点的不一样,是不是因为我母妃死去,得到了你半点的怜悯?” “在很久以前,烟华还是一直跟在我们后头的小烟华,骑马射箭,读书写字,彼此亲密,但终究是回不去了。那个时候,我们就想啊,只要争得了第一,是不是就多让你看一眼,但是,我们终是比不上叶溟的一半。” 柳烟华静静地坐着,静听他口中的前尘往事。 那一点点的,渗着她的心,一直都在注意着一个人。 原来,叶溟在众多出色人里,是这般特别的存在。 一直,都是他一个在说,柳烟华只听。 “北嵩那一次来访,赫连公主不过是多瞧了那人几眼,被你整得极是惨,那人明明是看出你的诡计,却是附和了你,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叶溟是喜极了你。我们或许是不服,参与其中,也跟着你胡闹,赫连公主的那条命差点就交待在龙玹国了。” 说到这里,不知怎么的,南宫轶的脸上竟也多了几分愉悦,仿佛自己现在就是那个时候的南宫轶。 “现在,赫连公主见了你,必是怕极了。”说着,便轻笑出了声。 “以前的我,是这样啊。”柳烟华嘴角抽了抽,虽然不明白那些事,但是还是能想像得出来,以前的柳烟华是多么的调皮,古怪刁专的一个人。 未听得柳烟华话中的意味,更不知道柳烟华完全不知道,只是微笑,附和着,“是啊,那个时候的小烟华与现在的烟华,已经有了差别。” 难道有些人看到这么乖巧的她时会有惊愕,原来一直以来,她都表错情了,柳烟华暗暗叹息。 但是说到赫连悦,柳烟华不认为那个嚣张的女人会怕了自己,反而蛮横无礼,完全不将她放在心里。 “是人总会变。”柳烟华漫不经心地道了句。 南宫轶认真打量了柳烟华一眼,又复一笑,道:“那件事后,我们都变了。没有小烟华蹦跳的跟在身后……生活也开始变得泛味。叶溟做到这份上,我们早已比及不上。” 又提到那件事,柳烟华将眉心一拢。 “你们都很好。”柳烟华鬼使神差地道了一句,似要安慰。 南宫轶一愣,起身,走近前,苦笑着,在柳烟华未来得及躲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轻声道:“叶溟对你极好,只是天妒英才,那个件事后,他身体就一直不好,这些年殚精竭虑,也快要熬尽了,烟华,……”南宫轶顿了一下,突发现自己的心思,竟有那么点难以启齿。 “叶溟妙手回春,却始终是治不得自己的身体,他这些年来一心忧你的伤,一生的心血都投放在你身上。他自己扬言说自己活不过而立,烟华若失去依仗,……,轶哥哥,愿等你。”轶哥哥是柳烟华小时候对他的称呼。 听着听着,柳烟华心里越是心惊,原来,他一直知道自己救不得,才不让沈竂把脉。想来,自己在过来之时,柳烟华的疯疾也好得差不多,只待着叶溟娶过门,然后亲自料理,难怪新婚之夜,她会感觉自己有晕厥。 原来真是叶溟在她身上下了药,可能那个时候他也把了她的脉,突见柳烟华的脉象平稳,完全无一丝异样,他当时一定惊奇了。 但他们却是不知道,早一步,柳烟华被人弄死,或许不只是撞了那么一下额头,可能也在柳烟华身上下了毒药之类的东西。 压住心底的猜想,柳烟华抬头,会心地一笑:“既然知道他对我如此之好,三殿下就猜不到我最后的选择?”即使失了叶溟这样的倚仗,她也不会投靠任何人,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南宫轶。 南宫轶又是一愣,不由道:“难道,烟华就没有想过……” “三殿下。”柳烟华突退出几步,唤住他,截了他后边的话。 她能听的差不多都听了,再说下去,就不是她想听的了,“我与叶溟之后会如何,都与三殿下无关,哦,是与萧王你无关。” 南宫轶被封王爷,萧王。 南宫轶失笑,愣住脚,微眯着眼望着女子脸上和煦的笑,有些愣神。 “我喜欢叶溟,嫁给他,不管是几年,我都满足了。”所以,不管叶溟是能活得几年,能给她几年的恩爱,只要是他给的,她就开心,满足。 南宫轶鼻子微酸,再张口,一个字都说不出。 见他愣怔,柳烟华向他施了一礼,道:“既然说清了,想来他等得也有些久了,我也该走了。”转身欲去,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冲南宫轶道:“谢谢你说了这么多,让我明白了一件事,知道柳烟华曾经喜欢的,一直都是他,而不是你。还有,从一开始,我就忘记了所有事,简单的来说,我失忆了。在这之前,我一直认为我喜欢的人是你。而现在……”后边,柳烟华只是扬着一抹别有意味的笑,转身离去。 南宫轶完全呆滞住了,险些没被柳烟华气得吐血,看来,他被耍了。 看来,他识做了好人。 站在原地,南宫轶失声苦笑了几声。 若刚刚他不多嘴说这么多前尘往事,没说明着说他们彼此是相互喜欢。或许,柳烟华会回到他的身边。但是现在,貌似已经完全没有机会了。 “其实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个古灵精怪的小烟华。”苦笑间,南宫轶冲着空气深长一叹,喃喃道了句。 今日,南宫轶算是载了。 柳烟华从一路出秋水楼,那飞扬的嘴角就没有合拢过。 绿柳与绿珠偷偷在身侧对视一眼,暗想,不就是见了一次三皇子吗?怎么夫人就高兴得像随时都能飞了起来般?这要是让大人瞧见了,指不定又不高兴了。 两个婢子看着柳烟华愉悦的神色,不禁暗暗叹息。 “怎么了,看你们两,嘴巴焉成那样。”柳烟华心情不是一般的好,突见两个丫头像是泄了气的气球,跟在身后。 绿柳先是叹了一声,道:“夫人,您见了三皇子一面,就这般高兴,是不是……”后头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只见叶溟的马车靠了过来。 因为是相府的专用马车,不由引得路人频频而望。 味溟微沉着一张脸,掀帘,冲着笑得欢的柳烟华招手,“走吧。” 柳烟华笑着应了一声,也未理会他人,只想快些钻进他的马车。 一上了马车,就无半点停留,马车直奔出去。 南宫轶不知何时,已踱步到二楼的雅座,推开前窗,望着那辆马车飞奔出去,方才,叶溟抬头看自己的眼神似要吞噬了他。 这是他回皇城来,第二次见面,不想两次都闹得有些不愉快,但想到叶溟完全被蒙在鼓里,不由挑唇一笑,似有一种报复的感觉。 以前,他们不就是这么让叶溟误会吗?一直到现在,他都未发觉。 只要碰上柳烟华的事,叶溟都会轻易的失去理智。 南宫轶唇角轻扬,冲着那远去的马车摇摇举杯,神情放松,道:“小烟华……” 马车又往回走,气氛有些凝结。 柳烟华却是靠坐在一边,仍是一副笑脸。从见了南宫轶后,似乎真的非常的高兴。叶溟脸上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高兴,见她笑,嘴角也不由漾着一抹宠溺的淡笑,伸手抚过她的发。 “见了他,如此的开心。早知如此,早些让你们相见。看着烟华开心,为夫便宽慰。”叶溟轻喃了一句。 柳烟华蓦然用眼神刮了他一眼,在感情方面,这人还真是看得不透。难怪那些人能让他误会这么久,误会柳烟华一直喜欢的人是三皇子。 现在她终于是知道,只是这傻子却蒙在鼓里。 “我可不是因为他而高兴。”柳烟华冷不伶仃地道。 叶溟只是微微一笑,顺着她的话道:“那夫人何以如此开怀?” 纵然知道这是跟南宫轶有关,他的心里堵,但表面上,仍是那个笑得温柔的叶溟,无所变化。 “因为你。”柳烟华笑眯眯地指着他,退出一点,仰头。 叶溟一愣,“我?” 柳烟华笑得有些神秘,却突然不说下去了。 叶溟被她这么一直盯着瞧,后背有些发毛。 随即微微一笑,揉上她的头,“为何盯着为夫看?可是为夫脸上长了花儿?” 柳烟华摇头,又敛了笑意,认真地瞧着叶溟。 还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只是南宫轶对有些话还是有所保留了,比如,那件事……到底是什么,弄得柳烟华那样,又将叶溟的身体弄得不生不死的,现在只余几年的寿命可用。 想到这里,柳烟华心头竟突然萌生了一种怪念头。 突然伸手,单手揽上叶溟的脖子。 叶溟眼潭一深,未动。 柳烟华一把将他的头拉下来,她的唇印了上去,虽然飞快又离开。 叶溟蓦然一僵,心猛然狂跳,撞得他一阵又了阵的慌,脸一热,红了起来。 柳烟华见此,顿觉这个男人可爱不已,忍了好半天才没笑出声来。 平常时他吻着她时,也没见他羞得脸红成这样,自己不过是主动给了他一下蜻蜓点水般的吻,就可爱成这样。 柳烟华憋得有些难受,还是哧声笑了出来。 叶溟脸更红,表情极是不自然。 好不容易止了笑,柳烟华突然又主动拥住他的人,将唇放在他的耳际边,轻轻吹了一口气息,引得男人更是僵硬,不敢动。 感受男人的反应,柳烟华暗暗一笑。 “叶溟。”她整个人都扒在他身上,两人贴得紧,她又这般诱惑着他。 叶溟这一刻觉得眼前的柳烟华是天翻地覆的变化,不过是见了一下那个人,怎么一出来,就变得如此,如此的……热情! 男人的象征也跟着她的诱惑,蓦地一硬,下腹热得他难耐。 “嗯。”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一出气,才发现他的气息有多么的不稳,声音甚至是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做吧……我们要个孩子!”如魔的声音从耳际渗透进来,叶溟整个僵化,半响消化不了女子柔媚露骨的言语。 ------题外话------ 非常感谢【viggyzhou】赠送的1钻~! 077—争夫 等了很久,很久…… 叶溟僵直不动,柳烟华那双随时都散发出纯净明亮光芒的眼直勾勾地瞅着他,有种让人恨不得扑上去,狠狠蹂躏。 “烟华……”试着推动挂在身上的人,叶溟哑着声唤道。 “你不愿意?”柳烟华倏地一眯眼,释放危险。 “烟华。”叶溟彼时是忍得难受,脸上难得有扭曲的征兆。“咳,此刻是青天白日。”他好心提醒,白天不适合意淫。 柳烟华抬眸瞪了他一眼,眼中的柔媚瞬间被扑灭,“不要算了。”瞬间恢复了过来,仿若刚刚的那个主动勾引的人不是她。 叶溟见此,哭笑不得。 这女人,将他勾出魂,现在又想着退出,只怕没这么简单。 叶溟侧过头,从飘飞的帘子看了看天。 “烟华……” “嗯。”柳烟华有些气闷地哼了一下,难得她放下身段迎合,不想这男人不领情。想想自己方才的举动真是蠢到家了,又暗道自己发了神经,突然想到这么个问题。 他的手,从身后搂住她的腰,贴着她的脸,低言宠笑,啄取芳泽。 感受身后人的情素,柳烟华脸微微一红晕,没动。 “初夜,为夫想给夫人最好的,如今伧促,只会委屈了夫人。”叶溟伸手,托起她的下颔,目光盈盈地望着她,笑着道,“夫人也不想在这般简漏的马车内行事吧?为夫自是无碍,若传出去,堂堂叶丞相在马车内淫雨,为夫脸皮自是不会损,若损了夫人的脸面,只怕夫人出去见人羞涩。” 他有着大夫特有的耐心,就连忍功也非同一般,他的温和,与从容,这个动作做出来,不但极温柔,还颇有那么点恰到好处的循循善诱。 但柳烟华却从里边看到了些邪恶,叶溟就是一个表里不一的男人,表面是这般,骨子里却让人猜不透。 说不定,刚刚他还在暗自得意,故意说出那等:青天白日的话。 “你……” 叶溟很温灿地笑了,道,“夫人不知,如此引诱,为夫差点失控?” 面对的是她,所以,就算没有引诱也很容易失控,更何况柳烟华如此的动作,方才差点没有把持住,直接在马车上要了她。 柳烟华闻言一愣,随即一窘,咬唇垂首。 那么温暖的目光和笑颜,让柳烟华突然觉得不再真实,“叶溟,我看不透你。”最后,化为一声低叹。 好好的气氛就被他打断了,再大的*也被灭掉了。 叶溟却是笑了,说:“我的烟华,亦是难透。”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看透过她。 顺势靠在叶溟的身上,微仰着头,看着马车的某一处,道:“他对我说了很多,也让我明白了很多。” 虽然她的灵魂是李沁不是柳烟华,但是知道柳烟华从一开始喜欢的人只有叶溟,那种高兴不知道是从何而来。 没有半点柳烟华的记忆,让她很受困,现在,终于是霍然开朗。心灵上,也跟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从来不知道,这些本来与她无关的事,如此明白后,自己是这般的感受。或许,从一开始,她就被叶溟的温柔给俘获了,永远逃不出那片温柔地区。 “嗯。”叶溟没问下去,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他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叶溟,其实……”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想让他知道这个。或许有一天他自己突然发现了,那种心情应该会不一样吧。 叶溟含笑望着她,等。 “其实我和那个三皇子没什么的,真的……”话到最后,又是一转,“我一直以来都只是将他当成儿时的玩伴,朋友……以后,别再有什么误会,我与他完全不来电。”柳烟华正经地解释。 叶溟听了,只是笑了笑,点头应了声嗯。似乎柳烟华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人理解叶溟这到底是信了还是不信。 说了这么多,只得到叶溟这么一个嗯字,柳烟华有些郁闷,恶狠狠地抬头,“你到底是信还是不信?” 见此,叶溟笑得深,“自是信。” “那就好。”柳烟华似松了一口气,伏在他的胸口上,声音陡然又是一转,道:“叶溟,你到底在计划些什么?在你我身上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你的病会这般严重,连你自己都束手无策? 从南宫轶那边得知,叶溟似乎有着一手超呼寻常的医术,只是一直无人知晓罢了。而这个,全都是因为她而成就了他。 叶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道:“不管他与你说了什么,忘了便是最好的。烟华,一切有我在。” 柳烟华蹙眉不语,暗暗叹息了一声。 他不愿说,而那件事,似乎也是个禁忌。 两人又安安稳稳的回了相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正如叶溟说的,现在做那档子的事,不是时候。 晚上他们得参加那个什么功宴,春景园一事到是让这场大宴拖到现在。 叶溟是丞相,百官之首,龙玹朝中上下只有他这么个大权掌握者,无分左右相之说,以一身病体全揽在他一人之下。 可见叶溟的地位在龙玹中有多么的重要,而正是如此,他才不受任何人的撑控。皇帝欲除之而后快,只是耐何叶溟手机段多,动不得他半点。 一个帝王都如此忌惮着臣子,可见龙玹帝是恨极了叶溟。 暮色刚临,陆陆续续的就有人坐着轿子,马车,往着皇宫行去,场面极是浩荡。 叶溟却是迟迟未出发,仍是漫不经心地坐在案前,详看着折子,一边的柳烟华见他不急,她当然也不会着急半分,随意的拿了一本书卷,靠坐在矮榻上,一头青丝垂洒,手撑着头,一手捧着书,借着灯火静看。 下人们全都站在屋外,静守。 碎玉轩从下午那会儿,就一直静得像无人之境。 夜幕一临,就听得院外传来踏踏的足声,带着几分的混乱,一群人匆匆而来。 突然听到杂乱的脚步声,柳烟华再也看不进,放下书卷,坐起身,蹙眉。如今来势,只怕唯有一人能做得来。 “叶溟,叶溟……” 未见人,那尽量压低的柔声传唤而来。 柳烟华更加皱眉。 这算什么事儿,这赫连悦还真不让人清静,那会儿他们从外头回来,也碰上了一回,若不是被叶冥强行送回后院,还真得闹得没完没了了。 赫连悦不急着去参加功宴,反而守在碎玉轩门外,天色都暗了下来,却迟迟不见人出来,等不急了就闯了进来。 “柳烟华,又是你。”赫连悦一连闯进了门,突见柳烟华从里步出,不由冷哼了一声,恶言相撞:“又是因为你,害得叶溟不曾理会本公主,柳烟华你占了这么久,也该是够了。” 想起往事,赫连悦更是生气。 柳烟华挑挑眉,看着赫连悦像只疯狗一样到处乱咬人。 “赫连公主,似乎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是你吧?怎么,公主还当自己是相府的女主人不成?”柳烟华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衣,连跨出台阶,迎上赫连悦。 “是,没错,本公主就算现在不是,但很快就是了。今夜,本公主就让你们的皇帝赐婚,将你废除了。到那时,看你柳烟华还如何在本公主面前嚣张。”赫连悦厉色道。 想起那道圣旨,柳烟华的眼神就不由厉了起来。现在也不知是谁在自己的面前嚣张,赫连氏的人都是如此的猖狂。 “那也得皇上下了旨。叶溟若真接受了你,我柳烟华也不屑留在相府,我自会主动退出,不必你们来多事赶人。”柳烟华蓦然冷下了眼神,直逼上赫连悦。 赫连悦被柳烟华突然而来的强势给吓得一退,愣了愣,最后是得意的一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若叶溟同意了,你柳烟华就给本公主乖乖的退出。” 柳烟华冷哼一声,“叶溟若娶他人,我自会消失。” 说到这个,柳烟华的脸色完全变了,叶溟当真接受了其他人,她真的会马上离开这里,从此消失得一干二净,谁也寻不着。 这个,她说到做到。 “呀。”叶溟一手扶着一扇门,从背后深深地望着纤细的身影。 说到消失两字,叶溟不可否认,他的心有那么一瞬间颤抖了。 他不知道,在柳烟华的心里,这些对她来说是如此的重要,而他也是第一次听到柳烟华如此绝决的话,仿若他真娶了第二个人,柳烟华就此从他的生命里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样的事,他怎么允许发生。 “叶溟!”赫连悦一见叶溟,脸上就绽放出开放的花朵,温淑。 叶溟一如之前那般,看也没看她一眼,直直地望着柳烟华。 柳烟华就站在台阶下,与他的目光对视。 “不会有那么一天。”叶溟抿了抿唇,走上来,伸手捋了捋她的额发,说:“走吧,宴已开始了,我们也该走了。” 柳烟华抿着唇,点头。 “叶溟,我要与你一起坐一辆马车。”赫连悦咬咬唇,伸出手去扯住叶溟的手,可怜楚楚地昂头望着他。 叶溟回头,望着她的眼神温和,眼底却染满了冰寒,“赫连公主,本相没有义务对一个威胁我夫人的人照顾到这份上。” 扯着叶溟的手微微一顿,有些不知所措,以前再如何,叶溟顶多只是生气,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眼底带着一股寒冰之气的。 赫连悦有些慌了,忙道:“叶溟,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意你了,所以才会口没遮拦……” 叶溟拉过柳烟华的手,转身便离去,完全未曾理会赫连悦的低声下气。 赫连悦对任何人都不会低头,唯独对叶溟,尽是好。 “叶溟,我从北嵩带了许多珍贵的药材,或许对你的身体有好处,为了自己,求你别拒绝我的好意,好吗?”赫连悦从身后好言相劝。 柳烟华抿着唇,回头看了眼那站在夜风中的少女,那种爱慕的眼神,还有担忧的眼神,令得她一震。 赫连悦的确是长得极美,如不是因为那种个性,或许,这样的女子会是男人们争夺的对象。 倘若没有柳烟华,像赫连悦这样的女子或许就真的入了叶溟的法眼。不管叶溟如何冷视她,她一如既往的关心他,替他着想,将最好的一面呈现在叶溟的面前,恨不得将最好给叶溟。 对比之下,她柳烟华到底给过叶溟什么?何其有幸能得到叶溟如此的爱护。 直到坐上马车,柳烟华都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 赫连悦对叶溟深深的爱意,关怀,还有温柔,一切的一切都来得太重。单单从这一天来,赫连悦将她身上的那种爱发挥得淋漓尽致,表现得如此明显。 柳烟华竟有一种害怕,怕这份爱突然有一天变成赫连悦的。 小时候的事,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隐隐觉得,若小时候不是有柳烟华,那个时候第一次碰上赫连悦,叶溟看到的就是赫连悦了。 “怎么了?”叶溟见柳烟华将自己缩成一团,脸色有些不好看,以为她在意赫连悦刚刚说的话,温柔一笑。 “叶溟。”柳烟华透过翻飞的车空,看到赫连悦被人扶上另一辆马车,声音还着几分苦涩。 察觉她的不对劲,叶溟关切地将她的人揽进怀,“不用在意。那种事,不会成为现实。”他不允许的事,就绝对不会发生。 “嗯。”柳烟华有闷闷不乐地点头应了一下。 马车行驶在幽静的长道上,看不到外边的情景,柳烟华只好心了视线。 赫连悦的马车一步步的跟在他们的身后,贴得紧。 空气里,传来叶溟轻轻的叹息,温暖的大手轻轻抚过柳烟华的发,“烟华却是为何不高兴?在为夫的面前,还要如此藏着吗?说说,为何事而郁郁?” 也许他的声音太过温柔,也许她不自觉的被他引导,张唇便问:“叶溟,你为什么要非娶我不可?却又为何对我如此的好?” 她似乎从来就没有给过他任何东西,反而处处让他为难。 叶溟唇角微微上扬,轻声笑了笑,“因为为夫就是想将烟华娶过门,为夫见不得烟华受半点委屈,对你好,是没有任何理由的。” 对一个人好,不需要一个理由。若真的要给一个理由的话,那就是没有理由,对你好就是好,没有为什么。 柳烟华微微一愣,嘴角抿得死死的,轻轻一叹,将头挨在叶溟的身上,悠悠道:“你给我的太多,叶溟,你叫如何是好?而我给你的,却是麻烦,这样的我,到底哪一点值得你对我如此付出?” 叶溟在背后默默的替她做的一切,是个人都会被感动,而她的心也是肉生的,不是铁。虽然那个真正的人不是自己,但现在她早就将自己当作是柳烟华而不是李沁。 叶溟又是宠溺地冲着女子一笑,“烟华给为夫的,太多太多了。” 这条命,给他活下去的勇气…… 为了她,让他做都愿意,而这些,是不需要说出来的,而是做来。 叶溟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从来不会挂在嘴边,一切都是以她为主。 “是吗?”她不知道儿时的事,从来到这里开始,她就没有给过叶溟任何东西,这一点让柳烟华有些自责。 这也多亏了赫连悦,若不是她的到来,或许她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么的差劲,亏欠了叶溟多少。 “别胡思乱想,一切有为夫在,莫怕。”叶溟安慰性的将人搂进怀里。 伏在他的怀里,柳烟华轻轻闭上了眼。 “公主,别瞧了,小心会掉下马车。”于嬷嬷见赫连悦一跑来都将马车的帘子挑得老高,将头伸得长长,那眼神渴望地望着前面的马车。 若是可以,她真想马上取代柳烟华的位置,恨不得将自己装进叶溟的心里。多年的相思,多年的努力,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 “于嬷嬷,本公主不甘心。”赫连悦捏着双拳,愤愤道。 于嬷嬷低叹一声,公主如此的人儿,何须倒贴一个病鬼。只是赫连悦就是一个死心眼,瞧上了就是瞧上了,除了叶溟,她就再不会去看其他的男人。 “公主,放心吧,今夜您只要向龙玹皇帝说说,圣旨不是明着说,只要公主非叶溟不嫁,就允许公主与叶夫人平起平坐吗?只要公主把握好,到时候,相府主母的位置还不是公主的。”于嬷嬷带着几分阴狠道。 只要入了府,成为叶溟的妻,就不怕斗不过柳烟华。 而且方才已经明说了,只要有第二人嫁入相府,她柳烟华就会主动退出去。如此一来,公主的机会就更大了。 赫连悦犹豫了一下,想到刚刚在碎玉轩时,叶溟看向自己的眼神那么的冰冷。 这样做,真的对吗?不会惹叶溟生气吗? 一切的一切,赫连悦只在乎叶溟。 只要叶溟有一丝的不满的事,她就不会试图去做。 但看到他这般在乎那个柳烟华,嫉妒的心,不由胀满,恨不得将那个柳烟华碎石万断。 “本公主不会放弃的。”在她赫连悦的心里就从来没有放弃二字,她千里迢迢来到龙玹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嫁给叶溟吗? 纵然他只有几年可活,那又如何,只要他有一天活着,她都要争取将柳烟华打败。 这场庆功宴,连氏没有参与,从她与周将军见了面后似乎有点又不一样了,像是突然沉淀了下来般。 对此,柳烟华一直觉得很奇怪,连氏到底想要干什么。听说她最近又有新的打算,似乎在为叶溟征女人。 想到这个,往往都令柳烟华头疼。 御书房厚重的书架被烛光拖下沉重的影子,龙玹帝阴郁地坐在阴影里,面色苍冷。 跪坐他对面的黑衣人,心一凉,感到股无端的幽冷。 “皇上,那叶溟背后有鬼域做护罩,只怕这一次也不是那么的容易得手,若是有失,只怕后果不堪设想。”黑衣人顿了一下,抬头看着龙玹帝的表情,黑衣人不免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龙玹帝没有说话。 黑衣人再次抬头偷看他的脸色,汗流浃背,也不敢说话。 想到叶溟的反击,这后果当真不敢想像,皇上这一步棋走得有冒险,一失足,谁也挽回不了。 死寂了半晌,龙玹帝突然出声笑了笑。看到了黑衣人的紧张,龙玹帝柔声道,“朕就不信鬼域永除不尽,他一人有如此的可怕?” “皇上,这几年来,属下等暗中守在相府之事,叶溟只怕一清二楚,现在行动,是否太过伧促了?”黑衣人更想说的是,在叶溟什么都知道的情况下,动手,当真是不合适,自寻死路。 但是这样的话,黑衣人是绝对不敢说出来。 龙玹帝更深地笑了,重复道,“一清二楚吗?” 这一次,黑衣人不敢再接话了。 龙玹帝那双深冷的眼,望着黑衣人似笑非笑。 黑衣人突然轻轻战栗,叩头道,“属睛办事不利,请皇上治罪。” 他们身为一个黑暗的影子,竟然会逃不过叶溟的眼,当真是该死。 而正因为是这样,他们才惊觉,那个病鬼是如此的可怕。似乎,连他们下的那张网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那一条线通往哪里都能一眼瞅准,只要有半点的异动,就会剪掉他们的网线。 如此可怕的人,现在皇帝却要在这样的情况下手,只怕不会讨到什么好。 龙玹帝却是微笑道,“一个人再如何厉害,能敌得过四面八方的暗算?朕相信,这一次的布署,定能让他,逃无可逃。” 黑衣人打了个寒颤,这就是要他,今夜无论如何都要得手。 龙玹帝冷冷地睇了黑衣人一眼,又道:“若知叶溟的软助在何处,想要制住此人,不难。” 黑衣人一震,倏地抬头,“皇上的意思是说……” 为了杀死叶溟,皇帝当真是无所不用。 可是和叶溟作对,哪儿那么容易?就算是叶溟死了,后边的鬼域,也必定如影随形,不死不休。 鬼域是什么,谁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们是为了谁而存在。 只知道,数年前,统领鬼域的主人正是一个女子,然而九年前的那件事,彻底的让鬼域消声匿迹。 现在突然又冒出来,想来皇帝也是害怕了吧。 黑衣人黯黯然,叩头领命。 龙玹帝抬目望向灯火光亮处,眯了眯眼。 就在今夜了。 功宴选大行宫外的广场举行,露天地点,插满了火把,将整个场地照得如白昼。一览无憾,入宫门者,先看到的是一片热闹。 宫人们奉上酒菜,乐工们奏起琴箫。 歌舞升平,好一番热闹,令人看得眼光缭乱,偶尔有开怀大笑传来,武将们更是放开大饮,酒过后,便眯着眼睛瞄着场中央的宫舞。 在场的,有带家属入宫的,都是一些有身份的。 女人是妆点气氛的神来之笔,再庄重的场合,再严肃的人物,只要有了女人的珠光宝气,低侬软语,也顿显得歌舞升平,融乐祥和起来。 皇后娘娘,雪贵妃伴着龙玹帝两侧,一个高贵,一个不染尘世的美,但往往在这样的场宴里,雪贵妃那种清澈柔美,不染尘世,一如十几岁的少女。生生将皇后的排场压了下去,不过刚刚开了宴几刻钟,皇后脸色不如何好的,向龙玹帝告退。 这样的场面,本就是属于男人们的,皇帝自是无任何的不满,挥手让她回宫歇息。 龙玹帝主宴,令大家不必拘束,开怀畅饮。 权贵们顿时活跃起来,一时间够筹交错,笑语喧哗。不多时,就开始离席敬酒。 或许这只是一个补功宴,没有回来的那一刻那般有兴奋作用,但场面还是十分的热络,令眼生乱。 “叶丞相到。” 不知哪个太监,声音尖锐得令这般热闹的场面也被惊得一顿,一时之间静了静。 叶溟牵着柳烟华的手一露面,顿时吸引住众人的目光。 旁边的赫连悦反而成了陪衬,气恨地瞪了瞪柳烟华的侧背影,纵然再有不甘,赫连悦在这样的场合也知道收敛了些。 龙玹第一相爷,多病而美如谪仙,病时终年不出府,呆在相府中闭门不见任何人。但是一旦得见,自然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眼,但今日貌似风头更盛的,却是他身边的那个女人。 那个传闻中痴疯多年的柳王府嫡女,如今正安安静静地搀扶着叶溟而来。 今夜的柳烟华仍是穿着一件雪白的外袍,宽广的衣袖和裙裾绣了参差错落猩红绽放的虞美人,随着她舒缓的步子,竟生动摇曳,柔美多姿。 她的长发松绾,头上只有一粒珠簪,看似随意,偏又精心别致。 她眸如墨玉,轻点红唇,肌肤细瓷般紧致白皙。 遍地权贵,目光灼灼,她站在叶溟的身边,风神俊秀清朗,举止仪态既不生硬拘谨,也不畏怯卑微。 针落可闻。 叶溟侧首对柳烟华耳语道,“烟华如此漂亮,为夫真想藏起,不想让世人观之。” 柳烟华迎着光,对叶溟嫣然一笑。那个瞬间,那女子的净眸里柔辉熠熠,整个人直清如冰雪,艳若野狐。 众人心神一晃,不由面面相觑。 柳王府的痴疯女竟是如此的人物,每个人的目光里都多了几分的复杂。追着那白衣女子而去,那双纯净灵眸一瞬间轻轻扫来,明净如圣光! 那些从小就与她玩到大的人,只能在暗处处细细盯着那女子望去,可望而不可及,说的,就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了。 在他们之中,除了叶溟,只怕是没有那么一个人能站在柳烟华的身边了。 两人站在一处,竟是那般的天作之合。 如此,怎能不妒。 明明一同相识,相伴,最近这样的女子却只能站在叶溟的身边。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却已无多少年可活,这般,不是叫柳烟华受累吗? 双双来到皇帝雪贵妃面前,行礼,“参见皇上,贵妃娘娘!”两人异口同声。 皇帝深眯着眼,深邃地望着柳烟华,时间仿佛又停顿了一下。 众人一静。 雪贵妃扣着酒怀,暗暗咬着牙,强装着笑颜,对柳烟华柔声道:“起吧,你们夫妻俩这身体本就不如何好,这般折腾必是累着了吧,来,小烟华坐本宫此处。”雪贵妃慈爱地冲着柳烟华笑来,示意她上前来。 柳烟华抬眸,迎着首座的两人望去。 这一抬眸,令得龙玹帝脸变得异常古怪,愣愣然地看着柳烟华的那双眼。 眯着深幽的眼,死死地看着柳烟华的眼。 柳烟华却是浅淡的一笑,转开视线望向一旁的雪贵妃,道:“谢贵妃娘娘,但夫君身子不好,烟华想随身伴左右照顾一二。”柳烟华这也算是拒绝了雪贵妃的好意。 皇帝深深望着这女子,未曾言语。 柳烟华却在那刹那是,似乎从他的眼底里看到了某些东西,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传闻中的龙玹帝。 不过转瞬间,龙玹帝的脸色已恢复如初的威严,但对柳烟华时,却多了那么几分的柔宠,“如今的小烟华伤痊愈了,仍就巴着叶溟不放了?朕可记得那时候的小烟华最喜欢讨朕欢心了。现在怎么反到怯场了。”龙玹帝眯着的眼,多了几分明亮,还有几分的慈爱。 这样的前后变化,到让柳烟华有些愣愣然。 到底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通过自己,看到了谁? “人长大了,总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调皮了。”柳烟华淡淡一笑。 龙玹帝哈哈一笑,冲着场下的众皇子,还有刘小侯爷等人方向看去,指着柳烟华,甚是欢愉,“你们听听,我们的小烟华终是承认了自己长大了。” 龙玹帝这话一出,儿时与柳烟华玩耍的众人都会心的一笑,望向柳烟华的眼神似乎又多了些什么。 柳烟华却是半点也笑不出来,只是极淡地附和着,“烟华已嫁人妻,想不承认自己长大也不能了。” “你永远是我们的小烟华,就算长大,嫁为人妻,依旧是我们的那个小烟华,叶丞相,你说是不是。”刘小侯爷唯恐天下不乱,将这话说得有几分暧昧味道。 叶溟脸色有些苍白,伸手轻捂住唇,在众人面前似忍得难受。 皇帝见此,作出一副爱护臣子的姿态,忙让人入座。 赫连悦却在身后瘪着小嘴儿,埋怨地冲龙玹帝道:“皇上,您只顾着您的小烟华,到是将悦儿给遗漏了!” 赫连悦如此当着众人撒娇,顿时令得龙玹帝再一次开怀大笑,“朕到是忘了你这小丫头,数年前朕可还记得你被小烟华欺负得惨兮!如今想着那场面,令人开怀!” 赫连悦更是嘟嘴,表示自己的不满,幽怨地睇了皇帝一眼,“皇上净揭人丑。” “哈哈哈……”龙玹帝再次大笑,若是不知,还道他有多么喜欢赫连悦这丫头呢。“人人都看得出小烟华喜极了叶溟,偏你这小丫头却还硬要与小烟华挣抢。你可不是小烟华的对手,这一下来,可付出惨重的代价了!” 其他人闻言,有人见识过小烟华的手段的,都不由会心一笑,满场里全都是回忆,到不像是庆功宴。 龙玹帝的话刚落,旁边的叶溟忽地转过头来,带着不可致信地看着柳烟华。 突然有一瞬间,他真的一点也不理解眼前的这个女子。 柳烟华是真正的喜欢他吗?还是说小时候的霸道只不过是她的一种本性,不喜欢有人跟她争夺任何一个玩伴,而他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如此想来时,又恢复如常,不将这些忽然闪过的念头放在心上。 “哼!皇上,悦儿可是真心喜欢叶溟,当年悦儿争不过柳烟华,不过是因为有人帮忙。若现在再比一场,悦儿定不会输给她柳烟华。”赫连悦漂亮的小脸上扬溢着的,全都是满满的自信。 末了,还冲着一边的柳烟华挑衅地一抬颌。 龙玹帝往那边别有意味地“哦”了一声,故意将尾音拖长。 “悦儿,不可胡闹。”赫连熵原本正懒懒地靠坐,向柳烟华这边望来,却听得赫连悦的挑衅,不由皱眉。 在这样的情况向柳烟华下战书,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别人不懂柳烟华,但是做为唯一见过柳烟华厉害的人,赫连熵认为自己的妹妹可不是她的对手。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儿时的那一幕,赫连熵可是亲眼目睹过,前段时间还感同深受,赫连悦上去只有找死的份。 赫连悦早就胡闹惯了,有那一次听过别人的了? “太子哥哥,你别管。悦儿来到这里,就是要做叶溟的妻,她柳烟华若是连我赫连悦的挑战都不敢接,那么她根本就不配做叶溟的妻子。”赫连悦发狠了,当场就跟柳烟华争夫。 龙玹帝也任由着赫连悦胡来,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期待。 皇帝允许,在场的众位自是没有话可说,坐着看戏便可,如此好戏自是人人喜看。 柳丹燕坐在排前的中央,恨恨地盯着柳烟华,突见赫连公主也厌她,心中不由大快,更希望赫连公主将叶溟夺了过来,也好整治一下柳烟华。 赫连悦这样大胆露骨的行为,若是其他人,早就被鄙夷了。但她的身份不同,挑战的人不同,所以,大伙儿完全是顶着一种看戏的表情看待这种可笑的事。 赫连悦突然转身过来,冲皇帝道:“皇上,您说过,只要悦儿非叶溟不嫁,是否就要赐婚于悦儿?” 皇帝眼神微微闪动了几下,余光斜视那方温静垂首的柳烟华,沉着声道:“朕说出的话,自会做得到。” “悦儿在此发誓,此生非叶溟不嫁!”说着,赫连悦一脸认真,一脸爱慕地望向叶溟这边来,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 所有人微微一震。 “赫连公主真乃女中豪杰,本侯在此支持赫连公主!”刘小侯爷笑意盈盈地站起,冲着站在中央的赫连公主举杯。 一杯饮尽,刘小侯爷还望了一眼仍是不为所动的柳烟华,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苦笑。 赫连悦眯着笑眼,“悦儿在此谢过小侯爷!”顿了顿,又遂转身望向柳烟华,“柳烟华,如何,你不敢接受本公主的挑战吗?只要赢的人就能得到叶溟,输的人,就退出。你若不识相,皇上一旦下旨,本公主还是叶溟的妻,你若接受挑战,还有丝机会打败本公主。” 赫连悦话落,得意地直直瞅着柳烟华,想着在这样的场面上,柳烟华绝对是不能拒绝的。 众人目光倏地全放在柳烟华的身上,就连旁边的叶溟时不时的也盯着柳烟华的动作,她仍是一副不为动,低眉看不清神情,心头一紧。 大多数的人都是带着一种兴灾乐祸看戏。 龙玹帝自是不意外,等了许久,只见柳烟华仍是不为所动,低眉扣茶杯,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呷着。 “小烟华,赫连公主退了一步,给你机会相争。以往你可是很能争的,怎么如今却懦怯了?”龙玹帝幽幽地开口,真附和了赫连悦打击着他们两人的感情,龙玹帝是借由着这一场闹剧,好好整治叶溟一番。 他不是很在乎柳烟华吗?现在他就偏激得他们的感谢破裂,更是大有一种要赐婚的念头。 柳烟华却突然举着茶怀,抬起纯净的眼瞳,盈盈地扫了全场一眼,见所有人都望向她这边来,再看看赫连悦那种自信满满,不可一世的样子,突然灿然一笑。 龙玹帝陡地眯起鹰眼,等着柳烟华的动作。 柳烟华却轻轻呷了一口茶,“啪!” 茶具重重的落下,众人心神一震,下意识的抬头望向首座的皇帝,只见他脸色瞬间阴沉得厉害,似有动怒的兆头。 百官马上收起眼神,不敢再直视,背脊发凉。 柳烟华倏地抬头,冷冷地看向赫连悦。 赫连悦不禁一愣怔。 柳烟华冷声道:“争?你凭什么和我争?” “什么?”赫连悦有些结巴的愣愣开口。 在场的也不由愣住了,没想过,这个刚刚还在温灿笑来的柔顺女子会突然发威,散发出冷气,瞬间似变了一个人。 叶溟虽然见过柳烟华怒,但这一举动,也让他喝茶的动作一顿,直直地望着女子精细的侧脸,听着她冷冷吐出那样的字眼,有些恍惚。 ------题外话------ 非常感谢【viggyzhou】赠送的1钻~!么么哒~! 078—赐婚 既然皇帝都让她争,她又何必熄事宁人。 “本公主为何不能与你争,本公主的身份岂是你一个王府嫡女可比的,柳烟华你若知趣就赶紧的退出。哼,也省得在这里丢人。”赫连悦也是被柳烟华这种突然而来的态度给弄得一怒。 柳烟华冷冷一笑,没接话。 “柳烟华,本公主要与你比琴棋书画,不管你要比什么,本公主都能压上你一筹。叶溟盛名如此,岂能娶你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女人,柳烟华你敢不敢应允?”赫连悦见柳烟华对自己的怒视而不见,恨不得冲上前将人拖出来认认真真的比试一场,让叶溟好好看一下,他选择的女人到底有多么的差劲。 对于激将法,柳烟华完全不为所动。 “赫连公主,你的脑壳是不是被驴踢了?”柳烟华挑唇,冷笑。 “什么?你说什么,你敢说本公主蠢。”赫连悦怒极,瞪着眼看向柳烟华。 “呵。”柳烟华轻轻一笑,那谈笑间,竟有一种魅惑人的柔媚。“没想着赫连公主还知道自己蠢。” “柳烟华你找死……”赫连悦直接就当场怒了。 本来是想用激将法将柳烟华激上来,没想到反到被她激怒,比耐力,赫连悦还是比不得柳烟华。 “赫连公主想动可得三思了,别忘了,那一次的教训。”见赫连悦突然扑冲身自己,柳烟华不动声色地抬头,嘴角噙着笑意,眼睫一眨。 龙玹帝有些呆滞地看着眼下的柳烟华,或许别人不了解,但是见过那个人的人,都忍不住多瞧了那女子一眼。 脑中唯有一幕幕的回忆,有好有坏…… 柳王爷也是愣愣地看着女儿,那个逆来顺受的女儿,竟是这般的脾性。那一瞬,柳王爷握杯的手狠狠地一颤。 就在皇帝的右侧下首,坐着一个威严的武将,年纪与皇帝一般,一双沉静的冷眸淡淡地望着柳烟华,时不时的,也转身回来看着冷坐在旁边的周炎。见周炎的眼一瞬不瞬地放在那个早已为人妇的女子身上,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 此人不是谁,正是手握军权的周将军,一代武将。 彼时他正皱眉环视着周着,似乎所有人都被那个女子所吸引,就连皇上也是这般痴痴然,那人死了,可是,这些人的脑子里还残留着那人的影子。 只是又有谁知道,那个人眼里,心里装的都是一个男人。 周将军狠狠皱眉,一身威慑地仰头一杯入肚,眼也不由跟着那雪衣女子望去。 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看,简直就是那个人的翻版。 “你敢……”赫连悦有几分惊恐地看着柳烟华,没想到她会如此的大胆,竟敢公然对堂堂公主说出如此威胁的话。 “赫连公主,我可没有心思与你比什么。因为没必要,比不比,叶溟都只能是我柳烟华的,就算你是公主如何,敢与我柳烟华争男人,就该做好死的准备。”柳烟华单手扣着桌面,下颔微昂,语气威慑十足。 刘欹湛,南宫轶,南宫洛,周炎等人的动作倏地一顿,身子一震,抬头望着没有笑容的女子。 一个女子,竟如此强势的将话挑得如此露骨,比赫连悦更加的大胆。 望着一脸平淡的雪衣女子,全场无声。 “姐……”坐在那头的柳骅宇第一次见到姐姐这般模样,心头莫名的一堵。更是恨恨地瞪向那方的赫连悦,若非是这个女人,姐姐又何必受如此大辱。 明知他的姐姐痴疯多年,不曾学过什么琴棋书画之类的东西,现在又拿这种东西来压着他的姐姐,这口气怎能咽下去。 在柳骅宇认为柳烟华这般装强势,不过是因为比不得那个赫连悦所做出来的逃避方法,为此,柳骅宇才会有了后边的那个举动。 “柳烟华,你好大的胆子。”赫连悦后怕过后,蓦然指着柳烟华大喝出声,企图用自己的声音压下柳烟华的气焰。不等众人回神,赫连悦又复转身看向龙玹帝,“皇上,你瞧瞧她,她竟敢如此对我无礼。”又是带着几分的撒娇。 龙玹帝这半会才回了神,挑眉笑看向下首的周将军,“周爱卿,你看这事如何解决?一个非要争,一个不争,朕前头有旨在先,实在是叫朕为难啊。” 他不去问任何人的意见,到是先问了周煜。 同时,呆愣住的叶溟回神,低敛的脸上,瞧不见他半丝的表情。 柳烟华挑挑眉,对于叶溟的反应,有些意外。在场的每一个人,他半点不瞧,却突然望着皇帝与周煜,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闪动,被柳烟华捕捉到。 “依臣之见,赫连公主的提议可实行。叶丞相少年天才,背负盛名,十岁便继承世袭相位,做为叶夫人,必身怀相等绝艺,如此之女,才配得上叶丞相。”周煜起身,躬身行了一礼,悠悠道。 根本就不等其他人说话,也不知怎么的,柳烟华突然冷哼出声,那一声哼足以让在场的人听得到。 “没想到周将军身为武将,竟也是这般的迂腐。依周将军之见,是想让天下所有的女子都来与叶溟比试一番?到要看看哪一个女人能及得上叶溟,如此之女才可嫁于他。皇上选妃都没有这样的排场,可见得,周将军是何等的敬重叶溟,将我家叶溟看得比皇上还要重……” 周煜虎躯一震,想也没想直接大跪在龙玹帝的面前。 “皇上,臣绝无此意。” 周煜周身冒冷汗,没想这个柳烟华嘴巴如此的毒,竟能将此事扭曲到这般。 将叶溟看得比皇上还要重,这种话当着皇帝的面说出来,不是要人命吗? 将叶溟驾在皇权之上,周煜又是手握兵权之人,若真以叶溟这样的政权大人物马首是瞻,岂不是更让皇帝忌惮? 皇帝最忌讳的,就是功高盖主,权力过胜,将皇室权威死死压制。 叶溟就是其中之一,比之当年的两人还要可怕几分,果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龙玹帝的脸色早就黑得可以跟锅底可比,本来周煜手握兵权,不交到三皇子的手上,那是有他的理,但现在,不过是一句话,似乎为他点明了什么。 周炎也跟着父亲大跪下身,“皇上,父亲心直口快,一时误言,还请皇上明鉴。” 龙玹帝的脸色变幻来变幻去的,低眸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父子,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更是阴晴不定。 南宫洛温雅起身,冲上首的皇帝微微一笑,道:“父皇,周将军言下之意,不过是想表达,只要将叶夫人比作了下去,才有资格做真正的相府主母。叶丞相是我龙玹栋梁之才,身为相府夫人,身上所据有的,必然是不能空白。就如前些日子的柳王府六小姐那般的才女,可配得上叶丞相,本来连老夫人也有意将其纳为妾室,只是不知为何,却被送出了相府,此事当时可是传得沸沸扬扬,柳家六小姐虽是个庶出,但在此之前,名声不错,又负才女之称,琴棋书画无所不会,此女,抬做贵妾也不为过。” 一席话,温温和和,彻底将众人的心神拉过来,忘记了方才柳烟华所扭曲的言语。 龙玹帝向来喜欢这个四皇子,突听得儿子给了台阶下,就缓了脸色。 原来他就没有半点要惩罚周煜的念头,若没有周家,拿谁来压制叶溟? 柳烟华突听得他又复提起柳月清,皱眉,眼神望向南宫洛,但他始终不看过来,当是没有看到柳烟华投放过来的眼神。 龙玹帝听言,频频点头,脸色完全缓了下去。旁边的雪贵妃暗暗松了一口气,在儿子站出来说话时,她还怕会惹怒了这头阴晴不定的怒狮。 “起吧。”龙玹帝抬首,示意两父子起身回座,周煜暗捏了一把冷汗,随着儿子一道回座,这一下,周煜就更多看了几眼柳烟华,脸色就是一沉。 “柳爱卿。”龙玹帝突然瞟向一言不发的柳王爷。 在外人的眼里,柳王爷是皇帝跟前的宠臣,但事实如何就不得知。 柳王爷精神一震,起身,躬身,“臣在。” “你嫁了一个女儿给了叶爱卿,可有愿意再嫁第二个?听闻丹燕再过段时间也要嫁人为妻,如此,朕就做个媒,令她们姐妹二人一同出嫁,柳爱卿,你看如何?”皇帝早就此打算,还有谁敢不从? 只是那方的柳丹燕闻言,将手中的绢儿搅作一团,从一开场,那眼神就直接瞄着那边静坐的南宫轶。 也只有那个人,才配做她的夫君,她不要做什么状元夫人,那完全不是她想要的。 “全凭皇上做主。”柳王爷直接丢出这么一句话,在皇帝的面前,他从来不会有任何的反议,淡然接受,好似一切与他无关般。 “哈哈哈……今日朕便做定了这个红媒,悦丫头。”龙玹帝微笑看向一旁闷闷不乐的赫连悦。 赫连悦咬唇,带着几分不满地哼了一声,但也不敢多过放肆,只得乖乖应了一句,“皇上。” “赐你一个平妻身份,与小烟华平起平坐。至于那柳家六小姐,就依洛儿之言,抬做贵妾!如此,你可有意议?”皇帝这不是在寻问赫连悦的意思,而是在做决定。 本来赫连悦是堂堂北嵩公主,自可居为相府主母。可是叶溟那边龙玹帝也得做个交待,若不是赫连悦不是非叶溟不可,他到是想将赫连悦赐于四皇子。 赫连悦听到还有另外一个女人要入相府,而且还是以贵妾就居,心中虽有十分的不满,但是为了入相府,就算是是这样又怎么样。 男人三妻四妾是在所难免的,现在没有,以后还会有。不管进去的女人有多么的厉害,都不能将她公主的身份比下去,而且她敢自信的说,只要入了相府,就没有人能够与她抢夺叶溟,至于柳烟华,等她赫连悦入了相府,定将她扫地出门。 龙玹帝一下子将两个女人赐给了叶溟,从头到尾都未问得叶溟之意,完全是自作主张,想要自己撑控着一切。 “我怎敢有议。”赫连悦回得有些小声,到也忘了刚刚的闹剧。这一回,是直接敲定。 柳烟华淡定捧起茶,抿了几口,与刚刚的反应截然不同,完全是一种事不关己的事般。 所有人都在等着柳烟华的反应,却迟迟不见她动作,不由在心中一番惊讶。 “哈哈哈……如此便是两全之美!龙玹更是喜上加喜!”仗事得胜归来,现在又得赐了两段婚,在众人的眼里是大喜。 见皇帝高兴,众人都附和着起身,举杯饮起,众人纷纷恭喜叶溟再得两名娇妻。 无人有意议,就连当事人也副表情淡淡,似接受了般。这对夫妻的淡定,让人不由诧异。 见叶溟微微含笑,不言不语,赫连悦心中便是十分高兴。可见得,她要入相府之事,并未遭到反对。 想到往后的日子就能与他朝夕相处,赫连悦心中不由喜滋滋的,像是融化不掉的糖,甜至心窝。 正待众人开怀乐时,旁边一个淡淡的声音再次打破了所有的欢愉,更使得皇帝脸色再次变得深沉。 “我不同意。”轻飘飘的几个字眼,从柳烟华的嘴里吐出。 龙玹帝皱眉,眼神深邃,“小烟华,你刚才说什么?”又有发怒的征兆。 柳烟华漫不经心地挑唇,纯净的眼直勾勾地瞅着龙玹帝,一字一字地慢慢吐来,“我不同意。” 龙玹帝压住怒气,深深与柳烟华那双永远看不出真实心思的纯净眼瞳对视,“小烟华这是想抗旨?” “烟华不敢。”柳烟华赶紧起身,毕恭毕敬地躬身,“皇上,烟华身受重伤,一疯便是数年,这些年里,我不曾感到任何的温暖,我更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更没有人关心我的死活,有些时候,清醒过来时,顿觉自己就不该再如此受罪活下去,谁都不知道,那时的烟华几度想着一死百了。但,烟华却靠着弟弟的那一点意念才活到了今日,若母亲还依在,定不会让烟华受如此之苦。自嫁入相府的那一刻起,我的痴疯症才得以好转,才意识到我柳烟华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柳烟华不紧不慢,眼神淡冷,言语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但她的“真情”吐露,到让人心口一堵,当然,也有人不屑。 “姐姐。”柳骅宇带着些哽咽,望着柳烟华轻轻唤了一声,柳烟华只是回以一眼,又转向龙玹帝。 “而现在,皇上您却是要将烟华处死。”柳烟华淡淡的一个“处死”令得众人浑身一颤,刘小侯爷几人更是震惊地看向皇帝。 叶溟温淡的唇,紧紧一抿,望着柳烟华的眼神亦是心疼。 “胡闹,朕何时说要将你处死了。”又被柳烟华这么胡言,龙玹帝突然怒极大拍桌面,震得上头的瓜果颤颤几欲要掉落。 歌舞早早就被僵停,全场静似无一人。 帝王之威,岂敢触怒。 柳烟华却是对龙玹帝那些怒火完全不放在心上,只是淡淡接话,“数年的痛苦,如今才换得相公的温暖,皇上却突然让两个女人来分享这一份温度,不是将烟华处死,又是何?” “柳烟华,这是在威胁朕?”龙玹帝怒拍桌面,刚刚没有掉落的瓜果瞬间被打翻在地,周围一片砰砰脆响。 “皇上熄怒。”全场大跪,大气不敢通。 “不敢。烟华只是觉得皇上不公,不过是说出心中委屈,若皇上不肯,烟华也无法,只得顺从。”柳烟华言语平平,完全听不出她的情绪。 众人才惊觉,这个女人如此淡定自若的惹怒了圣上,却还能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可见她也非一般女流。 “委屈?你有何委屈,她堂堂公主与你平起平坐,你还有何委屈?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之事,莫不成你还想一人霸占叶爱卿?”皇帝隐忍着周身的暴怒,死死地盯在柳烟华身上。 柳烟华仰头,与之对视,毫无惧意,然后很是清晰地缓慢吐出一个字,“是。” 是字一落,一片哗然。 龙玹帝皱眉,气得差点吐血,“你……胡闹,当真是胡闹。” “烟华是胡闹,但这也是烟华的真实想法,一直的真实想法。”他们不是说她性子就是那般的霸道,无理吗?那她现在就霸道,无理给他们看看。 反正早在之前,他们都清楚她的性子,做出这样的事,说出这样的话,也不为过,纯属着正常反应。 “柳烟华你好大胆,竟连圣旨也敢抗,你这是自寻死路。”赫连悦气得跳脚,没想到这个柳烟华还是这么的霸道蛮横,竟想着独拥第一相爷,野心真是不小。 赫连熵先一步将自家妹子扯住,免得她再闹大。 柳烟华却是笑了笑,道:“我不会抗旨,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我不是臣,但若这旨一下,就如同要将我柳烟华处死。” 每一句话,柳烟华都是以死来做要挟,将帝王之威压制而下。 龙玹帝不会让柳烟华死,她一旦因圣旨而死,那么叶溟这头狂狮谁也压制不住,更何况,背后还有除不尽的“鬼域。” 而现在,柳烟华却以死要挟龙玹帝。 柳烟华的意思很明显,只要龙玹帝下旨,就是逼死她。她表明只想一人独占叶溟,一旦有了其他女人,柳烟华就不会存在。如此偏激的做法,实在是让龙玹帝恨得牙痒痒。 柳烟华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做来。 “咳咳咳……” “皇上!”雪贵妃大惊,急扶过气血上冲的龙玹帝。 柳烟华始终淡淡望着,说完那些话,半点反应全无。 从一开始,柳烟华就表明了对叶溟的占有欲,完全不能容忍任何人插足他们之间,如此霸道的女子,前所未有。 龙玹帝缓住气,鹰眼充血,阴森森地看向柳烟华。 “皇上。” 静逸里,遂又突兀响来男子温雅清浅的声音。若是在平常时,大家一定会觉得这声音极是好听,舒心,但现在,众人一听到这个声音,不由紧绷了身子,屏住呼吸,似在等待着什么。 龙玹帝同时也隐忍着怒,看着他,等下文。 “微臣身子抱恙,难消受美人恩……咳咳……”为表示自己的身体当真抱恙,叶溟的喉咙也配合着闷咳了起来,咳得有些惊心,“除烟华,微臣实在……无力应付,望皇上谅解……咳咳……” 一说起话来,断断续续,却也完整。 只是那咳声,骇人不已,仿佛就要咳着咳着断了气,有些人突想起叶溟当初在大殿上咳得一堆血晕厥之事,不由打了寒颤。 叶溟一句话,顶得众人的一言我一言。 龙玹帝完全忘了方才的怒,缓住气息,淡淡道:“既然叶爱卿身子抱恙,赐婚一事便先缓上一缓,等叶爱卿养好些身子,再行也不迟。” 皇帝的意思很明显,这旨已经下了,只是拖延再行而已,并非是要撤圣旨。 “……咳咳……微臣谢皇上体谅!”叶溟也不说领旨之类的,只是谢过皇帝。这旨,叶溟算是赖掉了。 柳烟华扶着人,一边皱眉替他顺背,希望能缓和些他的痛苦。 一口触目惊心的血吐出,现场顿时一乱。 “快将叶爱卿送回府中休养。”龙玹帝此刻表现出爱臣如子,脸上显现着关切之意,急着让人送回。 柳烟华狠狠皱眉,接过络欢递过来的帕子,替他捂住那频频咳溢出来的血,由络欢与她一道将人扶出了皇宫。 后头的事如何,但终究让这场无理头的赐婚停止了一半。但这旨还是会下去,如此一来,那两个女人也算是叶溟“名义”上的女人。 柳烟华没来得及想这些,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怎么止住他的病根。 看着一口血吐出来,就是纠心的疼,那里还顾得女人不女人的,更是不忍再生他的气。 “你给我坐好,哪也不准去。”赫连熵将欲跟上去的赫连悦扯了回来,冷硬将人留下,赫连悦其实也是蛮怕赫连熵生气,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叶溟远去,纠紧了一颗心,不安地坐在赫连熵的身侧。 宴会,仍是进行。 没有了那两人,这场庆功宴到是松宽了许多。 柳烟华扶着叶溟上马车,将血帕子丢出,也幸好只吐了一口血,若一直吐下去,或是吐得晕了过去,柳烟华还真的没法子了。 “怎么样?”将叶冥放平在榻上,点着香料的炉子正袅袅升腾。 柳烟华边轻抚着他的后背,看着他越发苍白的脸色,纠紧了心,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小心翼翼起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将他打碎。 “无碍。”落坐于榻中,叶溟淡淡一笑,出声安慰她、 柳烟华更加皱眉。 又是这个“无碍。” “都吐了一身血,还无碍?”柳烟华压了压怒火,咬着唇,眉皱成川字。 叶溟则是无声微微一笑,伸手抚上她的眉心。 “莫皱眉,烟华,为夫从来都不知,那些年里,你是这般的绝望……甚至是……”想到了死。 听他提及刚刚的话,柳烟华一顿,那根本就是她胡说的,不过是给个牵强的理由罢了,本来好好的计划,就被他这么一插进来,完全打破了。 现在还顶着两个“名义”上的女人,想来就有些窝火。 “你为何阻我?”她本就可以阻止那道圣旨,他却出言相阻。 “烟华,为夫不想你被推到浪尖口上……”一旦触怒了那个人,叶溟怕受伤的只会是她,现在周煜回来了,那些人都到齐了,他不能冒险。 “可是……”现在她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了,更成了皇帝眼中首要除掉的人。 当她说那些话时,她就已经做好了被他盯上的觉悟。 “没有可是,为夫早已向夫人保证过,那种事,绝不发生。”叶溟温言打断她的话,将所有的危险揽在身上,不想柳烟华受半点险恶。 柳烟华却苦涩一笑,“叶溟,你能不能别这么霸道?能不能让我也承受一些,你身上的担子太重,分我一点,可以吗?” 叶溟一愣,既而一笑,大手抚着她的发,柔声道:“傻瓜,为夫可不曾为烟华做过什么,何来担子重?莫多想,一切有我。” 隐约的,柳烟华从他的身上看到某种阴谋的存在,那是藏在他心中很久很久的东西,她不知道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东西压得他沉重。 柳烟华仰着头,望着男人,无言。 男人的一句“一切有我”彻底让她无力回话,靠着他,拥在一起默默相守。 进了马车,叶溟的咳嗽声到是彻底的消失了,若不是那一口血吐出来,脸色苍白得难看,还真以为一切都是他装来的。 马车平稳地在幽静的大道上行驶着,皇宫到相府有一段距离,也不知是不是叶溟故意的,特地选了一处离皇宫最远的地方建相府。 入夜过后,这条大道上也是静逸无人。平常时或许还会有些人偶尔经过,过了热街,就是完全的静,今夜的这条路,比以往更寂静。 空气里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柳烟华靠着叶溟的身体也不由紧绷了起来,那种危险的气息太浓重了。 过于敏感的她,马上察觉到周围的不对劲。 “叶溟?你,怎么了?”忽听得身侧的人重重的喘息一声,呼吸极是不平稳,不由惊得伸手探他的身体。 “茶中有毒。”叶溟唇轻扯,他浅笑的模样的完全不像是中了毒的人。 柳烟华心头一跳,再见他的温笑,紧蹙眉。 “为何我无事?”她可是与他同坐一处,喝的都是同一壶茶水。 叶溟却清浅一笑,“这是龙玹宫廷密药,只对有内力之人有作用。无色无味,下毒,不轻易闻来。”特别是闪神的人,在功宴上,他不知闪了多少次神了,会中招也是理所当然的,而且这一次皇帝似乎发了狠,连背后的那些人也跟放出来了。 今夜,凶多吉少。 “怎么会有如此古怪的东西。”柳烟华低愤了一句。 叶溟轻靠在马车上,暂时失去了内力,以他的功力,最快也要半个时辰才能恢复过来,但也就是这半个时辰,也许就会被对方要了性命。 “无须慌,为夫只是暂且失了内力。”其他的都无碍,能动能站的,不能使功力罢了。 柳烟华却是抿着唇,静靠在他的身上,不语。 怎么不慌,外头可是有大批的杀手埋藏着,等着要他们的命。 “络欢,护着你家大人。”柳烟华眼神突然一利,黑暗中的人未出,她的声音先到了。她喊着话时,人已经整个护在叶溟的身边。 叶溟不能使内力,对数百名的杀手完全没有任何的抵抗。 叶溟见她紧张相护,更是温柔地望着女子的侧影,何曾几时,她也是这般护着他,甚至是连性命都不顾。 是他太过迟钝,竟不知,那份喜欢早早已超出了想像。 马匹一狂一静,不过片刻,他们的马车已被围得里三圈外三圈的。 黑衣劲装,蒙面持剑。 叶溟突然一阵紧咳。 柳烟华急得抚背,眼中有急。 待叶溟喘了口气,外头已然交起了手,来时带了络欢,加之黑暗随行的十人外,他们根本无多余的人。 对方一出面就直击叶溟的马车,可见目的明显。 “有他们在,不会有事。”叶溟淡定从容。 柳烟华自是知道,那皇帝下的杀招,先是下毒,后是埋伏。 但叶溟却是风轻去淡,不曾怒过,甚至是坦然受去了。 “马车是不能呆了。”男子捋过她的发,淡定从容地牵过她的素手,如同回到了自家的门前,缓步下马车。 血腥味浓浓袭来,周围是一片黑,连人都黑的。 唯有她的衣是白,他的衣与夜相随,宝蓝色。 叶溟扶着柳烟华刚站定,后头的马车就被击碎,内力之强势,显而易见。 柳烟华眯了眯眼,看着十一人对抗数百人,这场面,这张势令人发悚。 望着络欢等人拼力护人,柳烟华的毛骨都跟着竖了起来,眼扫四方,但若有人近了叶溟的身,她必然先第一个扫除。 叶溟持着她的手,低眉敛首,整个人从汗毛孔到头发丝,都是淡淡的。 前方,五名劲装杀手同时看准了缝隙,直冲叶溟而来。 望着血腥杀手,叶溟的脸上似乎衔着笑。 看着十分无害,十分清淡,似不是站在一片血腥味之地,而是干净的山水画中,然,就是这个极为清淡柔和的人,却散发出极大,极强悍的气场。 淡,淡得如一汪清水。 杀手从来就无惧于杀气,再浓再狠再阴森,他们都无所畏,他们也已习惯。可是他们却都无法面对,叶溟这凌驾于杀气之上的,无懈可击,了无痕迹的淡静。 这时,后方传来一声尖厉的清啸,瞬间将那种清与静打破,瞬间激起人内心汹涌狠戾的野性与杀机。 那五人同时出手,错落,霸道,凶狠,快。 剑光出鞘尚自微弱,剑气袭人已然凛冽。 一时还未曾看清,却有一股极强霸凶悍的剑气铺天盖地凌空劈了下来。 不过是一眨眼间,敌人已经穿透了那十人的架势,击毁而来。 柳烟华心一紧,弥天的杀气,真正的杀招全都冲着他们窜来,毫无保留的。 手臂一紧,柳烟华未得动就被叶溟反身护在怀侧,无内力,但也不代表他不能反抗了。 一剑尖刺向柳烟华的眉心,巧妙的被络欢反身挑开,又得叶溟这么一护,也同时躲过了掠发而透的剑气。 柳烟华一惊,冲着络欢低喝,“别管我,护你家大人。” 络欢咬牙,反身就来到叶溟的前方,替他挡去凌厉的攻势。 叶溟抬腿,脚尖往上一踢,带着一种优雅,撞击对方刺来的剑,剑背一弹,力道之大,也将那人生生弹退了几步。 柳烟华一愣,纵然是没有内力,这个男人依旧是如此的强悍如厮。 还未得喘息,四面八方的暗器细密浓稠如雨,将叶溟团团包围住! 血腥而残酷的围杀,也随着暗器身后尾随。 对方,人数太多,武功太高。 “咳。”叶溟站立,闷咳一声。 下一个瞬间,络欢已持剑试图扫开那些暗器。 其余几人见状,竟直接不要命的用自己的身体挡去全部的暗器。柳烟华眯着眼看着那些刚刚还护着他们的黑衣人,下一瞬间也跟着直直倒下。 血腥的围杀,让络欢整个血红了眼睛,成怒成狂。 一把暗器撒下没能要了叶溟的命,到是杀得只剩下了络欢能护得人,如今而来,要杀叶溟就是轻而易举了。 那抹白闪过杀手们的眼下,攻击柳烟华比攻击叶溟来得更快些,没想叶溟没了内力,还有如此的反抗之力,若是有内力,此人势不可挡。 想到此,不禁一阵后怕,为了避免差错,速战速决。 “烟华。”叶溟见柳烟华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浅淡的声音一落,手再度拉她护在怀。 “笨蛋,看好你自己。”柳烟华一把挣扎出去,就只有他们三人,他们人太多了,她可不能拖他后腿。 “烟华?你做什么。”她一脱离他守护的范围,叶溟心头一慌。 柳烟华染血的脚尖一挑,将一柄血剑挑握在手中。 冷冰器她并不陌生,在叶溟与络欢的惊愕下,柳烟华持剑冲了上去。 那架势带着柔弱,看得两人都是心惊。 叶溟望着柳烟华握剑挡在前头,叶溟突然绝望。有惊恐攫取住了他的四肢百骸,瞬息之间,竟一动不能动。 络欢被柳烟华这一举动一惊,让后方的敌人得了程,一剑划在他的后背,也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只是划伤,未造成重伤。 “夫人?” 柳烟华这样盲目的护在前方,那简直是自不量力,本来在这场撕杀中,她就是一个累赘,她这般做,不就是要了大人的命吗? 络欢,从来没有此刻这般恨过柳烟华。 她一死,大人那里还会有独活的念头? 柳烟华刚举剑的姿势有些僵硬,就在杀手错乱挥剑上来时,刚刚的弱女子,竟然豹子一般弹跃而起。 在他们以为可以稍微一个简单的招式就可以置女子死地之时,为时已晚。 她冷硬的剑,锋芒毕露,但除了挑开血肉肌肤的冲破感,却是畅通无阻。 很诡异地,畅通无阻。 剑上的血腥飞溅进她的鼻息里,刺激了她的神经。 再回首收剑时,杀手们的动作一顿。 轻敌让前首的几个杀手,轻而易举的失了性命。 “想动他,先问问我同不同意。”剑口,滴着冷艳的血,在黑夜里还泛着寒光。 叶溟一愕。 柳烟华杀人时,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着的寒,杀人的柳烟华,令得看得痴愣。 从来没有想像过,那柔弱的女子为他挥剑杀人时的模样。 “烟华。”叶溟找回自己的声音,飞疾上前护人。 信号刚刚已发出,只要再撑上一会,就会有人来解救他们。 空中一道信号发出,杀手一惊,抬头。 人未杀成,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暂且收手。谁也没想到这个女人竟不似传闻中的那般弱势无能。 叶溟更不是只用了药力就能控制得住的,后方已有大批的人快速而来,若再不去,今夜的皇城只怕会是一场血腥风,接下来又是永不能停歇的杀戮。 杀手来得快,去得也快。 “砰!”柳烟华皱眉将手中的血剑往地上一扔,看着杀手离去,未去追。 “烟华。如何?可有受伤?”叶溟也不顾她一身血,看着那白袍被染成艳红,叶溟一颗心早就纠紧了起来。 柳烟华扬唇,冲他摇头微笑,“这不是我的血。”只是衣袍被划破了好多处,小伤是该有点的。 叶溟闻言,大松了一口气,接而将人紧紧拥在怀里。 “烟华,下一次,别做这样危险的事。”刚刚那一刻,他以为他会再度眼睁睁的看着她倒在血泊里,而他再度无能为力。 “我不是你所想像中的柔弱女子,我也可以保护你。”不是只有你可以保护柳烟华。 叶溟抿了抿唇,余惊过后,完全说不出话来。 络欢完全愣了,刚刚的柳烟华的确是吓着了他,现在是惊着了他。一个明明没有武功的人,却能发挥出如此力量来,当真令人震惊。 叶溟缓了劲,望着漆黑的夜,浅淡出声,“既然他先动了,本相也不必再留任何余地,明日去萧王府一趟,有样东西,萧王必然十分感兴趣。” 这后边的话,却是冲着黑暗那处言的。 人未见着,却听得那处沉沉传来一声应是,随后又是一静。 柳烟华知道是叶溟传唤的那一批人到了,只是见人跑了,就未现身。 叶溟低眸,温柔低唇,轻轻吻在她染了丝血的额上,“我们回吧。” “嗯。”柳烟华搀扶过他,马车没了,只能步行回府。 他没有问,没问她为何会突然变成这般,更没有半点的惊讶与好奇,只是觉得她安全了,他便心满意足。 黑暗里,一路传送着他轻轻的闷咳声,不间断。 经过这一夜的撕杀,叶溟没死成,皇城之后,等待的就是一场暗潮汹涌争斗。 079—圆房 那一夜过后,第二日。 萧王南宫轶踏入“十里居”见叶溟,对于叶溟突然的传话,南宫轶到是有那么一点意外。 南宫轶见到叶溟的时候,叶溟正一个人,坐在枫树下煮茶。 他一身素衣胜雪,正用扇子扇火,日光洒下,还可以瞧见炉子里闪跳的火星,太阳光映着他极为清俊平静的脸。 南宫轶挥退属下,只身前快步前去,站在火炉前静立,不语。 叶溟的眼神飘过来,沏下一杯茶,推至小桌对面,笑吟吟地道,“萧王尝尝,与两年前,本相的茶艺可有退步?” 南宫轶衣摆一开,大步坐在叶溟的面前。 “龙玹之下,也唯有叶丞相一人能如此享受。”如见昔日好友般,淡笑间无任何的嫌隙,今日同坐饮茶仿若昨日。 “只要萧王愿意,这些又有何难?”味溟淡笑。 南宫轶捧茶,袅袅升气,自有一股清清淡淡的茶香,钻入了鼻息。 风拂树动,枫树沙沙作响,偶有几片飘落,在空中轻轻打着转儿,许久才肯贴着地停下。 南宫轶无声一笑,蓦然抬头,清冷的眸子直直望着叶溟,声音透着几分冷淡,“昨夜那场撕杀,早已传入朝中,你打算就此作罢?” 昨夜虽然连夜有人处理过了,但很明显,有些人还是知道了幕后之事,甚至是猜测到了些什么。 惹怒了叶溟,这场暗流只怕越涌越大。 “虽未有任何一丝的遗漏,但能在龙玹对叶丞相动手,只怕无第二人。”南宫轶偷偷看着叶溟的神色,唇轻启。 南宫轶见叶溟仍旧是一派如冰似雪般的从容淡静,不由道,“既然开始了,你,好好守护她……本王可以为那件事向你道歉。” 叶溟道,“王爷想来是忘了,那人是你的父皇,而本相手中无证据。然,那件事是指何事?本相不明白王爷的话。只要我叶溟活着的一天,便无人敢伤她半丝半毫,即使是要了本相的命。” 南宫轶浑身一震,既而苦笑。 两人的感情已经达到了可以为对方毫无顾念的死去,不惜一切代价。 有一瞬间,南宫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若有一日谁要了其中一人的命,或许都由另一个人赐予末日之灾吧。 南宫轶捧着茶没出声,半晌才低哑道,“他的眼中,只有四皇弟。”他想保护的人,也只有南宫洛,不会是他。 对面的叶溟完全不给任何的反应,似乎南宫轶会说出这样的话也是理所当然的,淡声道,“王爷是要反击。” 南宫轶道:“本王这么做,叶丞相以为如何?” 叶溟轻声道:“本相从不站在任何一方。” 南宫轶一愣,在叶溟将他约来之时,他就以为叶溟已经是站在他这一方了,但他现在的话,却又得到这样的答案。 南宫轶心中虽有惊愕,但未表现在脸上,淡声道:“那若小烟华站在本王这一方呢?” 气氛瞬间凝结,抬起茶壶的手,僵硬。 那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叶溟还是先前的叶溟,继续他优雅的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清浅,“那么,王爷说服了她吗?” 南宫轶却是神秘的一笑,表情比刚才更为放松,“似乎叶丞相约本王前来,并不是淡论她的事。” 叶溟眼中危险一眯。 “萧王可知在你等未回朝之前,皇城布署图被盗。” 开口便是正题,声音淡淡,似察不出任何的迹象。 南宫轶点点头,表情也比刚刚凝重了些。 “叶丞相提及,想来是已经将那东西弄回来了,今日寻本王来,叶丞相打算如何做?”南宫轶从来不相信叶溟会如此的好信,这背后一定还有些什么。 是因为昨夜一事将他惹怒了?借他的手制造皇城混乱,让父皇头疼? 从这一次回来后,南宫轶也发现了一点,父皇的身体大不如从前了,昨夜宴上两番被逼,叶溟一走,雪贵妃就急着将人搀扶回宫,听内监寺处的人传出话,回了大殿后吐了血。 “萧王若有本事,这会是一把很好使的利器,但若做不到本相所期待的那般,只怕……不好说。”后边三个字一落,南宫轶真切的感应到叶溟那温和浅笑之下的寒冰。 愣了愣,南宫轶脸上的笑轻展,“叶丞相这是要与本王做交易?” 叶溟挑眉,道:“萧王可以这么认为。” 既然他没有选择站队,他只想独立,做他一直想做的。 当年的那件事,除了一些相关人外,就连南宫轶也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一切都来得太过诡异了。 “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叶溟……当年到底她看到了什么,为何……”想到当年之事,南宫轶眉头紧皱,这件事一直以来是叶溟的禁忌,更是柳烟华的禁忌。 但是,柳烟华虽然人清醒了,恢复了正常,但是却意外的将所有的事都忘记了,所以,唯一最清楚的那个人也唯有叶溟一人了。 叶溟倏地转过头来,静静地望着他,温和的眼神看得他完全动弹不得。 事隔多年,再次问,得到的答案仍然只是这个。 南宫轶默然,扣着杯子的手紧了几分力。 “你可知,皇上要杀小烟华。”叶溟抿了抿唇,淡淡道。 南宫轶骤然握紧拳,脸色勃然一变。 他一直不信,或者说,他早早就猜到了,却从来不敢承认,当年之事与自己的父皇有关,可是,叶溟的这样的回答,竟让他周身冰凉。 叶溟与周炎之间的决裂让那件事更是扑朔迷离,现在想来,一切都好似在操控一人之手,就连他也被算入其中。 “萧王最近风头太胜,该收即收。”叶溟见他久久不语,重新沏了茶。 提及此事,南宫轶的眼神蓦然变得深邃。 父皇将他放在浪尖口前面,让他的光芒大放,不过是在替父皇的宝贝儿子挡灾挡难罢了,他南宫轶也是龙玹帝手中的一枚棋子。 缓缓抬头,深看了叶溟一眼,“父皇护四皇弟,你我心中都有数。” “王爷,你这一颗棋似乎很被动。”叶溟呷了一口茶,声音幽幽远远。 萧王脸部微微一僵,不可否认,叶溟说得没错,从一开始他就十分的被动,但是说到棋子,不知为什么,南宫轶总觉得非常之不甘。 “叶丞相呢?” 若连他堂堂萧王也是棋局中的那枚凭其摆弄的棋子,那么你叶溟呢?又算什么? “本相,不在棋盘内。”叶溟抬眸,看向他。 清浅的声音,平淡无波的表情,口中所言,震慑了南宫轶。 也唯有这个人,才敢如此说,他是设局者,而不是棋子。 南宫轶的脸色完全变了,身体甚至还僵硬住,完全说不出话来。 叶溟等了半响,不见他言语,一笑,轻声道:“王爷来十里居也有些时辰了,你们身份尴尬,相碰的时辰还是尽量缩小为好。” 南宫轶浑身一震,神回。 “叶溟,你到底想做什么?”起身,未走,皱眉再问。 叶溟轻浅一笑,摇摇头,“萧王,每一个人都有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本相要做什么,以萧王的聪明才智应当猜得一二。” 南宫轶死死地盯着叶溟很久,很久…… “但愿你有那个自信赢得了所有人。”既然叶溟谁也不助,就是打算将所有人视为敌,如此做来,只会让他步步难行,将他自己涉入重重危机之中。 南宫轶起身,弹了弹衣,脸色恢复如常,挑唇别有意味笑道:“本王子再告叶丞相,赫连太子对她可是十分的感兴趣呢,似乎还十分的会看女人。特别是那方面,眼睛特别毒。赫连太子曾问本王,叶丞相是否当真真的不行……” 说完,还很恶劣地往叶溟的下身瞄去,那戏谑的笑,当真是欠扁。 叶溟扣杯的手一僵,脸部有龟裂的迹象。 南宫轶心情大好,当场爽朗笑出声。 叶溟面色微沉,冲着身后摆摆手,一条黑影倏地闪出,遂将一个大圆筒交到萧王的手中,然后飞快地闪身隐去,免得祸及自己。 在接过这东西时,南宫轶脸上的笑瞬间敛去,眯着深邃的黑眸,沉着脸匆匆而去。 “砰。” 待人远去,又只余他一人时,僵在半空的茶杯有些微重放回桌上,秋风吹来,枫叶飘飘零零。 过了半晌,叶溟压下心口腔莫名奇妙的薄愤,最后又化作轻轻的一叹,冲着空气说道,“连此等事都算计,看来,得看紧些。” 柳烟华先是过了碎玉轩,难得不见叶溟的人,碎玉轩的人亦不知他的去向。 柳烟华只能回静昕阁,却不料,刚从碎玉轩出来,经过花廊,那方就听得混乱的脚步声传来。 “柳烟华,你这个贱人,给本公主出来……” 大老远的就听见女人如洪的尖叫声,似刚刚受了天大的委屈。 柳烟华抚抚额,她到是忘了还有这么一个麻烦。 “公主……”有人一路追着跑。 “柳烟华,你给本公主站住。”从别一边转出来的赫连悦远远的一见到柳烟华的身影,就直接发飙。 柳烟华被迫着顿步,再看清逼近的赫连悦时,不由一愣。 昨夜一夜未归,直接住在皇宫的大行宫里,现在又匆匆从宫中跑回来,见得她这般有些狼狈的模样,人人神色古怪。 是什么人将完好的公主伤成这般?从那伤的痕上来,显然都是摔出来的。 “赫连公主有何指教?”柳烟华顿步,客客气气地寻问。 赫连悦伸手就要推人,未等绿柳动手,旁边就有一只手先一步将赫连悦的动作给制住了。 “一定是你干的,对不对。”赫连悦指着脸上几处被摔得青紫的面颊,也幸好没有破相,只是小伤而已,如若不然,早就拿刀拼命了。 柳烟华挑挑眉,看着这对突然出现的兄妹。 “我不明白公主这是什么意思。”从皇帝一开始她就没有动过她半毫,现在莫名奇妙的跑来相府质问。 “不明白?柳烟华,你别给我装傻,你是不是嫉妒了?嫉妒本公主与你平起平坐,是不是……所以,你人走了,背后却给本公主弄这一套。”赫连悦怒指自己受伤之处,挣扎不得,“太子哥哥,你放开我,我要杀了这个小贱人,竟敢跟本公主玩阴的……” 柳烟华更加皱眉,看向陪同一起入相府的赫连熵:“赫连太子,这算是怎么一回事?”与那头乱咬人的疯狗说话,还不如问旁边的这个来得快些。 赫连熵往柳烟华那边瞧了一眼,这才转身低喝无礼取闹的赫连悦,“好了,如此这般闹来,成何体统。” 赫连熵一喝,赫连悦的气势就明显的跟着弱了下去。 “太子哥哥,是她先欺负了我,你怎么净帮着外人?”连番向赫连熵控诉,“她斍然在皇宫里头设计害我,还派人暗中打我,太子哥哥,你也看到悦儿红胀的脸了,这都是小贱人一手安排好了。” 赫连熵连连皱眉,对赫连悦身上的伤半点不关怀,只是清声道:“回你该回的地儿,于嬷嬷,将你们公主扶回去。” “太子哥哥?你让我就这么放过了这个贱人?”赫连悦没想到赫连熵竟帮着外人,不禁瞪圆了眼珠子。 见她不动不甘,挑挑眉,“带下去,这件事我自会处理。” 至于如何处理法就不是赫连悦能干涉得了的,强硬的让人将赫连悦拦走。 “太子哥哥……”仍做挣扎。 赫连熵一个眼神扫过去,赫连悦马上闭上了嘴,狠瞪了数眼柳烟华才愤愤离去。 “赫连太子,我可不记得有请你入府。”对于赫连熵跟着大摇大摆的走进相府,不禁皱眉。 赫连熵温雅笑语道:“怎么,在下堂堂北嵩国的太子,就进不得你相府的门了?” 柳烟华在心中冷冷一哼,嘴上也是坦诚,“唯你赫连太子不欢迎。” 赫连熵似也不意外,浅笑望着女子的侧脸,微眯着眼神。 柳烟华左右屏退,赫连熵自是跟着一齐屏退后方的人,待那块地儿只余他们二人时,柳烟华当场冷笑出声。 “赫连太子突临寒舍,只怕另有隐情。”每一次,这个男人一出现,就会有事情发生。 赫连熵几分懒散地靠在亭角一边,挑笑望着女子,“自是有事前来。方才叶夫人也瞧见了,在下的皇妹受人偷袭,脸上几乎是要破了像。叶夫人可知,这事谁主谋?” 柳烟华闻言,皱眉。 看他的神情,莫非是骅宇? “正是叶夫人心中所想,若在下将此事抖在明面上,殴打北嵩公主的罪名可是不小啊!”话中,带着几分威胁。 柳烟华蓦地狠瞪了一眼过去,冷笑,“那是否,我该是多谢你赫连太子没有举报的大恩了!” 赫连熵脸皮似乎也有些原,说:“求之不得!只是夫人这恩想如何报来?可别忘了,夫人还未对在下做出补偿呢!今日来,是要夫人好好陪偿!” 呼吸,从她的身后耳际掠过,末了,还故意哈着温气。 柳烟华浑身一毛,蓦地跳开一步,转身面迎他。 赫连熵却先一步扣住柳烟华的手,一把将她拉入怀,温声道:“夫人,有了前两次的教训,这一次只怕不会轻易得程,现在,夫人是该好好想想,如何补偿在下了。” 快一步的将她的穴道给点了,柳烟华拔簪的手刚碰上,就被定住了身形,那眼珠子还在瞪着他。 白皙修长的指腹,轻轻地摩着她光滑细腻的脸颊,两人彼此之间靠得很是贴近。 若是从远处望来,定会误会,但若近前来,就能清晰的感觉到绕在两人身上的那一层杀气。 “你想怎么样?赫连熵,你可别忘了这里是相储,不是你的北嵩皇宫。”受制于人,柳烟华当真气愤,却无内力冲开穴道,只能束手就擒。 “夫人识时务!在下只想知道,那东西被夫人的好夫君藏于何处?”赫连熵把玩着柳烟华的手指,笑言道。 柳烟华眉一皱,“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东西。还请赫连太子说明白一点。” 她自是知道他指的是何物,藏哪,她根本就不知道,就算是知道她也不会轻易告话他。 想到赫连悦被叶溟摆了一道,心中不由高兴,引出几声笑。 赫连熵眼神不变,把玩手指的动作轻轻一顿,“柳世子夜袭北嵩公主一事,在下可是掌有证据,夫人还是考虑一下再作回应。” 现在想想,第一次这个男人杀自己不成,当第二次时,他早早就知道那图被调包了,所以才会有放过自己的念头。 但现在,他却又急着要夺得军机图,又是为何?光天化日之下,竟在相府对她如此无礼,可见他当真是想尽快离开龙玹。 只要有皇城的布署图,他赫连熵就可以马上离开龙玹。今次他入龙玹,也是为此而来,只要有了这布署图,想要攻破龙玹的皇城轻而易之事。 柳烟华闻言,又是一声冷哼,“赫连太子拿骅宇来要挟我已经不是一次了,你认为我会让你再威胁第二次?” “是吗?叶夫人何不试试看。”赫连熵微眯了眼,“那若这个时候,在下将夫人的衣带解了,当着众与在下来个有染……如何,这般夫人也无所谓吗?” “赫—连—熵。” 柳烟华咬牙切齿,狠瞪着他,那双眼似要瞪了出来,她发现一件事,男人这是在非礼她,最该死的是,他竟然真的将手指轻安放在她的衣带上,嘴唇噙着可恨的笑。 “夫人只要应下,在下必然马上停止!当然,若夫人喜欢跟随在下,在下也是十分高兴的!”说着,狠狠的在柳烟华的身上臭了几臭,嘴角边的笑意更浓,“果然,那人一直没碰你!” 柳烟华气得牙痒痒,狠不得揍他几拳,再拿利器多刺几下他的心脏。 两指一挑,第一节的衣带被解下,男子唇贴着她的耳际,嘴角一扯,“夫人可以叫非礼!也好引得更多的见证人!在下乐见其成!” “赫连熵,你这是在找死。”在第一节衣带被挑开时,柳烟华彻底黑了脸。没想到这个男人会突然在相府来这么一出,气得她差点没吐血。 “哦?找死吗?后头等夫人成了在下的,就舍不得取在下的命了,珍惜还来不及呢!叶溟不能给你的,在下都能给,何苦吊着一个病鬼让自己委屈?”他的声音很平稳,带着几许笑意,却该死的淫猥。 柳烟华脸黑如锅底,气得完全说不出一个字。 “啊……”他轻轻啊了一声,似想到了什么,抿唇低笑,脣更是抵近她的耳际边,哈了一口热气,柳烟华又是彻底僵了身体,脸气得青红紫交加。 “夫人似乎忘了,儿时你我相见的第一面,就熵哥哥的叫得极甜呢,如今却拿这副可怕的表情招待在下,真是令在下伤透了心。算来,在下与夫人还算是故友呢!儿时有缘相见,现今夫人又落在在下的怀中,夫人,你说,你们之间的关系又该如何定位?”呢喃时,打系结的第二根也被挑开,衣带有松散的迹象。 “该死,赫连熵你给我住手,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要的东西在哪,叶溟的一切,我全部都不了解,不清楚,你想让我如何。”柳烟华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窝囊过,竟然受制于人,甚至还受了威胁。 “只要夫人愿意,还没有夫人办不成的。”赫连熵微眯着眼,嘴角边的笑早已敛尽,声音是淡淡。 柳烟华冷冷瞪着他,半响道不出半句话。 他绝对是故意的,报复她几乎要了他两次小命的伤。而这,就有可能是他所谓的“补偿。” 若再拖久一些,那边的人感觉不对劲,就会走过来,若见他们两人衣衫不整的抱在一块,岂不是名声扫地? 该死的赫连熵,纯心与她过不去,有他,就没好事。 “哧!”空气里传来突兀的哧笑声,似看了许久的戏,却又似刚踏入此地。 赫连熵不慌不忙地抬头,却见一身紫袍懒懒散散地靠在假山的另一角,一双幽幽的眼正直直地望着他们两人。 赫连熵半点窘态都没有,到时柳烟华见刘欹湛扬着兴灾乐祸的笑脸,表情更加的扭曲。 “没想赫连太子如此的饥渴,竟敢打起丞相夫人的主意来了!”说话间,那修长的紫影带着几分狂妄向柳烟华行来。 赫连熵从后半抱着柳烟华的动作没有退出去,放在她腰间的手更加的肆意了起来,漫不经心地冲着刘小侯爷道:“刘小侯爷何时也喜欢窜相府的门子了?” 刘小侯爷挑唇含笑,倾身在柳烟华狠厉的面容面前,笑得更欢,“听说昨夜又遭了袭击,自是特地过来看看本侯的小烟华有无受伤,如今见来,没有叶丞相的照顾,赫连太子也会将你照得舒舒服服的。” “赫连熵,你敢。”阴森狠厉的语气到是惊了一下赫连熵,那拉开腰带的手也顿了顿,再打开一系节,就该散落下来了。 刘小侯爷侧是眯起了深黑的眼瞳, “你不敢,让本侯来……”话落,一把拍开了赫连熵的手,更快一步的伸手将柳烟华那衣带一扯,衣散。 就在刘小侯爷屏着呼吸时,一个雪白的影子如风刮来,掠过两人之间,在衣未散开之前,将人死死揽在怀中,背对着外边。 闻得那股淡淡的药香味,柳烟华知道自己安全了。 赫连熵这个惩罚还真有些吓到她了,并不是名声问题,而是被叶溟误会。若是他有所误会,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该如何让他相信她并非是那种女人。 温暖的大手往她的腰间一探,飞快地又替她整了衣物,穴道一点。 待得了自由,柳烟华一个大回身,固发的银簪子一抽,墨发飞落。没料想柳烟华被解了穴道就是反咬,赫连熵脸色一沉,踢踏着地,向后疾飞出去。 “嘶!” 柳烟华腿下横扫,手中簪子从他的胸膛之上直划了下来。 一层衣物被生生划破,见了肉,却无伤。 待落定,赫连熵又为自己暗暗惊了一下,这个丫头的暴发力太强悍,他几乎是防无可防。 “啪啪!” 柳烟华见攻不得赫连熵,返身回来时,两巴掌狠狠地抽打在微微呆愣的刘小侯爷脸上。 两巴掌拍得响亮,麻痛让刘小侯爷第一次尝试被女人抽耳光的滋味。 “嘶嘶~”刘小侯爷捂住处两边脸,怨看向柳烟华愤怒的眼神,后头的话也被逼回了肚子里。 “还是一样的暴力!也难怪叶丞相招架不住!”赫连熵仿若无事人,往回踱来,还低眸看了看那被划破的长长口子,无声摇头叹息。 “如此失礼举止,不想二位却做了。”叶溟蹙眉,声音清浅,但很明显的,也带着几分寒,必竟他们两人都“非礼”了他的女人,能不怒吗。 “在下与叶夫人叙旧罢了,叶丞相不会是连这一点的人权都不给吧?”赫连熵完全没有那种将人家夫人调戏过后的窘态,一本正经地走上前来,那温雅的举止,令人难以想像得出来,刚刚的那种动作是出自这个男子。 “叙旧吗?”叶溟含笑抬眸,眼底的寒冰气息,令得两人同是一愣,“烟华身子未得痊愈康复,这个旧,就由本相来与你们叙吧。” “砰砰!” 叶溟毫不犹豫地出手,两掌挥出,近距离的打在两人身上,硬生生的将他们打飞了出去,倒下些花盆,响动极大。 “噗。”刘小侯爷正中心腹,倒在假山那边,蓦然吐了一口血。 “咳。”那边的赫连熵还好一些,他躲得快些,打偏了一点。 叶溟淡漠扫了一眼两人,“送客。” 络欢从身后带着惊讶踏出来,挥手,命两人将两位扶起身,送出相府。 赫连熵与刘欹湛狠狠皱眉,没想到这个病鬼的内力如此之强悍,他们两人都被他一掌打得狼狈。 对叶溟,他们更有深一层的认知。 一个能与皇帝抗衡的男人,又岂会是一个弱者,不管是武功,还是心计。他们这些人当真不及他叶溟,这一点也彼是让某些人不甘。 “都退下去吧。”叶溟屏退左右,沉着脸上前紧紧地揽过她的人,“吃亏了。” 柳烟华咬唇,眼神阴阴。 “也幸得你回来得及时,就算是两国交恶,我必然取了他的性命。”还有那个胡来的刘小侯爷,实在是令人恼火。 “呵~”男子原来沉着的脸,扬溢着一抹轻扬的笑意,接着,温柔的眼眸一深,伸手扣住柳烟华的下颔,带着几分狂,几分迷情,痴痴望着她。 沙哑着声道:“烟华,为夫要你!” 柳烟华脸倏地一红,男人那温柔带着浓浓*的表情,都在告诉柳烟华,此刻的他,有多么的狂烈。 狂烈到想要马上要了她,给她所有,入骨爱她…… “你……”是不是在外边受了什么刺激?还是刚刚的一幕刺激到了他?竟然会在这样的青天白日里说要她? 这一次,叶溟没有任何给言语,收紧自己的臂弯,整个人俯身下去,将柳烟华的耳垂咬在嘴里。 “别动,”叶溟半哑着声音,隐忍着说了句,那唇从耳垂上移开,滑到前边,一张口,将柳烟华的唇瓣含咬住,舌齿纠缠。 “唔……回……唔……房”柳烟华在自己没有因为缺氧过多之前,提醒着男人此处是何地,虽然将人屏退了下去,这种只适合打野战的地方,她会羞死。 “嗯。”叶溟压抑*,将人横抱在怀,直接在自己的家里施展轻功,猴急得的身影,又屏退碎玉轩所有人,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这大白天的是要干些什么。 有人笑着松了一口气,有人会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种事,也是正常……就算他们白天来,也无人说句什么。 柳烟华轻阖眼睑,任他薄凉的指尖,轻解她的衣裳。 快,熟。 他带着几分痴狂压着住她,轻轻捧着她的头,唇齿紧紧交缠不放,将她唇间的甘甜啃吸!似远远不够,还要更多。 “小烟华!” 叶溟轻声地呢喃,贴着她的脸,从刚刚的痴狂,慢慢的柔细下来,细密而温柔地,吻上她的眉梢眼角,逮住她的耳垂,轻轻地含咬。 柳烟华身体一刹痉挛,仿似一道闪电,划破她沉睡的夜空,将她瞬息点燃照亮。 白光交错,只须一个轻微的睁眸,彼此都可以看得清对方的每一丝表情,每一寸肌肤。 主动去触她的衣,手攀上他的身。 触及那光滑的肌肤,蓦然一僵。 “是你……唔。”刚想说话,唇又被堵住,吱唔了几下,又是浑身没力气,根本就忘记了自己想要说什么。 叶溟温热的身体,隔着衣物,将她微凉的身子包裹,用热火燃烧她。他蹭着她的脸,在她的耳边浓腻低哑地小唤。 “小烟华,小烟华……唤我……像儿时那般……” 湿热的气息在她的耳侧颈项间,微麻细痒地流转,柳烟华不可自禁地,轻吟扭转。 脑中如电击,儿时…… 儿时,她唤他什么…… 胸腔的那一股强烈的悸动,是来自何处?一个画面飞快闪过脑壳,唇不禁轻喃转展,“叶哥哥……” 他一张嘴吻住她。用力地,狠狠地,缠绵地吻住。 “唤一声相公来听听……” 他解着自己的衣,眼眸深幽,带着一股强烈的欲火,待发,只等着她一声相公下来。 “相公!”她轻喃唤来时,脸颊飞出晕红,刹那媚艳诱人! 玉体如此玲珑,那扭动的柔蛇滑润,让叶溟一下子,血脉喷张。 叶溟眼中的深幽更深,待解除里衣,前戏做足,温柔而霸道地进入。欢愉如此强悍,痛楚短暂。 雨番云收,两人相拥而眠之时。 夜已入。 男人温热的大手轻轻抚过她后背那条狰狞的伤口,现在再触及时,已浅淡。 一旦触及,不由想起那个雪夜。 那个将所有人都改变的雪夜,不只是他与她,还有他们,他们曾经的朋友……一切的一切都随着那一夜彻底的破碎。 再细细抚摸着那凹凸起伏的触感,手一曲,就不敢再往下触及。那是他们的痛,也是所有人的痛。 “那夜的人,是你……”感觉叶溟的手在她的后腰背处来回细细的抚摸,她知道,在她的背后,有许多细细麻麻的伤疤,用上好良药都袪不掉的伤疤。她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儿时,有快乐,有痛的回忆。 她后背的伤疤就是一个见证,她不知道柳烟华是怎么救下他的,以当时的情况,让她来救一个比自己大三岁的男孩子,还真的不能想像出来会是怎样的一个场景。 揽紧人过来,将唇抵在她光洁的额上,细吻了几许,浅浅一笑,将头抵在她的发上,“烟华如此聪明,不是在为夫解衣之时,就已经感触到了!”那声调似在倜傥她。 柳烟华脸微微一热,揽过他的腰身,脸贴着他起伏的胸膛,静听他的心跳声,一阵困顿袭来。 但她仍是不忘追问,“其实,那一夜的人,我早早怀疑了你,只是不敢肯定罢了。” 中元节那天,明明是周炎追着他跑。 而他却是因为被追,她不想知道那个他是谁,只想明白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或者是准备要什么。 叶溟浅淡一笑,温柔的眼神直直地望着她,“为夫的烟华自是聪慧的。”然,他也不能说,为什么会被周炎追击。 再一次抚过她后背的伤,上头还有前些日子添的新伤,心一疼。 他不能,再让她替他挡刀剑。 柳烟华轻轻扯开一抹笑,眼皮打架得厉害,周身泛疼,虽然他十分的小心,却也是第一次,再加上两人有些不知节制。 结果,闹得肚子饿都不想再起身,死死睡了过去。 正是这一夜,皇宫,金殿。 文武百官被彻夜招入宫,此刻正战战兢兢趴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承受着帝王之怒。 龙玹帝满脸戾气,一时冷气森森,骇得四周瑟瑟发抖。 龙玹帝望着下首跪地的周煜,幽声道,“周爱卿,可否解释一下,失窃之物为何会在你周府中搜出?又是何人报的信?” 摆在殿前的,不是别的,正是那失窃已久,寻不回的军机布署图。 周煜死死地皱着眉,一时不知如何答来,在有人闯入周府时,他们周家人就知不妙,没想到会是这么沉重的事情压在他们身上。 龙玹帝虎目一眯,“怎么,朕给周爱卿辩解机会,却是半句话吐不出。”拍桌而起,鹰眸直视着跪在最前的周家父子俩。 “回皇上,如此明显的破绽,定是有人陷害微臣。微臣刚得胜归来,何以会大胆到偷军机图,还望皇上明鉴。”周煜现在再说什么都是洗不清了。 漏洞是多,但他们却是怎么也找不出是谁放出来的消失,竟能让皇上的暗卫听到,彻入府搜寻。 更没有找到这东西是何人放入周家,是傻子都看得出来,有人故意陷害周家。 但是皇帝最喜猜疑,纵然漏洞百出,但失窃一案一直都是交给周炎来办,现在这东西反而出现在周家。 若是有意故弄玄虚,骗人上当,那可就留不得。 但若不是,确实是有人陷害他们周家,就冤杀“好人”。 龙玹帝有一个难题,周家得留着,抵抗叶溟。周家一去,还有谁能抵得过他? 现在,这么重要的东西从周家内搜出来,若不处置,当真是说不过去,万万的说不过去。 柳崭明是站在周家这一方,四皇子更是不用说。这些人,凡是与周家有切密联系的,都不敢跪下求情。 只怕一求,只会更遭。 “周爱卿朕自是信你之言,但此物是从你周将军府搜出,而此案正是周侍郎所办。”龙玹帝往下首一扫,那眼神阴沉中还带着一种说不清光芒。 众人最是会看脸色,在皇帝发怒过后,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要保周家。 如此明显的寓意,他们再不明白就白做了这么些年官了。 皇帝这是让他们给个台阶下,顿时满殿的人齐齐大跪,全都是替周家求情,不过是念在周将军功积云云……最后的结果不过是暂且革职周家父子的官,在事情水石出之前,不准再踏出周将军府半步。 但周家知道,现在皇帝放过他们周家不过是因为还有用处,叶溟活着,他们才能有活路,虽是敌,彼此的生命却是细密的联系在一起。 龙玹帝的一场暴怒,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结束了。而这样的结果,周家是该感谢有叶溟这个人存在。 走在幽暗的宫道上,周炎先一步拦住了萧王南宫轶的去路,选了一处幽静走去。 “铮!” 周炎突然拔下侍卫手上的佩剑,从后架在萧王的脖子之上,冷酷,眼黑似夜。 南宫轶背对着周炎,冲着黑色的夜,唇角微微挑高,似笑。 ------题外话------ 非常感谢【viggyzhou】赠送的1钻~!么么哒~! 080—疯狂 “是你。”周炎刚冷的唇轻启,字字冰冷透骨。 那个常笑的周炎,不知何时已变成冰冷的冰雕,是了,都只怪那一夜,他突然说要尽自己的所能,补偿他们。 可是,周炎,你又有以什么来补偿呢?又是为何而补偿呢? “周炎。你知道本王最愤怒的是什么吗?”南宫轶神色淡淡,嘴角噙着半丝的笑容,但那却是苦涩。 周炎剑枘一侧,架在南宫轶脖间冰冷泛过暗冷的光,更贴进了他的脖子。 旁边的护卫见两人僵持着,不禁都紧张了起来,周小将军若真的要杀萧王,他们又该如何制止? “你若真对不起他们,你以为你的补偿有用?或许小烟华可以原谅你,但他呢?他的无情,为了小烟华,兄弟又算得了什么?周炎,别傻了,他不会放过任何伤害小烟华的人,即使那个人是他的兄弟。”南宫轶背对着他,仰望着夜空,一股股的冷风吹来,将两人的衣物吹得猎猎作响。 等了很久以后,周炎才哑着声道:“是他让你这么做的。” 为了打跨他们周家,为了让他们周家付出代价,他就连他周炎的情面也要撕破了? 南宫轶却神秘一笑,没有回接,但那一笑,周炎看不见,只看得见他的沉默。周炎就认定了自己给出的答案,那个人已经按奈不住了,要行动了。 给了这么多年的安逸,是否就是他看在兄弟的份上饶过他们周家?还是他一直在等着一个时机,一个合适的时机。 “诡异失窃的东西,能够无声无息的回来,你认为还有谁有这等本事逃过皇室的影卫?”南宫轶嘴角微微一弯,那笑里染着几分算计。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是叶溟让他这么干的,只是一味的误导着周炎的想法。因为他也恨,恨他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而他们却一副完全都懂得表情,让他愤怒了。 “哧”周炎的眼神突然一厉,剑往前一伸,更是紧贴着南宫轶的脖,唇轻启,“萧王,似乎还有什么遗漏了。” 南宫轶苦笑,这个周炎,还是那样,不肯信他的话。 “你不信本王也是应当,但是,周炎,你们瞒天过海的东西还少吗?唯有本王,什么都不知道,也唯有本王受其困。”南宫轶的眼神突然狰狞,突然返身,随手抽了另一把剑。 “当!” 两剑相撞,诺大的广场上,传来利器相撞的声音,打斗只在一瞬之间。 “我亦不知。”周炎冷冷地挑开他的剑,擦地两两退后飘去。 南宫轶眯起了眼,“你不知?那一夜你为何说那句话,又是何意?”在南宫轶的眼里,周炎也是知道事情始末的人,不管他是怎么知道的,也算是其中知情人。 “萧王,你气便气,拿我周家撒气,我周炎绝对会让你后悔。”周炎危险地眯起了眼线,字字含警告。 “周炎,若是你,你气还是不气。”南宫轶冷冷截下他的话,剑气已袭近。 “说了,不知便是不知,若知,我周炎何苦只言补偿。”而不知如何做来,他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还想逃避吗?”南宫轶压根是不信这套言词。 “当当当……” “铮铮铮……” 两人一下子没了言语,用手中的剑说话。 这是他们多年来,第一次刀剑相向,即使阴谋诡计,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正面作对,就像现在这般发泄。 “当。”遂又有一突然介入两人的缠斗之间,两两架开,三人成一线,两端之人,见来人,无视之。 “够了,萧王与周小将军在此出手,何不好好的查查此事的幕后。”柳崭明一收剑,左右两侧相劝。 对于这两人突然大打出手,柳崭明实为意外。 这两人一直以来虽说不和睦,但也不至于会如此出手过,唯有一个可能,这件事与萧王有关。 “柳大人多事了,周小将军与本王之间的恩怨,柳大人莫多插手为好。”萧王冷淡淡地扫了柳崭明一眼。 不管儿时他们如何玩耍一块,柳烟华不喜欢的人,他们从来都会自然而然的疏远。 柳崭明与他们一块玩到大,但他们儿时并不如何合群,这一原因,柳烟华向来不如何亲近这个大哥。 而他们,自然也跟着疏离此人。 “下臣亦不敢插手,只是二位在皇宫之内大打出手,总归影响不好。若要解决,还请转移他处为妙。”柳崭明似也习惯他们对自己冷漠的态度,又不得不感叹柳烟华对这些人的洗脑有多么的严重。 萧王深深望他一眼,回手将剑回鞘,转身便离去,片言不语。 周炎更不用说,一张黑面神煞,剑往地上一落看也没看柳崭明一眼。 虽然两人是亲戚关系,但这一层亲戚关系仍是敌不过柳烟华那个人,所以,对其完全的无视也惹不来柳崭明的怒。 望着周炎远去,柳崭明意味地冲其笑了笑,弯腰将他丢弃在地上的剑拾起,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回了鞘。 “妹妹啊,看你做的好事。一人将这群人搅和得不像样,这罪可真有些重呢。”对着空气,那唇带着几分邪恶。 两人的胡闹,谁也没有传开,这只不过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闹罢了,但入了另一人的耳内,就变了味了。 龙玹帝可不是那么好胡闹过去的,影卫将两人之间的话完整无缺地传入了龙玹帝的耳朵里,刹时,引来了龙玹帝的关注。 白天时,南宫轶去过十里居,十里居是什么地方,谁都十分明白。那个地方是属于叶溟的,除了去见他,还真想像不出南宫轶还会去会谁的面。 而正巧南宫轶出来后,就发生了这等事,世间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吗? 帝王多疑,即使是亲生儿子,一旦有什么异动,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解决掉,帝王,是不该含有任何感情的。 “盯紧他,若再有异动,上报。”龙玹帝面无表情地望着夜空,喃喃道出一句,转身便往雪夗殿方向大步走去。 “是。”冲着龙玹帝的背影,黑衣人应了声是后从原地消失。 那一夜行刺失败后,龙玹帝就明白,一切都已经成定局了,叶溟不罢休,他身为帝王不能耐何一个臣子,那么也只有你死我活的份了。 柳家后院。 柳月清原本苍白无色的脸,因昨日听了消失后,又遂迅速的恢复过来。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还会有这样翻盘地机会,虽然只是一个交易,但这只是暂时的,只要她能入得相府,一切还不都在她的掌握之下。 映着火光,窗前背对立着一抹修长的身影。 女子屏退左右,盈盈来到男子的背后,冲其深深施了一礼。 “多谢殿下,月清一定会尽所能助殿下一臂之力。”柳月清清明的眼神里闪过光芒。 那人听完,转身,挥手示意她起身。 “本殿下要的不多,只要你做得好,将来叶溟只会是你一人的。”四皇子冷冷地挑唇,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帮人,更何况柳月清这步棋一走,也是险,最后能不能凑效还不一定。 “月清谢过四殿下大恩大德!”柳月清心中早早已激动,如此难得的机会她怎么也得把握住,这一次,她不会那么容易的落入柳烟华的圈套中。 那一日,四皇子突然来找她,说可以让她恢复更有可能的重新入相府,做贵妾。 当时,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无论对方开出怎样的条件,只要让她再一次重新站起来,什么都愿意做。 没想到,次日就传来这样的消息,让她更加的坚信,四皇子可以助她成功。 “六小姐别高兴得太早,那圣旨虽下,但那两人并没有当场接旨,柳烟华更是大胆抗旨,以死相逼,这才是最不妙的地方。所以,六小姐也别抱太大的希望。后日,母妃会设一场赏花宴,柳烟华也会到场,居时,就看六小姐的表现了。” 四皇子并没有给柳烟华多大的希望,他能帮的只不过是一点小忙,将她从背后拉到明面上来罢了。 一道圣旨可以让她的所有是非都被打散,换回她正面的形象,单单是这一点,就已经是给了她天大的生机。 对于柳月清来说,足够了。 四皇子没有明着说要她做什么,只是助她入了相府后,一切都得听从他的指命做事,至于是什么事,他也没有说明。 现在这种时候,就算是要柳月清去做伤天害理之事,她也是愿意的。 柳烟华早已经成了心中最大的结,之前她还以为最无辜的是柳烟华,现在想来,最得意的只是她柳烟华。 所以她就算是付出惨重的代价,也要让柳烟华尝尝那被失去的滋味。 而四皇子似乎也是看准了柳月清对柳烟华有恨,才会选择了她做为内应。只要柳月清入了相府,一切都好说。 叶溟以往从来不近女色,又得了那一身病,不好做这种事。 现在他娶了柳烟华,又引得这些女人前呼后拥的,他岂会放弃这么大好的机会?而柳月清这样的人,最为适合不过了。 痛恨着柳烟华的女人,虽然多,但赫连公主不是一般的身份,不受他的控制,否则更会是一个适合的人选。 “殿下放心,月清一定会尽所能。”四皇子的意思太明显不过了,要她在赏花会上压柳烟华一筹,让她的知名度更加的提高一些,如此一来就更利于她入相府。 不管他们受不受旨意,柳月清都会将之前的不好都并除了,她仍是世人所见的才女。不管成不成功,她还是番身了。 四皇子似乎看出了柳月清心中所想,遂又冷冷地道:“六小姐最好不要太过自信了,柳烟华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本殿下比你更清楚,不是抱着那种心思,否则你会比之前输得更惨,居时,你再无番身之地。”比现在更惨。 柳月清被吓得一愣,是啊,柳烟华不是那般好对付的人,她怎么又犯了同一个错误,轻敌。 “四殿下教训得是!”柳月清知错,便会努力改进,经四皇子一提醒,醍醐灌顶。 四皇子阴测测地望了柳月清一眼,冷冷一哼,“再如何,你依旧是比不上小烟华。”说完这一句,便无声无息消失在窗前。 柳月清恨恨地咬牙,“砰”地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柳烟华,你到底给这些人吃了什么药,竟让他们都向着你,为什么……”她很不甘。 叶溟的眼中永远只有柳烟华,就连四皇子的眼里也藏有柳烟华的影子,即使是助她柳月清,到了最后,柳烟华还是不能死的,因为四皇子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是,她柳月清却想让柳烟华死,只要柳烟华不死,她柳月清就永远也没有那个机会得到自己所想要的。 她在试图想着如何去脱离四皇子的掌控,不会一直就这么照着四皇子所指的路走,因为,她自己也不允许受人控制。她要自己,左右着这一切。 捏着又拳,面色发冷,她已经完全魔障了。 冬青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柳月清比任何时候都要可怕的面色与眼神,不由退缩了一步。等了良久,才试探着上前,将柳月清扶起身来。 “小姐,地上凉着,您怎么就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皇上既然已经那么说,定然会下圣旨,到时候您就是相府的贵妾,要比原来的妾好了数倍,小姐怎么还是满脸愁容?叶夫人再如何胡闹,也不敢违抗圣旨。”冬青一边劝着,一边招手,站在身后的丫鬟马上排排走进来,将热呼呼的热汤放置桌前。 因为皇上的一句话,王妃也顺着杆子赐了好些菜,食物也比之前丰富了不少。 可是就算是这样,丫鬟们仍是不见六小姐眼底的欢笑,只是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那一次从相府出来后,这人就一天比一天瘦下去,眼看着倒下了,又突降喜事,整个院子早已喜气连天了。 “冬青。”柳月清覆上了冬青的手,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也只有你伴着我了,赵姨娘她……也要我放弃,你说,她是不是早就失望了?或是失了斗志?”之前明明还支持着自己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却是让她好好的安定着,什么也不许做。 这件事看似没什么,但她也是知道,若真的发展下去,其中牵扯得太多了。叶溟不是那般乖乖范的人,赵姨娘之前见还有连氏助,就且同意了。 但是经过一次后,赵姨娘算是看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连氏从一开始就不满柳月清,即使她在人前夸得那么好,最后的结果还是被送回来,还闹成那般。 赵姨娘还不明白,那就是傻子了。 可是柳月清不会放弃,这一点彼为让赵姨娘恼火,几番劝说不得,只得由着她。往后若是再发生些什么事,有她后悔的。 冬青看着自家小姐这般凄凉,不由心疼不已,“小姐莫胡说,赵姨娘只是口是心非,那些话,小姐也莫放在心上。小姐许些天都没有好好进食了,这下好了,终于是摆脱了那些欺苦,小姐好好的养着身子,才能与相府的那位斗上一斗啊。”冬青忙劝说着,将一碗参汤递了过来。 柳月清噙着了一丝苦笑,没有人助她,只能靠着四皇子的手来做她想做的,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不会后悔。 “嗯。”柳月清眼中多了不一样的光芒,接过冬青的参汤。 不想这时,又听得外头传来一阵的踏踏声,刚抬头看来人时,柳月清手中的参汤就被一只手狠狠的拍掉。 “砰!” 瓷片,连水,碎溅了一地。 “小姐!”冬青惊呼间已经将柳月清护在后侧,防备地看着来人。 “柳月清,凭什么就你如愿,凭什么你能享受这些。”说着,那人似乎真的怒了,将桌面的巾布一扯,一桌丰富的菜就当场作废。 “砰砰砰……” 一通的响彻,有几人被眼前的一幕吓得一跳,甚至是有人尖叫了一声。 “四小姐,您怎么能对六小姐如此,这些都是王妃她赐下来的。”冬青脸色铁青,对于柳丹燕这一举无可奈何,却又是愤怒。 “啪!”柳丹燕毫不犹豫地冲冬青狠狠掴了一巴掌,“连只狗也敢在本小姐的面前乱吠,怎么,不服?” 冬青咬唇,后怕地退后,却又碍于身后还护着主,不敢避让。 “不敢……”冬青吃痛,捂着一边脸,不敢轻易的得罪柳丹燕。 特别是最近的柳丹燕心情容易暴走,也是因为上一次被柳烟华反害了去,让她不得不嫁给那个状元公,而她心中念念的人不得接近,心情更是暴躁,对下人不是打就是骂,没有人敢轻易的靠近她。 “让开。”柳丹燕一把将冬青推开。 冬青怎么也不愿,死死地护在柳月清的面前。 “啪。”又是一巴掌下来,冬青忍着泪痛,求道:“四小姐,求求您放过我家小姐吧,小姐她并没有得罪您,您就高抬贵手放过小姐,小姐她马上就是相府的贵妾了,若是让相府知道四小姐您对小姐做了些什么,定然不会轻易罢休的。”见柳丹燕扬手还想进一步,冬青不由慌了,将相府也一并搬了出来。 但她却不知,越是说什么相府,她心头的怒更盛。 “滚开。”柳丹燕厌恶一踢了冬青一脚,力度之大,将冬青生生踢开。 “四姐姐……妹妹不曾开罪于你,为何你如此?”柳月清站在柳丹燕的面前,声音清淡带着几分冷漠。 “本小姐就是看你不顺眼,什么赐婚,哼,不过是口头的话罢了。叶溟若是不接受你,还不是一场空。哼,你现在得意什么。”自己不好过,她一个庶出也别想好过。 柳丹燕也是憋得慌,没处撒气,突然听到这件事,第一个就是跑过来想要毁掉这个得意洋洋的贱人,和柳烟华一个样,让她看着就厌恶。 听了柳丹燕的话,柳月清的脸色一白,因为她说得没错,只是一个口头上的,若叶溟不承认,或是抗旨,那么一切都是一场空。 见柳月清如此反应,柳丹燕得到了一种快感,冷冷笑了出声,“怎么,被我说中了。哈哈哈……柳月清你就算是过去,也是被柳烟华死死的压在下边,永远得不到叶溟的爱,只是一个赐名的贵妾罢了。” 柳月清咬唇,扶着椅,捏着拳,不甘。 她怎么也不甘心,“四姐姐你更可怜,纵然我被压制在下边,但我嫁的人仍是我爱的人,而你,却是嫁给一个你永远也不可能爱上的人,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而我,只要入了相府,很多事经过努力都会实现,而你呢,永远不可能。四姐姐,你当真比妹妹可怜呢!”柳月清冷声讥讽了回去。 柳丹燕脸色瞬间变幻,青紫交加,苍白着脸色退后,采微惊觉地扶过她的人,愤愤地看着得意笑起来的柳月清,身为奴婢却不敢动手打她,只能恨恨地瞪视着。 “你……本小姐不会让你得呈的,不会,柳月清,你别得意,我会让你不得愿。”柳丹燕失了控,怒喝而来。 “是吗?”柳月清冷冷一哼,“四姐姐不想让妹妹入相府报复大姐姐,怎么,现在想着帮着大姐姐那边了,想通了和她联手对付妹妹了吗?” 柳丹燕一愣,恨恨地咬牙,柳月清说得没错,若她向柳月清出手,就是便宜了柳烟华那个贱人,这种事,她怎么允许。 “不可能,我绝对不会让那贱人得呈。”柳丹燕马上醒回神来,恨恨地回了一句。 “那么,四姐姐,你若想让柳烟华付出代价,就该同妹妹我联手,而不是一味的排斥他人的帮助,自己在作战。否则,你永远报复不到那个人,永远看不到你想要看到的。”柳月清噙着笑容,一步步的诱着柳丹燕。 柳丹燕背后有周家相助,若真的能利用柳丹燕达到自己想要的,那么就事半功倍了,接下来,她可以摆脱了四皇子的掌控。 柳丹燕还在愣愣然中,突然听到她这么一个提议,“与你联手?” 见柳丹燕回应了自己,柳月清唇挑得更高,“没错,四姐姐与妹妹联手,妹妹在内,姐姐在外,如此里应外合的事,四姐姐怎能轻易的放过?是不是?” 柳丹燕眯着眼,怀疑地看着柳月清。 “你真的可以让柳烟华身败名裂?”如此诱人的事情,她不打算放过,可是她怀疑柳月清到底有没有那个能力,所以,犹豫了。 见柳丹燕犹豫,柳月清就知道自己的话引起了柳丹燕的兴趣,再接再厉,笑道:“只要四姐姐推妹妹一把,必然能成功。现在圣旨未下,只是皇上的口头,若将这口头变成了真正的圣旨,你说,这事是不是成功了一半。你我,都想让柳烟华死,不联手,反而内斗,如了她的愿,岂不是可惜了?” 一旦有机会,柳月清不会轻易的放过。 所以,这一次,她是放手一搏。 正如她所看到的,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想要柳烟华死,就连柳丹燕,周氏亦也想柳烟华早些升天。如此好的合作伙伴,岂会轻易放过,自己独斗,何不将事情闹大。 柳丹燕听言,沉吟。 柳月清说得没错,而现在也只有她能真正的渗入相府,搅和柳烟华的安宁幸福。怎么想来,都是一件好事。 但是这件事成功后,得逞的人却是柳月清,就是这一点让柳丹燕有些排斥。 “四姐姐还在犹豫什么?你难道想看着柳烟华得意洋洋的站在你的面前,而你自己却只能嫁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官居小位,一个只爱读书的书生有你的三皇子好吗?”柳月清再接再厉,只希望能说服了柳丹燕,自己好多一个助力。 人都是自私的,柳丹燕一定会答应了自己的要求,柳月清几乎是百分百的确定。 “你胡闹够了?”一个突兀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柳月清一惊,忙垂首,冲着来人行礼,“大哥。” 柳崭明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似乎将刚刚的话听进去了。柳月清心中忐忑,不知对方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但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完全不似柳丹燕那般好骗,额上不由冒出了冷汗。 “回去。”柳崭明将目光放在满地的狼藉上,冷声命令柳丹燕。 “哥。”柳丹燕咬唇,满眼的委屈地看着柳崭明。 “将你们家小姐扶回房,没我的话,不得踏出房门半步。”柳崭明扫向她旁边的丫鬟,强硬的吩咐下去。 “哥,你不能禁我的足,我还有事要做,你不帮我也就算了,为何还要搅和我的计划?”本来她是打算向柳烟华做些什么的,可是他一回来,守全制止计划的进行,说什么现在不是时候。 “回去。”柳崭明说一不二,完全是透着一股无情。 “哥,你帮帮我,好不好,我不想嫁给那个人。你是三皇子的朋友,妹妹求你让我们见一面,好不好,哥,只有你能帮我了……”柳丹燕伸手死死地拽住他的衣袍,眼泪汪汪地求着他。 柳崭明狠狠地皱眉,挥开她的拉扯,无视她眼中的泪水,“还不快送回去。” 采微采青不敢多逗留,现在连王妃那边也得听大少爷的,她们也是怕极了这个大少爷,急忙将人拉着离开。 “小姐,先回屋吧。一切都有大少爷在,不会让您吃亏的。”采微安抚着她道。 “我不要,哥,你会帮我的,对不对……对不对。”柳丹燕只想见了那个人,说清楚这一切都是柳烟华那个贱人的错,一切都是柳烟华搞的鬼,自己根本就不喜欢那个人什么状元公。 柳崭明脸色一黑,沉沉地转身看着柳月清,这都是这女人惹的祸。 柳月清身子一缩,不敢看柳崭明的眼。 看着妹妹这般痛心,那冷面也不由一软,“将小姐送回房。” “哥。”柳丹燕哭得两眼汪汪,求助式地望着柳崭明,怎么也不肯走。 柳崭明无声叹息了一声,软了声音,“先回去吧,你若想见三皇子,明日的赏花宴自会见上面。哥会想办法引过去,让你们两人见上一面,如此,你便安心回去了。” 自家妹妹对南宫轶的执着,让柳崭明极为无奈。 就算没有那件事,柳丹燕见南宫轶也没有任何的回转余地,因为皇帝已经替南宫轶订下了一门亲事,是尚书府的千金,那女子也绝不输于柳丹燕,所以,柳丹燕是完全没有机会的。 但做为哥哥的,柳崭明还是尽自己所能,助她,因为这是她想要的。 柳丹燕一听到这里,脸上绽着笑容,与刚刚的那个人是完全的转变。 “当真!谢谢哥!就知道哥最疼我了!”柳丹燕高兴得手舞足蹈,甚至是想到马上要见到了那人,整个手无措及起来,高兴得似飞了一般,仿佛自己就站在他的面前。 柳崭明见此,心中又是一痛。 很多的时候,他都想劝说,可是看她那个样子,又不忍心。 “回吧,好好养着精神,别让他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柳崭明摸着妹妹的发,淡声道。 柳丹燕完全没有看到柳崭明眼中的痛,只顾着高兴,笑着点头,完全忘了刚刚想要答应柳月清合作的事了,转身便高高兴兴的离开。 柳月清的眼不由眯了起来,柳崭明这一出现,彻底的打破了她原有计划,咬唇,心中虽怨,也不敢对柳崭明如何,这个人太过精明了,不似柳丹燕那般好诱骗。 柳丹燕一去,柳崭明的眼神都阴郁了下来,转身冷冷地看着站在满地狼藉面前柳月清,“六妹妹心计可真深。”竟敢想诱骗柳丹燕上当,以往算是他小看了这个女子。 柳月清心口一紧,咬唇,垂首,不承认,“妹妹不知大哥说什么。” “你不知?”柳崭明眼瞳更深黑,那片黑完全笼罩在她的身上,吓得她全身僵硬。 “妹妹不知。”柳月清死活不认。 “好一个不知。”柳崭明冷笑了出声,“六妹妹最好别将主意打在丹燕身上,否则……”柳崭明这是在警告着她别乱打主意。 “妹妹不敢。”柳月清死死地咬牙,柳崭明的气势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真怕柳崭明一个不顺眼,也将她捏在手心里。 “你最好是不敢。”柳崭明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妹妹只是在替四姐姐不值,大哥似有什么误会了。”柳月清想试图消除着柳崭明心中的防备,否则她后边就没有半点儿机会了。 柳崭明仍是静静地看着她,半响,道:“六妹妹也别想在四皇子的身上得到太多,那个人不似六妹妹这般想得那么简单,别牵连柳家跟你一起遭殃,别说我不放过你,就怕是父王也再不容你的存在。” 柳月清整个身子一震,不可致信地抬头看着柳崭明。 “大哥什么意思?”柳月清死死地瞅着柳崭明,身子有不明的颤抖。 “是什么意思,六妹妹如此聪明的人,又何必问我。你,好之为之。”柳崭明袖袍一拂,转身离去。 柳月清瞪着眼,突然砰坐在下来。 “小姐!小姐,您别吓奴婢啊,这是怎么了?小姐……”冬青呜呼出声,死死地扶住柳月清。 “冬青,父王他……”他不认她这个女儿了,放弃她了,以前还可以作为一颗棋子而活,现在,她只是一枚废子。 “小姐,王爷他不会这么做的,大少爷的话您不必要放在心上,他不会这么做的,不会的。”冬青见柳月清的表情生滞,不由大声劝说。 柳月清却是凄冷一笑,“弃子吗?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的,柳崭明,你别想试图乱我心神,我不会让你们如愿的。柳丹燕,你会乖乖与我合作的,因为,那个人根本就不爱你,一旦见了面,你必然会回头来找我,哈哈哈……柳崭明,到时候你会怪自己的心软。”不该让他们见面。 一旦见了面,三皇子强硬拒绝,必会让柳丹燕陷入疯狂,可以说,柳崭明完全不明白女人的心理。 所以,这一举,他就错了。 “小姐?”冬青见柳月清陷入了疯狂状态,不由急了。 “冬青,将这些收实一下,另摆一桌。”柳月清冷静下来,站起身,声线一转,冷冷地道。 冬青一愣,对于这前后转变的柳月清,有些担忧。 柳月清彻底的疯狂了,既然是被弃,那她就拉着大伙儿一起入地狱,她讨不得好的,谁也别想置身事外,包括王府。 柳崭明并不知道,自己的威胁完全不受用,反而造成了反作用,让柳月清心中的疯狂更加的疯狂,也算是他的失策。 柳烟华与叶冥如新婚燕尔般,自是恩爱情浓。 这日风扶树影,摇曳花枝,叶溟正与柳烟华,在明媚清透的的阳光下,对坐着煮茶。 管家又是冒冒失失跑过来,将一个大红请柬亮在叶溟的身前,道,“大人,您看,这是皇上亲自替雪贵妃办的一次赏花会,还要请您和夫人明天去御花园赴宴赏花!” 叶溟拿过来看了一眼,挥退管家,转身问一旁沏茶的柳烟华,道,“你以为呢?” 柳烟华看着叶溟手中正轻轻摆弄那豪华气派的烫金请柬,笑语道,“一场鸿门宴罢了。” 叶溟闻了,轻轻一笑。 “那夫人可想去?”若她不想,他可以回绝,对于这种事,他完全可以做得理所当然,根本就不将皇室放在眼里,肆意所为。 而这,整个龙玹只怕只有他叶溟能做得来。 柳烟华将一本清茶放在他的手中,轻轻一笑,“逃得过初一,十五还是会来。何必呢。而我,也未曾参与这些宴会,正好去瞧瞧这到底是何种模样。” 既然是替雪贵妃办的,那么定会非常的热闹,谁人不知皇帝宠极了雪贵妃,百官定然会统统到场,而这里边,似乎还有那么几点的意味。 叶溟闻了,轻笑,将她揽在怀间,眼中全是宠溺的笑。 赫连悦蒙着面纱,出现在院子里时,看到的就是这般温馨,恩爱相拥的景画,刺伤了赫连悦的一双眼。 望着柳烟华躺在那个人的怀间,轻轻笑语的面容,赫连悦一股怒火腾地升起。 凭什么只有她柳烟华可以享有这些东西,她也是叶溟的妻,虽然龙玹帝只是口头上说出,未真实下以圣旨,但她一直以为全当自己是叶溟的妻子。 “柳烟华,你这个小人。”赫连悦远远的,怒骂起了柳烟华。 但想到柳烟华在宫中按排人来揍她,让她见不得人面,不由更怒。脸上几处有瘀伤,今天更是明显的肿胀了起来,所以,她才不得不以面纱遮面。 柳烟华大老远又听到熟悉的声音,狠狠地皱眉,抬眸,就撞进赫连悦那双生怒的眼瞳。 “赫连公主,你再如此辱骂我,可就真不客气了。”柳烟华一忍再忍这个女人,若不是不想开罪于北嵩国,又想那皇帝再借题发挥,她早早就杀了这个烦躁的女人。 “哼,柳烟华,你别忘了本公主也是叶溟的妻,而不只有你。现在本公主也能与你相抗。”赫连悦得意地嘴唇上挑,挑衅性的看着柳烟华。 柳烟华阴沉着脸,好好的气氛,全被这个女人给打破了。 “赫连公主,莫是忘了,皇上的圣旨未下,所以,你还算不得叶溟的妻。只是相府的一个客人而已,以后,还请赫连公主看清自己的身份,别再乱说话,小心闪了舌头。”柳烟华阴测测地看着她,出声警告。 赫连悦一听,一双眼都瞪出了火,咬牙切齿地跳到叶溟的身边,“叶溟,你看她,她竟敢对我如此无礼,叶溟,我也是你的妻子了,你要替我主持公道。”然后很不要脸地抓过叶溟的避,轻轻揽住,带着几分撒骄地嘟着嘴儿,楚楚可怜地瞅着叶溟。 柳烟华见赫连悦揽着叶溟的人,她冷哼一声,抽出叶溟的侧怀。 叶溟脸色一沉,毫不客气地推开赫连悦,又复将柳烟华拉回来,淡声对赫连悦道:“赫连公主,本相只有烟华一个妻。” 赫连悦死死地咬唇,脸色大变,眼神瞬间空洞。 叶溟的话再明显不过了,他这是宁愿抗旨也不会娶任何女人进门,真如了柳烟华所说的,一生只得她一妻。 赫连悦不可致信地看着相拥的两人,不甘,愤恨充满了胸腔。 ------题外话------ 非常感谢【姿儿】赠送的10花~!【viggyzhou】赠送的1钻~!么么哒~! 081—友谊断裂 赫连悦将这一切都归功于柳烟华,若不是因为她,叶溟不可能会做出抗旨的事情来,“柳烟华你知不知道抗旨是死罪,你怎么能让他如此做,你没安好心。” 柳烟华挑挑眉,明明她什么也没做,也没说,这个女人将气全都撒在她身上来了,现在抗指的是她而不是他。 他可以接受,但她却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这种三妻四妾的制度。他若接受,她可以离开,可以消失。 “柳烟华,本公主不会让你的计谋得逞的。”给了柳烟华一声警告后,转身就离去。 望着赫连悦的背影,柳烟华不禁眯了眯眼。 十月十三,龙玹帝遍邀百官,于御花园设宴,赏百花,品香茶。 十月的天气,带着几分阴沉,偶有几娄阳光照射而进,暧入人心,此刻,众人齐聚于御花园。 龙玹的民风虽说不如何迂腐封建,但也不如何开放,私宴场合男女仍是先避了席,随后再一同碰面,龙玹帝明言私宴小聚,是为了讨得雪贵妃的欢心,前段日子冷落了她,做为一次的补偿,如此便有了此宴,与众同乐,故皆是夫妻同行,成双成对。 叶溟牵着柳烟华的手一露面,顿时吸引住众人的目光。 一如那场庆功宴上,他们的出现立马引起了众目观注,特别是听闻两人在回府的路上又遇了刺,现在皆看起来完全无碍。 有些明白人,自然是明白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如此做来,九年前那一场无头案不就是如此吗? 但很明显的,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要比九年前的那一个要硬得多,这会儿上头的那个人肯定是急坏了,才不得已用这么极端的放式做来。 甚至是想着赐婚,从而打乱某人的思绪。 经过那一夜的表现后,柳烟华彻底的成为众矢之的,当着皇帝的面,百官的面,直接抗旨,拿性命来威胁皇帝,如此女子怎会不引人注目。 南宫轶被柳崭明引开,自是见不得这种场面。 刘欹湛缓缓上前,笑盈盈间,尽是将目光扫放在柳烟华身上。 入得门,就是一众百官,女眷们早早就被宫女引到另一处,一眼望去,如此便也只有一身淡青衣的女子。 不知为何,今日的柳烟华显得越发迷人,似与前几日又有所不同。 “叶夫人。” 迎上刘小侯爷的那副邪肆的笑容,柳烟华只微微含笑,冲其打了个招呼,“刘小侯爷。” 刘欹湛的目光上下扫着她的人,露骨的眼神带着几分猥琐。 柳烟华始终含笑,未曾打断他的打量,大大方方更显得刘欹湛的无礼。但众人也是见惯不怪了,这就是刘小侯爷的本性。 刘小侯爷流连于花丛中,看女人自是有一套。 看了良久,尔后又别有意味的看向旁边的叶溟,挑唇深深一笑,遂又转身看向站在花团中的赫连熵。 赫连熵静静站在远处,自是将这一幕看进了眼,只是,对于叶溟的动作,到是有些意外。无声苦笑,仰头将手中的一杯茶香饮尽,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那天他入相府本就是想查探,不想一遇上了柳烟华净将正事给忘了,如今想来,只能苦笑。 至于刘欹湛为何也会出现在相府,那就值得深思了。 方才,他注意的,不是那两人,而是刘欹湛。那天他到底查探到了些什么?亦或是根本就一无所获,甚至是被相府的人发现,才会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尔后就发生了那一幕。 那一天,他的人来报,说叶溟在十里居见了南宫轶,当天就闻周家出事,他苦苦追寻的东西竟然会莫名奇妙的出现在将军府中。 将军府是什么地方,岂能说进就进的,可是那东西却是无声无息而入,两父子竟然一无所察,可见,这背后之人,与叶溟脱不了干系。 而更有可能的是,南宫轶与叶溟早已联手了。 这一场内讧,他可以乐见其成的,但,他却另有担忧。 对上刘欹湛别有深味的眸光,赫连悦静淡的回以一笑,遂又缓步向着这方向而来。 “叶夫人。叶丞相。”目光淡淡来回扫视着两人,最后的目光定在柳烟华的身上,与刘欹湛露骨的目光不同,那深黑的眼,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倜傥。 柳烟华眼睛眯了眯,仍是保持着她的微笑,“赫连太子!” 旁边的男人,从一开始完全没有开口,眼神温静地看着全场。 今日,百花齐花,整个御花园如同添上了一层风彩,粉蝶扑飞,刹是人间仙境。 但很不意外的,柳烟华一眼扫过去,就看到远处的百花丛中,搭有一个不高不低的台,似乎又是无奈地摇摇头。 这一场赏花会分明就是赏人会,百官齐到,各府的夫人,未出阁的千金更是早早聚在一块儿去。 若是柳烟华再不明白这算是怎么一回事,那真是笨了。 这根本就不是为雪贵妃准备的赏花会,而是为了叶溟,或是别有企图。 柳烟华眯了眯眼,扫过那一处贵族公子,皇子们所聚集之处,意外的没有看到南宫轶的身影。 倒是先对上了柳崭明深有意味的眼,整个场面都陷入一场无声无息的对视之中。 柳崭明就站在柳王爷的身侧,在柳崭明望过来时,柳王爷亦也顺着目光过来。 周家被禁足,这种宴会自是不能参与了,所以,柳烟华也不意外在这场赏花会之中,没有看到周家的任何人,就连女眷里只怕也是无周家的人。 从周家中搜出那种东西,柳烟华一直不知道是谁的手笔,之前那东西是在赫连熵的手里,之后又传到了叶溟的手里。 她有猜测过叶溟对周家几次下手的原因,但他分明没有任何动机,彼让柳烟华有些费脑筋去想。 “看来这里不适合我久呆。”柳烟华转回视线时,后侧那方就已经转出了两个宫娥的身影,显然是过来请她暂时避开。 刘小侯爷挑唇一笑,转身向那两名宫娥走去,不知与她们说了什么,只见那两个宫娥向柳烟华望了几眼,带着几分古怪的走开了。 柳烟华皱眉,看着刘小侯爷又往回走来,眯着眼,道:“你与她们说了什么?” 眼神那么古怪,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本侯自是说,我们许久未独处一块了,难得机会。而我们的小烟华也不是那些外人,自是不必避开了。叶丞相不会因为小烟华的与你成了亲,就只是你的吧?可别忘了,我们可都是一块玩到大的玩伴。”刘小侯爷挑唇笑望叶溟。 叶溟轻捂着拳头,轻轻咳了两声,温和一笑,“小侯爷说得是,想必周小将军已然在那方久候多时了吧。”话落间,叶溟抬眸缓缓看向花园另一边的小楼,从这里看过去,只看得整个三四层的角楼,但从角楼那处看下来,却是能将这周围的一切看得真切。 听闻叶溟说话,柳烟华一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刘小侯爷深深一笑,冲两人一笑,时辰尚早,他们小聚一处不会耽误时辰。 “走吧。” 柳烟华皱眉,也只得随着刘小侯爷的步伐前去。 行过弯弯曲曲的宫院,在宫人的指引下,四人登上了角楼。 最顶楼,周炎,南宫洛,早已煮好了茶水等待着几人的到来。 这些人里边,却缺了一个南宫轶,柳烟华虽疑惑,但也不多问。 赫连熵厚着脸皮跟上来,也无人反对,儿时,他们之间也算是有一面之缘。 赫连熵是来客,自是被先请入就坐。 柳烟华不知道这几人在搞什么鬼,但刚等她坐下,楼口又出现了一人,似乎也是中途被请过来的。 “骅宇?”柳烟华可不认为柳骅宇也与他们一块玩到大,在柳骅宇出现时,柳烟华就觉得更加的古怪。 “姐?”柳骅宇是被四皇子的人请过来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柳烟华,更没有想过,这几个人也在其中。 “柳世子,请吧!”四皇子含笑请他入。 柳骅宇扫了旁观的赫连熵一眼,宫宴的那一夜他的所做所为,一定是被这个男人知道了,柳骅宇有些担忧的坐在四皇子的对面。 气氛有些凝结。 柳烟华有些闷闷,他们这些人聚在这里,又是做什么?这又算是怎么回事? 柳烟华坐在叶溟的身侧,闷闷地喝茶,气氛再一次静了下来。 等了很久,气氛仍是压抑着,这些男人,似乎真的在比拼着耐心,看谁能忍得到最后不说话。 “滋!”柳烟华将杯中的茶水往那炉火一沷。 柳烟华的动作成功的引来了众人的目光,刘小侯爷先是轻轻一笑,“小烟华还是一如既往的心急呢。” 柳烟华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们想说什么就说。”她没有耐心跟着他们一块儿沉默。 柳烟华的话一落,几人的目光又是往赫连熵那边落去,眼神明显得很。 赫连熵眼角上挑,懒洋洋地靠在那处,一副我什么都看不明白的样子。 “咳咳……”叶溟轻轻咳了几声,眼神轻扫了一眼那方本不该出现在皇宫的周炎,松开柳烟华的手,起身,往角楼走下去去。 周炎微眯了眼,亦也冷着脸跟着叶溟的身后走下去。 众人愕然,这搞来搞去,原来是周炎想见叶溟,有些话,也只能与叶溟相谈。 那两人一向不和,现在周炎特意在这种情况下找叶溟,而且还是通过四皇子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显然是瞒过某些人的眼线。 叶溟凝视周炎的侧背,他刚站定,一向能沉得住气的周炎突然一个回手,一拳打在叶溟的身上。 叶溟似早已意料到这一举,下一秒就直接将他的拳轻易的挡了出去,温和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周小将军,何意?”他的表情淡如清水,更是让对面的那位火冒。 “叶溟,你这是想要我周家死。”周炎冷漠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叶溟不放,那狠劲似乎要将叶溟生吞了进去。 叶溟闻了,轻浅的一笑,“周炎,你的修养放哪了?”何时他也会暴躁不安了?甚至是都向他动起了手来。 周炎听他说修养,心头无名火冒出,但表情仍是僵硬的黑,“叶溟,我周炎以往念及兄弟之宜,现在你反咬我周家一口,你,何意。” 叶溟淡淡地笑了出声,那表情淡淡,却让周炎看到了他眼中的讽意,很明显,很刺眼。 “叶溟。”周炎有些怒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当年的那件事,他们之间的关系彻底的僵化了,以往两人相见,可以是以陌生人来相待,可以使些阴招,可以恨对方。 但是现在,叶溟这一下子来得太过激烈,若非皇帝不是需要他们周家来抗衡他叶溟,早已满门抄斩了,现在他周炎也不会活生生的站在此处。 所以,周炎怒了。 “周炎,从那一夜起,我们就不再是兄弟,是仇。”叶溟微笑,弹了弹衣袖,抬眸,与他对视。 周炎冷硬的脸完全没了表情,乌黑的眼深深地瞅着叶溟。 空气,有一瞬间被凝结。 “所以,你就对我周家下死手?到底为了什么?我们没有人知道。告诉我,叶溟,为了什么。” 叶溟却笑得更深,“周炎,这些事,你何不去问问你的父亲?他比我更清楚。” 周炎脸色一寒,若是父亲肯说,他也不必被瞒得这么死了,现在他更不用站在这里满脑子的疑问了。 那一夜,他只听听周煜说了一句,对不起叶家时,他只是想到了一种可能。那件事与他们周家有关,但到底如何,他根本就不清楚。 这种不了解状况的事情,周炎已然受够了。 “啊,周将军一定是有口难言了。”叶溟挑唇绽放出一抹冷笑,那是周炎第一次看到叶溟总是温和的脸上有这种笑容,看久了,会有一种毛毛的感觉侵蚀入心。 “叶溟。告诉我,为什么。”如同可以,他们都愿意再回到从前,从前那个快乐的时期,不必像现在这样,受着这等压抑的痛苦。 叶溟闻言了,有些恍惚,有些冷然,似在喃喃道:“为什么?周炎,亲身经历的是小烟华,不是我……”所以,他亦是不清楚。 所以,整件事,最痛苦的只有小烟华,而不是他。 周炎彻底的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 叶溟不知? “你怎么会不知?”周炎眯起了眼,冷冷地注视着他。 那天,他明明也在现场,怎么会不知道。 叶溟苦涩一笑,接而又恢复了过来,仍是那个温和的叶溟,“周炎,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对我们都好。” 谁也不愿意伤害柳烟华,所以,当知道柳烟华失忆后,他是高兴的。那些不好的,全忘了也好。 “可是你动了周家,叶溟,这是你逼的,是你先动的手,这份友谊……就此断了。你我现在只剩下,仇恨。”叶溟出手了,周家接下来会受到更大的打击,而他万万不能就这么看着周家跨下。 叶溟笑意浓了些,“从她疯癫的那一刻起,周炎,你我就已经注定了结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周炎深深盯着他微笑的脸,往日的友谊,就此绝断。有段时间,周炎一直认为,他们有一天会回到以前的那一刻,但现在,越演越糟,甚至是达到了无可回转的余地。 周炎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自己,“他们的死,与我父亲有关,对不对。” 叶溟淡笑不语。 叶溟的沉默让周炎的心跌入了谷底,早就知道的答案,他又何必再问呢。 “时辰快到了,周小将军还是快些离开皇宫为好,若让人瞧了去,只怕对周家影响更是不好。”叶溟转身便离去。 周炎第一次与他摊牌,以前他们尽量不要相碰在一起,就算是见了面,也是以陌生人的形式打招呼。 可是这一次,不同了,周炎似乎清楚了些什么,又或者已经忍受够了。 叶溟捂着唇,踏上台阶,心微沉。 南宫轶吗? 如此误导,看来是有意啊。 叶溟微仰头,转过小院,笑意更浓。 冷风吹来,周炎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捏着双拳,面部青筋暴起。 曾经的玩伴,如今却成仇,就连小烟华也…… 周炎死死地闭上了双目,再睁眼时,却在另一道拱门处扫见一抹修长的身影,那眼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表兄似乎仍存有仁慈之心,而这仁慈却让周家陷入这般处境。皇上他,再也不会相信你周家。失信于帝王,表兄,你说这后果会是如何?”柳崭明挑着笑意踏步走向周炎。 周炎冷冷地眯着眼,看着他优雅跨步上前。 柳崭明刚走近,显然叶溟早就知道了,看来只是听到了最后一句。 周炎对叶溟的功力还是十分自信的,如此,他也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这个人,虽是自己姑姑的儿子,但是,周炎一向不如何喜欢,因为,小烟华不喜欢…… 发现这一点,周炎不禁蹙起了眉,原来,不知不觉间,只要小烟华不喜的东西,他们这些人也情不自禁地排斥了出去。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这事,似与你无关。”周炎转身便想着要离去。 柳崭明却是笑了,“表兄,妹妹她早已嫁入叶家,这就是你胆小的后果,不敢坦白自己的感情,让叶溟得了先机。” 周炎捏着拳,顿步,回头冷冷地看他。 柳崭明似乎料到,一旦提及这事,周炎永远都不会视而不听。 “你想说什么。”这些话,他并不想让柳烟华知道。 “若表兄愿意,烟华到最后依旧可以成为你的人。”柳崭明深笑,带着几分试探地看着周炎的表情。 但很遗憾,那张脸上,永远只是面无表情。 以前的周炎,可是一个开朗的人,不似这般冷硬。 周炎冷下了脸,“柳崭明,你知道你自己说什么吗?” “我自是清楚不过了,只要表兄愿意,烟华那丫头迟早属于你的,我敢保证。除非你不喜欢了,或者是因为叶溟,让你胆怯了。” 这种激将法,不但没有效果,反而引得周炎一拳的招呼。 “唔。” 柳崭明没想到周炎会突然来这么一下,就受了一记重创。 “别拿我周炎与你相攀比,柳崭明,那是你妹妹。”周炎本来就怒着,听到这些话,更是火上加油。 这也算柳崭明倒霉,什么时候不说,偏这个时候说。 刚刚周炎与叶溟算是彻底划分两线了,以往的兄弟成了仇人,这般的转变,周炎是怒极无处发泄,柳崭明到是先送上门来了。 “呵。”柳崭明捂住痛处,讥讽地一笑,“周炎,你就是一个胆小鬼,你不敢尝试,不敢正面与叶溟翻脸,忍了这么多年,这就是你得到的结果?”整个周家都在与叶溟对着干,唯有他,事事都忍着,似不敢接受这突然的转变。 现在,他们之间的友谊还不是破裂了,为一个女人忍到现在,什么也没得到。 “就算是又如何,我周炎永远不会伤害她。这就是我周炎与你的区别,柳崭明,你敢动她试试。”周炎难得的发狠的警告。 柳崭明一愣,随后又是轻轻一笑,嘲笑他的不知所谓。 “那若柳烟华要你的命呢,你也乖乖就范?就你将你自己的合奉献出去?周炎,别傻了。这样做,只会害了我们所有人。”整个周家都会因此而陷入一个万劫不覆之地,到时候,周炎就是一个大罪人。 周炎咬牙,一把抓起柳崭明衣襟,一副就要大打出手的模样。 柳崭明笑了,“怎么,表兄这是要恼羞成怒了?被我说对了?” “她不会。”话虽是这么说,但是,这段日子守在柳烟华的身侧,他知道,柳烟华似乎真当他洪水猛兽,从不敢靠近,尤如陌生人。 还有柳烟华看着他的眼神,那么的陌生,那么的冷淡,他有时候,真的有些害怕,有一天他们会碰上,会因为叶溟,她会不顾一切的要了他的命。 那时,他又该如何? “是吗?既然表兄这么自信,那么我们不如试试看。”柳崭明拂开他的束缚,退开,别有意味地笑了。 周炎心头一紧,冷声道:“你又想干什么。” “表兄不是笃定柳烟华不会为了叶溟要了你的命吗,我不过是替表兄做了一个试验罢了,时辰不早了,表兄也该离宫了。”柳崭明说完,带着深深的笑意离去。 周炎捏紧双拳,皱眉看着柳崭明渐远的身影,良久,才咬牙无声无息的离开皇宫。 柳丹燕在柳崭明的指引下,终于如愿在一处辟静之地遇上了梦中人,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就这么站在自己的面前。 看着他,柳丹燕的一双眼早已湿润,“三……萧王。” 现在,他是王爷,不再是什么三皇子了。 现在的他,更让她喜欢,更让她疯狂的爱着。 “四小姐。”原本是被柳崭明引来此处,突见柳丹燕在此,他就知道自己被骗了,遂才转身离去,就被柳丹燕极力的拦了去。 柳丹燕盈盈的目光有些娇羞地偷瞧了几眼南宫轶,那表情,那动作,若再不知是什么意思,南宫轶就不是南宫轶了。 一直以为,南宫轶都极力的不去触碰这个柳丹燕,现在柳崭明这么做,又是什么意思?对此,南宫轶对柳崭明已经带着几分的不满。 本来,柳崭明一直以来都是支持着老四,他就不喜,现在又将自己即将要成婚的妹妹推过来,又陷他何种境地? “四小姐,这种地方,似乎不是能来的。来人……”南宫轶根本就不理会对方是谁的妹妹,是哪家的千金,直接唤人将人带走。 柳丹燕脸色一慌,急急抬头,含情脉脉地瞅着南宫轶,“王爷,丹燕是专门过来见您的……” 南宫轶低眸看着柳丹燕揪着自己衣袖的手,不满地挑挑眉,带着几分冷意道:“四小姐,还请松手,你已将是出阁的女子,在此与本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柳丹燕脸部一僵,没想到南宫轶会说出这样的话,会摆出这样的冰冷的表情,她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会用温和的语气与自己交谈……会对她有些意思,可是……现在,她看到的南宫轶似完全变了一个人般。 “不,你是不是在气我?气我要嫁给那个人?是不是?王爷,我不是故意的,是柳烟华那个贱人陷害了我,是她,全都是她的错。王爷,求您,别生丹燕的气,好不好?我不嫁了,我不嫁那个人了,丹燕只嫁你……”柳凡燕急了,生生扯住南宫轶的人不让走。 南宫轶皱眉,听到她如此辱柳烟华,表情更是冰冷,沉声道:“四小姐,请松手。”一声说下,不松手,南宫轶狠狠地将人甩开。 柳丹燕几个踉跄,力度过大碰撞到旁边的门拦上了,发出好大的声响,但是柳丹燕早已忘记了疼痛,一心只想着如何挽回南宫轶。 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 “四小姐,以前本王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文静贤淑的女子,现在看来,与那些蛮缠的妇人无异。四小姐快为人妻,岂能不知羞耻的做出这种事来。还请四小姐速速离去,就当我们从未碰上面。”南宫轶拂了拂被抓皱的衣,转身就要离去。 柳丹燕完全呆滞住了,与她想像中的不一样,她受了这么大委屈,她以为他听了会安慰好,会跟着她一起恨柳烟华。 可是,他没有,还将她骂得如此的不堪,这个男人从来都是风度翩翩,何时也会这般骂人了? “还有。”南宫轶突然顿步回身,眼底带着凉,“小烟华是什么样的人,本王心里非常的清楚,下一次本王不希望再由四小姐的嘴里听到这些辱骂她的话。” 在柳丹燕瞪眼的那瞬,南宫轶转身快步离开此地,这里是皇宫,若是让人碰上了他们在这里碰面,他无论怎么说也是说不清了。 这柳崭明真是害人,想到这,南宫轶又是狠狠地皱眉,步伐更是加快。 “柳烟华,都是你这个贱人,都是你的错。你让我不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你等着瞧吧。”柳丹燕跌坐在地上,冷嗜地盯着某一处,冷声吐出。 “小姐……小姐。”采微与采青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看着柳丹燕这副表情,不禁有些担忧。 正想着要不要将这事禀报给大少爷时,柳丹燕却是出声了,“这事,不允透露给大少爷知道,可听清楚了?就言我未碰上萧王。”柳丹燕边咬牙恨着言,连起身。 采微与采青一愣,见柳丹燕那副可怕的表情,只能点点头。 “是。”上前来将人扶住,“小姐,我们该走了。” 她们离开得太久了,若再多呆,有些不妥。 柳丹燕赤红着眼,冷静下来,点头,随着丫鬟的搀扶走远了。 但他们谁也没有看到,就在他们的人都离去后,在宫墙的一角,飘出一片黑色的衣襟,随后又隐没过去,消失。 柳烟华挑着火炉,又重新热了茶,顶楼的气氛仍是死寂沉沉,左右等着都不见叶溟回来,几人又坐着不言不语,沉默。 旁边的赫连熵却是一直盯着她瞧,一直不肯移开目光。 赤祼祼的令人难受,柳烟华一忍再忍,喝了一杯茶,实在是忍不住了,冷瞪了一眼回去,“你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 这个人非要在她的身上看出无数个洞才肯罢休,柳烟华实在受不住他炽热的目光扫瞄。 赫连熵见她发毛,不禁微微一笑,淡声道:“叶丞相的动作还真快,看来,本太子还是迟了一步。” 柳烟华脸一沉,眯眼,“你又想什么。” 之前说要她做他的夫人,现在,又想打什么主意? 有赫连熵在的地方,柳烟华一向极为小心谨慎,上一次在相府里,她就差点又着了他的道,现在她不得不防着他点。 看到柳烟华的一脸防备,不禁失笑,“叶夫人还以为本太子在这样的地方能做什么?” 话语一落,那边的刘小侯爷,四皇子与柳骅宇同时盯了过来。 柳烟华危险地眯起了眼,“赫连太子最好不要做得太过分了。” 赫连熵脸上的笑容更深更浓,突然起身,引得柳烟华陡地深眯起了双目,他每一个动作,都不曾放过。 “如此防着本太子,这样的眼神,还真让在下不舒服呢。在叶夫人的眼里,在下如若不做出点什么,还真不如叶夫人的愿了。”赫连熵居高临下地挑笑望着柳烟华。 柳烟华瞳孔一缩,也跟着站起身。 赫连熵似未见着她眼中的神色,侧身嘲着一边也跟着起身的柳骅宇挑唇一笑,“柳世子,走吧,你的姐夫怕是早就在下边久等了,他们两人要说的话只怕早已说完了。” 柳骅宇挑挑眉,视线投向柳烟华。 柳烟华点点头,柳骅宇只能抬步先行在前面,后是赫连熵再是柳烟华,柳烟华之后是无奈的四皇子,正是摇摇头跟上他们,包尾的是刘小侯爷。 角楼只余一个长长楼梯登上,走下,所以,一般楼梯处不会有任何人守卫站着碍地方,一路下去都陡得厉害,若是恐高的人,一般不会登上这样的高处。 柳烟华紧紧地盯着赫连熵的一举一动,上一次劫了柳骅宇,这一次又是什么,她不敢保证他不会再动手脚。 虽然她知道这样的担忧是多余的,但是对像是柳骅宇,一颗心就不由跟着一起紧绷了起来。 “柳世子……” 正走着楼梯,赫连熵突然叫了一声前面的人。 柳骅宇双眼陡然一眯,在那人未出手之前,就已经跳跃了出去,那一指就弹飞在他刚刚走下去的地方。 柳烟华心口一紧,下一秒见柳骅宇抬手握过扶手,旋身跳入下边一层楼道,不想身后的赫连熵却再次出手。 如此危险的地方,柳骅宇怎么能躲得过去。 柳烟华想也没想,直接从后扑向了赫连熵。 赫连熵身后似乎有眼睛,飞快地一转身,跟着飞跨下去,一掌就要击向柳骅宇。 “赫连熵……”柳烟华一口气提到了喉头。 她没想过赫连熵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直接动手,以赫连太子的身份攻击柳王府世子,如此直接大胆的做法,让柳烟华措手不及。 更让柳骅宇来不及防备,但见柳烟华直接扑了出来,抬眸间,就吓得魂魄都飞了出去。 “姐……” 他可以躲得过去的,柳骅宇在心中呐喊着。 眼看着柳烟华的身子扑空,直接从顶楼处直直飞脱出去。 赫连熵正面冲击柳骅宇,突然见柳骅宇的眼神直瞪着他的后方,不由狠狠皱眉。 柳骅宇正吊在中间,只要一个回旋身就回到了楼梯口,可是从柳烟华上方看下去,却是要掉落下去的模样。 角楼下边的人听到喊声,不由都抬头看着上边发生的一幕。 突见柳烟华的人整个中空掉下来,不由瞪大了双眼,甚至是捂住双眼,不敢看。 柳烟华一弹一跳,正想着要从顶层直接跃下第二层,柳骅宇的人正挂在第二层处,如此直跃下来,会先一步夺了赫连熵的先机。 南宫洛伸手拉住柳烟华的手就这么落了空,见她整个人扑了空,心口一堵,“小丫头……”声未落,他的人也跟着跃了出去。 柳烟华刚伸手要勾住那铁拦,身后突然被人一勾,生生将她扯出去,一个翻空,那人抓住了铁拦,她反而被人实实抱在怀间。 柳烟华一皱眉,几翻挣扎下来,却越发的被揽紧在怀,动弹不得。 “放开。”柳烟华狠瞪了南宫洛一眼。 这一瞪,却见南宫洛难得的脸色黑沉,一脸阴郁地盯着她,“你想死吗?这么高的地方,你想摔死,我不拦你,但别在我面前跳。” 柳烟华更加皱眉。 他生什么气,她本来就是想给赫连熵一个教训,却被他拦住了。 赫连熵胆敢在自己的面前做出伤害骅宇的事,她就一股的火气上冲,根本就没有想过这里是什么地方,在她的把握度上,她不会让自己摔死。 柳骅宇与赫连熵见她安全,同时大松了一口气。 “我说,松开你的手。”柳烟华咬牙,冷声道了一句。 “小丫头,别闹了……”见柳烟华不知死活的挣扎,南宫洛一阵后怕地将她揽得更紧,死活不松手。 柳烟华一脚往前一踢,一招正中他的大腿,这一踢,力气不小,南宫洛腿上一麻。未来得及顾及这里的疼痛,揽着柳烟华的手又是的麻,被她狠狠用手挡打了一下,手麻的那一瞬间,柳烟华已经如豹子一般,借着他的人,横弹跳过去。 然后,瞬间来到赫连熵的面前,一拳毫不犹豫地直接罩着他的面打下去。 “砰!” 赫连熵撞到后边的拦杆,面上被重击,胸后被狠狠的一撞击,吃痛倒后。 柳烟华扬手就抓过柳骅宇的人,在他愣愣然之下,寻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伤着哪里?” 柳骅宇愣愣地回神,“姐,我没事……你……我其实可以应付,你下一次莫做这么危险的事……”刚刚可是看得他一颗心脏都快飞出去了。 “没事就好。”柳烟华也呼了一口浊气。 刚刚柳骅宇一个飞旋摔下去,她恨不得将赫连熵往死里揍。 赫连熵无声地揉搓着痛处,上头,刘小侯爷惊魂后定地将南宫洛拉回来,小眯着眼,从上看着下方的柳烟华。 刚刚的动作,可没有错过他的眼。 “姐……咳……”柳骅宇往下一瞄,见一抹月白不知何时站在下边,温和的双眼早已经冰寒一片。 柳烟华一惊,顺着柳骅宇的视线望下去,心头一跳。 “叶溟?” 叶溟捂着唇,转身就往下走,看也没看她一眼。 柳烟华在心底里暗道一声遭了,顾不得那么多,提着裙子,踏踏踏的往下追去。 那个男人又生气了,为了什么,柳烟华很清楚。 赫连熵挑唇一笑,“在下不过是与柳世子开个玩笑,试试柳世子的身手,却不想试出了叶夫人这等反应,真是要命啊,这不会破相了吧?”赫连熵动了动脸部,这一拳下来,可是不轻啊。 柳骅宇冷冷一笑,“赫连太子这一试探,差点没让她送命,方才若是出什么事,我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赫连熵一愣,抬眸与柳骅宇深幽的眼对视,他再也笑不出,不知为何,这双眼,令他有些不安。 ------题外话------ 感谢【viggyzhou】赠送的1钻~! 082—一鸣惊人 柳烟华跟紧在叶溟的身侧,伸手要扶过他,却被他的小动作给推开一边。柳烟华嘴角一抽,知道这个男人真的生气了,只能干巴巴地抽回手。 柳骅宇小心翼翼地瞅了几眼叶溟的神情,站在柳烟华的旁边,暗暗扯了扯她的衣袍角,“姐,姐夫他……” 柳烟华皱皱眉,用鼻音轻哼了一声。 柳骅宇见此,想笑也笑不得,偷看了叶溟几眼,见那人仍是一副温和态度,便悄悄退后。 男女同出,诺大的花园全站满了人,除了一些高官员外,多数是一些年轻的男女,如此就显而易见了。 这是一场变相的相亲会,皇帝在打什么主意柳烟华不知道,只能静观其变。 聚集在一起,空气中的议论声骤起,而正是这时前方传来太监尖而高亢的声音,“皇上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众人参拜,礼毕。龙玹帝牵着雪贵妃的手,居高临下,满面含笑。 “值此清和天气,林木阴阴,百花竞放。常言道良辰美景,赏心乐事。朕这几日非常高兴,心花怒放,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今日召大家来,正是为朕龙玹帝几件幸事乐事!” 龙玹帝环顾着面含期待的众人,慢条斯理道,“若说龙玹幸事有三,其一,边疆战事大胜归来,其二,北嵩公主与龙玹和亲,从此休好。其三,接下来龙玹将有数喜!” 龙玹帝说完,朝后边的太监公公看了一眼,公公会意,双手一拍,尖声道,“上花!” 四五个内侍抬着一个大花盆出来,在离众人三百不远的地方停下。众人正纳闷,已有一股沁人的幽香扑面袭来。 “好香!好香啊!” “这什么香啊!” “似兰似麝,雅而不浓,远而不断,清幽而醒心,妩媚而可人!” “有草木之清芳旷远,有花果之荣盛内美。” “荷之洁,桂之雅,兰之幽,总技艺绝代的制香师,也调制不出这天然之风韵啊!” …… 在众人惊奇议论的当口,内侍们又抬着花走了一百多步,顿时幽香弥盛,众人闭目深吸,如醉如痴。 众人痴狂感慨时,内侍们已悄然间将花盆抬近。 香渐淡,渐远。众人使劲嗅着鼻子,半晌,意犹未尽地睁开眼,睹一树之芳容,不由眼前一亮,纷纷围观过去。 众人未见过如此特别的花种,不由大奇。 枝浓叶细如针,层层深紫星花四面纷披垂下,人近而香愈淡,唯用力追寻,才可染芳踪之一二。 柳烟华坐在百花丛中,看着这群人如蜜蜂见了糖般围观上去,嘴角狠狠地一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一群疯子。 不过是一株花罢了,有必要如此的夸张。 柳烟华对这些变异的奇种完全没有任何的兴趣,有些东西因人而变,就没有任何的自然了。 而这株花,想必之前也不是如此。 多数好奇的人都是那些人,而他们这群人则静静坐在一侧,无论是从哪方面来看,都对这奇花完全不感兴趣。 他们在意的,是接下来,龙玹帝想干什么。 后听得雪贵妃出言,说此花种是由四皇子之手培育而出,如此一来,更多的赞赏都往南宫洛的身上去了。 南宫洛也只是含笑攀言两三句,皇帝又令人将余下的花种搬出,如此下来,一阵跟着一阵赞声传来,这整个过程都是南宫洛出尽了风头。 龙玹帝对儿子只种花养性的性子,到是没有任何的意见,反而乐见其成。 反观三皇子,在朝中有一定的号召力,手中有兵权,又封为王。 看着占尽了所有的宠,但这么一来,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三皇子,朝中一切都只看向三皇子,让他的势头过甚,除之更快,更易,让这个三儿子替四儿子在前头挡风挡雨,最后乐享其成。 如此,可见龙玹帝的心机之难测。 如此想来时,柳烟华的眼神已然飘过那方的南宫轶,正巧他往这边望来,两人的视线对视上。 柳烟华含笑冲其微微一笑,淡定自若地收回线视。 边赏花,边饮茶,待茶点过后,宫人们奉上酒菜,乐工们奏起琴箫。 龙玹帝令大家不必拘束,开怀畅饮。 “素闻柳家六小姐琴棋书画,被冠予才女之称,不知今日本宫可否有幸见识一二?” 雪贵妃坐于龙玹帝的身侧,往百花丛中的人一扫,柔声道来。 柳烟华挑挑眉,没想到这样的场合,雪贵妃也将柳月清给请过来了。 众人闻言,同时转移目光。 在功宴上,皇上早早就放下海口,说要将其女配给叶溟做贵妾,一个庶出,能被皇帝赐婚,这可不是小事啊。 最主要的是,事关叶溟,就更加值得众人观注了。 赫连悦一听,就不服气了。 凭什么这个主庶出的小姐能有这般表现的机会,而自己则被放在角落里闷着。 赫连悦正要起身,旁边的赫连熵捧着酒怀,淡淡瞄了一眼过来。赫连悦的身子一僵,不敢再动,咬唇乖乖就坐,气哼哼地看着前面那蓝裙女子施盈盈的走上前去。 柳月清长相极是不错,又素有才女之称,若不是碍于那一层庶出的身份,也不知道有多么权贵登门求亲了。 当然,做为庶出,求娶之人也是排得一个长队,只都是做人妾室,官位又不如何,再加上,赵姨娘心大,根本就不会轻易的将女儿嫁出去。 而叶溟不同,虽只是一个做妾的,但丞相之妾已能将那些人比了下去。 丝竹乐一停,全场微静,目光落在蓝裙少女身上,有人频频点头,有人讽笑,有人淡然而观…… “臣女月清叩见皇上,贵妃娘娘!”柳月清行上前头,伏身行跪拜礼。 雪贵妃慈爱笑语,玉手一抬,“快快起身,看着就是个好姑娘!” “谢贵妃娘娘,谢皇上!”柳月清轻盈盈起身。 “那日闻得洛儿言你精通琴棋书画,如今皇上替你主婚,功宴之上,有言嫁入相府之女必有其艺,方才与叶丞相心意相通,正巧众人皆在,你且让我等瞧瞧是否真配得上这贵妾之称!”雪贵妃慢条斯理地启唇。 柳月清一听,眉眼含笑伏身,“尊娘娘旨意!月清琴技还算过得过,还请娘娘评议一二!” 雪贵妃缓缓颔首,玉手一摆,那方早有宫娥送出一架古琴摆放在柳月清的面前,于百花丛中,女子更显容光圣洁,宛如那九天玄女降临,来时,必是做足了精心的准备。 柳烟华勾唇饮下一杯茶水,看来是有人事先做了按排,又将此告知了柳月清。 想到这里,柳烟华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南宫洛身上。 南宫洛冲她眯了眯眼,抬手举杯饮下。 柳月清从宫娥手中接过琴,纤纤玉指拨动琴弦,衣袖与水蓝色古筝交相辉映,阳光下,异显得柳月清的肤若凝脂,连带着散发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迷得在场男人们一阵心神晃荡。 但见她的玉指行云流水般奏出一不知名曲子,那蓝色的衣袖翻飞若舞,恍若蝶翼颤动,随曲调渐渐高至不可能。 柳烟华嘴角一牵,暗道,柳月清果真不徒虚名,这等琴功并不能一日而就。 那弦音如同凤凰轻吟,珍珠落玉盘,歌曲游离,竟然轻轻吟唱起来,最后以一个不可能的高音结尾,余音缭绕,如云雾般久久不散一阵轻柔美妙的琴音响起。 众人听得她轻轻的吟唱,不由一愣,接而就有人闭眼倾听,听着听着,似入了迷。 那音境如丝如雾,如烟如雨,琴音轻缓柔美,如淙淙流水,瞬间流过倾听者的心田,令人神往。 琴音渐渐转快,意境又是升至另一阶段,有如狂雁翔青空,燕剪春风,鹰穿柳浪,快乐自由的气息充满空气中柔韧的琴弦在修长的玉指下跳舞,幻出一阵阵绝妙的音符,贵气而不失优雅。 琴功如此,就连柳烟华这个外行的也不由暗生佩服。 柳月清一个琴艺就将所有人都迷住,柳烟华现在算是知道一些了,雪贵妃这是在助柳月清扳回一局,让之前的那些不利于她的流言统统都变成虚无。 让所有人都记清柳月清最“真实”的一在,才女才是她正真的形像,如此一来,嫁给叶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 在场的人哪一个不是达官贵人,从他们的口中传出这些话,不是更加的有吗? 柳烟华暗暗冷笑,对于柳月清投靠于雪贵妃那边有些唏嘘,却也能了解。 周家支持四皇子,而柳月清投向雪贵妃也是理所当然的事,雪贵妃看起来是温柔善良,但这种表象也只有皇帝被蒙在骨里吧,她暗地里做过的事,恐怕都不知晓。 引人入胜的曲子终了,久久不能回神。 “啪啪……”龙玹帝率先鼓起了掌,众人紧跟着附和。 柳月清起身,冲着首座的两人弯腰,成功的让百官对她的琴艺折服,自此以后,就不会有人说她柳月清没有资格入相府了,现在,反而柳烟华没有那个资格做丞相夫人。 想到这些,柳月清转身时,冲着群人中的柳烟华挑起一抹快意的笑。 接到柳月清那不明意的挑衅,柳烟华只是微微一笑,浑然不在意这些。 不管那些人做了什么,如何传言出去,她柳烟华永远只保持着那个态度,谁也不能左右她的一切。 包括叶溟在内,若是他肯点头,她们根本就不必争,可以直接入了相府。若叶溟不想,她们再如何做来,到头来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柳烟华有那个自信,所以她完全不惧怕任何人。 “哼,本公主也可以。”赫连悦腾地站起身来,带着几分恶狠狠地瞪向那边刚落座的柳月清,一个庶女也敢在这样的场面出手,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赫连悦最见不得别人抢她的风头,所以,对这个叫做柳月清的女人一点好感都没有,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是跟着她一同嫁入相府,这样的人,早早就被她视为情敌。 柳烟华含着茶水,很乐见其成地看到她们两人相争。 “哦!”龙玹帝微笑,将音调拖了长,“既然如此,赫连公主也给个表现,也好让叶丞相评评,你们到底谁才是他心目中的才女!” 皇帝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直接投放在叶溟的身上。但见其温和而笑,轻捂住唇,似要咳出声,却忍耐了下来。 “本公主自是不会让你们失望,但是,皇上……”赫连悦挑唇深笑,转身看向皇帝,又转到柳烟华的身上,“我们都有所表现,她,也必须拿一样东西证明自己。”赫连悦指向柳烟华。 柳烟华喝茶的动作一顿,淡淡抬起眼皮看着赫连悦当着众向自己挑衅。 在功宴上没有应允她的要求,而这一次,她也不会应允。任何她要得到大家的同意,她要的,只是叶溟的同意,而非大家。 “哦?如此也好,也让大伙儿瞧瞧,你们三人到底才是最配得上叶丞相的。叶丞相盛名天下,才情自是不必说,娶妻娶贤,但若妻不及妾,那就闹笑话了。”雪贵妃这份话说得相当的到位,力指柳烟华不及柳月清这个要做妾的,身为嫡女,连一个庶出都不如,这如何让他人信服?如何配得上堂堂的叶丞相。 柳烟华只觉得可笑,这些人一直在替叶溟挑对像,对其他人到是一点也不着急。 “柳烟华,本公主两番向你挑战,你因何而惧?还是你本身就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当真配不上叶溟?”赫连悦又是一番激将法冲来,轻蔑地嘲讽着她。 柳烟华头疼地揉揉额,这个赫连悦当真是一点也不放过出任何一个机会。能拒得了第一次,第二次,那第三次,第四次呢?如此,岂不是要将她烦死? 柳烟华的手腹往侧边顶了顶,叶溟抬着茶水的手被撞了一下,茶溢酒出桌面,转眸看向她。 “你的意思呢?”人这都两番出言挑衅了,他这个做丈夫的,难道就没有一点感想,更没有一点行动? 见柳烟华挑眉,叶溟难得的兴味一笑,放下手中的茶,启唇道:“夫人以为呢?” 他这是在反问她了,柳烟华眉毛上扬,这句话当真是白问了。 “你要是想让我去,我就去,但你不想,那就算了。”柳烟华耸肩,坐正身子。 “夫人的一切,为夫想知根知底。”只是这些,她愿意做的话,他就愿意看,愿意她争,为了他。 唇一勾,他这是想她明着争了。 不知为什么,当叶溟这句话出来时,柳烟华便真的有一种好胜心袭来,只为他。不知不觉之间,她早早被这个男人吸引了全部,随着他的一举一动,她会下意识的做出反应,这样,是不是喜欢?真正的喜欢,不一样的喜欢。 “既然如此,赫连公主就先请。丑话说在前头,赫连公主与六妹妹若输了我柳烟华,这场婚事,就此做罢。”柳烟华突然站了起身,勾唇笑来,带着几分邪气。 众人一震。 赫连悦先是一愣,而后又是一笑,终于将柳烟华激出来了,这一回总算是能让她出一次丑了。 “好,你想要赌注,那就随了你。”赫连悦很是爽快地应下,心里边却是几番冷嘲了柳烟华几回。 这一次,就让你柳烟华死无葬身之地。 “赫连公主如此自信,看来是有所准备了。赫连公主是客,请!”柳烟华扬唇微微一笑,就座。 赫连悦见柳烟华难得的应下她的挑衅,心中早已欣喜不知何方了。 “皇上,贵妃娘娘,在场的各位可都听到了,她柳烟华若输了,退居下位,由我赫连悦做大。”赫连悦还不忘记讨一番成果,“柳烟华,你应是不应?” 柳烟华含笑头,“赫连公主,我柳烟华说过,叶溟只予我一妻,若有第二人,我柳烟华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话平淡,再提第二遍,那些人刷地将目光投放在她的身上。 谁都知道,儿时的柳烟华根本就没有学过什么才艺,多数是学着一些男孩子的东西,对这些东西她完全不在行。 接下来的几年来,一直都是痴痴疯疯,直到嫁入相府后才得好痊。 现在又自信的接下赫连公主的挑衅,更是放下这等赌注。 “还有一点,赫连公主说错了,我们这不是赌,人可不能拿来赌。”柳烟华抬眸,迎着赫连悦笑着。 赫连悦咬唇,冷哼一声。 “不知赫连公主要比些什么才艺,方才月清丫头那琴艺可是世间罕见,不如就先让叶丞相评上一评。”雪贵妃话一转,就转到了叶溟的身上去了。 叶溟轻捂着唇,突听得雪贵妃的话,这才抬头,见众人望来,温温一笑,“六小姐的琴艺,本相生平所见大有特色,聚有特有的灵性,能沁人心神,回味不已……” 得叶溟此赞,已属不易。 那方柳月清闻言,含羞带怯,垂首不敢直视谪仙叶溟。 “但……”话锋一转,众人皆愣,柳月清欢喜含羞的表情微僵。 “缺少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叶溟幽幽道来,却不说是什么东西。 柳月清微微含笑,微微起身,盈盈冲着叶溟作辑,“月清羞愧,琴达不到丞相大人所期待。” 叶溟温笑,抬手,“六小姐无须自贬,以六小姐的琴艺,就是本相也未能及上。” 又是一番夸耀,柳月清脸上笑容布满,羞愧低首。 “哼。有什么了不起,叶溟,我比她更有才艺。”赫连悦不甘心有人将她比下去,冷哼一声,试图要拉回叶溟的注意力。 叶溟温笑,说:“赫连公主的一身才艺,本相自是知晓一二。”儿时就已经见识过了,若不是她那个臭脾气,或许这样的公主,是大家所爱。 但是这副脾气,让她失了很多光环。 赫连悦嘴角一翘,再挑衅地转看向一边的柳烟华,那意思是在说,你看看,叶溟他可夸我了。 柳烟华无奈地摇头一笑,这样的赫连悦,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雪贵妃微笑,道:“赫连公主,大伙儿可等不及了。” 赫连悦一经雪贵妃提醒,唇一扬,转身往乐工们那边吩咐一句,这才转回台前,再次向柳烟华挑衅的一笑。 柳烟华视而不见,转首冲着站在后方的绿柳与绿珠悄声吩咐数句,两人先是一讶,然后转身离去,向着后方的宫娥说了些什么,这才分头离去。 叶溟等人将注意力都放在柳烟华的身上,自是见得她的举动,人人奇怪地看她,暗猜着她接下来是要如何。 叶溟投来寻问的目光,柳烟华淡笑不语,叶溟遂只是含笑,将目光转回花台前。 丝竹乐起,众人目不转睛盯着赫连悦不放。 花台上,赫连悦缓缓退后几步,脚步微顿,抬手一拱以示舞始。 随着乐起,转瞬身形已转,步履轻盈,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回身举步,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 赫连悦又成功的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如此特别的舞步,带着浓厚的北嵩味道。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份非同小可,公主千金之躯,又转攻此舞。 不管她的人,还是舞步,都带着一种完美的神韵在,那柔柳般的腰身,特引人睱想,那眼一直冲着叶溟这边放电,带着女子该有的柔媚。 柳烟华敢保证,若自己是个男人,铁定会被这样的女子击中心脏。 在赫连悦起舞的那一瞬间,叶溟就没有动过,仿若只是看一场平场不过的表演,这些东西在他看来,早就腻味了。 对叶溟的表现,令得柳烟华嘴角边的笑更浓。 柳月清看着赫连悦的表情,手心早就出了汗,没想到这个蛮横不讲理的女人,到还是有一手。 这一下,柳月清自己也不敢肯定自己的琴艺是否真的赢得赫连悦的舞,至于柳烟华的那边,她到是一点也不担忧。 赫连悦叶溟脸上仍是如轻风淡然,一咬唇,更是买力。 舞风轻抚,仙袂翩翩若轻云出岫,倏尔秀足轻点几下,展臂挽袖顿身一笑复又仰身疾舞,那腰肢袅娜似弱柳,仰抚云髻,俯弄芳荣一舞终了,碎步定身。 一舞终了,全场无声。 对于这样的效果,赫连悦满脸的自信笑。 柳烟华抬手,冲着赫连悦拍起了手,突然而来的掌声,轻易的唤回了众人的神。 “没想,赫连公主竟有如此难得的舞技,比沾雨楼花魁完全有可比性!”刘小侯爷一出言,彻底的打碎了赫连悦脸上的笑。 柳烟华轻声噗笑,这刘小侯爷竟拿堂堂公主与青楼妓女相比,也难怪赫连悦脸色黑成那样。 “你……”赫连悦怒瞪他一眼,最后也懒得与他计较这些,转身期盼地看向叶溟。 “好!今日朕总算见识了北嵩舞姿的美妙!叶爱卿,你且评评,悦丫头的舞艺如何?朕到觉得无人可比。”皇帝见识过的舞多不胜数,如此妙赞了下来,谁还敢说个不行。 这也是当场压叶溟的意思,暗示着他,赫连悦不娶也得娶。 叶溟微微含笑,“赫连公主的舞姿自是无人能比。” 说完这句话,就无下文了。 众人左等右等不见他有下话,有人扬声轻笑道:“那么以叶丞相观来,柳家六小姐胜还是赫连公主胜?” 此话,正是出刘小侯爷之口。 几人玩味地看向这方,对于叶溟被“逼婚”一事完全是抱着看好戏来待。 柳烟华挑挑眉,挑唇冷笑。 “不可相比。”叶溟轻淡淡扫向刘小侯爷那方,淡而无味地道了一句,“人人都有自己的特色,本相,不好相评。” 龙玹帝的面色一沉,阴郁地看着叶溟。 这一句话又彻底的拒绝了龙玹帝,公主,他叶溟无论如何都不会娶的,就连那柳月清亦是同等,所以,这两人他叶溟不会沾上半点。 刚刚热络的气氛微凝,柳月清的脸色从刚刚的苍白变得铁青。 “还有叶夫人,叶丞相这么快做评是不是有些过早了?”赫连熵虽然不赞同自己的妹妹嫁给叶溟,但是既然她坚持不可改变,那他何不顺着情势成全,或许,这样一来,那个女子会离开不一定…… 有那么一瞬间,赫连熵是希望那个女子离开的,到了那个时候,他是不是也有了机会? “小烟华……”龙玹帝眯着黑色的眼睛,将矛头转向柳烟华。 刚巧这个时候绿柳与绿珠已经回来了,显然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柳烟华起身,颔首,缓步走向中间被百花围绕的花台,冲着上首的两人微微作辑,纯净的黑瞳扑闪。 女子青衣长发,低眉敛首,广袖飘逸,一双与众女子所不同靴子,那是轻便带着几分利落的装扮。 细看去后,龙玹帝的心突然“咯噔”一下,那姿态,那神情,那轮廓,都像极了一个人。 十七年前,她也是这样,来到自己身边,如一枝含光带露的花骨朵,扬眉一笑,淸鲜生动得直让人一眼,就铭刻到心窝子里。从此一直拔不去。 龙玹帝不遑一瞬地望着柳烟华,或许不去注意去看的时候,可以忽视。但若正眼看之,眼前人,宛如当年。 不一样的装扮,风神却是一模一样,姿仪容颜,有过之而无不及。 龙玹帝突然觉得有一种痛,正极其尖锐地,破心而出。 柳烟华无视龙玹帝的神情,不管他透过自己看到了谁,微微一笑,冲着那边的人一挥手。 但见有数人抬着书台,架得高高的纯白画布。 笔墨纸砚上齐,最后是数盘分开的各色花瓣,显然是刚刚采摘过来的,还新鲜着。 柳烟华冲着众人嫣然一笑,躬身向几个武功不弱的人行了一礼,下午的日光明媚清亮,对面的柳烟华半身花影,明眸皓齿,笑得委婉端庄。 “劳烦几位替烟华将花瓣碾成泥。”用手工溶化只怕要些时间。 刘小侯爷,南宫轶等人一愣,但也没有拒绝,催动功力将那几盆花瓣催成水泥,颜色各一。 众人好奇不已,她用摆这么多的东西又是做什么? 柳烟华也暗庆幸自己今天穿的不是那么的繁琐,否侧还真的难发挥出来。 高高的画布摆在前头,两边是繁琐的事物。 赫连悦冷哼,“装模作样。” 赫连熵听了,却更抿紧了唇,眯着眼看着花台中的女子,有一种错觉,这女子表现出来的,必然能惊人。 如此看来,他的妹妹完全无胜算。 丝竹声缓缓响起,柳烟华广袖一挥,随步慢跳,身子柔柳。 正待众人以为她在舞时,却见凌身一旋,眼神利如剑,正好直迎着众人而来,那眼神透着一股淡淡的冷。 从柔软变刚。 两袖一展,一收,素手一露,两笔不知何时沾墨在手。 单脚立于毯上,一脚后弯,直顶在头顶之上,脖子一仰,两手早已灵活在画布上轻跳,翻飞,如人在舞。 舞画。 瞬间所有人都凝住,屏息而观。 后腿尖一踢,染了花颜的毛笔即出,柳烟华身子轻如燕横弹出去,抬起的脚一抬,狠踢了那被挑飞的红颜笔,透过力道,往前画布上狠弹染上去,又迅速飞回来,扣在她的手中。 弯身,手中的四支毛笔齐齐沾着花颜,又复回到画布前,疾快地在上边添上数笔。 添毕,手中毛笔已飞散出去,弃掉。 这时宫娥向空中抛出了一条白色的长纱,不慌不忙,带着节奏感缓缓的,偏不离奇的落在了柳烟华的胳膊的上,纤细的手腕慢慢的一甩,两边的白缎随着凌厉的甩了出去,两下沾了墨,双手拿住衣襟,缓缓一甩,身子旋转过去,穿在了身上的两边白缎带着墨直挥了出去,带着舞姿的感觉甩飞了去。 “刷!” 刚刚架着的画布突有两人用手打出,拿住两边,往前疾飞出去。 “拍拍~” 柳烟华身子向后仰去,跟着布的飞后,她向前,两缎向上打去。 一回往前去,也没就喘气,呼吸平稳。 绿柳与绿珠待布平飞到尽头,又遂打飞了回来。 柳烟华再以刚刚的动作又复向前疾出,只是这一回速度更快,更急,更稳,更狠…… 两次下来,那布又被架回去,未等众人回神过来,柳烟华刚柔并济的舞姿飞旋了起来,柔中带刚,舞姿另有一番的美妙。 素白缎渐渐转快,意境升至另一阶段,狂雁翔青空。 空气中柔韧的绵缎如同仙子的纱带,飞舞有度,每一次的舞起,都带着一种无于伦比的美。 两缎挥舞出来的轻声,瞬间幻出一阵阵绝妙的音符,心如春风过境华丽而不失清灵,贵气而不过优雅,如落花般绚丽,久久回荡。 两袖向两边大撒出去,作画毕。 绿柳与绿珠两人将画架上的画布取下,展开对向众人。 柳烟华低喘着气,将手上的白缎往边落一扔,直到她走回座上,场上仍是无声。 “叶丞相是否也该来评评,这一场算谁赢?”柳烟华饮了一杯茶,挑挑眉,提醒他。 叶溟愣愣地回神,望着女子的眼神越发的温柔。 “百花争艳图!”他轻启唇,扬着一种荣感,“自是夫人赢了。” “啪!”赫连悦气红了脸,怒瞪向这边,“不作数,就算柳烟华画不成,叶溟也会违心说出这样的话来。” 赫连悦这是不想承认自己输了,让她输给一个痴傻,她怎么能服气,虽然现在这个人已经不傻不痴了,但就在前段时间之前,这个女子还是一个痴疯。 柳月清脸色完全刹白,柳丹燕早已气得磨了牙。 风头,全让她柳烟华给做尽了。 一鸣惊人的绝技,的确是让人心服口服,这一场比试的确是柳烟华赢。 柳烟华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就算她赢了,这东西还是没法改变。 龙玹帝则是完全僵硬住了,皱眉看向柳烟华的那边,她的画作,令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忘记了鼓掌,震撼得他们回不来神。 这样的柳烟华,仿若又让他们看到了当年的那个人。 也是如此的惊艳,如此的让人欲罢不能。 柳王爷深深地重新打量着这个女儿,她的一举一动,都深深的影响着在场地人。 柳烟华突然的表现,太过于震撼人了。 卢氏与雪贵妃蓦地看向脸色黑沉的皇帝,心口一突。 最后,还是没有什么赌注可言,皇帝从头到尾地都没有附和这一场赌,所以,自是不作数。 而这一点,也让柳月清与赫连悦松了一心,自此之后,对柳烟华就更加的忌惮,小心应付。 酒过三巡,暮色无声而至,宫人们掌了灯。龙玹帝倦怠,携雪贵妃退席而去,嘱咐大家尽兴。 龙玹帝一走,气氛顿时活跃起来,一时间够筹交错,笑语喧哗。 但有几人却是完全笑不出来,从柳烟华那一舞下来后,就没有离开过柳烟华的身。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那些东西根本就不该存在于柳烟华的身上。 除非…… 这些年来,她的痴疯完全是装来的…… 若真是如此,柳烟华的心机可见之深。 而这些也没什么,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法承受,他们被骗了数年的心情。 对于他们投来复杂的目光,柳烟华浑然不在意,龙玹帝一离去,她与叶溟就跟着离宫去了。 龙玹帝离去的那种表情,叶溟没有忽略。 坐在马车里,柳烟华打断两人短暂的沉默,“看完我的表现,你就没有想过要问什么吗?” 从那几个人的眼里,柳烟华看到了怀疑。 怀疑她这些年的痴疯是装来,而非是真实。只怕接下来,又该是轮到皇帝的试探了。想到皇帝离去时的那深深一眼,柳烟华只觉头皮有些麻。 皇帝也在怀疑,这一点到是让柳烟华有些头疼了。 叶溟轻拥过她,温柔笑语,“烟华如此出色,为夫高兴,只要烟华安好,为夫还能再问什么呢?” 柳烟华不想说的东西,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他不想问。 “叶溟,别对我太好,我怕我习惯了,改不掉。”改不掉没有你的温柔,改不掉你对我的好。 叶溟笑道:“改不掉,就不要改。” 柳烟华无奈叹息,伏在他的怀里,轻声道:“我这一回,是不是又惹了麻烦?他们怀疑了我,但我对以前的那一切完全是忘记了。” 这后边的话,只是为了说给他听,别人的怀疑对她来说没有什么,但是他,不能。 “为夫没有不信。”低头细吻了她的发,柔声道:“麻烦,由为夫来挡,烟华不必怕。” 柳烟华没有说话,闭上眼。 柳王府。 “可恨的小贱人。”柳丹燕一回到王府,气得将屋里能砸的都砸了。 “四姐姐气些什么呢?看看这院子的人都被吓跑了。”一个突兀的声音传来,人就跟着走了进门,见了满屋的狼藉,只是轻轻含笑。 “你来做什么?”柳丹燕冷冷地瞪视着进门的人。 柳月清清冷一笑,“四姐姐似乎忘了妹妹那一夜说的话了。” 柳丹燕闻言,眯起了双目,上下打量着她,方才的气也有些平缓了些。 “你想让我与你联手?”那一夜她正想应允,不料柳崭明从中阻止,也叫她忘了有这么一件事。 现在柳月清过来是专门提醒她的,若想报复柳烟华,唯有与她合作才能将对方打入万劫不覆之地。 柳月清选了一处干净地,不请自坐,目光含着几分狠辣的笑道:“正是。不知四姐姐意下如何?靠着大哥给予的是完全行不通的,现在萧王眼中看到的全是那柳烟华,哪里还有四姐姐的存在啊。” 柳月清一出口,就是拿萧王来激刺。 柳丹燕早恨不得一口吞了柳烟华,经柳月清提起,又想起了在皇宫时南宫轶所说过的话,更是气恨。 “你要我怎么做。”柳丹燕咬牙,看向柳月清,眼神带着绝决,为了报复柳烟华,她豁出去了。 这话一出,便就是应下了。 柳月清眉目瞬间含笑,只是那笑,带着狰狞,带着阴毒。 柳丹燕看了,也不由狠狠打了一个冷颤,直觉上告诉她,她的这个庶妹也不是什么善类。 083—捉歼 冬风入帘,窗外枝枒被风吹得摇摆不定。 相安无事过了两月,不知不觉已然入了冬,冬梅花粉淡的花瓣落在青砖地上,被风卷起,又吹散。 这具身体似乎很惧寒,十二月的冬,不由冷得有点哆嗦。但在人前,她一惯不会表现出来。 柳烟华一身白衣如蝶,领口处翻出一圈貂毛皮裘。 窗外雪皑皑,一树梅花,开放得好生灿烂。 放下酒茶的动作,正巧这时,紧闭的门被人推开,一股冷风直刮而进,柳烟华坐在火炉旁,也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夫人,该添火了。”绿柳收起被打白的伞,绿珠正拿着一小框架炭木走进,冲着柳烟华微笑道来。 柳烟华起身含笑点头,捧着手暖炉,退开了些让绿珠添火炭。 “我等虽是第一次伺候夫人过冬,但也是知道夫人惧寒,虽然夫人隐得深,但还是瞒不过我们大人的眼。”绿柳重新闭上了门,回身时,冲着柳烟华微笑解释道。 柳烟华一愣,继而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发言。 叶溟心细如发,在他的面前,她不敢多过表现,没想到还是让他给看出来了。这具身体一到冬天,极是怕寒,恨不得整天窝在被褥里,抱着一个大暖炉。 “大人可是真关心着夫人呢。”见柳烟华不语,绿珠再补了一句。 柳烟华扬唇轻笑,“我知。” 两人闻言,这才似得了安慰般,对视一笑。 “大人的前些日子还让夫人搬过碎玉轩去住,夫人为何要拒?”春柔捧着一碗热汤进了门,刚巧听到她们的话,不由嗔怪地瞅了柳烟华一眼。 前几天,叶溟提出要她搬去碎玉轩同住,她没有同意。这个时候她要是搬了过去,那赫连悦岂不是闹得更急。 这两个月来,谁也不提及那件婚事,就连皇帝也似乎忘记了般。 柳丹燕还是嫁给了那个状元,南宫轶还是娶了尚书府的千金。任凭柳丹燕再闹也无法,已成了定局。 柳烟华放下暧手炉,坐在桌边的,接过春柔手中的姜汤,带着几分急的直饮了下口,大冬天的,也丝毫感觉不到烫。 “夫人慢些喝,烫着呢。”春柔见柳烟华一口对着碗饮下,不由急唤了一句。 柳烟华放下空碗,身子总算是暧和了些。 “老夫人那边可送了过去?”柳烟华最近得了暧生的方子,特地每日送了一碗药汤过去,也不知那连氏可有接受。 对于连氏厌恶自己的事,柳烟华是半点也不介怀,对于她来说,对方只不过是一个闹别扭的老人家罢了,再怎么说,她也是叶溟的母亲。 “送了,只是老夫人也没让奴婢久呆,每每送过去就将奴婢赶了回来,也不知那药汤可有喝。”绿柳回道。 柳烟华轻轻一笑,“她受下了,就会喝。” 刚送前面几次的时候,还被连氏嫌弃的说她要讨好她,送习惯了,连氏那边到是没了话,直接接受了。 “那么好的药汤,为何夫人不用?”春柔疑惑地问来。 柳烟华挑唇笑了笑,又重新抱起了她的小暖炉,坐在床榻上,将自己盖了严实,这才道:“那是专给像母亲那样年纪的人喝的,可不是我这般年纪。” “咦?这种还分年纪?”绿柳几人疑惑。 “那药汤是专门给母亲特制的,并不是年纪的问题,而是个人体质。”柳烟华闲来无事,偶尔也会与这几个丫鬟叨唠几句话常。 几人不懂医,自是不知还有这专攻休质的东西存在。 “夫人为何也不给大人*一药?”绿珠挑着火炉的星子,突然回头问了一句。 柳烟华有些哼哼地偏头,“这两个月来,他几乎很少在府中,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说起来,这两个月来叶溟的行动更加神秘了,就连她这个枕边人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三个丫鬟抿嘴偷一笑,“原来夫人这是在气大人呢!” 柳烟华瞪了眼这三个丫鬟,气哼道:“我就是气他。” 这句话,完全是带着负气。 三人笑意更浓,跟久了柳烟华,她们多少也是清楚柳烟华的脾气。 “再过几日就是冬猎了,每年这个时候都由大人出面准备,但从病得厉害后,就没在插手了,特别是病得重的前两年,并没有出面做些什么。这会儿病好了些,皇上那儿怕是不会轻易的放过大人。”绿柳与绿珠以前是跟在叶溟身边的,对他的一切行动虽说不彻头彻尾的清楚,但也知晓一二。 柳烟华闻言,一愣。 “冬猎?”这大冬天还狩猎?这群人果然疯了。 一想到要跑到外面去,柳烟华缩了缩身子,这身子还真不是普通的惧寒。 “是啊。”绿柳她们也知道柳烟华这些年疯了,并不清楚这些事,也极是耐心说来,主仆围在一块儿,聊起了天。 但她们却是不知,很久以前,柳烟华最喜欢冬猎,对于她来说,那样的日子才叫做日子。 “大人这病情刚稳下来,这一下又跑到那种地方受苦,只怕回来又是一阵痛苦。”绿珠不禁替叶溟那副身子担忧不已。 闻言,柳烟华也是狠皱了眉。 平常时一点风吹来,那个人都咳得脸色苍白,现在让他去冬猎,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他是丞相,又是病人,不是非去不可。不行,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去冒险。”柳烟华皱眉,觉得自己是该要阻止那人犯傻。 绿柳忙阻了柳烟华的动作,无奈道,“夫人,这一次是大人自个儿提出的。” “他疯了。”柳烟华听了,险些没有暴跳起来。 “夫人,大人似乎很在意这一次狩猎,你莫让大人为难。”叶溟这些年不能出门,常年窝在床榻上,现在好不容易等来病情好转,想必叶溟也是不想让别人笑他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男人吧。 柳烟华更加皱眉。 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着一张脸。 “赫连悦与柳月清那边可有什么动静?”对于这两人的沉静,柳烟华带着几分的怀疑,都两个月了,平静得一点也不像她所生活的空间。 太过安静了,反而让人不安。所以,柳烟华这两个月来,一直让绿柳与绿珠去注意着两方的动静。 但她知道,凭着绿柳与绿珠的武功,只怕是瞒不过某些人。 想到这里,又不禁泄气。 “夫人,按着您的吩咐,我们两人来回盯紧了她们。说来也是怪了,她们二人好似没有发生过任何事般,只管吃喝,与平常时无异。夫人,她们会不会已经知晓了些什么?或是通过其他人,正准备些什么阴谋诡计?”绿柳回报后,觉得太不平常了。 柳月清沉得住气也就罢了,就连那个赫连悦也沉下了气,这可就大大的不寻常了。通常这种时候,都会让人想到一种可能。 沉寂的背后,正酝酿着一个阴谋。 柳烟华锁紧了眉。 就这时,有人敲响了门。 柳烟华喊了一声进,但见张妈妈拿着一封书信递交到柳烟华的手中。 东西是张妈妈带进来的,柳烟华自是不疑有他,接过直接拆除了。一股淡淡的清香袭来,柳烟华皱了皱眉,没在意,将信纸展开一瞧,眉锁得更紧。 “何人来信?”绿柳见柳烟华脸色变幻了几下,担忧急问。 柳烟华快速合了信纸,微笑,摇头,下榻走到炉前,掀起盖子,将信投了进去,覆盖了回去。 身后的几人见此,不由一愣。 “我要出去一趟,备马。”柳烟华不理她们惊异,直接吩咐了下去。 “夫人?外面风雪吹得有些急,您的身体惧寒……”张妈妈急唤,也不知道信上说了什么,让柳烟华如些急。 柳烟华微微一笑,道:“无碍。” 这点寒她还耐得住,只是这封信来得有些莫名奇妙,那人又说了些莫名奇妙的话。虽然有些怪异,她甚至还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捉弄她。 但是,他不至于会害了自己才是。 “夫人,这送信是何人?”信上说了什么,让得柳烟华二话不说就想去会。 柳烟华淡笑摇头,“不是什么人,不过是刘小侯爷想见见我罢了。” “刘小侯爷?”绿柳几人一愣,想不出刘小侯爷有什么事可找夫人的,而且,他们之间,好似并没有什么事可说吧? “夫人,刘小侯爷他不是一般人,您这样的直接赴约了,奴婢怕他使诈。”绿柳担忧,想着这事是不是要告知大人一声。 刘欹湛突然强烈的要求见自己,可见得定是有什么重要事,信中提及了柳骅宇,光是这一点,她就非去不可。 不管他想做什么,她都得去。 “夫人,这事您看要不要与大人商量一下再做决定?”绿珠就怕出了一个好歹来。 “哼,他人在府中吗?”柳烟华冷哼一声,打着伞就出了门。 婢子一噎,知道这个时候,大人多半不在府中,闻此,也就闭了嘴。 白雪纷飞,天地呈一片雪茫。 “咳咳……”寒风吹来,月白衣男子闷闷咳了起来。 “主子,这里便交由属下吧,这两个月来,柳世子也接受了不少东西。万事都急不来,您亲自督促,只怕柳世子将自己绷得更紧。”黑衣青年上前,望着雪幕中的少年,回身冲站在雪中的人道了句。 就在前两个月前,叶溟突然找到了柳骅宇,如此就有了眼前的一景。 “砰!” 但见少年突然弹跳而起,凌空劈掌而下。摆在雪中的大石就这么被他生生劈成碎片。 接着便是叶溟狠狠的咳嗽声,没看黑衣青年,直接走向柳骅宇的那个方向,旁边是数名黑衣人看守。 “姐夫。”柳骅宇抬头,见叶溟苍白着一张脸走过来,带着几分担忧叫了句。 叶溟点点头,温和的眼扫向那被劈碎的大石,淡声道:“火侯还差了些。” 没有被夸,柳对骅宇完全没有意外,从这两个月来,他就没有受到他夸赞过。没有严厉的批评,只有淡淡的言语。 但就是这平平淡淡的言语,反而让人有一种奋发的劲儿,这样淡淡的眼神,有些时候总觉得在告诉柳骅宇,那是不满意。叶溟每一句话都是轻描淡写,没有受得他半句的鼓励,更没有夸耀。 在叶溟的眼里,看到都是清淡,不满意。 旁边的黑衣青年抿了抿唇,想开口说话,最后还是放弃了。 对于他们来说,叶溟的要求太高了。 两个月,柳骅宇能有这样的成就,已经很不错了。 但在叶溟看来,柳骅宇的潜在力量还没有发挥出来。 “我会努力的。”柳骅宇垂首,低声道。 叶溟弹了弹身上的雪花,声音更加的淡,“你的娘亲不是一般人。”所以,她的儿子也必须是不一般人。 柳骅宇闻言,愣了愣,咬咬牙。 “你这样的速度,我没法将他们交给你。”叶溟眼神温和。 叶溟这是要将那个组织交到他的手上,所以,才会亲力教他武功,计谋,让他快速成长,以防哪一日有个不测,他可以有一个自保的保险在。 柳骅宇咬牙,只恨自己资质差,学了两个月,只学到了半点皮毛,不能令叶溟有点满意。 “姐夫说的,我都知道,是我愚钝了。” 叶溟抿唇,轻轻咳了几声,回眸看了他良久,道:“不是你的错,是我太过逼急了你。” “姐夫是为了让我快速成长才这般逼急了我,再过几日就是狩猎日了,到时候我若出去,什么本事都没有,丢的会是姐夫的脸面。”柳骅宇知道再过些日子就是狩猎期,而很显然的,今年狩猎会十分的热闹。 他,不能丢脸。 叶溟闻言,却是轻轻皱眉。 “我可不是为了此事而训练你,你切匆想错了地。”叶溟温和的眼眸轻轻闪了光芒,深看了柳骅宇一眼。 柳骅宇一愣,在两个月前,叶溟找到自己暗暗训练他时,他就一直以为是为了这一次狩猎准备的,现在叶溟却告诉他不是。 叶溟修长的手指指向的围守在周边的黑衣人,“看到了吗?” 柳骅宇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还是点点头,等着他的下文。 “这些人,将来都该由你来统领。主子若不行,何来的能耐统领属下?”叶溟是打算将这一股黑暗势力交到柳骅宇的手上。 柳骅宇之前就听他说过,不放心交给他什么的,但却没想到,叶溟打的会是这个主意。 “上位者,性子不可浮躁,需要一定的冷静,头脑自是不必缺少,我一直认为你不合适。”叶溟声音淡冷了下来,接着道:“但我无选择,我不能选你姐姐,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叶溟回身,那片温和突然变得深邃,说:“在我之前,他们的主子,是你的娘亲。” 柳骅宇全身一震,有些不可致信地瞪大了双眼。 似乎不意外柳骅宇的表情,叶溟轻咳了几声,沉声道:“你以为你娘是为了什么死?没有威胁,人永远都是安全的。” 但是他们的娘死了,是为了什么? 好好的人,为什么会死,除了威胁到了某人外,这人还能莫名奇妙的死了不成。 柳骅宇有一瞬间懂了,又懵了。 这些人,只是他的娘让叶溟代为收下罢了,到了这一天,叶溟也是该要还给他们了。而他,就是这个组织肩负的人。 他完全想像不到,那个温宛的娘亲,会是这些人的带头主子。他的娘亲有一双永远纯净明亮的眼,一张无害的脸,就如现今的姐姐…… 每一次,他都可以从姐姐的身影上找到母亲的影子,可是他怎么也想像不到母亲杀人的样子。 “母亲她……” “这些,是在她死后,我才知。本来你母亲的意思是要给烟华,但那个样子,根本就没法承受这些东西。”所以,他取下了柳烟华手中的权,代她管理,等到了合适的机会,他就会交到柳骅宇的手上。 至于柳烟华,自是有他来守护,这些危险的玩意,他不允许柳烟华触碰半点。 柳骅宇是明白了,叶溟这是在保护着姐姐的安全。 他也是知道了,为什么这两个月来,叶溟为何要瞒着姐姐进行了,一切全都是为了姐姐着想。 柳骅宇觉得叶溟这么做是对的,这些东西由他来承受就好了,姐姐那里,不知道这些,会更好。 从震惊中回神,柳骅宇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绝决,“姐夫就且放心大胆的训练我,我不会让姐夫失望的。”更不会让九泉之下的娘亲失望,他要保护姐姐。 叶溟表情一派的温和,没有多大的起浮,对于柳骅宇的所有表现,好似都在他的掌握中。 “来。”他轻淡淡地说了一字。 黑衣青年转开身,站出数丈远。 “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实力。”两个月了,他该来检验了。 柳骅宇有些担忧地看了自家姐夫一眼,眼中有怯。 叶溟似看透了他心中所想,淡淡道:“使出你的实力,你这点功夫,还伤不了我。”这意思是让柳骅宇尽管放马过来,尽自己全力回击。 被叶溟眼中的淡色刺激到了,柳骅宇一咬牙,极力攻击上去。 叶溟身法诡异躲闪,一击不成,柳骅宇又是一个回身冲击上去。 叶溟的武功他是见识过,如鬼风,又狠。 “使出你的全力。”叶溟清冷的声音从柳骅宇的身侧飘过来,激得他一个咬牙,使出全身的招数应变。 叶溟完全轻飘飘的躲过柳骅宇的身法,似乎不管柳骅宇如何进攻,都沾不到那一身月白袍。 叶溟的身法诡异得不似人,柳骅宇觉得自己已经使出了全身力气,仍是触及不到他的衣角。 这就是差别吗? 柳骅宇现在才知道,叶溟那种轻淡描写的话,完全是正确的。 他的火侯完全达不到叶溟想要的,若是一般的对手还可以应付,但若是与叶溟这样的高手对决,柳骅宇就像是一只随时被人捏在手腹间的蚂蚁。 这种力量,太过可怕。 柳骅宇大喘着息,眼神带着几分的恶狠。 对比于叶溟,仿佛未曾动弹过,一直静站在那处,干净得让人嫉妒,淡静得令人恼火。 而柳骅宇的确是恼火了,再一次发动攻击。 叶溟不慌不忙地偏开,闲暇得不似在与人对决,反而有一种耍人玩的感觉。柳骅宇越是气,越是勾不着。 “我说过,上位者,不求躁,不求功底深。一颗冷静的头脑,很重要。”叶溟一个躲闪,清浅的声音从一边传来。 柳骅宇太过急功近利了,太过于急于求成了反而弄巧成拙。 柳骅宇听了他的提点,又是一愣。 而这一愣间,却让叶溟得了手,一掌轻轻拍在他的后腰背上,柳骅宇极是狼狈的扒在雪堆里,冰冷袭面,他却不想再起身。 面对叶溟,他完全无力。 叶溟单负手退开一步,一手轻捂住唇,眼眸低下,淡淡看着背朝天,面朝下死趴的少年,无奈叹息。 终究是他太过于操急了。 “姐夫……”从冰雪里,传来少年闷闷的声音。 “起身吧,莫受了凉,你姐姐可会担心。”叶溟伸出手,少年也顺势抻出手,借力弹跳起身。 叶溟为他拍去一身的雪渣,默然。 柳骅宇抬头看着叶溟,突然道了一句:“姐姐聪慧,若是姐姐必会比我做得更好。” 叶溟一愣,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训练柳烟华。 忽地,想起了那个杀人夜,女子一身雪衣,如修罗场上的杀神,即使是对方身怀武艺,仍是取不得她的性命,灵活的身法,前所未见。 “或许吧。”叶溟声音带着几分哑。 柳骅宇闻言,更是低落。 “莫多想,你姐姐不需要这些。”现在的她,或许连你也不及。 那一夜他可是看得十分的清楚,一招一式十分的简单,但若真正对决起来,或许就连他也未必能伤得她。 他从来不问,为何她会这些……她不想说的东西,他从来不会轻易的问出口,每一个人都该有自己的小秘密,而他,亦有…… “姐夫这两月冷落了姐姐,姐姐最怕冷清了,特别是这种时候,没有陪在她的身边,她会慌的。”以前都是他陪在柳烟华的身边,自是清楚柳烟华是个怕冷清的人。 别人都以为她怕冷,他却知道,只是周围太过冷清了,才会让她有种怕冷的错觉。 叶溟深看了柳骅宇一眼,点点头,吩咐黑衣青年几句后,便离开了雪崖。 望着叶溟离去的身影,柳骅宇更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做到他满意为止。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在意叶溟的看法,也许他看人的眼神太守冷淡了,无论是什么,都不能在那个人的眼里看到别样的神彩。 或许有,那也只是对姐姐。 若这个人不是身怀病害,或许,姐姐一生都能幸福。 收回思绪,柳骅宇更是令几人狠狠的训练自己,不管是什么苦他都能承受得住,那个人病成那样都能有这样的成就,他一个好好的人,为何就不能。 柳烟华应了刘小侯爷的邀,让绿柳与绿珠守在死角处,自己走上秋水楼二楼的雅间,刚要推门而进,只听里边传来沉浮的声音。 “别进。” 柳烟华推门的手一顿,这个时候,秋水楼也是彼有些热闹,但这二楼雅间却是极清静,突听得里边传来男子低沉的阻止声,不禁一愣。 那是刘欹湛的声音,但气息浮躁,似有不稳,显然是受了什么压制。难道是被人挟持了?但柳烟华马上否定这个想法,刘小侯爷不去挟持别人就很是万幸了。 “刘小侯爷请人来,又何故拒我入内?”柳烟华正要转身离去,突然下腹有一股异样上涌,咬牙忍了下来,却也走不动了。 “该死,快滚。”刘小侯爷声音带着几分的急,恨不得柳烟华马上离开此地。 柳烟华苦笑,手一撑,将门打开。 “你……”刘小侯爷眼皮一抬,就对上了柳烟华跨门而进的身影,气息瞬间更乱。 刘欹湛正气喘地靠坐在矮榻上,见柳烟华闭门走近,脸上呈着一种扭曲的笑容,这样的刘小侯爷也只有在她踢他下体的时候才能见到。 “喂,你怎么了?受伤了?”她不记得自己有踢他下边,以至于让他这么痛苦。 刘小侯爷似忍得满头冷汗,无声苦笑,“你先别问,趁着我还能忍得住,快离开此处。” 柳烟华听此言,就知道他着了人家的道,而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中毒了?”柳烟华本想一走了之,但见他这么痛苦,竟然鬼使神差地掀过珠帘,更走近他的人。 “你。”刘小侯爷这一回是哭笑不得。 柳烟华素手一伸,飞快地扣住了他的脉腕,未等她把脉,刘欹湛已经飞快地反扣了她的手,很用力。 柳烟华皱眉,“放手。” “我刚刚说了什么,让你走……你偏投怀送抱,小烟华……这一回,本侯彻底的载了。”刘小侯爷苦涩一笑,嘴里的热气直喷向柳烟华的发际。 柳烟华全身一颤,接着就是一软,她看到了刘欹湛眼中浓浓的*,那俊美的脸也跟着不同寻常的泛着红晕。 突然想起刚刚她拆信时闻到的一股香,不由皱眉,“你中了春药,该死,你怎么不早点说。” 若是知道,不用他说,她立马就会掉头就走。 刘欹湛扣紧她的手腕死活不松,听得她这么说,脸上扭曲的笑更浓,“早让你走了,小烟华……这一回,就等着别人来捉奸了。” 因为先前发觉时,刘欹湛运了功逼毒,根本就没有想过,这药如此的邪门,越运功,越是发作的厉害。 所以,柳烟华一进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刚刚还是刘小侯爷忍得住,现在女人香一走近,完全破了他的忍功,更何况对方是柳烟华,就更忍不住了。 若是其他的女人,他小侯爷也不管那么多,上了再说。 可是,眼前的这个,是他想要却又不敢要的人。 “你还有心思说笑,该死的,这药真邪门……”柳烟华趴在婑榻边上,手腕被刘欹湛死扣着不放,整个人又使不出气力,刚撑起一点,这双腿就直打颤,哆嗦得一点也不像是自己的身体。 大冷天的,这两人却因为这药,身上猛的冒出冷汗。 “小烟华,陪我说说话,再不说,我可就忍不住了……”刘小侯爷几分苦笑,几分忍耐,“上一回在马上没吃成,这一回,还真不一定了。” “闭嘴……”柳烟华喘了一口气,真想一巴掌拍过去。 “小烟华……” “废物,你堂堂刘小侯爷怎么会中这种邪门的套子?……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柳烟华气得咬牙。 若非是提及了柳骅宇,她十万个都不愿赴约。 想过别的,但没想到连他也被人算计,这个男人看起来精明得很,怎么这个时候如此愚蠢了。 她不了解情况也就罢了,他这个人完全了解一切的人,竟然还被人算计,当真是气人。当然,同时,柳烟华也在狠骂自己,怎么就相信了这个人了,或许是出自于一种本能,这种本能是属于这具身体的。 有一种感觉,她很快就成为真正的柳烟华了,连行动,意识都似被人控制了般。 刘小侯爷苦笑,他也没想到那封属名的信里会藏有这样玩意,更何况,当时他看到是柳烟华的属名,早就忘了防备。看到里边的内容,他就飞快的来到了秋水楼,在他知道自己中毒后,就已经来不及了。 “你看我……像是故意的人吗?小烟华……信我,骗其他人,我也不会骗你。”刘欹湛气息更重了些,那扣住她的手,已经改为轻抚。 “住手……”柳烟华一惊,正要抽回手,又被男人死扣住。她都没气力了,这个男人却像是有使不完的力般,死活不松开她的手。 “小烟华,我有些难受,你……替我将这层碍事的衣物解掉……”刘小侯爷一说完这句扇情的话,遂独自狠狠皱眉。 柳烟华死死的咬唇,抬腿就要踹出去,却只碰到矮榻的一角,不由气恼。 柳烟华刚刚还惧寒的身子,现在彻底的热起来了。 “说,是谁……是谁下的毒手。”她绝对不会放过他。 刘小侯爷无声苦笑,就算他知道,也不会说。 见刘欹湛死忍着沉默,柳烟华气得咬牙,“刘雨莘,对不对……不对,单凭着她根本就没法做到这一步。” “小烟华,还是等着那人来捉奸吧,现在,本侯倒是有些期待了……叶夫人放荡成性……委身于本侯……啊!”刘小侯爷正说到得意之处,突然手上一痛,轻叫了一声。 柳烟华突然发狠,张嘴就死咬住了刘欹湛的手腕。 “松嘴,小烟华,你想咬死我……你不嫌脏,我还怕你牙疼……”刘小侯爷这么说时,狠狠地吞一口沫,那双柔软的唇触及他的肌肤,简直是倍加折磨啊。 柳烟华咬累了,这才松了嘴,大声喘息着。 “你给我记着,这等帐,我会算回来的……该死,这是什么药,如此之热。”柳烟华已经受不住了,将外层的衣物松了松,这才让热流散开了一点,但这样,还不能让她好过,下一刻更加的难受。 这药发作得太厉害了,让他们两人都措手不及。 “小烟华……”就在她扯衣的瞬间,一股力量将她整个提了起来,然后上头的人暧昧地将她压在身下。 柳烟华倒抽了一口凉气,大惊失色,“刘欹湛,你干什么……放开。” 挣扎,完全没有气力,但跨压在她上头的男人似乎越发大力,两腿压住她下边的动作,两手被狠压扣住,完全动弹不得。 刘欹湛赤红了眼,微张的唇上,鼻息呼出的,全都是热流,呼吸加重。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点,眼神都带着迷雾,那是*的迷惘。 柳烟华脸色突变,连她自己的呼吸都跟着加更了起来,眼前的人,慢慢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在两人发愣之间,唇与唇之间就只相差一拳之远。 柳烟华猛地返应过来,突一个侧脸,抬唇扯咬住了刘小侯爷的耳朵。 “啊啊……”刘小侯爷小叫了几声,耳垂被人生咬住,一痛,将他的神拉回了些,“松嘴,松嘴……出血了。” 空气里散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刘小侯爷呀呀叫了几声,侧着耳。 “呸。”柳烟华松嘴,侧头,吐出一小口血。 “放开。”柳烟华两腿一蹬,腿部上一触及某处硬物,两人登时表情僵硬,不敢动弹。 “别动,再动,我可就保证不了了……”刘小侯爷这是美人在怀,动不得,吃不着,这是他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刻。 柳烟华当真是不敢动,力量悬殊,这要动起手来,还真斗不过这只随时会发情的猛兽,还是听他的,僵着不动。 “将你那恶心的玩意收回去。”柳烟华咬牙,火冒不已。 刘小侯爷嘴角一个狠狠的抽搐,“小烟华,别损它,否则下一刻就让你见证它的厉害……” “滚。”柳烟华恶狠狠的表情完全不管用,反而有一种反被*的媚态,特别是那双眼,似乎生来就是媚惑男人的,干净得想让人忍不住狠狠的吃下肚…… 此刻的刘小侯爷正面对着人生中最大的夸验,就连当时听闻柳烟华要嫁给那个快死的男人时,都没有这般的难受。 “小烟华,别动……我可不是开玩笑……”刘小侯爷的声音沙哑得似数天都未入一口水,性感得让人发狂。 柳烟华死死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男人的表情。 这男人也是个祸害,看不得。 两人面对着喘气,起伏无序。 “小烟华,说说我们儿时的事吧……这样僵着不动,更是要命。”刘小侯爷狠狠吞了一口沫,眼中的赤红更甚。 柳烟华真怕他一个顶不住,直接来硬的。 “好……你说……我听。”柳烟华明显的气息也不稳。 这种“好事”真是百年一见,没想到让她柳烟华给中了,这笔帐,她怎么都得狠狠的记在心里。 “还让得我偷亲你的事吗?”小侯爷忍了忍,等了很久后才哑声道,这话一出,气息更是混乱,能忍成这样,连柳烟华都有些暗生佩服,若不是身为当事人,想必柳烟华会忍不住倜傥几句。 柳烟华一个气结,这个时候不该说这么敏感的词。 “你是笨蛋吗?”柳烟华咬牙,又见刘小侯爷已经完全着魔了,有失控的错觉。 脸上一湿,属于男子的轻吻落在她的耳旁的脸上,引得她浑身颤栗,差一点,连她也要沦陷。 “不可以……刘欹湛,你给我忍着,不然……不然我切了它……”柳烟华大喘着息,两手扶着他的人,说出的话,像是泼了一盆冷水。 刘欹湛刚刚就势的动作,就这么泄了一下。 若他真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他真的会变成太监,不用柳烟华动手,她背后的那个男人也会恨不得将他碾碎成泥。 “呵……小烟华还是小烟华……小烟华,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很早很早就喜欢了你……可你的眼里,看到的……全是那个人,我刘欹湛到底哪不如他了……他快死了,到时,你来我的身边……可好。”刘欹湛有些语无论次了。 “你咒他……他不死,该死的男人,你死了这条心……我不会,让他死的。”柳烟华一怒,张嘴又咬住了他的肩膀处。 “唔。”这一口下来,还真有些痛。 刘欹湛却笑了笑,这一激,果然有用,起码让彼此都清醒了些。 “方才我见了大姐姐的两个丫鬟站在外头,原以为她就在这里……母亲,想必就是这间了……” 突然,外边传来女子清脆的声音。 里头的两人一惊,暗道了一声,不好。 “叶夫人会不会与丞相在此处?我们如此,会不会扰了两位的恩爱?”旁边,遂又有一个声音道来。 “这些日子叶溟可完全没有时间陪她,哼,这女人肯定是出来私会她那些名义上的‘朋友’了,指不定现在,她就在这里边快活着呢。”是赫连悦独有的声线。 这话音刚落,就听得门被撞开的声音。 “砰!” “赫连公主……”有人装作急着要阻止,却“来不及”了…… 数人群涌而进,人人一入了门,就急着观望,脸上有着期待。 ------题外话------ 可怜的“奸”字不能用在题目上,所以,只能用“歼”代替了。 084—忤逆 “小贱人,看你往哪跑……”赫连率先冲了进去,一把掀开珠帘,就待她高兴之时,看到榻上衣裳不整,两具身体交缠在一起的情景,全身僵化住。 所有人一涌而进,全都是赫连悦等人特地“请”来的人。 柳月清先是第一个觉得有些不妥,也跟着步入,见着场景,整个脸色聚变。 柳烟华的确是中了春药,而且还不轻,但男主角却换了一个人。 那个温和的谪仙男子正横躺在榻上,女子正一脸媚意的咬着唇,趴在男子衣襟大开的胸膛上,那画面怎么想都觉得有些淫秽。 而那个总是温和待人的谪仙男子,闻得众人闯入的声音,慢条斯理转过头去,眼神黑如夜,泛着异常的寒冰,“滚。” 只是轻轻的说了一个字,正待惊愕的众人蓦地回神,魂回了一半,就已经被柳崭明拉了出去,门重新闭上。 柳崭明冷冷地看着柳丹燕,又复转向一边的柳月清,“捉奸捉到他们夫妻头上了,可真是好样的。”柳崭明没想到她们会如此的鲁莽,竟想着要在这一点上做文章。 柳月清脸色早已铁青,表情空洞。 刚刚若是没有看错的话,那个温和的丞相大人,生气了。真正的生气,从未见过他如此骇人的表情。 赫连悦气恼地瞪了柳月清一眼,“哼,看来你的主意也不怎么样嘛,真是浪费本公主的心思,这下可好了,叶溟他一定是生气了,都是你害的。”因为这个计划,她足足忍了两个月,让柳烟华放松警惕,可是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这一下可好了,叶溟一定是恨极了她,不行,她不能背这个黑锅。转瞬间,赫连悦已经决定向叶溟“坦白”,说这一切都是叫柳月清的女人的主意,与她赫连悦半点关系都没有。 柳月清气得脸色青白,但对方是公主,她只能忍着,不敢回嘴。 怎么没想到,原来那男人是刘欹湛的,却变成了叶溟,这怎么都说不通。就算有疑惑,现在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于再次破门进去确认是否还有其他男人。 柳月清不服,两个月的准备,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柳烟华……”刘雨莘气得直跺脚,恨恨地瞪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欲伸手去推,想要冲进去,却不敢。 刚刚她明明看着自家大哥进门的,之后她才通知所有人过来“捉奸”,没想成,那男人会是叶溟,而且,他还…… 想到那个画面,刘雨莘醋劲大发,恨不得食了柳烟华的肉。 “还愣在这儿干什么,还不走。”柳丹燕见计划失败,将气撒在柳月清身上,这一次失败了,下一次柳烟华就会更加的小心,想要捉弄她,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柳月清咬唇,回头阴测测地瞅着房门,不甘地离开了秋水楼。 门外所有人都离开,直到安静了许久,房内才传来动静。 “还好来得及时。”刘小侯爷大喘着息,靠在屏风之后,完全失了气力。 叶溟从榻上起身,理好衣物,来到刘小侯爷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见这样的叶溟,刘小侯爷周身毛毛的,吞了吞口沫,艰难地道:“喂,叶溟,你不会真的那么做吧?” 叶溟微笑,“我们是兄弟,我不会亏待你的。” 这样的笑容,说出这样的话,刘小侯爷已经有种想死的冲动。 “喂,你别乱来,本侯可没有动她,你看……本侯还被她伤了……”耳朵流血,肩膀还有两排深深的牙印……忍着又难受。 叶溟冲着空气轻轻打了一个响指,一条黑影无声无息的从窗的那一边闪出来,冲着叶溟作辑,“主子。” “沾雨楼最近有几位极品不凡的姑娘被人冷落了数久,如此,就将我们的小侯爷送往沾雨楼,那几位姑娘定然会很高兴!”叶溟温和地冲着小侯爷一笑,又加了一句,“小侯爷急需降火,忽必让那几位姑娘好生伺候着,莫让小侯爷烧坏了。” “你……”刘小侯爷脸色索然大变,他守着数久的身体就这么被叶溟一句话给糟蹋了,刘小侯爷欲哭无泪。 那黑衣人点头,“是,属下一定将话带到。”说完,直接将刘小侯爷的穴道点住,扛起,掠窗而去。 那边无力倒在床榻上的柳烟华,闻得两人的对话,那心肝早就笑颤了。没想到他刘小侯爷也有这么一天啊,柳烟华那个舒心啊。 “夫人……接下来该你了……”叶溟一脸平淡地坐在她的床头,低头看着笑颤的女子,望着她的眼都是微眯了起来,里边深黑得不像话。 “你不替我解毒,大可像扔刘小侯爷一样,将我扔到倌馆去……”柳烟华媚眼轻眯,里边早就迷离得不像话,唇轻咬,气息不稳。 叶溟见着这一副美人图,完全不为所动,忍功比刘小侯爷更胜。 柳烟华手轻软的伸出,如水蛇一般攀上了他的腰带处,试图要解男人的衣,整个人都移了过来,埋在他的怀里。 叶溟笑看着怀里的娇妻,又见她在他的怀里乱蹭,乱摸,手上更是不留情的胡乱扯来,柔声唤道,“小烟华。” 柳烟华忙着要解他的衣带,只在他的怀间闷闷“嗯”了一声。 叶溟无奈,两指扣住她的下巴,故而一低头,便对上她满是*明媚的双眼,还有那近在咫尺的粉唇,气息极重地呼在他的唇上。 叶溟低唇含住她的唇角,细碎的如雨珠滑在她的脸上,沿着下巴慢慢的落进柳烟华的脖子里,如此肌肤相亲的接触,惹得女子一阵轻轻的娇喘,想要更多。 “小烟华,此般,也甚美!”他的呼吸近在咫尺,眼底含着笑,声音温柔而低缓,既是情人间的私密调笑,又似带着某种温软浓宠的诱惑,瞬息间撩拨麻酥进人的骨髓间。 绵软悠长的吻,两情缱绻,如火如荼,谁也来不及注意,衣散,衣带轻解,墨发交缠一处,分不开。 叶溟肤,一向是柳烟华最爱。 这个男人,有一副好身材,让人留连不想停。 “为夫不知,夫人竟是这般急色……”扣住她乱动的柔夷,放在唇间,轻轻亲吻上去,望着她的眼,更黑更深。 “呵呵……”柳烟华起伏轻笑,那笑,痒在叶溟的心间。 “真是个小妖精,将为夫的魂都勾了去……”言罢,带着她,两人一同滚进了被窝里,下一秒,他整个人压在她的身上。 柳烟华也不羞,大着胆子在他的身上点火。 两人似乎是谁也不放过谁,死死的交缠在一块,偶尔还有叶溟轻声的低吼,柳烟华的娇笑声。 这一场下来,可见火的是叶溟,不是柳烟华。 明明中春药的人是柳烟华,这般较量下来,到像是叶溟喝了一大瓶的春药。 柳烟华次醒来时,已经在碎玉轩里,身上也早干净整洁,身上的那种不适也消逝而去,这一回没有捉奸成,到是成全了叶溟一回。 床第上的事做得太厉害,对身体还真有些伤害,柳烟华这才体验到,周身泛酸,这就是纵欲过度的后果。 “夫人……醒了,大人早早吩咐过,只要您一醒来,就让奴婢们热好饭食。”青莲走进,见柳烟华睁眼,脸上笑得微甜。 柳烟华一愣,看来人是青莲,脸上微微一热,马上恢复正常过来,“嗯,先放着,我……还不饿。”柳烟华没好意说自己周身泛痛,起不了身。 完全不想动,特别是这样的下雪天气,更不想,只想懒在床上睡过去。 青莲吃吃一笑,“大人说了,夫人若起不了身,可让奴婢架个板在榻上,让夫人躺坐着吃。” 柳烟华脸一红,气恼地一哼。 青莲在柳烟华发恼前,就转身吩咐了下去,绿柳与绿珠早早就等着人醒来了,见青莲招手,都将热食送进了屋,见柳烟华一脸恼羞,偷偷吃笑。 柳烟华脸更红,叶溟说得这么明显,分是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们纵欲过度,导致她起不了床。 越想越是气极,柳烟华死死咬牙,在心里暗暗咒骂着那个得了便宜还买乖的男人。 沾雨楼。 刘小侯爷被几个奇貌不扬的女人整整折腾了数个时辰,若不是他忍功了得,早就被这些女人洗去的贞洁。 刘雨莘垂首在门外,等着准备承受自家大哥的涛天怒火。 刘雨莘送来解药的时候,刘小侯爷很可怜的被几个惨不忍睹的女人死缠着,刘雨莘想像一下,自己若真的来晚一步,这后果也不知要有多么的严重。 想到这后果,刘雨莘双腿一抖,不等刘欹湛缓过神来,直接跑了。 刘小侯爷成大字形,衣服早已破损不堪,大仰着喘息。 “该死的叶溟,本侯……一定不会轻易罢休的……”刘欹湛脸色大变,猛然又想起了作俑者,蓦地弹跳起身,冲着外头喊了一句。 “来人。”外边待定的人,听到刘小侯爷唤来,顺手将手中的衣物送了进去。 刘小侯爷满脸含怒的将一身衣物穿好,冷冷地眯起了双眼,咬牙切齿,“刘雨莘……” 敢拿着那种东西来骗他,就要做好被惩罚的准备。 寒风夜里,柳烟华久久才听到一丝的动静,有人轻手轻脚的掀了被褥,回来的时候显然是用暧炉暧过身了,手脚都摩擦热了才上的床。 但下一秒,柳烟华却是蓦然睁眼。 “完事后,你急匆匆的离去,直到现在才露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去做?”柳烟华一手擒拿住叶溟的动作。 叶溟一愣,随即又是一笑,按住她的动作,掀被入窝,笑道:“再过几日就是冬日狩猎了,为夫正是为此事而忙,夫人还有什么要问吗?” 柳烟华皱眉,然后狠狠地皱鼻子往他的身上闻去,“你吹了一天的冷风,为的就是这破事,你的身体重要,还是那些锁事重要?” 他这样的身体,事事亲为,这怎么行。 南宫轶他们不是回来了吗?不能分担一些? 叶溟爱怜地抚过柳烟华的发,柔声道:“大雪纷来,堤坝积雪过多,造成的事故也是难免,为官者,自该造福百姓,这身体就算再病,只要为夫为官一日,这些事总会落在为夫的肩上。” 柳烟华闻了,抿着唇,静静地靠在他的身上。 “若你不是一朝丞相,若你的官不这么大……这些就不必你操心了,你的身体不好,以后能不亲为的就不要强逼着自己去做。”一想到他站在风雪之下撑着残破的身体,柳烟华心就一阵纠紧。 “会的,总有一日会变成烟华想要的那样……这是为夫早早应允你的。”她不喜欢当官,他便不当,她喜欢自由的平凡生活,他给她。 只是,现在,还不能。 “应允我的?”柳烟华有些茫然抬眸看了他半响 叶溟低唇轻吻她的额发,微笑,道:“那些都是往事了,烟华不记得也罢了。” 柳烟华沉默了半响,点点头。 “叶溟,以前的,我都忘记了,若是我真的说过什么,也请你不要在意。”柳烟华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当时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话。 叶溟温柔一笑,柔声道:“睡吧。” 柳烟华还想开口说些什么,见他不想说,也就放弃了,靠在他的怀里,安心入睡。 夜,很静,呜风阵阵吹刮在窗子上。 黎明那一刻,黑暗里,柳烟华蓦然睁开双目,死死地瞪着帐顶,脑子一片混乱。有很多声音在她的耳朵里响彻,有火,有血…… 惨叫声将她整个人漫延,压得她喘息不得,想要出声喊,怎么也张不了嘴巴,似哑了一般。 “烟华,烟华……” 旁边的叫唤蓦地将她拉回现实中来,紧闭的鼻息也得以通气,嘴巴大呼了一口气,“叶溟?” “是不是做恶梦了?”叶溟心疼地将人拥揽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慰。 柳烟华伸手暗暗拭去一头的冷汗,勉强一笑,摇摇头,“没有,可能是那药物的副作用。”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看到一些不想看到的东西。 叶溟眼神微沉,淡淡一笑,“有为夫在,没事了。” “嗯。”柳烟华轻轻闭上了眼,深呼吸。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再入眠,同是闭着眼,脑子里却是清醒着的。 叶溟一是担忧柳烟华会再做恶梦,柳烟华则是担忧自己会被那种汹涌而来的东西给覆盖住,只要自己闭上眼,那些不属于李沁的记忆就会涌进来,强行让她接受。 风雪飘飘,柳烟华一身皮毛衣站在梅花树下,脸色带着几分的苍白。 叶溟又出府了,一夜未能安眠,柳烟华有些担忧。 转身便见络欢守在碎玉轩的门外,未跟着叶溟去,似无意的一声淡问,“你家大人呢?为何今日你未曾跟随在身侧,若是他有个什么测,可如何是好?”柳烟华皱眉。 络欢伏首,恭敬道:“夫人放心,已有人随着大人而去,不会有任何的闪失,是大人让属下留在夫人的身侧。” 柳烟华挑挑眉,点头。 叶溟是怕她有个什么不测吧,但仍是不放心地道:“叶溟他可是有什么重要的公事缠身?为何这段日子他出府的次数越发的频繁?” 络欢低头,道:“属下并不如何清楚。” 见络欢低首,柳烟华眼神微微一厉,“不清楚?”看了络欢半响,声音冷了几分,“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络欢一震,回道:“属下确实是不知。” 柳烟华盯了他半响,淡淡转过视线,未去理会。 正巧这时,连氏正从被人簇拥着过来,来到柳烟华的面前,抖去一雪祅边的雪渣子,蹙眉道:“入宫的轿子等在外头了,到了皇帝面前,该怎么做你应该清楚。” 柳烟华大愣,入宫的轿子?何时来的?为何没有人来通报? 连氏似看出了柳烟华疑惑,道:“是我让人拦住了。” “母亲的意思是让我接受他们提的任何要求,以免殃及池鱼?”柳烟华明白连氏的担忧,这一次是皇帝私下下诏,可能接下来会给她很多的为难,若是抗旨,那么接下来就是相府遭殃。 看着连氏满脸的愁容,柳烟华勾唇而笑。 连氏皱眉,“可听清了我的话?” 柳烟华笑了笑,“母亲做这些决定的时候,是否与叶溟相商过了?他同意了?” “自是相商过,我所言,溟儿自会赞同,只是他没当着你的面说罢了,一生只娶一妻,以他这样的身份,必然是不可能,他陪着你胡闹,我可不糊涂。”连氏强碍地道。 柳烟华低首,道了句,“儿媳记下了。” 连氏似不满意这样的回应,但看着她微白的脸色,也不忍心再逼得太过强烈,挥挥手,“去吧。络欢也陪着一道去,溟儿那边,谁也不许通报,全都听好了。” 连氏一发话,所有人都噤了声,连带着刚刚要打着通报的主意也一并不敢生有。 能去通报的人,也被连氏扣在柳烟华的身边,这里又没有谁知道叶溟的去向,也唯有在心中祈祷着夫人不要照着老夫人的话去做。 连氏目送柳烟华出了府门,眼中闪过几分深幽。 再一次步入皇宫地段,柳烟华有一种排斥感,这个地方对于她来说,是一个不详之地,却每一次都是不得已踏进来。 连氏的话尤在耳边,心头微乱。 昨夜的那一场恶梦未缓过神来,这事就找上来了。 柳烟华由宫人领着入宫门,络欢等人被驱挡在外。 向着大殿行去,在几处叉开的广场处,迎上了柳月清与赫连悦两人。 三人碰面,各有表情错汇一起。 “柳烟华,这一次你别想再逃,本公主已向皇帝明言,这一次唤我三人前来,定是下旨。躲了两月有余,也该是有个结果了。”赫连悦挑唇,仍是自信满满地挑衅地瞪视着柳烟华。 柳烟华边走边笑,未致一词。 柳月清眼神飘过来,清脆唤了一声,“大姐姐!” “六妹妹最近的精神显然还不错!”柳烟华瞟了一眼过去,对比之前,现在柳月清完全似变了一个人,为了掩盖脸色的苍白,脸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粉。 柳月清神微变,却是微笑,道:“大姐姐的脸色对比以往,也彼是红润了些,天凉了,不知大姐姐可否顾好自己的身子?” 对柳月清的暗讽,柳烟华只是勾唇微笑,“谢六妹妹的关心,姐姐最近与夫君过得还甚好,彼此的身体都好得很呢。” 柳月清脸色更是苍白了一份,想到昨日的那场面,心口闷得慌。 “哼,柳烟华,你在打什么哑迷。若不是为你,叶溟他的身体会弄成这般?竟连本公主送去的贵重药材都一并拒了,定是你从旁游说,才让他对本公主视无目睹。”赫连悦被这两人的哑迷说得有些头大,不满地出声。 赫连悦就是不拐弯末角的,直接攻击,这样的人,大胆又直接。 柳烟华一笑,“公主日夜居住在相府,我的动作何时瞒了你?叶溟不喜欢,你强求又有何用?若公主还有点自知,就退回你的北嵩国,免得落得个不好下场。” 赫连悦腾地横在柳烟华的面前,“柳烟华,你又在威胁本公主?” “是又如何?”柳烟华面对这个赫连悦,到是直接来真的,也不装腔作势。 赫连悦脸色一沉,正待出手教训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旁边的太监公公突然尖声道了句:“赫连公主,这是皇上殿前,还请慎行。” 赫连悦抬起的手,又气哼哼地放下,“暂且饶了你。” 行云宫里丝竹入耳,舞姿蹁跹。 龙玹帝含笑斜倚在长藤椅上,呷着酒,一手轻轻地打着拍子。 梅枝雪积啪啦的一声被风摇落,远远望见前去宣旨的宫人回来,龙玹帝坐在上首,轻轻的挥手,让乐众退下。 传三人觐见。 龙玹帝不遑一瞬地望着白衣如蝶的女子,眼神瞬间变得几分幽深。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三人齐参拜, 龙玹帝从神游中迅速回转,多看了几眼行礼的柳烟华,对其笑语道,“小烟华,且上前来,再让朕好好瞧瞧!” 柳烟华称了声是,盈盈上前来,抬眸与之对视。 今日的龙玹帝又似不一样,见得柳烟华如当年那般的大胆行径不由大笑道,“数日不见,小烟华似又有所不同,朕看着这样的小烟华甚像极了儿时的你。”龙玹帝一摆手,赐三人就坐。 柳烟华闻了,嫣然一笑,落落大方地在下首坐了。 待三人坐定,龙玹帝道,“小烟华可知朕今日诏你们三人前来,可是因何事?” 柳烟华伏首,淡然道:“臣妇不知。” 龙玹帝笑眯眯地看向柳烟华,慢慢的扫向其余的两人,慢声道来:“听闻你不肯接纳此二人,叶爱卿因爱极于你,不忍心让你伤心难过,忍过。小烟华,你且说说,是否纯了抗旨之心?” 龙玹帝一上来,就直接将大罪扣上她的头。 柳烟华垂首微笑间,又复抬眸,盈盈一颔首,道:“是,臣妇确是有抗旨之意。” 闻言,龙玹帝脸上早有怒意。 她竟敢说是。 如此的理直气壮,仿若不知自己到底犯了何等的大错。前一次在功宴上让她抹掉了所有的脸面,这一次,龙玹帝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既然她说是。 龙玹帝的内心,突然一声冷笑。 柳烟华保持着自己淡然微坐的姿势,说道,“烟华在宴上已说清,皇上再旧提,烟华的答案是一样,不会有半分的改变。若皇上硬是下旨,烟华,可以消失。” 龙玹帝瞳孔了缩,一瞬不瞬地望着柳烟华。 赫连悦与柳月清静坐在一侧,看着一身傲骨的女子。 她凭什么可以这么的笃定,凭什么可以这么的强势,又凭什么以为叶溟会为了她做到不可能做的事。 这样的女子,有一瞬间,让她们两人有一度认为自己再斗下去,也不会有赢的把握。 柳月清一直在柳王府,在往前所看到的柳烟华,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人。一个怯懦,一个强硬。 若不是一直看着她,还道以为这个人是他人所扮。 龙玹帝望着下首的女子,带着异样的和颜悦色,对柳烟华似漫不经心地道,“当年事,朕也十分的后悔,若那夜朕得以将城中的叛贼清绞干净,那场祸事也不会发生。你的生母,前相府也不会一夕间毁于一旦,叶爱卿也不会落下此等严重的病根。那件事,小烟华是否怪罪于朕?” 柳烟华垂首,恭顺一笑,缓声道,“臣妇不懂皇上之意。只是,数年前,甚至是儿时,我亦忘怯得一干二净,如此的柳烟华只是柳烟华,没有过去,只有未来。”柳烟华语声清浅,抬眼望向龙玹帝,唇边的笑容,极鲜活而明亮地绽放开。 龙玹帝闻言,却是哈哈大笑。 “好一个没有过去,只有未来。小烟华果然不同了,知晓如何做来才是对己有利。” “皇上,敢跟我赌么?” 龙玹帝怔住,他的心好像是嗅到危险气息的毒蛇,倏而盘了起来。 不知为何,望着眼前的女子,龙玹帝的手不为人知地抖了抖,但他的言语含笑,不以为忤,“小烟华是要与朕赌什么?” “柳烟华与皇上赌一赌这龙玹的天下。皇上自是为了数年前一案而生忧,那么,我与皇上且就赌上这一局。” 柳烟华的眼神带着笑,话语也极淡静,这般轻描淡写,龙玹帝却瞬间觉得她言辞如剑,咄咄逼人。 龙玹帝深深望着那双清灵明亮的眸子,那巧笑的嫣然是无尽温润柔美的风华,宛若早春,空山,细雨,幽兰破颜一笑。 柳烟华话音一落,龙玹帝的戒备已起,疑窦暗生。 “小烟华这注如何下?”龙玹帝唇一勾,问来。 柳烟华笑语,轻吐两字:“叶溟。” “啪。”安静的行云宫,突响起一声啪响,吓得下首的众位噤若寒蝉,不敢大声喘息,龙颜圣怒,谁敢睹之。 龙玹帝紧扣的酒杯,在余震过后,还带着几分麻痹,脸上阴沉无半丝表情,“柳烟华妇道有过,将此留居于宫中,由后宫雪贵妃亲自教导,直致熟知妇德,何为三从四德,才可自行出宫,做为主母,不该生有独霸夫宠之心。” 龙玹帝命令一下,殿后立马行出数名嬷嬷,太监,宫女。 显然这一切早有安排,柳烟华无声而笑。 龙玹帝早知她会忤逆,做好一切的准备,将她幽禁于宫中。 待得几分凶神恶煞的嬷嬷上前,刚触及她的衣角,柳烟华遂两袍一拂,含笑道:“嬷嬷请领路,我自会行走。” 这皇宫上下早就布好了层层的森严守卫,就算她插翅也难飞。她不会做无谓的挣扎,现在,龙玹帝还不敢动她。 看着白衣女子步入雪幕之中,龙玹帝青筋凸冒。 “皇上……”赫连悦见此事就此落罢,有些不甘心。 虽说现在将柳烟华幽禁于宫中,但不保那一日她不会重新走出宫门,到时候还是一场空。 龙玹帝这才将注意力投注在两人身上,那神色明显的比刚更厉了几分。 “赫连公主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皇上,您这样的处罚会不会太过于浮轻了?若在我北嵩,此等忤逆圣旨之人,早已斩首示众,何故还这般三番五次好言教训,尔后又纵之任之,皇上,如此有损您的龙威!”赫连悦是想看柳烟华死,不是这般便宜的过去了。 龙玹帝听了,那脸色更是变幻无常。 “赫连公主这是在教朕如何做皇帝?嗯?” 赫连悦惊觉自己失言,蓦地大跪而下。 “悦儿不敢,皇上就算是给悦儿九条命也不敢这般放肆,只是一时不满那柳烟华的作派,令得悦儿生怒,误了言,请皇上降罪。” 帝王心,深不可测,如此这般反复无常的变化,令人心惊。赫连悦早已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想着为了一个柳烟华差点连脑袋都保不住了。 虽然赫连悦是北嵩的公主,出言应当更加的慎重,但她的性子向来是习惯了这般,一时之间也是改不掉。 也难怪赫连熵一直不放心她独对这些大人物,一个出言有误,可是会误了两国表面上的友好。 “哼,朕自会降你罪。”龙玹帝表情似不是说假的。 赫连悦不曾想龙玹帝真的会降罪于己,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如何,赫连公主不满?” 赫连悦那里敢说不字,连摆手道:“不不不,悦儿没有不满之意,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悦儿有错,便受领了。” 赫连悦真怪自己刚刚多言,皇帝不敢动柳烟华,不过是看在叶溟的份上,不敢轻易动人罢了,自己何必没事找事呢,如今可苦了自己。 “嗯。”龙玹帝这才缓了口气,淡声道:“你且将柳家六小姐领进相府,好生待着。这便是朕对你的处罚。” “啊?”赫连悦一阵的排斥,对这个柳月清完全带着一种厌恶,这个女人跟柳烟华出自一家,对于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好货色,现在这个老皇帝却让她将这个女人一并领进相府,这不是将一条妖精绑带在身边吗? 而且,柳月清的才艺也不输于她,若是让她有机会在相府勾引了叶溟,那岂不是更坏事?一个柳烟华就够她烦的了,现在又来一个姓柳的。 “怎么,你又是哪里不服?”龙玹帝慢幽幽的道来。 赫连悦连忙噤声,忙摇头,“绝无,绝无,皇上说什么是什么,悦儿将此女领入相府就是了,只是……悦儿如今还只是相府的一个主客。”咬咬唇,抬眸,道:“皇上,叶溟压根不将悦儿当成是妻,是客,如此一来,悦儿何来的身份地位将柳家六小姐领进相府?”赫连悦这是在说自己名不正言不顺,也在暗指龙玹帝的圣旨对相府无用。 龙玹帝脸色一沉,阴测测的道:“朕说让你领便由你领,若叶溟有异,自当抗旨不尊,诛其满门。” 赫连悦一惊,这可使不得。 就算她再如何蛮横,但对相府有害一事,又是事关于叶溟,她万万是不会做来的。 “这可怎么行得通,若我将来入了相府,岂不是连我也一同诛了?”赫连悦嘟囔了一句。 龙玹帝被气得一笑,“你入了相府,何来抗旨?” 赫连悦被一点,便笑开了花,连忙大拜,“谢皇上!” 龙玹帝揉额,摆手,“下去吧,将赫连公主,柳家六小姐送往相府,与连夫人说明朕之意。” 只要连氏受下了,叶溟自是无话可说。 旁边的太监公公应声是,将两人引出宫,赶往相府。 这一次,皇帝仍是未有实际上的下旨,更没有什么指婚一事可说。将柳烟华幽禁于宫中,将两女以客入住相府,此话传出,众人纷云,各有版本。 宫中有人亲自将口喻带到,又复听得柳烟华之事,连氏频频皱眉。她担忧的终究还是发生了,那孩子,与她的母亲一个性子。 接下了柳月清,又复将人按致在小翠楼中,赫连公主自是不服气,凭何柳月清住得比自己近碎玉轩。 最后连氏只能让人将赫连公主往处移到前院的迷香阁,正好排在静昕阁的右侧方,如此一来,此三个住处就成了一个三角形式。 赫连悦为此也彼是喜滋了一番,终是如愿以尝的与柳烟华平行而就。 络欢独自回府,被连氏招到面前,让他细说了一番。 正如连氏所猜的那般,柳烟华终是抗了旨,也幸得皇帝顾及了叶溟的身份地位,这才没有直接下旨诛连一家。 但是,如此一来,也是带来了许多的麻烦。 “老夫人,此事,只怕已传到了大人的耳朵里,可是要属下去阻?”络欢是记得柳烟华出殿门时,还对他另有按排,但这事,正犹豫着要不要与老夫人一道说了。 “烟华那边可有什么吩咐下来?”连氏一抬手,看也没看络欢。 络欢一愣,道来:“夫人让属下阻了大人,说宫中一事,自有她的打算。” 连氏这才转移眼目过来,道:“既是如此,你便按着她的吩咐去做吧。” 络欢又是一愣,没想连老夫人会突然听柳烟华的,以前可记得她是极不喜夫人的,难道现在是想让夫人死在宫中? 络欢被自己这一个想法给惊得一身冷汗,回神应了一声是,转身消失在梅花楼。 连氏覆在杯上的手一顿,微眯了眼,抬眸,深深望进那一片幕雪之中,“看看你生的好女儿,一个性子。如今,让我如何是好?” 记得许久之前,那人也是这般……只许一妻,只是后来,还不是被设计入了柳王府。想到柳王府那位,连氏就是一肚子的窝气,蓦地轻哼,重重的将手中的茶盏的放在桌上。 青碧闻声回头,有些诧异地望了连氏两眼,遂又忙转身过去,不敢多问。 又是转了许久的弯弯绕绕,这一次,柳烟华去的不是雪贵妃的雪夗殿,而是一处独立的居院,似被废弃了许久,但也算是日夜打扫得干净。 陈旧的味道,让柳烟华微顿。 陈排在殿院的一排宫女和一排太监,直挺挺地冲着她行了礼。 “见过丞相夫人!” 柳烟华见此排场,不禁宛尔,又遂微微一笑,如久居此地的主子一般,轻轻抬手,“起吧,在我面前,无须多礼。” 这个皇帝还算是有几分的精明,明着看,就是要来“教导”她的。给她好居处,宫人伺候服侍,如宫中娘娘那般对待。 是怕叶溟挑他的小骨头吗? “谢夫人。” 两位嬷嬷面上无表情地将柳烟华领入正院殿,又是一众宫人行礼拜见,柳烟华对此大排场完全默然受下了。 不管龙玹帝做什么,她势必不会让他得逞,至于叶溟那边,柳烟华有些无奈地摇头,也不知他会不会听络欢的劝,按兵不动。 正在失神之际,一个嬷嬷的魔手已经伸了过来,带着几分狠恶,往柳烟华的胳膊上一拧,柳烟华下意识的想要躲开,没想这个嬷嬷手劲还真是大,竟然瞬间给她的细皮嫩肉掐出一陈阵的麻痛。 隔着这么厚的衣物,也能掐成这样,柳烟华不得不佩服这些宫中生存下来的嬷嬷。 那嬷嬷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睥睨而轻佻地眯视着她,显然是在说,如何,你不服? 柳烟华微捂着麻痛处,目不斜视看着那嬷嬷,看着看着,那唇边的笑意愈深。 那嬷嬷被她的清浅笑意给吓得一愣,这样的笑,太干净了,那双眼仿若不染一尘,净得让人懞生一种惧意。 085—留宿在宫中 “嬷嬷,你似乎忘了本夫人的身份,连皇上也拿无可奈何,你一个深宫嬷嬷也敢如此对本夫人,嬷嬷看来是嫌命长。”柳烟华清浅的声音刚落,一巴掌就直接掴了下来,那一掌脆生生的响,整个殿院都瞬间一静。 这位章嬷嬷是皇帝专门指下来的,身份地位在宫中也是可以横着走的,平常时人人都避而不及,现在却被一个十几岁的女子直接掴了一巴掌。 宫人们都屏住了呼吸,不敢抬头看两人僵持对决。 柳烟华揉了揉那只拍巴掌的手,这大冬天的,手本就冷,这一巴掌下去,还真有些疼。 章嬷嬷彻底的愕了,这宫中上下,那一个不是敬她有加,就算是一些美人也要看她几分颜色,在宫中可是横着走。 除了在皇上,皇后,雪贵妃面前,何时也受了这等对待。 但柳烟华的话,却不得不在意,因为,柳烟华说得没错,皇上都奈她不了,更何况是她一个宫中嬷嬷。 “怎么,嬷嬷是不服吗?就单凭着刚刚你对本夫人的无礼,我都可以将之告上,看看皇上是护嬷嬷你,还是本夫人。”柳烟华衣袖一摆,转身入了正殿。 “是,叶夫人说得是,是老奴逾越了,不该将叶夫人看作一般人对待,回头,老奴会知会皇上那边,请叶夫人放心。”章嬷嬷低垂着身子,跟在柳烟华的身后,还不忘拿皇上来威胁一下柳烟华。 正跨着步伐的柳烟华,突听到后边的那一句话,嘴角一勾,笑道:“你叫章嬷嬷吧。” 章嬷嬷一愣,接话应道:“回叶夫人,老奴正是姓章。” “在这之前,听闻章嬷嬷从小就伺候在皇上的身边,从他还是一个废弃皇子之时,章嬷嬷为了皇上做了不少事。今日嬷嬷的地位可是随着皇上高高攀上升啊,这些事本就不是章嬷嬷干的事,但皇上却亲派你前来,嬷嬷可知是为何?”说话间,柳烟华已然踏入了正殿,看着不算朴素也不算华丽的院殿,伸出玉手轻轻抚过门槛边儿。 章嬷嬷一愣一惊,没想到这个看似单纯不懂世事的女子,竟还知晓了这么多东西,甚至是知道皇上曾是被废弃的皇子,单凭着这一点,就已经证明了,她柳烟华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 一向眼睛厉害的章嬷嬷也被她那双眼睛骗了过去,如此之女,着实有本事令人害怕。 “老奴愚钝,请夫人指点。”皇上将她派来前就已经明着说了,这个叶夫人不似一般的人,皇帝从小就看着她长大的,虽然中间有数九年未曾接触,但儿时的那些年,皇上一双眼就看到了她的厉害之处。 柳烟华的性子与前柳王妃一个模样,现在,更是明显了突显了出来。 章嬷嬷在看到这个女子时,还一度以为皇上夸大了,现在看来,当真是如此。 “章嬷嬷你半点不愚,能助得皇上的人,哪有愚可言?不必本夫人说,嬷嬷的心里比谁都清楚。”柳烟华侧眼,冲章嬷嬷盈盈一笑。 章嬷嬷皱眉,看了柳烟华半响,这才垂首道:“老奴一切只按规矩来办,还请叶夫人谅解老奴的苦心。” 柳烟华眯了眯眼,倏地看向章嬷嬷。 看来这个老女人对老皇帝还真是忠心不已,这一段时间来,自己的日子必然不会如何好过。 皇帝这也是让这个老女人来告诉她,他的确实是将她幽禁起来了。 “章嬷嬷对皇上的忠心真是感触及了我,章嬷嬷,这一下,我可记住了你。”柳烟华冲着章嬷嬷阴测测的一笑。 章嬷嬷被柳烟华的笑弄得一阵颤栗,但皇上的话尤在耳边,就算是对方有三头六臂,她也给他拔掉了,让她蹦不起来。 “叶夫人,这里就是你往后的住所,皇上吩咐下来,夫人一日未学会女德,尊从夫道,就不得踏出宫门半步。”章嬷嬷一眼一板地道。 柳烟华回身,轻笑,走到正殿的首座上坐下来,纯净的眼珠子四处转动,细细地打量着这里的构造。 那灵动的眼珠一转一转的,令得旁边的几个授课嬷嬷也不禁有些不安。 “叶夫人若是缺少些什么,宫中都有准备好,不用麻烦相府的人再跑一趟。”章嬷嬷两手交攀在肚子下边,弯腰带着几分谨严道。 柳烟华托着下巴,一双眼眨巴眨巴地看着章嬷嬷,偶尔扫过一殿的宫人,那笑变得更加的意味深长。 “皇上似乎没有说过要限制我的自由吧?这宫中上下我是可以随意走动的吧?”在章嬷嬷一本正经的言说之时,柳烟华突然带着几分调皮言道。 章嬷嬷一愣,有些跟不上她的思维,皱皱眉,细想了一下,皇上的确是没有说过限制柳烟华自由的事。 “是,皇上不曾有限制过夫人的一言一行,皇上让老奴一定要……”章嬷嬷的话还没有说完,柳烟华就直接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停在这里。 章嬷嬷被人打断话,万般的不满,心中有气,也不敢撒。对方的身份不是宫中受宠的娘娘,更不是皇子公主。但是,她的身份却是丞相夫人,叶丞相是什么人,又有谁敢轻易的得罪? 最重要的是,柳烟华在相府可是倍受叶丞相的宠爱,其至是为了她,几番与皇上对着干,这样的重臣,可不是她一个嬷嬷能得罪得起的。 分析利弊,章嬷嬷深锁眉眼,忍下一口恶气,静听柳烟华的下文。 “既然如此,本夫人可以不学这些。”柳烟华干脆地摆摆手,直接拒绝了学习这些烦人的东西。 在相府的那会儿,刘妈妈可是烦透了她。宫中与外边的可是不能比,宫中经典的东西可不少,更比相府要繁琐得多。 “夫人……”章嬷嬷皱眉,脸上有隐忍的怒。 柳烟华将这些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勾勾唇,眨眨眼,“将才章嬷嬷也说了,皇上并没有限制我的自由,我学不学,也是我的自由。皇上没有说过非得我学不可吧?章嬷嬷,这是本夫人的自由。” 章嬷嬷更加的皱眉,这算什么理儿,完全没有道理。 “夫人,这可不是儿戏,请恕老奴不能尊从,皇上交待下来的事,老奴不敢不从。”一咬牙,章嬷嬷也来强硬的。 柳烟华眯眯眼,笑得深不可测。 “章嬷嬷这话是没错,但是,嬷嬷还不知道皇上的意思吗?只要我一天学不会,就一天不能出宫,如此,更不是合了皇上的意?嬷嬷这是是逆着皇上的意来做啊。” 章嬷嬷听了,果真深思了半响。 柳烟华挑唇一笑,优雅地为自己沏了一杯热茶。 见得柳烟华如此的表情,不由大怒,“夫人,你在耍弄老奴。”刚刚她竟然真的思考了柳烟华的话,章嬷嬷想来,不禁怒火上冲。 以章嬷嬷横行惯的性子,被人这般三番逆行,早就怒了,若不是因为柳烟华的身分特殊,早就上刑了。 “章嬷嬷这是哪里的话,本夫人一向和蔼可亲,绝对不敢对章嬷嬷做这些。”柳烟华放下茶怀,轻轻将袖子盖到手背上,取些暧,“章嬷嬷,这大殿太过冷清了,你且命人再添几个大暧炉,否则我这细嫩的皮肤可就得冻得脱一层皮了,在相府里,叶溟他舍不得我被这么冻着。” 章嬷嬷一堵,手一挥,命道:“给叶夫人再添上几个大暧炉。” 旁边的几个太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了一眼上头端坐的柳烟华,领命下去,果真是去搬了大暧炉过来。 柳烟华见此,脸上的笑容才深了些。 “如此,夫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章嬷嬷阴着一张脸,再问。 柳烟华眼珠一转,扬声道:“这里太冷清了,我会受不了,这么冷的天,你且叫些人过来热热身。” “热身?”章嬷嬷不知道这是形容什么。 “是啊。”柳烟华说着,起身,随意的来回活动了两手。 “夫人,你来此处是为了要学女德,不是来热身。”虽然不理解这热身是什么东西,但是章嬷嬷早就一脸僵尸表情了。 柳烟华视而不见,摆摆手,“章嬷嬷要为皇上想想,你看看你们,个个都崩着一张脸,个个一到冬天都缩水了。所以,我这也是为了宫中上下的健康着想,章嬷嬷你也是……老年人,就更加需要热身了,再过几年,就是一身病了,还谈什么伺候主子?如何让主子过得舒服?如何让皇上安忧?” “夫人,我们今天就该开始了,你要学的东西可不只有女德……”章嬷嬷完全不想听柳烟华废话。 “章嬷嬷,你可知道,我在相府里可是天天要活动,热身的,这会儿,你要我突然放弃了,是要至我的身体不顾吗?嬷嬷可知道我的病情是如何好的吗?就是这热身热出来的,一天里,要是少了这一些,我可就得恢复痴疯状态,一旦恢复了那种状态,章嬷嬷可知道这后果的严重性?若我一个不小心,疯掉了,说不定我那一天就一把火将皇宫给烧了,你说,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的,会是谁?” 柳烟华一连串的饶下来,看着章嬷嬷那张僵化的脸,柳烟华嘴角边的笑意更盛。 章嬷嬷咬咬牙,迎着柳烟华的面,道:“老奴尽量会满足叶夫人的要求。” 柳烟华挑唇一笑,道:“这才对嘛。章嬷嬷,你且将院殿的人都招集起来,雪中热身。” “夫人?”章嬷嬷狠狠皱眉,不明白柳烟华这是在做什么。 皇上派下来的人可不少,这若是全都招集起来,足足有几百人那么多。 “只要是人,全都给我招集起来,这么大的皇宫,就我一个人在热身,岂不是很尴尬。”柳烟华站起身,走到章嬷嬷的面前。 “夫人确定要这般做来?”章嬷嬷是怕皇帝会怪罪下来,到时侯罪名全部都落在她的身上。 “当然,只要是人,都给一个不剩的叫来。”柳烟华拿过一个太监公公的拂尘,向前一拂去,痒了章嬷嬷的鼻子。 章嬷嬷脸一黑,但还是按着柳烟华的吩咐去做,却是不知道,这样一来,整个院殿都被柳烟华的控制下。 柳烟华穿着一身的雪袄,由一个宫娥撑伞挡住天空飘零的小雪花,前几天下了大雪,这宫中上下都程出一种白茫茫。 院殿外的那片广场上,一片黑压压,柳烟华站在站台上,居高临下看着院殿中的众人,细细的将这几百来号人深记在脑海里。 每一个人的嘴脸都细细的看过一遍,那双眼,每每扫过一个人,都不敢对视那比雪还要干净的眼。 柳烟华接过宫人手中的伞,挥挥手,也示意她下去排着。 冒着小雪,厨子,粗使宫人,殿中伺候宫女,太监,还有守卫,包括前来教导的嬷嬷还有姑姑,一共两百三十一人。 对于皇帝的大方,柳烟华深感无奈,当然,这两百多号人,柳烟华敢肯定,各宫娘娘,也包括了皇帝的人在内。 这些人一部分是来监视她的,一部分是来折磨她的。 “现在,你们围着这片场地方跑……”柳烟华牙齿一露,扩大了笑容。 “什么?”章嬷嬷实在不明白柳烟华这是想干什么,这就是她所谓的热身?让他们所有人都围着一大片广场跑? 那些侍卫到是没有什么,可是她这几个专门过来授课的嬷嬷,年纪也有些大了,让她跟着一众年轻人跑,这不是要了她们的老命吗? “怎么,章嬷嬷还有更好的热身办法吗?还是对本夫人的话有意见?”柳烟华眉眼上挑,笑眯眯地看着章嬷嬷。 章嬷嬷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既然你们是皇上派来的,就归我管,主子的话,岂敢有任何的质疑。别说是章嬷嬷,你们其中要是有人敢不尊从我的规矩,院殿你们也不必呆了。若有人在皇上面前说三道四,也视坏我院殿规矩,到时候,别怪我柳烟华手下不留情。当然,你们可以偷偷的去……但这后果,怕是没有一个人敢承受,宫中上上下下这么多号人,少你一号人,也不会有人追究……”柳烟华咧嘴一笑。 众人打了一个寒颤,若是别的人敢在这么与他们说话,一定会笑。 但是眼前的人是柳烟华,他们没有会怀疑不会实现。想他们其中一人死,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章嬷嬷等人闻言,个个脸色大变。 上头的人派他们下来是看好柳烟华,这一会儿反到是被柳烟华管束,女德没教成也罢了,这反过来被她死死的压制着,还带威胁,简直是又气又急,却无可奈何。 有一个叶溟在背后做威胁,由不得他们反抗。 “一切听从夫人的安排。”章嬷嬷咬牙切齿地低首,先服从了她的命令。但也只是“热身”这么一点服从,其余的,他们可以背后再收实收实她。 章嬷嬷的话一发,所有人都跟着一道服从。 柳烟华眯着眼,嘴角一弯。 “很好,本夫人会将你们所有人都深记在脑海里的。”柳烟华大手一挥,示意他们可以开始了。 “夫人……”章嬷嬷阴着眼神,上下看着柳烟华,道:“方才是夫人说前来热身,为何只有奴才们……” 柳烟华用一副你真白痴的表情扫了一眼章嬷嬷,章嬷嬷老脸一黑。 “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 章嬷嬷咬牙,恨道:“自是夫人。” “那不就结了,主子的话,做奴才的不得有议。跑,跑到我满意为止,谁敢停下来,就别想吃午饭了。”柳烟华小眼一瞪,“还看什么看,不跑,等着看什么呢。” “呼啦……”有人先开了头,两百多号人就这么围着谨大的广场跑步,天空还飘着小小的雪粒,地上是厚厚的雪。 有些人跑了半圈就被拌倒,柳烟华眯着远,大老远的就喊了一声,跌倒在雪上的人马上利索地爬起来。 柳烟华回亭子里避雪,石桌下摆有一个大暧炉,上头摆有热点心,这些也是她早早就让人准备好的。 两腿一翘,交叉叠放,有人在雪中受苦,她则坐在亭中享受着,一边督促着他们快些跑,有些人跑不动了,她只冷眼扫过,又继续喊着。 院殿如此就呈现着一种奇怪的景象,殿中冷清一片,场外热闹得有些滑稽。 院殿的一切都会传到皇帝的耳朵内,突听得这样的回报,气得大手一扬,将桌上的折子往前一扫,吓得殿前的公公噤若寒蝉。 龙玹帝直盯着下首回来报告的侍卫,冷声道:“章嬷嬷的,朕派她前去,可不是陪着柳烟华胡闹。” 那侍卫抹了抹冷汗,战战兢兢地回答道:“章嬷嬷她……也在其中……似乎没法反抗叶子夫人……” “啪。”龙玹帝差点气得吐血,看来柳烟华的胆子越来越大了,连他派过去的人也敢如此对待,简直是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去,将章嬷嬷传唤过来。”龙玹帝气指着殿门,本来想着幽禁柳烟华,没想到听到的,却是这般。 也只有她柳烟华能有本事做到这样,两百多号人围着广场跑步?也亏得她想得出来。 当真是一点也不安分,龙玹帝越想越是气。 “是。”侍卫无辜地抹汗,急退出去。 雪崖。 络欢找到叶溟的时候,他正抿着唇站在梅花树下轻轻咳嗽着,再往那片雪望过去时,是数名黑衣人正陪着柳骅宇练武。 “大人。” 走到叶溟的身后,作辑。 叶溟见来人是络欢,皱眉。络欢出现在这里,必然是柳烟华发生了什么事,在看到络欢低沉的脸色时,他的心有一瞬间紧了一下。 “烟华出了什么事?”叶溟最不想听到柳烟华出现的消息,络欢来到这里找他,可见情况还算是比较严重的,眉皱得更紧。 “皇上将夫人禁于宫闱,因出抗旨不尊。此次入宫,皇上已将柳家六小姐指入府中居住,赫连公主入迷香阁,可见皇上是下定了决心将这二女嫁入相府。夫人不从,便以此压制。”络欢报禀道。 修长的节骨一曲,“哧”的一声折下一枝梅花,唇抿成一线,眼微眯。 “是吗。”叶溟只轻轻道了两字,便没了下文。 络欢等了半响,未听叶溟有任何的动静,偷偷看了那张平静的脸,道:“夫人有话传出。” 叶溟这才转过身来,轻轻“哦”了一声。 络欢道:“夫人说,一切有她,让大人不必为此忧心。” “咔嚓。” 手中的梅枝断成两截,络欢不敢看叶溟的眼神,深深垂首。 “最近,太闲了。”叶溟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就在络欢疑惑的同时,在叶溟的身后无声无息地出现一抹黑影,那人被身后浓密的梅枝给挡去了面容,只看得见那一抹衣角。 “主子。”身后的黑衣人沉声唤了声。 “龙玹的皇帝一日闲着,花样百出,既然如此,该是让他忙了,等他忙着忙着……夫人那里,会更轻松一些。”叶溟似在自喃,似说给身后的人听。 那黑衣人一拱手,“是,属下这就去置办。”话音未落,人就已经消失在一片梅花之中。 络欢皱了皱眉,叶溟这是要插手了,可是柳烟华那边却吩咐他不要插手的。 “回去告诉老夫人,本相这些天就暂且失踪一阵,夫人什么时候回府,本相自会出现。”叶溟将手中的梅枝弃掉,幽幽道,“至于狩猎那边,没有本相……就没法进行。夫人一日未出宫门,皇城之下就不会有半刻的安静。这些天,好好保护着老夫人,不容有任何的差错。” 络欢一愣,马上明白叶溟这是在逼迫皇帝放人,若不放,这皇城内绝对不会有半分的安宁可有,至于那如期的狩猎也不会实现。 狩猎是龙玹每一年特别成立的节日,不可废。 “是。” “是。” 两声同时响来,络欢一惊,忙向着左侧方望去,但见有一条黑影刷地消失。络欢这才知,刚刚叶溟的话,只有后面的那一句是对他说来的,其余的是他在吩咐别人。 “夫人那边……”让夫人只身待在皇宫里,安全吗?络欢后边的话没敢说。 “皇帝自会保她的安全。”对于这一点,叶溟完全不担忧。 络欢又是一愣,点点头,又复看向那边的柳骅宇,道:“柳世子那边,需要不需要知会?” 叶溟抿了抿唇,“柳世子正是入定之时,不可透露任何消息。” 络欢重重地点头。 现在络欢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要好好的保护好老夫人,至于府中的那两个女人,大人是不打算回府住了,夫人不在相府,大人肯定是不会回府住的。夫人在哪,大人必然会出现在哪…… 想到此,络欢自己也是一愣。 “大人,您不会是……” “夫人夜里最怕冷,若无人作伴,只怕会病坏了。想必皇上也是念及着她的身子才是。”叶溟弹了弹衣上的雪渣,带着几分的漫不经意地道。 络欢嘴角狠狠的抽搐了几下。 “去,将本相的东西一拼搬进了皇宫院殿。”叶溟又复折下一枝梅,转身而去。 络欢张嘴愣怔半响,对着叶溟的身影作了一辑,离去。 连氏听得此言,有些哭笑不得。 皇宫后院之地,岂是他一个大男人能进的地方?这不是要与皇帝硬对着干吗?但对于叶溟的决定,连氏半点不会反对。 最后无声叹息了一声,“随他去吧,将一切都好好的准备一下。皇帝将这两个女人往相府里塞,他顾及烟华的心情,这一些我都懂得,可是……唉……下去罢。”连氏冲络欢无力地摆摆手。 络欢下去将叶溟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叶溟回府一道入宫了。 叶溟这是强行入宫随住,这事若是传到龙玹帝的耳朵里,还不得给气死。 “什么?” 赫连悦正在迷香阁等着叶溟回府的消息,突听得碎玉轩那边传出来的消息,震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于嬷嬷抹汗,再禀一次,“碎玉轩的人说,叶丞相是要往宫里头住,后宫之地,岂是他能去得了的,公主,叶丞相他这不是在胡闹吗?” “该死的柳烟华,一定是她,一定又是她让人传话出来,让叶溟这么做的。”赫连悦当然知道后宫之地不是叶溟这样的男人能去的,他这可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挑衅皇威啊,这一回,皇上不得气得诛灭他九族。 “公主,这该如何是好啊?皇上若是真的气极了,会不会真的下令斩人?” 于嬷嬷实在是对这种无理取闹的事完全没有办法。 “什么怎么办,本公主也不知道。”赫连悦也有些急了,前些天他们公然抗旨已经惹怒了的龙玹帝,这一次可远比抗旨更来得严重了。 叶溟这是当皇宫是什么地方了,皇帝的后宫岂是他想住就能住的?还如此光明正大的将东西运入皇宫,这人,不得不说,太过胆大包天了。 “去……将这消息让人先报到柳烟华那贱人处,让她来阻人……派人将这消息去与太子哥哥说一声,看他有什么办法。”赫连悦急下,便想到了这样的办法。 “是,老奴这就去。”于嬷嬷一走,赫连悦担忧的在原处团团转。 络欢只是吩咐了人将叶溟所需的东西都收实好了,并未将叶溟入宫随住的消息透露出去,皇上那边自是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最后,络欢还是暗走皇宫一遭,看夫人那边能不能劝一下大人,入住皇宫这种事,可不是想做就做的,更何况大人是个男人……这是对皇帝赤祼祼的污辱。 柳烟华正抱着大祅坐在亭中,享受着午后,络欢突然将叶溟的话传来,脸部早就抽得僵硬。 “你没将我的话传到?”柳烟华睁着眼,睇了一眼对面的络欢。 络欢看了眼远处广场上跑跑停停的众人,垂首,道:“大人的意思是他的身侧不能没有夫人,就连夜里也是同理。” 柳烟华听了差点吐血,“什么狗屁同理,让他别乱来。后宫之地,他一个大男人,来做什么?这不是让皇帝找他拼命吗?” “这话还得夫人亲自来说才作数,属下传的话,大人半点不当真。”络欢前前后后跑来跑去,也是辛苦,这两人也是倍儿折磨人。 “将他的东西都复原,若他怪罪下来,就说是我的意思,我现在出不得宫……可没法与其他当面说。你看看,我这不是没有受半点苦吗?看他急得……”柳烟华说着说着,有些恼怒踢了一下石桌底下的大暧炉。 络欢无言垂首。 “还不快去……”柳烟华见络欢还站在原地,不由瞪了一眼过去,吃在嘴里的热点心也没味了。 “是。”络欢最后还是选择听柳烟华的,在相府,就数她最大,自是要听她的。 看着络欢离去的背影,柳烟华头疼地揉揉额。 “真是麻烦。”现在就算是让她回府,她也不想回了。家中的那两个女人,比这群宫人更烦人。 最后柳烟华看着跑得不动的人,没来由的更是烦,撑着伞走下去,大手一挥,“行了,今日就先到这里,明天继续。”说完,人就大步回了院殿。 墙头上,雪贵妃正由四皇子陪同着走过来,从刚刚开始,他们就站在高处,看着雪幕下的场面,将柳烟华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这柳烟华到是会折腾人,对付这群老嬷嬷也是有一套。章嬷嬷可是皇上身侧的人,竟连她也奈何不得柳烟华,到是让本宫意外了。”雪贵妃眯着眼看着撑油伞的白衣女子,带着几分冷然道。 旁边的四皇子闻言,也是轻轻一笑,深望着那抹白色的身影,喃喃道:“她一向如此,皇宫中的人,也奈何不得她,这不,还反被训成这般……” “哼,那是你的父皇太过于放纵她了……就像放纵那个人一样……当年若不是你父皇放纵她,何故会出现这种情况?”雪贵妃大袖一甩,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就在雪贵妃转身离去的那一际,高墙下的白衣女子,侧了一下伞,露出皓白的小脸,纯净的眼微眯起,冲着扶在墙上的四皇子盈盈一笑。 四皇子也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冲她一笑。 章嬷嬷中途被皇帝传唤过去,柳烟华对此结果到是一点也不意外。 宫中无人,整个院殿只有她这么一个人,只能靠着大暧炉,坐在虎皮贵妃椅上,让人拿了一本书卷,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章嬷嬷不在,所有人都不敢惹了柳烟华半毫。 直到入夜,章嬷嬷都未回到院殿,显然是被训得惨极。 柳烟华到了时候,自然是要挥手传膳,一个人平平静静地吃了起来。 用过了晚膳,柳烟华便就在宫道上散步,后头有一大队人跟随其后,生怕她跑了般。对于这些人,柳烟华完全是无视的。 入了夜,宫灯早早就升点起。一入夜,天上飘起的雪花也有些急。 柳烟华接过宫人的伞,手势一摆,一众宫人停在原地,柳烟华站在雪幕下,从伞下伸出手来,抓住那片片的雪花。 眯着眼线,昂头细看着天空飘落的雪花,有阵子的恍惚…… “那一夜……雪,也是下得这般急呢……”喃喃的,柳烟华下意识的吐出一句,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皱皱眉,正要收回手,突然有人从后边同样伸出手来,将她冰冷的手包裹住,后背一堵温暧的墙围住她娇小的身子。 “叶溟?”柳烟华似没有半点的意外,“你……怎么来了?经过皇帝的同意了?” “没呢……夫人这是担心为夫吗?”热气体从耳际吹来,惹得柳烟华下意识的将头仰向后,吃吃地笑了起来。 叶溟从后揽住她的腰身,两个人前后贴得紧不可分。 “夫人可有受委屈了?”他轻声问。 柳烟华手撑着伞,身子靠在他的身上,微仰着头,摇头,“我从不会让自己吃亏。你忘了,傻小子……” 叶溟身子一僵,神情有些愕然。 柳烟华道完,也是愣住了。 她怎么下意识的又说出这些话来了?怎么好似这样的称乎,才是更亲昵些? 从后头拥着柳烟华,很久,很久后……叶溟轻吻在她的耳垂上,然后轻轻的咬住,声音比平常沙哑,“小烟华……想起了什么?” 从做了恶梦后,柳烟华似乎记起了些什么,一举一动,更像仍了小烟华…… 柳烟华却是哑笑,带着几分苦涩,“原来,以前,我唤你作傻小子呢……这称呼,还真适合你……” “小烟华说为夫傻……”他眯了眼,细听着她的气息。 “你才不傻呢,你阴得很呢。”不过,在感情的方面,似乎是有那么一点傻气了,柳烟华喜欢着他,却还误会了这么久,不是傻是什么。 叶溟松开嘴,噙着笑,“谢夫人夸奖。” “你且说说,你又做了什么好事?”入了夜的皇宫,似乎更加的阴沉了些,那章嬷嬷未回院殿,可见得是这个男人又在暗处动了什么手脚。 “自是给老皇帝一些事干,不然,为夫怎能在此相会夫人?”叶溟的两手紧扣住她的腰身,突地一转过她的身。 看到柳烟华脸上的苦涩,叶溟有些微愣,将头抵在她的脸上,额碰额,鼻尖碰着鼻尖,两唇之间的距离也是近在咫尺。 “烟华……为何不高兴?” “你太过于逼急了皇帝,我是担心你……你的身体会受不住。现在皇帝拿这件事为难我,也是理所当然的,有些时候,反击的同时,是该给他们点甜头尝尝……”逼急了,狗也会跳墙。 “夫人将为夫的东西还原,将为夫推给那两个女人,这就是要给他们甜头尝?”叶溟突然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飘在她嘴角边的雪渣,勾唇笑语。 柳烟华被他的动作吓得退后一步,又被他突然紧扣住,面与面相抵不离,叶溟的呼吸有些重,眼也深黑了几许。 “叶溟,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柳月清我可以动,但赫连悦,我不能……”赫连悦一动,就是两国的问题。在没有做好准备之前,在没有将她逼急之前,柳烟华万万不能做有损相府的事。 赫连悦若是在相府中被如何了,相府就是大罪。 “夫人是顾及为夫?嗯。”他轻轻贴着她的脸颊,摩挲。 柳烟华被他亲昵的动作弄得一个瑟缩,想好好的说一句话,这个男人每一次靠近上来,就是动手动脚。 “是……叶溟,我以前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但是现在……我不想你因我而让自己陷入万劫不覆之地。”柳烟华低叹了一声,承认了。 叶溟弯起的嘴角更深了,连眼底都有了笑。 “听得小烟华这样的话,为夫,甚兴!”说完,张唇,含住她的唇,堵住了柳烟华后边的话。 也不管如何,对比以往,现在的柳烟华,对于叶溟来说,更该是珍惜的。 “唔……这里是皇宫,你……”柳烟华推开唇与唇之间的纠缠,喘了一息,瞪他一眼。 叶溟却是深深一笑,附在她的耳边,道:“今夜,为夫留下来……” 柳烟华闻得,身子一颤,不可致信瞪大了眼,“这里是皇宫,你想明日血流成河吗?”若是让皇帝知道他留宿在宫中,不拿刀追过来才怪。 叶溟却是一手揽住她的腰身,向后方一个弹指出去,刚刚被他点住穴道的宫人们突然被解放,不由大松一口气。 “今夜之事,本相不希望从你们任何一人口中传出一字。”叶溟温和的眼神一扫,众人立马点头应是,跌跌撞撞的跑了,整个雪夜下,只余他们两人。 “你……”柳烟华有些无言。 “为夫冷着呢……”叶溟带着几分无赖的将脸埋在柳烟华的胸脯间,温柔一笑,那表情自有一番的满足。 柳烟华脸一热,却不想推开他,听到他说冷,又是下意识的拥住了他的人,吱吱唔唔道:“就一晚……小心一些,别让人听到了不该听的……” 柳烟华说完一句话,脸都通红了。 叶溟嘴角变得更深,激荡得一把将柳烟华横抱了起来,撑在两人之间的伞掉落在雪地中,叶溟早已不理会这些了,看着羞得将头埋在他怀间的人儿,早就激荡得不能自己。 ------题外话------ 非常感谢【繁华落尽才看明白】赠送的1花 086—怀孕 当夜,皇城处处火把照明,整座皇城隐隐有动荡的念头。睍莼璩晓 侯府,柳王府等重臣家中都同样搜出了数卷伪造的军机布署图,皇帝当场吐血晕厥过去,引得满朝哗然。 除了相府外,但凡是重臣之地,都能搜出军机图。 而能这样广造出来,又无声无息的放入别人手中的人,只怕是没有几个人能做到了。心中有疑,却无证据,实实让龙玹帝结结实实吃了一个哑巴亏。 赫连熵站在驿宫前,看着火光冲天的天,望着手中刚刚在他住处寻到的东西,正是另一卷军机图。 另一手中,正握着一只酒杯,饮头饮尽。 “为了她,还真是无所不用,不愧是第一相爷,本太子也差点上了你的当。”冲着夜空,意味深长地勾唇一笑,催动功力,手中的那卷假的军机图被催毁。 赫连熵挑开一笑,举怀冲着漆黑的天空一敬,“叶溟……我们的战争,开始了……” 明亮的晨曦斜照半院,雪贵妃带人前来的时候,柳烟华刚洗完脸,正拿着个杯子,刚坐在正位上听着各位嬷嬷的叨唠。 久得盛宠的雪贵妃,姿仪高贵,她化着精致的妆,环佩随着她的步履,叮叮当当。 柳烟华靠着椅望着她一步步的来,眼神明净,并不起身行李。 听说皇帝吐血晕过去了,今日无法早朝,这雪贵妃却突访院殿,柳烟华不认为是有什么好事。 既然不是什么好事,那她就不必起身行礼了。 跟在雪贵妃身后的嬷嬷,一步上前来,用尖利的嗓音呵斥柳烟华,“大胆,还不快过来见过雪贵妃娘娘!” 听了,柳烟华放下杯子,歪着头,笑了笑,一时间青眸熠熠,容颜如百花绽放,映着殿门的白,反给她添上一分洁净的美。 雪贵妃一挥手,嬷嬷应声退至一旁,雪贵妃娉娉袅袅地走过来,在离柳烟华十步远的地方站定,打量着柳烟华笑言道,“叶夫人当真是好手段,叶丞相为了叶夫人,当真想要逆了天,整个龙玹想必叶丞相已经完全可以玩弄于股掌中了吧。” 她说完,竟伸手过去,抬起了柳烟华下颔,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睥睨而轻佻地,阴阴地左右打量着她。 她硬而长的指甲在柳烟华的下颔与脸颊游移,柳烟华目不斜视,静静地拿开雪贵妃的手,脸上习惯性地泛起温静的笑涡。 “雪贵妃不去皇上身侧陪着,却有空来看我柳烟华,可见看来,雪贵妃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爱皇上呢。昨天见到皇上的时候,他的身体还是硬朗的,可是……昨夜竟然吐血晕厥过去了?真是让我讶了一把。”柳烟华温不经心地放心手中的杯子,站起身,深深地回视着雪贵妃。 雪贵妃那带阴笑的脸慢慢的凝固起来,看着柳烟华的眼神也带了几许深幽与防备,对于柳烟华这个人,雪贵妃一直都是带着一定的防备相处。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雪贵妃就知道,眼前的女子完全不似表面那般的简单,因为,柳烟华太像那个人,像得令她打从骨子里感到颤栗。 柳烟华的轻笑的话语刚落,那个嬷嬷又在一旁厉声呵斥,“大胆!敢如此与贵妃娘娘如此说话!” 柳烟华唇边的笑意愈深,侧手,又复拿过刚刚捧在手中的茶怀,低头轻抿了一口。 雪贵妃瞟了一眼,悠悠然柔声道,“叶夫人是想与本宫说些什么。” 柳国华轻轻一笑,歪过头,笑笑,“贵妃娘娘当真要我在此处说出心里想说的?” 雪贵妃的眼神更幽深,道:“柳烟华,不管你想说什么,也别想着叶丞相将你带出皇宫。皇上已将你交本宫,今后的你们都由本宫说了算。叶夫人若不想受苦,且乖乖听从本宫的安排,希望在叶夫人出宫之日时,还能让叶丞相看到安然无恙的叶夫人。” 雪贵妃这一出,却是威胁了。 柳烟华捧着怀子,闻言,不禁失笑。 雪贵妃脸一沉,阴声道:“你笑什么。” 对于柳烟华的反应,雪贵妃半点不满,明明是威胁的话,她却还能笑得如此的轻松,让雪贵妃有种上前掐死她的冲动。 柳烟华又低头喝水,抬眼,笑眯眯地看了雪贵妃一眼,又扫了满殿的宫人,遂阴笑了一声,使得雪贵妃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眯着眼珠,静静地看着柳烟华。 现在才发现,她是堂堂的贵妃,可是从刚刚进来的那一刻,不论是言,还是行,都低了柳烟华一等,这个发现让雪贵妃更为恼怒。 “皇上年纪并没有达到那样的程度,受了刺激,他现在的病症很是正常,但是……”柳烟华说了一半,轻睇了雪贵妃一眼。 雪贵妃防备地看着柳烟华,心口一紧。 看着雪贵妃的反应,柳烟华不知怎么的,突然笑了出来,“雪贵妃一切都是为了四皇子打算,皇上虽有心将朝传给四皇子,但若是皇上一直壮年,到那时,四皇子只怕已跟着老,人一旦老了,做什么事都会显得有些无力了。” 柳烟华弹了弹衣袖,冲雪贵妃淡然一笑。 雪贵妃脸色徒然大变,铁青着神色死瞪着柳烟华,乌黑的眼底里早有了几分空洞。 柳烟华见雪贵妃如此的反应,嘴角边的笑容更深,眯着笑容,静静地看着她的每一点的变化。 现在的柳烟华给雪贵妃一种惊惧感,那种来自骨子的惧怕,死死瞪着女子温静的笑脸,雪贵妃由嬷嬷搀扶着,面色成白,两手握成拳,咬牙。 平稳了自己呼吸,雪贵妃很久才勉强吐出一句,目光渐渐盯在柳烟华的脸上,说道,“你知道了什么。” 柳烟华转过头,刚想要笑,雪贵妃已凑近前,语声阴冷,“你纵然知晓些什么,本宫也不许你出了这皇宫,与你那娘亲一样,永远都屈服于本宫的脚下,纵然她曾经与你说了什么,或是你想起了什么,本宫自有办法对付你。柳烟华,你若不信,可试试。” 说完,雪贵妃阴着走开几步,回望着殿中的白色身影,“洛儿或不是因你心软,何必等至现在,那日,就该将你摔死,一了百了,可是本宫的那个傻儿子,竟然……竟然被你这小狐狸精给迷了,就如同数年前,那个人……将所有人都抢走……现在,连皇上也一并纵容了你,是你们母女俩将龙玹害得至此……是你们……为了那些付出,柳烟华,本宫会在你的身上全部的索取回来,全部……”她说这话时的眼神和言语,有一种如蛇饮血般的阴毒与欢畅。 雪贵妃越说下去,那温柔闲静的表情上早早就出现了裂痕,再装得完美的女人,也总会有破碎的一天,这个女人,初见时,是那般的温静闲淑。 而今,满容的狰狞,像一个魔鬼。 柳烟华摇摇头,轻声说道:“选中雪贵妃,当真是皇上的倒霉。” 雪贵妃脸色一阴,冷哼一声,蓦地上前一巴掌掴了过去,柳烟华眼疾手快地扣住她的玉腕,逼视而就,“雪贵妃,似乎很理直气壮,这一巴掌掴下来,也不怕将我娇滴滴的身子给打坏了,看贵妃娘娘如何赔一个柳烟华给叶溟?你们深宫的女人,除了会使些心计,会扬手打人外,还会些什么?哼。”狠狠地甩开雪贵妃的手,柳烟华那表情完全胜于雪贵妃之上,将其死死的压制往。 宫人们都傻了。 “你……柳烟华,你想反了。”雪贵妃脸色突变,脸色刹白,颤着手指指着柳烟华,阴沉瞪着眼。 柳烟华笑了笑,眯着眸子,看着要发飙的雪贵妃,“雪贵妃似乎忘记了,现在,已不是你能威胁得了我柳烟华了。” 就在刚刚她说出了雪贵妃的动机后,就已经没有。 “你……”雪贵妃没想到事情突然转变成这样,方才她趾高气扬的来,不过短短的一刻,她就反被柳烟华威胁了。 皇帝的事,无论柳烟华是怎么知道的,现在雪贵妃有把柄握在柳烟华的手中,令得她瞬间寸步难行。 “柳烟华,别忘了本宫是谁,皇宫重地,岂容你一个宫外人独大。来人啊,将她给本压下……”雪贵妃阴狠地挣开人的搀扶,冷冷地逼视着柳烟华,手一扬,命令着侍卫进来。 向名侍卫哗啦的涌进,见殿中情形,不由一愣,一时没法动手。 柳烟华淡淡一笑,看着雪贵妃的脸,笑意更深。 “谁敢?”轻轻的一扫,轻浅的两字,令得所有侍卫不敢动弹,如此便僵持左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听谁的。 “给本宫拿下这刁妇,以冲撞本宫的罪名处置……”雪贵妃森冷地咬牙,低喝了一句。 柳烟华却是温静一笑,对于这种局们完全不惊不惧,表现得比雪贵妃更为临危不乱,那份镇静更使得雪贵妃一阵的抓狂。 “还愣着干什么,怎么,连本宫也使不动你们了。”雪贵妃见侍卫们不动,一个急步扑上去,一巴掌掴在其中的一个侍卫的脸上。 那侍卫受了一巴掌,似一根木头站着不动,脸上很快呈出五指印,却像是一尊石像站着不动。 “你们……”雪贵妃见侍卫完全不听从她的命令,不敢动柳烟华半根毫毛,不由盛怒,“看来你们都是活到头了……敢逆本宫之意。” 因为柳烟华无意之间说出了那个人人都不晓得的秘密,雪贵妃已经有些进入了疯狂状态,脑子里只有一种声在回响着。 杀了她,杀了她…… 杀了她就没有人知道自己的秘密了,柳烟华一死,这个秘密将永远埋在她的心里,谁也不会知道了。 “铮!”雪贵妃一怒之下,竟然挣开嬷嬷的拉扯劝说,一把抽过侍卫的佩剑,没有姿势地挥向了柳烟华。 满殿的惊呼,“娘娘!” “不可……” “……” 柳烟华勾唇一笑,雪贵妃也不过如此罢了。害怕她活着说出去,造成的后果会严重不已,也许会让他们母子俩万劫不覆。毕竟,皇室最忌惮的最是这种做法,而雪贵妃却是无声无息的做来了,而无人发现。 若不是那一天,让她在雪夗殿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或许,她也未必想到,一向温宛贤淑的雪贵妃也会有如此歹毒的一面。 是了,普通的深宅都可以斗争不断,肮脏不已,更何是这深宫呢,你若不毒,岂能活得长久?更别提什么隆宠一身了 “母妃,不可。” 就在柳烟华抬手之际,有人先快一步握住了雪贵妃的手腕,将她手中的剑夺了下来,却遭来雪贵妃反手的一巴掌,“啪!” 南宫洛实实受下了这一巴掌,面不改色地将剑回鞘,皱眉看了雪贵妃与柳烟华一眼,最后定在雪贵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脸上,“母妃,你今日怎么了,可是病得厉害了?如此失分寸,这若是传到父皇的耳里,只怕影响不好。” 南宫洛的声音极轻的劝说着,但明显不满意雪贵妃此般的行劲,再如何被激怒,也不能如此失了心疯,这般不雅举止。 雪贵妃似着了魔般,愣了愣,看见是儿子的脸,脸上露出心疼,玉手轻抚,“洛儿,可打疼了?对不起,是母妃的错……” 南宫洛暗暗叹息一声,拿下雪贵妃的手,冲旁边的人使了一个眼色,“娘娘最近病着,心情不稳,你们怎能让她到处乱走?幸而未出什么人命事来,这要是出了什么,你们罪过可不轻,还不快将娘娘扶回雪夗殿休息?” 愣怔的宫人被南宫洛一提醒,忙不迭地搀扶过有些失神的雪贵妃,后怕地扫了一眼那边的柳烟华,一众人浩浩而去。 柳烟华暗中冷笑一声,这个南宫洛说词到是有一套,竟然将一切的过失,说成是雪贵妃病重原因,一时失了疯,才会做出如此的不举事情来,将她完美的一面保留了。 从院殿里传出去的,也只会说,雪贵妃因为皇上的事而郁郁疯癫,一时失了心智才会对柳烟华做出如此惊惧之事来。 这个南宫洛……到底是个深沉的主子。 而雪贵妃更知道自己刚刚的举止过了头,这若是传了出去,有损她雪贵妃高贵的形象,自是随着她儿子的急词应变了。 柳烟华无声地看着这母女俩前后默契的演戏,心冷成冰,看向四皇子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别的复杂。 原本那雪贵妃是过来训她柳烟华的,这前后转变得太快,只是中间就有人去通知了南宫洛,或者说,南宫洛一直都守在院殿的外头,不若如此,何故来得如此的及时。 待雪贵妃一行人远去,南宫洛铁一般的眼直勾勾地定在柳烟华的身上,大手一挥,声音冷了几分的吩咐下去,“你们都下去,我与叶夫人有些话要说。” 满殿的人,又是一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南宫洛冷冷横了一眼过来,一向温文尔雅的四皇子露出这般的表,又见柳烟华坐回椅上,安定自若地饮着茶水,轻轻哈着热气,便依言退下。 整个院殿只余他们二人之时,柳烟华眼神闪着轻浅的笑意,却不出声,任由着对面的男将自己死盯住。 “小烟华,她是我的母妃,做得有些过分了。”他说,她做得过分了。 柳烟华一愣,既而哈笑了一声,像是听到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看向四皇子的眼神带了几许古怪的讥讽。 而这样的一个眼神,更是让四皇子愣在当场。 无论如何,怎么也没有想到,在柳烟华眼中会看到这样的眼神,面对着他……心有些紧。 “四殿下认为我做得过分了?”柳烟华再放下杯,改捧过旁边的暧手炉,缓步走到他的在前,迎着他的愠怒的眼,“何不问问你母妃方才来此处,是为何?刚刚那个拿剑刺我的人,又是谁?在你的眼里,看到全是你母妃的好,她的坏……你完全感触不到。”她冷笑,“也对,她是你的母妃,你是该向着她的,她做什么都是为你,都是对。” 四皇子皱眉,总感觉现在的柳烟华变得十分的不可理喻,有一种就要回到儿时之时的感觉,那个时候的小烟华也是这般不可理喻,做什么都有她的理,不容许任何欺她一分。她人若欺她,她便加倍还之。 “你是不是想让我柳烟华死在你母妃的手下,你才觉得你母妃是错的?南宫洛,你太过自以为是了,凭什么,只许你们欺我,就不许我还手?刚刚我若忍气吞生,是不是就活该先受了你母妃的责罚?你知不知道她来此,是为何?这些你都懂,却还在这里企图指责我,就是这样的你,从小就让我看不惯……” 柳烟华连炮烘了出来,南宫洛脸色徒然大变,瞪大了双目,看着柳烟华。 “小烟华,从小就厌我?”眯起了眼,哑声问。 柳烟华暗暗心惊,自己怎么就不自不觉地说出这种话?但脸上却处惊不变,依旧带着几丝的冷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现在,你们早已不站在同一线上,你有你想要得到的,我有我想守护的。” “小烟华……”南宫洛眼神一眯,突然上前一把将柳烟华的手紧扣在手心中,让柳烟华更为逼近自己。 柳烟华冷笑,仰面对他,“怎么,不像那个时候一样,偷偷的对我下手,看不惯我,你大可明着出手,像现在这样……或者学你的母妃,拿剑往我这里刺来。”柳烟华抿着唇,一脸痛心地指着自己的心脏处。 “小烟华……”看到脸上的痛楚,南宫洛愣愕,眼中同样是痛苦,垂首,似无力的道:“对不起,小烟华,我不该骗你的,我并不是有意。我利用了你的善,可是,请你相信我,我不并是故意的,我并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若是我知道,我一定不会让你去……” “迟了,南宫洛……迟了,我当初真不该相信你。”柳烟华冷冷地甩开他的手,逼视他,“现在,我是叶溟的妻,你以他为敌,就是以我为敌。” “小烟华,你还记得这些……他,知道吗?”南宫洛抿着唇,绕过话题。 “这些不是你关心的,四殿下,这里是院殿,属我住处,我们孤男寡女的单处一殿,怕是影响不好,四殿下,请回吧。今日的一切,我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们都不曾说过这些话。”柳烟华皱眉侧过身去,来自身体的愤怒,让停不住对他的责骂,甚至她自己感觉到,刚刚面对南宫洛时,竟有一种细微的痛心。 所以,柳烟华快速的结束这个话题,让南宫洛尽快离去方为上策。 四皇子深深看着柳烟华的侧背影,眼中微暗,无声退下。 整个大殿只剩下了她,柳烟华这才感觉呼吸有些舒缓。 捂住心口,柳烟华全身一软,大跌在冰冷的地板上,脑中不断的闪过一些外来的画面,她死瞪着眼,不想去接受。 越是这般,那些断断续续的东西就不断的涌进来。 自从那个恶梦后,柳烟华就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甚至还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她快要被人取代了。 最后头一片浑乱,痛得她完全失去了知觉,陷入了一片混乱。 似乎是因为她的不接受,反而加重她的痛苦,将她的记忆全部混乱了起来。 在失去知觉的那一刻,柳烟华感觉自己顺势落入了一个温暧的怀抱,很暧,很安心……直至她坠入最深,找不到任何知觉,似乎有那么一种感觉,自己这一次一晕,就有一种再也醒不来的感觉。 柳烟华在院殿昏死过去的消息一传来,叶溟就火速冲入宫,从某人的手上接过柳烟华,直径回了府。 皇帝刚醒过来不过几个时辰,就听闻这种事,不由皱眉。又传雪贵妃与四皇子前后入了院殿,雪贵妃的一言一行都传入了皇帝的耳朵内。 正如四皇子所言,雪贵妃是发烧“烧得糊涂”了,才会做出那种事,皇帝自是信以为真。 四皇子从院殿出来后,宫人们入殿的时候就见柳烟华整个人晕倒在榻边,却是看不到晕前是否有人将她抬上了榻,也有人怀疑在四皇子离开之际,柳烟华就晕了过去,是四皇子将人抱放在榻上的。 至于是真是假,无人晓得。 皇帝只能放人,对于柳烟华的突如状况,谁也没有想过,回到相府中,连续发烧了几天几夜不退。 更重要的是,叶溟把了脉,她竟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一惊一喜,让叶溟应接不过来。 现在主要是这烧如何都不退,嘴边发出各种痛苦的声音,就像很多个日夜,一旦她疯够了,大病时就会出现这般痛苦的现象。 叶溟来不及喜,看着脸色扭曲不止的柳烟华,一颗心早就纠紧了,提到了喉咙处。 赫连悦与柳月清听闻叶溟回府了,早早就堵在碎玉轩门处,更是以这个相府的“女主人”自居,将这相府当成了是自己的“家。” 叶溟正顾着柳烟华,完全没有兴致处理这两个女人。 柳月清与赫连悦坐在厅外,看着里边亲自为柳烟华忙碌的男人,又妒又恨。 “哼,不过是生了一场病罢了,看这相府上下紧张得比叶溟还要夸张些。”在叶溟吐血病重之时,也未见得有这般的慌乱。 柳月清一脸平静地坐在赫连悦的对面,现在有了“名正言顺”的坐在碎玉轩里,那感觉甚觉得不一样。 叶溟对柳烟华的照顾,也不是第一天看到了,但是表面的沉静,内心如赫连悦那般,早就妒极了柳烟华霸占着叶溟一人。 她也是被皇上“赐婚”的人,任什么叶溟要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一无事处的柳烟华的身上。 于嬷嬷刚从外边进出的丫鬟打听了回来,脸色沉然地附耳到赫连悦的耳边,细细道了几句。 赫连悦整张脸都变得青紫,腾地坐起身,手狠拍那桌面发出一声“砰”来,“你说什么,她竟然怀孕了?” 赫连悦说得大声,令得对面静坐的柳月清也蓦地僵住身子。 “公主,小声些,丞相还在里边呢。”于嬷嬷连忙压住赫连悦的冲动,提醒着里边还有叶溟在。 从刚刚看到叶溟,脸色就不好看,若是公主再惹着一点,只怕会招来祸事,还会遭到叶溟的讨厌。 赫连悦一听到叶溟两字,果然气恨地按奈住了脾气。 左思右想了半响,又是一个拍台起身,“不行,这事本公主得请太子哥哥拿拿主意。”赫连悦觉得自己不该坐以待毙,得做出些什么行动。 只要这个孩子一天没有生下来,她就不会善罢甘休。 “公主?”于嬷嬷压底了声音,正要扯住人,赫连悦早就呼啦的一声跑出了碎玉轩。 柳月清捧着怀子的手早已握得紧,泛起了白,脸色在那一刻也刹白。 赫连悦心中所想的,正是她此刻所想的。 还有时间,只要柳烟华的孩子不能平安来到这个世上,她就还有机会,绝对不能在她未正式入嫁之时,她不能就这么轻易的让柳烟华得到了所有。 孩子么,对于未出世的孩子,有的手段对付,以柳烟华粗枝大叶,定然不会有过多的防备,叶溟不可能日夜陪在柳烟华的身边。 不过是瞬间,两个女人的心里,脑海里,早已闪过了千种歹毒的方式。 柳月清恨恨地抬头,看着连着几道门的内室,眼中闪过阴毒。 连氏听到消息,正急急往这边的赶来。 “老夫人,您慢些……夫人那里有大人在,不会有事的。”青碧一边搀扶着连氏一边劝着,跟着,声音一落,片刻就跨入了正门,入了主屋。 柳月清忙收起自己眼中的狠毒,一脸的温宛,迎上连氏。 突见连氏那有些苍白,甚至急急错过她的身,直入了内室时,柳月清脸上的淡笑彻底的僵硬了,欲伸出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中。 连氏那样的表情,只会放在叶溟的身上,可是现在,却因为柳烟华,连氏竟急成了这般。 柳月清以为连氏一直都讨厌着柳烟华的,以为连氏不喜欢柳烟华的,那段时间里,她以为连氏是想要将柳烟华踢出府的。 因为,那个时候,连氏是那么的不喜柳烟华,是那么的讨厌柳烟华。 有那么一瞬间,柳月清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而这个明白,顿时让她的脸色刷白,身子轻轻一抖,冬青担忧地从身后无声扶住她的人。 柳月清回以勉强的一丝苦笑,勉强的让自己平缓心境,也随着连氏入了内室。 “怎么回事?这人入宫时还好好的,怎么入一趟宫就变成这般了?”一进门,就看到躺在床上的柳烟华,连氏不禁纠紧了心。 叶溟也是一脸倦意地替柳烟华换着毛巾,见连氏入内,也没有抬头看一眼,整个的视线都落在柳烟华苍白扭曲痛苦的脸上。 “母亲……”叶溟无气力地低唤了一句。 “这人怀了孕也不知照顾好自己,若不是送回来得早,是不是就要死在宫中了。那个地方果真没一片好的,怪母亲没有思量好,逼她那样做……”连氏脸上有后悔之色。 叶溟浅浅一笑,“母亲,这不关你的事。她的身体本就不好,比儿子的还要差……”说到最后,叶溟哽了一下。 连氏眼神闪了闪,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低叹。 “她的烧还未退吗?”连氏坐在柳烟华的床头,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边,大冬天的,这人全身上烫得烙人,连氏的手蓦地缩了回来,脸上的神色更是疑重。 “这人烧成这般,如何能行,溟儿,前去将沈竂寻来,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看着这张熟悉的脸,连氏泛着苦涩。 叶溟却是微微一笑,摇头,“母亲,在柳王府之时,这样的烧也是经常的,用药行不通。”能用的药物他都试过了,不论多么的贵重,这只是一种心里“病”。 连氏一听,大堆的话哽在喉头,完全说不出来。 这个人吃了这么多苦,难怪会痴疯成那般,这般烧着,迟早会将脑子烧坏了。 但叶溟说这是“心病”,用药不能治愈。 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害的,若不是他,前相府也不会变成这样,这个孩子也不会变成这样,她的溟儿也不会变成一个背负罪感的人。 “是那个人逼她的,是不是。”连氏无力地靠坐在椅边上,眼神带着几分空洞地看着床上一脸痛苦的女子。 叶溟没有说话,满脸疼惜地盯着床上人每一个动作,其实,他的喉头哽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样的柳烟华,在往年时,他不是没有看到过,可是这一次……实在是来得太过厉害了,而且还怀着身子,若是顶不下来,只怕…… 叶溟不敢往下想下去,这样的柳烟华每看一次,他的心就像是被人撕裂一次…… 看着儿子强装平静的脸,连氏也是哽在喉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深深地看着床上的人儿半响。 她来了,也没法帮上忙,徒然添堵…… “你的身子也顾着,别累坏了自己。”连氏哽了半天,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轻声吩咐儿子一句,又带着人出了碎玉轩。 柳月清咬着牙跟在连氏的身后,如一个乖巧的儿媳妇。 出了碎玉轩,连氏顿步,抬头望天。 周围一片沉静,周围的气氛凝重。 柳月清左右看了几下,最后还是咬牙上前,正想着要安慰连氏几句,却忽然全身僵硬,看着连氏,完全愣住了。 那是——泪。 从连氏的眼角滑落,纵然她使劲的抬眸望天,可是那泪还是由眼角划落。 身后,所有人都不敢抬头,静等。 等了很久,很久…… 连氏似无人事般,恢复过来,如往常一样回了她的梅花楼,“月清,回吧,不必跟来了。”连氏的声音带着冷意从前面传来。 然后又听到连老夫人吩咐旁边的青梅,柳烟华一醒过来,就禀报一声。青梅应下,又遂返回了碎玉轩那边守着。 柳月清抬起的步伐顿了顿,抬眸望着连氏头也不回的背影,久久……才冲着空气低低应了一字,“是。” 老夫人这是在为柳烟华流泪么?柳月清有些恍惚,这样的场景,在这之前,她怎么也不敢相信,一向严厉的老夫人,也会有这么感性的一面,为了柳烟华…… 为什么,为什么柳烟华可以有这么多人疼惜,为什么她柳月清就如此的被人嫌弃?父王,赵姨娘,叶溟,老夫人……甚至是世人。 她柳月清到底哪里不如柳烟华了,为什么要这般对她? 柳月清完全妒了,妒嫉柳烟华得到所有人的爱,而她柳月清却是一个人孤军奋战,没有任何人帮她,没有…… “小姐,你没事吧?”冬青上前,小心唤了一句。 柳月清惨然一笑,“我很好,很好。”说着,人就掉头就回,冬青对于柳月清这一笑完全不明是那样的绝决,决定将一切豁出去的绝决。 叶溟将人挥退,自己坐在柳烟华床边细心照顾着发烧不退的柳烟华。南宫洛等人几次求见柳烟华,全被叶溟无情回拒。 现在人都昏迷着,不管南宫洛与柳烟华说了什么,或者是没有说,叶溟也已经打定主意,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她的人。 “烟华……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将你一个人留在宫中,就算是用强的,也不能任由着你的性子来……”低头轻轻吻住她滚烫的额角,心疼得纠作一团。 “不该听你的……烟华,是为夫的错,所以,别再折磨自己了……为夫这里,真疼。”吻住她的挺鼻,拿起她滚热的手,按放在他的心房间。 “对不起……”他低喃,用力的闭眼,才能不让泪滚出眼角。 似到了安慰,柳烟华扭曲的脸部已经慢慢的平和了下来。 赫连熵坐在驿宫的大椅上,望着殿门外飘零的雪花,耳边失神听着赫连悦叨叨念念,却从怀孕那一句开始,后边的却是半句也没有再听进去。 “太子哥哥……”赫连悦有些气恼地摇摇发愣的赫连熵,她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找他商量,他却失神,根本就没有将她的话听进耳朵。 “嗯。”赫连熵回神,温雅的脸上溢着笑意。 “太子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赫连悦咬唇,撒娇。 赫连熵却是挑唇一笑,“你方才说,她怀孕了?” 一听到怀孕两字,赫连悦就是一肚子的火,嘴边叨叨,“哼,什么怀孕,我不会让她生下来的,要生也是本公主来生,凭什么她先生下叶溟的孩子。太子哥哥,你要帮我,好不好……求你了,帮帮悦儿,为了悦儿的幸福,太子哥哥,你一定得帮着悦儿。” 赫连悦嘟着小嘴角,撒娇地摇着赫连熵的人。 赫连熵勾唇,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家的皇妹,“哦。”音调拉长,“你打算让柳烟华的孩子流掉?然后让她一辈子都无法有孩子,叶溟的孩子都由你来生?” 刚刚她似乎有说过这些话,赫连熵现在重复来,马上得到赫连悦的连连点头,欺待地瞅着赫连熵,“太子哥哥,你会帮悦儿的,对不对!” 赫连熵笑了笑,眯了眯眼,“我自会助着悦儿成事!” “太好了!有了太子哥哥你相助,此事必成~!”赫连悦没想赫连熵会答应,双眼大亮,狠狠地抱住赫连熵的腰,笑得像个小孩子。 赫连熵挑唇望着开始有些急的雪花,眼眸被糊。 柳烟华醒来时,已是第三天的午时,一睁眼就看到陌生的地方,陌生又熟悉的人…… “烟华!”叶溟见人一醒,伸手触摸了一下她的额头,不禁舒了一口气,总算是退烧了。幸好没有伤及到什么地方,否则,他定会…… 柳烟华本能的一缩,有些防备地退后出去,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又是不确定地歪着头左右观察着叶溟。 叶溟遂看到柳烟华反缩的动作,身子一僵。 这眼神,有些不对劲…… “烟华?”叶溟柔声试探唤了一句。 柳烟华却是皱皱眉,更回疑惑地看着叶溟。 这一回,叶溟有些慌了。 “烟华,是我,别怕……来!”他强忍着心头的不安向她招手。 087—改变 “叶溟?”柳烟华使劲地摇摇头,两种情绪上冲而来,竟让她短时间内有些失智,仿若回到了从前,又似从未倒回。睍莼璩晓 “烟华……是不是头还疼?”叶溟听到她正常的呼唤,这才暗松了一口气,温柔地伸出手来,替他揉了揉了额角。 温热的指尖划过她的肌肤,又是一阵茫然的瑟缩了一下,脑后马上被按住,不给她后退的机会。 “现在好些了吗?”叶溟不敢过于强硬,轻柔问。 柳烟华闭了闭眼,头一阵裂痛,现在她很混乱,其至是有一股戾气隐隐上冲。等他揉得差不多了,抬手按住他的动作。 “叶溟……你骗我。”她抬眸,睁着纯净的黑眼珠,一瞬不瞬地昂着头,看着他。似要在他温柔的眼里看到一些不同之处。 叶溟身子微微一僵,既而又是温柔一笑,轻抚着她的头发,道:“烟华现在想知道些什么?”他一副准备诉说的淡笑,满眼的宠溺,接下来,无论柳烟华想问什么,他都会一一的回答。 柳烟华看了他半响,带着几分疑惑地摇摇头,“不必了。” 缩回了手,退到床榻边上,脸上有几分的倦意。 叶溟深看了她良久,最后一眼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那么,现在,论到为夫问夫人了。” 柳烟华蹙眉看他,然后点点头,示意他可以问,但回不回答,就是她自己的事。 叶溟靠坐过来,替她掖上了被角,“烟华是不是记起了些什么?告诉我。”他温柔如水的眼静视着她,一瞬不瞬。 柳烟华突然微微一笑,头似乎从刚刚茫然的那一刻后,就清醒了过来。 虽然那种冲击力不知道是什么,但她却知,这一些全是与柳烟华本身有关的。 “我记不记得,真的有那么重要?叶溟,你老实告诉我,你爱的是哪个柳烟华?”是以前的,还是现在的。 柳烟华抬眸,认真地看着他,那眼神让叶溟有一瞬间愣怔,从柳烟华的眼神里,可以看得出来,她非常的在乎他这一个回答。 “傻瓜!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你都是为夫的小烟华……永远。”倾身,抬起她的头,轻轻地她的额头上印上一吻。 柳烟华轻松一笑,又看了叶溟半响,道:“我知道怎么做了,希望,现在的柳烟华不会让你叶溟失望……” 叶溟又是一愣,不明白柳烟华这是何意? “烟华想做什么?你现在有了两月的身孕,答应我,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可好。”他不在乎其他,只要柳烟华能好好的。 听到这话,柳烟华整个人一僵愣。 “你刚刚说什么?”柳烟华皱眉,想确认自己的耳朵是否出现了幻听。 叶溟嘴角弯得更深,“你已有两个月的身子,往后,做任何事之前,都要以自己为先,莫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柳烟华有惊有喜,她,竟然怀了叶溟的孩子? 手下意识地去摸着那平坦小腹,这里边,装着一个孩子。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说不出来。 之前,她想替他生个孩子,肚子里一旦有了,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叶溟……”柳烟华摸着小腹,抬起纯然的眼珠子,带着几分的欢喜,“这里,装着一个孩子?” 这话,问得有些怪异。 柳烟华突然又恢复了正常,叶溟总算是安心了下来,可是,这话一出,叶溟还是忍不住的嘴角上翘,笑已达到了眼底,伸手拥过她的人,用脸轻轻地摩挲她光滑的脸颊,轻吻了几下,“是啊,这里有我们的孩子了,为夫很高兴!”温暖的大手覆上她的玉手。 柳烟华润光轻闪,浅笑亦也达到了眼底。 “叶溟,我们有孩子了!”柳烟华突地扩大了脸上的笑,反手环住了叶溟的脖子,然后,狠狠地在他的脸上亲了又亲,将嘴巴里的口水都沾满了他谪仙的脸上。 叶冥狂喜,两手在女子亲上脸上的那一刻,就已经环住她的腰,哑着声道:“烟华又在勾引为夫了。” 柳烟华反应过来,见他忍着有些滑稽,不禁捂唇噗笑了一声。 “现在我怀孕了,这段日子,你就先委屈的禁欲。”柳烟华说到了这里,又是一蹙眉,脸上的笑敛尽。 遂又见柳烟华泄下气来,叶溟抚过她的背,柔声道:“怎么了?” “我到是忘了家里还有两个,你堂堂丞相,根本就不必禁什么欲。”柳烟华用鼻子轻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叶溟一愣,接着就是轻声呵笑而出,似乎很愉悦。 柳烟华脸一黑,“你笑什么。” 叶溟笑声不断,从背后环住她的人,轻咬着她的耳朵,吃着小豆腐,眼深如夜,“真好!烟华吃醋的样子,真好!” 柳烟华脸一红,象征性地推了一下他的人,“谁吃醋了,难道不觉得那柳月清和赫连悦比我长得还好看吗。” 叶溟伸出舌尖,轻舔过她的耳垂,引得柳烟华一阵轻颤,脸却死死地忍耐着。 “嗯,夫人说得没错,皇上赐下来的人,自然是美!” 柳烟华听了这一句,正要恼怒推开他的人,后边这个男人又回了一句:“在为夫的眼里,烟华才是这个世间最美的人儿!就算将来有一天,皮肤皱了,牙掉光了,小烟华永远是最美的!无人可比!” 柳烟华甜甜一笑,躺在叶溟的怀里呵呵笑了起来,眼角都笑眯了。 “傻小子,没想到你还会说这些小情话!”下恴识的,那个称乎又叫了出来。 叶溟吃豆腐的动作微微一滞,深幽的眼更黑,“我永远是你的傻小子,所以,小烟华……傻小子一直很感谢你。” 柳烟华歪了歪头,眯着笑,昂着唇,问:“感谢我?为什么?” “感谢小烟华为我所做的,谢谢你能来到傻小子的身边,嫁给了傻小子,现在又替傻小子怀了一个小小烟华。傻小子很高兴!”高兴得恨不得马上吃她入腹。 “小小烟华?你怎么知道是女儿?”柳烟华眯起了笑眼,反手环过他的头,微仰,他的头低下一点就可以吻上了她。 叶溟含笑不语,用鼻尖轻轻地触碰着她的鼻,眼对着眼。 那里边,有*。 柳烟华抬唇,主动送上。 叶溟自是不会客气,两舌交缠,很用力,恨不得紧贴在一起。 叶溟扳过柳烟华身子,两面对面,带着几分的失控。 “烟华……”叶溟哑着声,艰难地分开,“会伤到孩子,你的烧刚退……” 柳烟华晶亮的眼睛一闪,吃吃地笑了一下,两手环着他的脖子,整个人都瘫在他的身上,玲珑有致的身子贴着他的*,像是在折磨着他般。 叶溟有些哭笑不得,若不是她怀有身子,他定是不会忍,难得柳烟华主动投怀送抱。 “烟华,下去好好躺着,天冷着,别受凉了,乖!听话……”叶溟忍了忍,还是决定不碰人。 柳烟华却像只妖精一般,拱下身躯,将唇埋在他的胸前,一拱一蹭的将他领口前的衣蹭开,触及到他的滑润的肌肤时,柳烟华低着头,笑得有些邪肆。 突然,胸口处传来一阵痛,柳烟华的一排牙印就这么残留在上边。 “嘶~~!”叶溟深吸了一口凉气,这根本就是赤祼祼的色引。 叶溟脸上保持着一惯的温和,但那双眼早已出买了他,浓厚的*正慢慢吞噬着他的黑幽。 “烟华……住嘴,别再往下了……”叶溟对于柳烟华突然此举,又喜又苦。若是在平常时他会很欢迎这样的勾引,可是现在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弄到了孩子。 柳烟华见他忍到了底线,停止了轻吻,从他的胸膛里抬头,眼底尽是笑意,“其实,怀孕也可以的,小心些……” 柳烟华的话还未说完,一阵天旋地转,下一刻,她里衣的系带就已经被挑开了……对上一双漆黑如夜的眼,里边的热情,灼热,似乎能将她吞噬入腹。不,他已经用行动,要将她吞入肚。 “咳咳……” 连氏一入门,就见如此香艳的画面,就算是经历了不少,可是还是第一次见着自个儿子猴急成这般,老脸也不禁一红。 跟在身侧的众丫鬟一愣后,马上低下头或转过头去。 叶溟狠蹙眉,低眸深看了柳烟华一脸笑意的脸,扭曲了两下,暗骂了一句小妖精后,忍着充盈的*,在连氏的眼神下将唇抵在颤笑不止的女子耳边,哑声道:“今夜定不放过你。” 说完这句,叶溟立即恢复过来,温和如玉。 站在床边,飞快地用被褥将那片春色盖住,回头,“母亲。” “嗯。”连氏视线落在柳烟华的身上,脸上的不自然也消去,挥挥手,“你也下去休息吧,这里有青莲,绿柳她们照看。别老是忘了,自个也是病体之人。” 叶溟抿着温笑,点头,“母亲别担心,儿无碍。” 这几日到是不见叶溟咳得比以住严重,连氏的心里也比往常好受了些,但对儿子的病情,她还是不敢大意。 “你们都下去吧,有些话,我要与烟华说说。”连氏又听儿子这般回应,不由低叹,挥挥手,将人都赶了出去。 叶溟抿着唇轻咳了一声,回头安慰性的望了柳烟华一眼。 柳烟华回以一笑,示意自己无事。 门闭上,内室里只有柳烟华与连氏两人,气氛开始有些僵硬。 连氏要自己说什么,柳烟华猜不到。 连氏看了柳烟华几眼,坐在她床榻边的椅上,拿正脸面对着柳烟华,表情有些严肃。“烟华……” 柳烟华心中正猜测着连氏单独与自己说话的目的,突闻她叫着自己,轻愣,含笑,“母亲有什么话就直道来,不必顾及着我。” 连氏连眼都没眨一下,说:“我知道我将你逼得有些急了,在这之前,我本来是想替溟儿再纳两妾,但见他如此紧张你,为娘的,实在是不想看到他为难……” 柳烟华这一次,眉都没有皱一下,反而笑得更深。 “母亲想给叶溟纳两妾?可有相中?”柳烟华没有反对,反而用理解的目光回视连氏。 连氏对于柳烟华这般的转变,有些愣怔。 “唉……我知你心里有苦,如今又怀了溟的孩子……但这件事,母亲希望你能同意,溟儿百般顺着你,你不喜的,他一向都不会要。”连氏眼神一暗,看向柳烟华的眼神带着心疼,却不得不狠心。 “但,单你一个是不够的。如今叶府人丁稀薄,也请你谅解母亲心中的苦……”连氏叹息间,又劝说。 柳烟华轻笑,抬眸,“母亲相中了那两家的千金?” 连氏大愣,有些反应不过来。 柳烟华今日的态度太过奇怪了,从每个反应来看,她是同意的。 “你的意思是同意?”连氏听到柳烟华应下了,不高兴反而皱眉。 “母亲这样低声下气的与儿媳‘商讨’了,做儿媳的,怎么好意思拒绝?哦,对了,六妹妹两回来相府,也一道挑个日子,将她抬进门罢,若是她改变主意,相府也可以成全她,让她安然无恙回柳王府做她的六小姐。”柳烟华眯了笑眼,轻声说道。 连氏更加皱眉,怀疑今日的柳烟华是有人假扮。 “我可记得在皇上面前,你可以当场抗旨的,你不是一直不喜欢有别的女人分享?”连氏怀疑地上下死盯着柳烟华温浅的笑容。 总觉得眼前的柳烟华,有些怪异……不,是很怪异。 柳烟华轻声噗笑,“怎么了母亲,先前是儿媳不懂事,现在我肚子里有了叶溟的孩子,是该做些改变了。” “是吗?”连氏明显的不相信柳烟华的话。 “母亲且说说,是那两家的千金?也好让我这个当家主母的好做准备。”柳烟华微眯着笑眼,唇一勾,笑更浓。 连氏皱眉,“周家的那两个庶出,我甚是满意……” 柳烟华玩味地勾唇,“周家吗?” 连氏有些见不习惯柳烟华这样的笑,不由挑挑眉,想要说些什么,却蹙着眉,死死地盯着柳烟华不语。 “母亲这一招,只怕不如何……”突然的,柳烟华歪着头,笑意直达眼底。 连氏狠狠皱眉,这样的柳烟华,有一种让人不颤而粟的阴森感。 “你……” “母亲最近的身体可有好些了,儿媳送过去的药汤虽然不如何,但对您的身体可是大大的有好处。母亲切莫对自己的身子狠心,叶溟会担心,儿媳也会担忧……”柳烟华突然话题一转。 不知怎么的,柳烟华从连氏的眼里看到了浓浓的哀伤。 柳烟华慢慢敛去笑意,心中暗暗叹息。 “身体好不好,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到是你与溟儿……这残破的身子何时才能让人省心。”连氏眼角带着几分微湿,叹着气。 柳烟华看了她半响,微哑着声道:“母亲怎么能这么说,你的身体若是出了什么问题,担心的,叶溟和我都会心疼。放心吧,母亲,叶溟和我的病……不会再犯了,我向你保证……但是,周家那里,可否请母亲交给我处理。” 连氏连番愣愕,忽而苦笑了起来。 “烟华啊……整个叶家,只余我与溟儿……你不知道这样的痛……你不会明白的。几百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摆在眼前,你可知,我是何种感受……那些,你不会懂的。”连氏侧背站起,微仰着头,声音有些哽咽,“你的母亲……” 说到这,连氏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柳烟华叹息,看着这样的连氏,心堵得厉害。连氏是个女人家,可没有叶溟那样的坚强,这些年来,她操心的不是叶溟的病,而是那种憎恨,怀着一颗仇恨的心,活着。 日日夜夜,那个场景清晰的印在她的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母亲,我懂的。所以,请你……”想了想,柳烟华最后也住了嘴,仇恨,只有自己报来,才得到解脱。 连氏将自己绷得太紧了,她并不是不会算计,而是在等待一个时机,等一个最合适的机会。 连氏转过身去,眼里隐有几分阴厉,但这不是针对柳烟华,是因为刚刚从心底被激发的恨意让眼前的女人变得有些可怕。 柳烟华静看着连氏半响,微闭上眼,道:“母亲想要做什么,就做吧,儿媳这里全然接受。柳月清那里,母亲也一同办了吧,再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毕竟这是你想做的。 连氏深看了柳烟华半响,“那些事,你可记……”起了? 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连氏停了半响,离开。 只余下柳烟华一人后,空气里传来沉沉的一声叹。 靠着枕套,抚着肚腹,那些开心瞬间化为沉重。 “既然占用了你的身体,我可以不计代价替你守候你想守住的人,现在一刻起,我是真正的柳烟华,为复仇,为守护而活的柳烟华……”这些都是她应该做的,不管是付出什么代价。 眼中嗜冷忽闪,冷冷盯着那道光亮的纸窗。 叶溟被病倒在榻上的老皇帝招入宫,趁着这个时辰,赫连悦与柳月清前来碎玉轩恭喜一番,如今被柳烟华招待在前厅。 从那天高烧后,叶溟就命人将静昕阁的东西移到了碎玉轩,从那天起,柳烟华就入住碎玉轩。 对于叶溟的先斩后奏,柳烟华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对。 柳月清拿着古怪的眼神偷偷望着前厅首座上轻浅而笑的柳烟华,心中又喜又怀疑。 今日老夫人那边突然让人过小翠楼说了消息,当时她险些没喜昏了头。柳烟华突然松口让她入门,这一点,以前她怎么也不敢想。 “六妹妹怎么了?一直看着姐姐,可是有什么话要说?”柳烟华似笑非笑地瞅着脸上压抑着兴奋的柳月清。 柳月清突清醒,咬唇,“月清谢姐姐成全!” “我原是为何呢,原来是这事。妹妹要感谢的是皇上和老夫人,若不是他们的坚持打动了姐姐,只怕妹妹难入相府的门。”柳烟华起身,幽幽走到柳月清的面前,笑意满容,“过两日六妹妹便回府吧,这事也该让父王他们好好张罗,六妹妹这一进来就是贵妾,可马虎不得。”柳烟华的素手轻抬,轻轻放在柳月清的肩头上。 “是!”柳月清眉目含笑,抬头,“真诚”的说道:“来相府未能服侍在姐姐的身侧,一直以来都是妹妹的心结,姐姐可否让妹妹在回王府的这短短两日里多多陪着姐姐!姐姐有了身子,有妹妹在身边照顾着,陪着解闷,对孩子或许好些!” 柳烟华眯着笑眼,点点头,“如此更好!叶溟这几天怕是要准备冬猎一事,没有时间陪着我,你来了,也好!” 柳月清闻言心中一喜,眼中暗芒飞快闪过。 “柳烟华,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你凭什么准许这个女人入府?你将我堂堂公主置于何地?”赫连再也忍受不住,拍桌而起,大步走到柳烟华面前。 柳烟华轻笑,似不被赫连悦的怒火所逼,漫不经心地道:“赫连公主的身份高贵,我区区一介臣妇,可不能替你做任何主。月清是我的妹妹,我自是能做得了主。” “你……你是故意的。”赫连悦听到柳烟华同意了柳月清入府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柳烟华,在确认过后,没想真有其事,一股怒更是冲上心头。 “赫连公主也想入相府?”柳烟华咧嘴一笑,声有些阴测。 “自然。”赫连悦答得飞快,昂着头颅,高傲地斜视着柳烟华,“柳烟华,本公主告诉你,在本公主没有入府之前,这个女人休想嫁入相府。” 柳烟华轻轻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对于柳烟华的无视,赫连悦极为恼火。 柳烟华止了笑,勾唇,“赫连公主当真是铁了心要入府,我也不是不可以成全的,正如我所说的那样,只要你入了府,我就会退出……” 听着柳烟华的话,赫连悦双眼一亮,“当真!” 柳烟华眯起了眼,“自是当真,前题是公主能入得相府,我柳烟华说到做到。”而她,根本就不可能让赫连悦有半点机会,因为,她压根就不会离开相府,更不会谈什么让位。 赫连悦非叶溟不可,那就怪不得她了。 赫连悦突然退缩了一步,上下打量着柳烟华,“你在耍我?柳烟华,你究意在打什么主意?是不是想在背后对本公主动什么手脚?”话落,赫连悦又逼近了一步。 柳烟华嘴角笑意加深,“赫连悦公主在怕什么,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对你赫连公主做些什么。” 不知怎么的,看着这样的柳烟华,赫连悦只觉得一股冷气直冲上脑门,态度温淡,但那神情,那笑,又让人情不自禁脊背泛寒。 “柳烟华,不管你想做什么,这个女人……”赫连悦看着柳烟华指着柳月清,阴沉沉地道:“不许比本公主先进相府,听到了没有。” 柳烟华道:“赫连公主,这可不是由我说了算,是母亲的决定,这些话,赫连公主还是去与母亲说吧。” “柳烟华,你将这个女人抬进门,就是赤祼祼的挑衅本公主……你……做什么。”伸出的手被柳月清一挡,赫连悦更是恼怒。 “赫连公主,姐姐她怀有孕,你这般对着姐姐动手动脚,若是不小心伤心到了孩子,如何是好……”柳月清一脸关切。 赫连一听到她提到孩子的事,更是气,一股脑的逼上了柳烟华,“怀了孩子有何了不起,哼,本公主也可以替叶溟生一个。” “赫连公主,不可……”柳月清似要慌乱阻止赫连悦上前推人,脚下轻轻的一拐,像是不经意的拐到了赫连悦的脚前。 赫连悦本来只是想吓一下柳烟华,不想脚下一个不稳,踉跄出去,她离得柳烟华又近,柳月清又死拖着她的力,一失重心,跟着柳月清又在后头似被一股力道扯着一同倒了下去。 两股力道同时挨近的扑倒在柳烟华的身上,如此疾快的飞扑,柳烟华后侧方又是一些硬桌,硬椅,这样倒下来,只怕…… “姐姐小心!” “夫人!” “夫人……” “……”声刚出,几条身影要飞扑过来阻止已来不及了。 几声同时惊呼出声,只是第一声,多了那么一点兴奋。 柳烟华突然被两人踉跄倒扑过来,如此近的距离,根本就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倒向自己,在听到柳月清喊那么一声时,柳烟华身子一绷,眼神倏地一厉。 088—“战书” “砰!” 柳烟华的头被狠狠的砸在坚硬的桌角边,因为两手护住肚子的原因,柳烟华头被撞得很,身子也失去了平衡,因为柳月清早在之前已经“很不小心”的踩到了她的裙摆,又“不小心”的推了赫连悦一把。睍莼璩晓 当两个女人的重量压在柳烟华的身上时,赫连悦完全傻了,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不过是想伸手将对方的手腕扣住,不想却将柳烟华整个人扑倒,整个人的重量已压在柳烟华的身上。 柳烟华表神沉沉,狠狠皱眉,似乎有些痛苦。 “夫人!” “姐姐,你有没有怎么样。”柳月清先一步爬起身,“慌乱”地爬起来,那微曲的膝盖正好死不死的要压在柳烟华的肚子位置。 柳烟华狠狠皱眉,眼中暗芒一闪。 在柳月清再一次想再重之前,柳烟华突然一咬牙,两腿一翻,将两个倒在自己身上的两个女人狠狠的甩了出去。 下一秒,柳烟华脸色刹白。 “夫人。”绿柳与绿珠奔过来,快速地将人扶起。 “回房。”柳烟华忍着一身的难受,嘴唇苍白无色。 “夫人。”青莲从门进来,刚好瞧见了刚刚的场面,不禁愣怔了半响,满心慌意地道了一句,“奴婢马上去请大人回府。”说着就一溜烟的跑了出去,柳烟华根本就来不及阻止。 柳烟华苍白着脸,阴着一张脸,在两婢小心翼翼的搀扶下入了内室。 一躺得床榻,柳烟华已满头的额汗,给自己开了一个方子,让绿柳亲自去抓,煮来。绿柳见得柳烟华的脸色难看,接过柳烟华的药方子,根本想就没想就直接跑开了。 绿珠等人不是添火,就是在床边伺候。 “夫人,你的脸色很是难看,是不是……”绿珠想像不到柳烟华的孩子若是流掉的话,会不会给夫人与大人带来打击。 看着柳烟华死咬着苍白的双唇,忍得一头的冷汗,一室的奴婢更是心慌。 “唔。”柳烟华捂住肚,让自己的头侧向外,绿珠已经将她的发解下,小心翼翼地用热毛巾轻轻敷在头上,轻轻揉着。 柳烟华头一阵花,若不是一时情急,两手只顾着护着肚子,柳烟华也没想过自己会被这两个弱女人害了一把。不,确切的说,是一个女人。 死死地咬牙,眼底一片的赤红。 柳月清,你最好祈祷我的孩子无事,否则定让你死得更惨。 对于柳月清的举动,柳烟华怎么没想到会这么大胆,竟敢当着众,试图让她流产。 也许柳烟华的表情太过恐怖阴森,绿珠也不由一阵的紧张。 “啪!” 赫连悦一巴掌掴在柳月清的脸上,五指印清晰印在她雪白的脸颊上。 “小姐。”冬青一惊,忙扶过被打个踉跄的柳月清。 柳月清抬抬手,示意她不要多话,回头与赫连悦对视上,“赫连公主,你这是干什么?月清到底哪里得罪了你?” 即使是吃了一巴掌,柳月清仍保持着一副无辜的表情,而这一点,最是让赫连悦生气。 “哪里得罪了本公主?柳月清,你以为本公主是个傻子不成?”赫连悦突然手一张,一把将柳月清的下颔捏扣住,将脸逼近,“柳月清,本公主以为你是个聪明点的女人,没想到,愚蠢到了极点,想借本公主之手除去柳烟华肚中的孩子?你想得到是挺美好!” 柳月清忍着指甲烙入肉的痛,眼中盈盈有泪在打转儿,将自己表现得甚是无辜得很。 而赫连悦更是憎恶这样的作做的柳月清,明明一副要杀了柳烟华的模样,却非要摆出那样大家都觉得恶心的表情,实在是令人看得恼火。 现在,柳月清又妄图利用她赫连悦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更是令人憎恶。 “不知道公主在说什么,月清不过是想过去拦下公主的冲动,没想到公主会如此的误会月清,月清这是在救公主啊,若是姐姐有个三长两短,姐夫他不会罢休的,公主……唔……”后边的话被赫连悦蓦地一掐住脖子,截断掉。 “贱人,敢拿叶溟威胁本公主,活腻味了?贱人,本公主绝不会让你轻易的入相府的,想占尽本公主的风头,实在是自不量力,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也敢与本公主比攀。”赫连悦一用力,死死地掐住柳月清的脖子,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咳咳咳。”柳月清整张脸扭曲得厉害,张着嘴,无法通气。 赫连悦被气得晕了头,面目狰狞,心里默念着,杀了她,杀了柳月清就少一个人跟她争了,这个女人留不得。 “咳咳。”柳月清开始挣扎,但气怒过头的赫连悦似乎力气大得惊人,怎么也不肯松手。 “小姐,小姐……赫连公主,皇上有旨意,将我家小姐赐入相府,您望了,皇上交待过的……也是您将我家小姐领入相府的……”冬青不敢去拉开赫连悦,只能慌慌忙忙中,将皇帝抬了出来。 赫连悦眼睛一眯,又是拿龙玹帝来威胁她,但是这一句话,到底是凑效了,赫连最终还是松开了掐住柳月清的手。 “咳咳……”柳月清一被松开,就大口大口地呼着空气。 冬青急扶过柳月清的人,柔软又急地替她顺着背。 赫连悦还不想轻易的放过柳月清,又是一把将人抓了过来,“贱人,你会为你这一次付出代价的,本公主以为你有多么的了解柳烟华,没想到,你愚蠢之极。”赫连悦抬起巴掌,轻佻地拍了拍她的小脸蛋,带着阴测测的笑意。 柳月清皱皱眉,脸色难看。 “赫连公主说的话,月清听不懂。”柳月清装傻到底。 赫连悦却笑得了一声,“听不懂吗?敢利用本公主,你就等着死吧。”一把松推开柳月清,赫连悦在她踉跄的那一瞬,眼色一使。 那些跟在后头的于嬷嬷与几个宫女,很有默契地上头,一人一脚往柳月清身上招呼。 “啊!”柳月清没想赫连悦会如此不讲理,如此的……竟敢在大众之处大打出手。 跟在柳月清的身侧的几个丫鬟也只有一个冬青肯为了护主,将大部分的爪力和脚力都挡了去。 主仆两被一群人围攻,毫无反抗之地。 听着柳月清惨痛的叫声,赫连悦的心情比方才好了一些,嘴角也有了些轻松的笑意。 “别打了,救救你们……小姐,小姐……”冬青死护着柳月清,嘴边惨叫声不断传来。 “哼,敢利用本公主,不付出点代价,还真以为自己是相府的贵妾了,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赫连悦哼哼几声,冷冷道。 见主仆俩无法反抗了,也打够了,这才挥手,“够了。” 于嬷嬷等人听令收手,但抱作一团的主仆早已狼狈不堪。 看着这样的柳月清,赫连悦心情大快,果然,有些时候使用暴力才能让自己舒心。 赫连悦带着悦色大步离去,将那边狼狈的几人丢在原地。 “小姐,小姐……呜呜……”冬青忍着痛,看头柳月清的满头被扯得儿狼狈,一头发乱得像树上的鸟儿窝,脖子处还带了许多细小的抓痕,不禁为柳月清感到委屈,一边检查着伤势,一边呜呜地拉泣着。 一直僵站在后边的几个丫鬟反应过来,忙上前将人扶起。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 “……” 柳月清捋了捋杂乱的发,扶着冬青一起起身,替她也捋去一身的乱,眼神闪过一道阴厉,两手一抖,将那些多余的丫鬟震开。 几个丫鬟见柳月清如此,也不敢过多靠近。 “小姐,奴婢没事,到是小姐,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痛。小姐……疼吗?”冬青抬起袖子想替柳月清抚去脖子边的血迹,却发现自己的袖子早就沾满了泥,怎么也抬不过去。 “是小姐没用,让你跟着受委屈了。”柳月清一脸的平静,但冬青却清晰的看到,平静的表象下,隐藏着一股浓浓的杀机。 出于对柳月清的熟悉,冬青有些害怕了。 “小姐……你想要干什么……她是公主……”身份差距太大,这很容易吃亏。 柳月清却突然冷冷一笑,“公主。冬青,欺负我柳月清的,我必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可是……”抽抽泣泣间,冬青还是担忧,“可是她刚刚说,夫人是知道的,我们该如何是好?”现在管不了身上的儿狼狈,得想得法子将这件事平息过去,若是让丞相知道了此事,那小姐的前途岂不是全化作泡影了。 柳月清皱眉,忽想起了赫连悦的话,不管柳烟华是否知道是不是她故意拌住赫连悦的,怎么说,柳烟华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她的。 咬紧一口牙,柳月清发了狠。 “她早已同意了我与姐夫的婚事,老夫人也说了,过了冬猎,就是我柳月清入府的大喜日,如此,我便先了一步赫连悦入相府,她不想让我入,我柳月清就偏入给她看看。”既然要斗,何不狠一点。 “小姐。”看着柳月清几乎变得狰狞的表情,冬青更加的担心。 柳月清这是抱着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情,这样的柳月清那么令人感到害怕。 “回小翠楼,我要见一见四姐姐。”柳月清冷冷地掉头,忍着全身的痛,带一身的阴森冷气往回走。 柳烟华喝过绿柳煮好的药,肚子的痛才缓和了一些,但脸上的苍白依旧不褪,仍是难看得吓人,额间冷汗不止。 “夫人。”青莲从外边回来,见柳烟华半躺在床上一脸的苍白,更是担忧,“奴婢已命人去通知了大人。” 柳烟华狠狠地皱眉,声音带着几分厉,“谁让你去将他请回来了。”之前在厅外时,她出不得声,现在终于是缓了气,说话也无碍了。 青莲一愣,有些不明白柳烟华为何突然发恼,甚至是有责怪她多此一举。 “夫人,您这样,奴婢不放心……”青莲也是怕柳烟华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不好与叶溟交待,若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事,也不知叶溟会做出些什么来。 “他身体本就不好,最近又多操劳,这种事,我还可以应付得来。胎有些不稳,但也能留得下来,不会有什么危险。”再忍一忍,那种痛就过去了。 青莲等人听到胎儿不稳,身子不由一颤。 “都是赫连公主的错,若不是她……夫人您也不会变成这般。”春柔看见柳烟华忍得难受,一阵纠心,怪起了赫连悦。 想到柳月清那一举一动,柳烟华的眼神徒然发狠。 “赫连悦吗?哼。” 柳月清太过小瞧了赫连悦,像那样的刁蛮公主,敢利用她,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赫连悦有身份,有脾气,更重要的一点是,这背后还有一个人在暗助她。光凭着这一点,柳月清想要靠着周家来取代赫连悦,只怕是难上加难。 柳烟华苍白的唇抿了抿,死死地闭上眼,又睁开。 声徒然一冷,“去,将络欢寻来。” 最近络欢受了叶溟的吩咐,守在梅花楼处,想来,最近只怕某些人还会有大动作,连氏主动联系周家那边,要求娶了两个庶出女子,可见这其间还有不为人知的东西存在。 而叶溟,只怕是早早就发觉到了这一点,才会让络欢日夜不离开梅花楼半步。 “夫人,您寻络欢过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这会儿络欢也不知在哪,青莲也是极为小心地问了一句。 柳烟华一愣,转瞬明白了青莲的意思,“络欢不在府中?可是老夫人出府了?” 青莲抿了抿唇,点头。 柳烟华皱眉,想到连氏对自己说的话,心头莫名的一紧。 “去,将相府的人都招来,给我搜。清除麝香之类的东西,我不想我与叶溟的第一个孩子有任何的意外。”这一次能不能不保住还真难说,现在当真是难受,肚子里像是有一股水流在流窜着。 青莲一愣,随即跟着众人面色一变。 “夫人您的意思是说……”绿柳先是回神。 “刚刚摔了一跤,又闻得一股淡淡的麝香味,你只管带人去清理就是,不管是迷香阁还是小翠楼,都给我搜干净些。”柳烟华阴狠的眯了一下眼,又忍着痛楚,表情更加的冰寒入骨,“凡是影响到我胎儿的脏东西,都给我清理掉。” “夫人,若是搜出,该如何处置。”毕竟刚刚在场的只有那两位,而柳烟华没有明说,意思就是那两人身上都藏有对胎儿有损的东西。 “如何处置。她们是相府的客人,明着我是没法为难她们,暗着来,还是有余的。”柳烟华忽然冷笑了一声。 青莲闻言,狠狠打了一个寒颤。 “是。奴婢这就去。”留下张妈妈与春柔,其余都一股杀气腾腾的出了碎玉轩,有了正牌夫人的发话,又是青莲这个人带头,自是起了最大的作用。 绿柳与绿珠跟着前去,两人会武,在急纷中起到最大的作用。青莲还用了叶溟给予的牌子到管家那边提要人,带着数名壮丁浩浩荡荡往迷香阁与小翠楼前去了。 那两位刚入门不过多久,柳烟华就让人过来搜索,如此措手不及的举动,令赫连悦气得连连跳脚。 不过也幸好,事先前,赫连熵早早就替她做好了措施,也尽管忍着一肚子的火,看着青莲等人带着人闯进她的阁楼中,翻厢倒柜的,将整个迷香阁里里外外都细细翻了一遍,只要有点香味的东西,都会被放入火炉里烧掉,也不管赫连悦等人是否愿因。 赫连悦气得跳脚,最后还是宫女们将她拉住了,这才没有再一次闹出什么事来。这是赫连悦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搜查,皇帝都不敢这么无礼对待她,而柳烟华却如此大胆,说搜就搜,完全不顾他人的意愿,整个相府的人都堵住了迷香阁,让赫连悦半点不能反抗。 赫连悦知道,事关于柳烟华胎儿的事,只要一提到叶溟的面前,也会这么做一次,大不了忍了这一次,就不会再让柳烟华搜第二次。 如此安慰着自己,赫连悦总算是忍住了脾气。 相比于赫连悦的激烈,柳月清那边可就安静得多了,早就将自己装扮过后,让一些粗使的丫鬟,妈妈入内,三两下就将整个小翠楼搜了一个遍。 青莲一入内,往那摆满胭脂的梳妆台一指,“烧了。” 话落,根本就不等柳月清主仆反应过来,就有人一把掠下,哗啦的一声入了火炉子,冒出浓浓的黑烟。 “你们太过分了,那不过是普通的胭脂罢了,怎么会是害人的东西……”冬青气不过,连续受气,易让人怒。 绿柳在一边狠狠地扫了一眼过去,“夫人闻不得太香的东西,在孩子未出世之前,任何人在府中的人不得用香。” “你……”冬青没想他们会突然间这般强势。 柳月清皱眉,伸手阻止了冬青的动作,暗暗冲她摇摇头。 柳月清也怒,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在这个家里头,就连叶溟也向着她,对柳烟华百依百顺,柳烟华指东绝不敢往西。 就是因为这样,柳月清才一直妒恨着这个大姐姐,在她的痴疯的那时,那个男人竟然还愿意娶她过分,这一份情太重了,重得让人妒嫉。 “夫人这是在整理家事,这一些,做为客人就应当知道尊守主人家的规矩,就连赫连公主也不能例外,你们更是不能。”绿柳语气也慢慢强硬了下来。 柳月清听了,脸色一变,原本那张被气极的脸色,就更加的难看了。 柳烟华这一举,很快就传开了。 虽传言柳烟华闻不得香,但大伙儿都知道,那是什么原因,有些东西,对于人体很容易带来伤害,特别是怀孕的女人。 而柳烟华这么做,无非就是在防备。 只严重的搜查了迷香阁与小翠楼,其余地方的人,都很自觉地将手中的香料交出,集体焚烧,刹时间,整个相府内,不见半点香料之类的东西。 更是没有半点影响胎儿的东西存在,里里外外都是干干净净的。 本来搜了一次后,赫连悦以为就这么完事了,但是又突闻柳烟华让人传来话,说每七天日都要大搜查一次,以保持相府的干净。 赫连悦一忍可以,但让她二忍绝对是做不到。 赫连悦又跑到碎玉轩那边闹腾,却被几个会武的护卫给“搬走”了,气得赫连悦连连跳脚,最后胜之不武,只能再找她那个太子哥哥了。 柳烟华身边有这些会武功的人,任什么她堂堂的公主没有护卫守在身侧,所以,赫连悦决定向自己的太子哥哥讨要两名武功高强的护卫,如此一来就可以与柳烟华一较高下了。 一连搜索过后,柳月清脸色极差地出了相府,前去见了柳丹燕。 自从柳丹燕嫁人后,这性情又是变本加厉。 柳月清约了她在一处隐蔽一点的地方见面,现在,她急需要周家的力量,不管是柳烟华还是赫连悦,她都不想放过。 连氏只领着青梅入了一处拐巷,连氏一早就知道络欢跟在暗处,让人去分散了络欢的注意力,她只带着乔装过的青梅一道穿过巷子,出了热闹之地,两人这才现真容。 将络欢引到后头,她们则走着相反方向。 连氏熟门熟路地转过几条小道,在一处热闹的小茶馆停了停脚步,最后咬了咬牙,还是让青梅暗守在死角处,自己一个人入了小茶馆的后院。 外边的热闹声一隐,前面就迎来了一个与小二哥一般的粗布青年人,见来人是连氏,也没有任何的惊讶,而将人请到了后院去。 这后院,是一处专门给人提人供的谈话小雅间,后头,有几十个雅间,都带有一种隔音的效果,虽然不强,但只要压低了声音,外边的人一般不会轻易的听到,除非那人武功极好。 入了珠帘院门,就是一村。 “连老夫人,请。”那青年人将人带到珠帘处,就另有一名青衣劲装青年走来,言行举止都带着军人的威武严肃。 连氏看也没有看那人一眼,只是随着他的引路走到一间小雅间处,敲开门后,那人就直直守在外边。 连氏入了门,闭上,无封闭式,只余一个天窗,有白银倾洒而下,冷风吹入,带起雅间内的纱幔,有几许的飘渺似幻。 很间单的布局,却处处章显着雅逸,特别是中央处摆有一干净的桌,桌边还有酒香隐隐飘来。 高大的男人正有一怀没一怀地饮着热酒,轻烟袅袅,挡住了两人的视线,有些迷糊。 男人见人入内,慢慢抬眸,眼中似无波动,但在两人的身上围绕有一种说不出的气息,很诡异,也很凄然…… “静俞……”男人哑着声低唤了一句。 好似很久以前,他总是这么轻唤着她,而今再唤,恍如隔世…… 连氏神色淡漠,直径走到早已僵直身的男人面前,很自然地落坐在他的对面,动作温淑地替自己倒了一怀热酒,学着男人的动作轻轻抿了几口。 男人从她一进来,就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人。 不论何时何地,这个女子永远是这样,在他的面前至少是这样的……他不知道在别人的那里,他的静俞也是不是这样。 不,不是这样的,依稀记得,在很久以前,她对他,不是这么冷淡的。 “你……终于肯见我了。”等了很久,很久……男人才将手中早已冷掉的酒一饮入腹,深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连氏没有表情的脸。 “我来,只是为了你的两个女儿。不是因你。”连氏似在压抑着,语气清冷。 男人闻言,轻声苦笑。 “静俞,你何以恨我至厮?”男人一脸的痛苦之色,或许更多的是怀念。 怀念眼前人再坐在自己面前,再一次对饮一杯酒水,若不是因为那些,他们还可以像以往那样静静的坐下来相谈,相笑…… 现在,他们的脸上,只有淡然,苦涩,还有恨。 “我来,不是与你叙旧。”连氏放下怀,抬头,沉声道。 男人闻了,脸上无表情,威严的脸上还隐隐有几许痛和苦。 “静俞,你来,是不是为了她们,你自己的心里想必十分的清楚。这么多年了,你为何还恨着……我承认,曾经我伤害了你,但那些都不是我故意这么做的……”男人大饮了几杯,借着酒气,苦涩道来。 “周煜。”连氏皱眉。 “你根本就没有义务为叶家做这么多,他已经死了。静俞,你,还是不肯回到我的身边吗?” 周煜紧扣着怀子,眸子深深地望着对面的连氏。 连氏脸色刹白,死死地瞪着男人。 “我生死都是叶家的,你休想。我恨不得杀了你,周煜,是你,全都是你的错,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的。”连氏咬牙,带着狠。 周煜闻了,轻轻一笑,“你要她们,就是为了向我复仇吗?但你,可知道……她们也是……” “住嘴。”连氏脸色变得惨然,眼神死瞪着周煜。 周煜见她脸色不好,也不敢再乱说,但眼神依旧死死地盯着呼吸愈重的连氏,语气竟然难得的软,“静俞,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周家倒下。即使那个人是你也不能,你可以让我死,但周家,不能倒……除了这一点,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如果这样可以让你泄恨,他愿意偿还。 连氏死捏着双手,脸色惨白得难看,呼吸也不稳。 周煜见此,收回了视线。 “不可能。”连氏咬着牙恨道。 周煜眼神一暗,看着连氏眼中的绝决和恨意,虽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眼神,但心房还是忍不住狠狠的一纠痛,这种痛,伴随着他快二十个年头了。 或许,直到他死,也不会化掉这种痛。 “静俞,收手吧。跟我回去,他对你并不如何好,他一直待你如妹妹……他爱的人是她,不是你,你为了叶家操了这些年,也够了。”周煜声音更苦涩。 被提及这些,连静俞的脸上更是惨然一片。 “就算是这样,又如何。也改变不了,我想要毁你周家的决心。”她在强辩,“周煜,我不会让你好过的,绝对不会。” 周煜鹰潭一般的眼,闪过暗芒。 “静俞别再骗自己了,你与叶家完全无丝毫关系。你又何必这么折磨自己呢,你的溟儿他很出色,甚至是比他还要出色,你们没有了叶家那群人,反而更轻松不是吗?为何还要死死抓着不放呢。”周煜伸手有些粗糙的大手,轻覆在连氏紧扣杯子的手,连氏吓得瑟缩。 周煜的眼睛更暗,放在那处,就僵住了动作。 “为什么。他死了,你还如此的念着他。” 眼底,隐隐暴露出一丝狠嗜,但他表现得很冷静,他冷静,或许是因为常年打仗的原因,在他还很英俊的脸上留下了嗜血的味道,给他一种无形的魅力。 这个男人,也是可以长得很好看的。 只是有些事,有些东西,影响得太深了,以至他变得这般老态。 “你不该将我引开。更不该那样对侍他们,为什么?……周煜,你现在问我为什么。”连氏脸色难看,但话语却异常的冷静,“我真恨你,恨不得食你的肉……喝你的血,可是,我不能这么便宜了你,我要让你的周家跟叶家一样。” 说到最后,都带着一种入骨的恨。 周煜的眼神深幽,但他却死死地刻制住了他体内的狂暴份子。对面的人,他不能动,即使再怒,他也不能伤害她半分。 连氏老了,他也老了。 有些东西却还深刻地印记在他们彼此的脑海里,怎么也拔除不掉。 两人之间的沉默,诡异。 “静俞,如果,我们不曾相遇,那该是多好……”久久后,只听周煜压抑性的低沉一叹,这一叹仿佛有很多东西藏入,面对彼此,却怎么也无法言说。 他们已经在彼此之间,埋下了恨。 在很久以前,沉默的周煜,空长得一副好面相,但有一个人……却与他不同,那个人满身的邪,满身的吸引力。 周煜长像本就带着俊雅,却不如那人的光芒来得胜,人又沉默,心性又极深沉。 他生性杀戮重,不受女子喜欢,也是理所当然的,或许有,只是他从来看不进,唯有那一次,那个女子,泛舟之上,是他见过最美的笑容,最温和的性子,但她却爱错了人……那样的男子,并不是她能驾驭得了的。 连氏闻言,咬牙不接。 “看。雪又落了。就像那一夜。”周煜幽幽抬眸,冰一样的眼静静地注亮着天窗飘过的雪。 连氏喉头一紧,身体僵硬。 “那孩子……真像极了她,你的好妹妹为了她能活着,在皇上面前……”仿佛在喃喃,又似在说给她听。 连氏还是第一次听到他提及这些,僵直着身子,死死地盯着周煜。 周煜柔和的五官一淡,说到一半,回了神,冲她微微一笑,眼神那么柔,那么的宠溺,“可是,你却让叶溟娶了她,静俞,你可是故意做此安排,若不是那个时候,你说出了那样的话,叶溟他……或许就真要再次死在我的手上了,静俞,你何其的残忍。”说着说着,又乱绕了回来。 连氏死死地闭上眼,不去看男人那痛苦又宠溺的眼神,那眼神……让她无法接受,她不爱他,这样的眼神,不该是给她的。 她恨他,恨不得他死。 所以,周煜这样的眼神,让她觉得恶心。 “你明知,那件事,周家是无奈的,可是你还是恨我了,恨周家了……就连你的好溟儿也要处处针对周家。静俞,你看,你自己也是残忍的,一点也不输于我呢。”说到最后,周煜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 柔得带着一种疯狂,带着一种暴动的隐晦。 “够了。”连氏终于是受不住的拍抬起身,赤红着双眼,死瞪着他。 周煜却轻轻笑了起来,从那以后,他就没再笑了,唯有在她的面前,他所有的表情才会露出来。 “静俞,你终于还是怒了。我是你的煜哥哥,我记得你就算是恨极了我,也不从不会像现在这样暴走。”周煜嘴角边的笑更柔,“可是,就是这样的你,煜哥哥才喜欢,才爱,这才是真正的静俞,你一定也不输于她,你的妹妹……在煜哥哥的眼里,你要比她好上百倍。” 连氏看着周煜借着酒发疯,气得顺手将手中热酒往他脸上一泼去。 周煜温笑的脸没有变,不管那湿湿答答的发和脸。 温热的酒水从他的脸上滑落至衣袍上,他不管不顾,仿佛没了灵魂的身体,只是简单的做着自己该有动作。 连氏昂着头,睁着眼,将泪逼回去,“周煜,我,真不该来。” 多年来,她一直躲着他,恨着他。 因为她的恨,他不敢见她,不敢轻易与她碰面。 可是,现在,也够了。 这么多年了,他们都老了,再也没有气力恨下去了,干脆一刀了结,莫再拖着下去,对彼此都是一种伤害。 “我周某除了你,没有过其他的人,一直以来,只有你,静俞,就算是这样,你也要这般绝情吗?”口中的酒很苦,很苦,就像是一种苦毒。 “是。”连氏转过身,不去看男人惨然的脸色。 世人眼中的周将军,在她的面前,就如同一个脆弱得不能再脆弱的人,连氏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不能。 周煜笑了,笑得很大声,震得连氏的耳膜嗡嗡作响。 连氏叫着自己不要去管其他,这些都是他的若情戏,不能信的。曾经,为了得到她,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是连他们也要落得如此的下场。 这个男人,比表面来得令人寒粟。 听着周煜的笑,连氏的心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慌了。 “静俞,既然你已恨我至厮,那么,我们就——战吧。”他勾唇苦笑,举怀冲着连氏的背影举起。 连氏浑身一震。 听到他如此绝然的,似累了般说,我们就战吧。 为了彼此,他们要奋力的伤害着对方,直到倒的那方,他们之间的战才可以停止。 就算她赢了,结局对于她来说,都是一样的。 从那一刻起,她就没有想过要独活,从来没有,她早已做好了一切的准备,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周家,必须毁。 “好。”她低哑着声,沉沉地接下他的“战书”。 周煜笑容渐渐扩大,再慢慢的苦。 “今日,就当我们没有见过面。周煜,我既然接了你的战书,就不会轻易罢休,从我走出这间屋子,我们之间的战,就已经开始了。”连氏看着门,背对着他,声音沉得有些哑。 周煜抿着唇,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并没有接她的话。 因为,到了这地步,已经没有任何必要了。 “你……”话到嘴边,连氏又吞了回去,大步跨出门,“砰”声替他闭上。 她走得很急,连来此的正事都忘了。 周煜饮一怀,眼神里满是绝望,暗然…… “要我死,只要你的一句话,可是……你却让我活得如此的痛苦。我周煜从来不是什么好人,我卑鄙,我阴险……落得你的恨,也是应该的。” 抚着脸,周煜眼神有一瞬间恍惚。 这张脸…… 闭着眼,望着天窗洁白飘落的雪,很久很久后,喃喃自语:“静俞……你永远不知,周煜有多爱你……” 爱到可以为你做尽坏事,为了你可以不择手段,不惜做尽丧尽天良的事,为了你……周煜已经什么都不要了,甚至是连灵魂都失了。 089—报复 “老夫人,您怎么会在此处?”若不是刚刚的那种神情,柳月清还真的怀疑连氏是不是跟着一道过来的。睍莼璩晓 连氏不过瞬间就恢复了过来,淡淡扫着两女。 柳丹燕向她施了一个后辈的礼数,站定在柳月清的身侧,默然。 连氏淡道:“此话是我来问。” 柳月清心中有些慌,被连氏一挡回来,不由脸微红,垂首不言。 连氏眼神一厉,似乎也没有心情在此理会她们这些小辈,转身便离去,从一开始,连氏就没有在其他的人前露得太多。 只要那个人不出来,有些事,她们这辈子的人,怎么也不会想到。 柳月清与柳丹燕疑惑地对视一眼,最后也没有勇气绕过刚刚连氏走出来的地方,只要她们一转身往那里走进去,就该清楚连氏这是来见谁。 青莲吩咐下去的人,没有回来,一出去就没有了消息。 柳烟华躺在床榻上,仍是不见好转,喝了那药后,让她减了一分痛,但很显然的,没有起什么作用。 柳烟华靠坐在床榻边,眼看着天入夜,叶溟还没有回来。 连氏回府时,已入了夜。 从下人们那边得知了柳烟华今日的事,就匆匆过了碎玉轩。 入了内室,见柳烟华一脸苍白,却静逸地闭眼靠躺着,更是皱眉。 “怎么回事?我不过是出去一会,你怎么将自己折磨成这般?”连氏一坐在柳烟华的床边,死死皱着眉。 柳烟华睁开眼,看见是连氏,摇摇头。 “母亲,我无事,再缓一缓,就没事了。”她刚刚又让绿柳再去煎一碗药过来,那药汤虽苦,但为了肚中的孩子,她还是坚持喝下了两大碗。 “你的脸色如此的苍白,还说无事?”连氏一副不信她话的表情,“可有请大夫过来瞧过?” 柳烟华又是摇头,“那药我已喝了,撑得过今夜,就没事了。”柳烟华脸上没有担忧的神情,看起来很自信不会出任何事。 连氏挑挑眉,转身看向青莲,“出了这等事,溟儿为何没有回府?” 青莲上前一步,道:“回老夫人,派了两次人出去,到现在都未曾回,怕是路上出了什么事,耽误了下来。” 柳烟华闻了,无声地扯开一抹惨淡的笑,“有人阻挠,你派再多的人出去,也无用。” 房中的气氛由柳烟华这一句话落,变得凝结。 “快去请大夫过来。”连氏挑眉吩吩了一声。 柳烟华却扯住了连氏的衣袖,“母亲,不用了,我已经好多了。请大夫过来,我还是得撑过今夜,一样的结果,就不必麻烦了。” 胎儿有可能不保的事,她自是不会说。 看着柳烟华倦意的脸色,连氏无声叹息了一声,挥手示意那人不必去了,依了柳烟华的言。 连氏看了许久柳烟华,脸上同是倦意满满,今日她真的累,对柳烟华的事,她完全没有心情再多理会。 柳烟华也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连氏之前还不了解柳烟华有可能还会担心,但现在,她到是一点也不担心了。 “络欢。”老夫人唤了一声。 门外传来一声应是,等着连氏的吩咐。 连氏道:“将你们的大人尽快找回府。” 络欢犹豫了半响,抬步离去。 “母亲,这种事,叶溟回来了也没法。上天不想让我拥有的,就是怎么样也挽回不了。”那一摔没有波及到孩子多少,但赫连悦那一撞下来,正巧砸中了她的肚腹上,才会导致事情有些严重。 只要再挺过一下,她就可以恢复过来了,再等等。 连氏正要开口,绿柳又端了一碗黑呼呼的药汁进来,柳烟华闭眼就一饮而尽,苦味袭腔,眉都没有皱一下。 连氏看着柳烟华此般动作,更是皱眉。 “那是他的骨血,就算无用,怎么也不能放着你在这里自己一个人。”连氏对柳烟华的态度转变,从这段时间开始。 柳烟华很容易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是,这又如何呢。 那些记忆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与李沁的记忆一起融混在一起。她看到的东西太多,知道的也太多,包括连氏的秘密。 或许是柳烟华儿时那种性子带给了她太多的东西,有些东西太多了,也会造成一定的伤害,就像这具身体,太多的肮脏记忆存在,对她的影响彼大。 “不是有母亲陪着吗?母亲风尘仆仆回府,必然是去见了人。母亲一入门倦意胜胜,儿媳看着,也有些不安,母亲可要好好保重着自己的身体。就算你不珍惜自己,也要考虑一下叶溟。”柳烟华的眼神很认真,语气很沉重,也很静。 连氏闻言,轻轻皱眉。 “你自己的身体未休养好,还有闲情管他人之事。” 对于连氏的不满回应,柳烟华没有表情地静静凝视着她。连氏频频挑眉,挥手示意众人下去,屋中只余她们婆媳俩。 这是柳烟华第二次与连氏如此平静的面对面,平静的交谈。 “我不是管他人,而是关心母亲。”关心叶溟。 连氏对于叶溟而言,就是唯一的亲人。如果没有那些记忆,或许柳烟华是这般认为…… 深看了连氏一眼,见连氏脸色甚是疲倦,无声叹息一声。 “母亲,我没心思去应付周家那两个庶出女,所以,我自作主张请周炎帮忙处理了此事,你也莫再与周家周旋了。”柳烟华又复闭上眼,神情郁郁。 连氏眉一蹙,心中震惊。 柳烟华闭着眼,唇轻启,“母亲是想问儿媳为何知道这些吗?有些东西,或许不是亲眼所见,但你们在一起的时候,现在想想,还是猜得出来的。” 连氏瞳孔一缩,带着些危机死死瞅着柳烟华。 “母亲,你给了我一个大难题。”柳烟华说得有些模棱两可,让连氏猜不透,儿时的柳烟华到底看到了什么,或者是看出了什么,明明他们都隐藏得这么好,明明从一开始,他们就刻意的不露出彼此真容。 可是,柳烟华这些话,让连氏彼是震惊。 “你记起了些什么。”连氏等了很久,哑着声问。 柳烟华闭着眼,静静的,没有回她的话。 柳烟华的默许让连氏有一种紧纠感,不管柳烟华知道了什么,但有一点她是知道的,柳烟华不会说出半字。 “母亲想要做什么,我可以不管,但前提不涉及我与叶溟之间。我之前同意您的意思,让周家二房庶女过门,但现在,我后悔了。因为,母亲对那个人……其实是有感情的。”最后几个字,猛地让连氏浑身一震,脸色刹白。 “你们两人同时戴着一副面具呈现在人前,可是……母亲却是不知道,你们能瞒得过天下人,但叶溟,或者是我的眼,根本就逃不过。从今日母亲过去见他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想,有些秘密是不是该放在台面上来,大家会不会好过一些?”柳烟华抿了抿唇,眼未睁开,但她可以感受到连氏这前后的变化。 对柳烟华,带着些杀气冲来。 连氏不是一般的女人,若是简单的人,也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得到某些人的爱护。 “不管你们做了什么决定,但凡请母亲替叶溟好好想想,我不想他受到伤害。而你们这样的做法,已经是在伤害了他,母亲若还是在意叶溟就该告诉他实情,告诉你们之间的秘密,我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隐约的想明白了一些事。”柳烟华顿了顿,“所以,母亲也不必怀疑我知道了些什么,不过一个猜测,现在在母亲这里得到了默许罢了。” 就算是知道,清楚,在连氏没有说出来之前,她是怎么也不会自作主张说出半句。 连氏苍白着唇,一脸的疲倦。 “周家,我从未想过手软。” 柳烟华闻了,无声扯开了一笑,倏地睁开眼,里边满含冷酷。 连氏愣怔。 柳烟华突然冷冷一笑,“儿媳相信母亲自是不会放过周家,但同时,母亲也不会放过自己,是吗?你们都没有想过叶溟。或许他早就发觉到了些什么,可是……他愿意选择了相信最早接受的东西,包括叶家。” 柳烟华森冷刺肤的眼一眯,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清冷,如此的柳烟华更是令连氏呆滞了。 “这就是母亲丢给我的难题。”柳烟华冷睇了连氏一眼,“母亲你无法对他下手,而我……必须这么做。” 连氏猛地一震,死咬着牙,两手捏得紧。 “你们老一辈子的事,如果可以,我不想知道半点。太复杂的事,揭穿后,伤害了太多人。”柳烟华眯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连氏铁青的脸色。 这一次,连氏在柳烟华这里,完全无还嘴的能力。 连氏眼神空洞,表情木然。 “你想要做什么。”抬起空洞的眼睛,连氏木然问了句。 “复仇。”柳烟华在说这两字时,眼神藏着一种深如黑潭的幽冷。 连氏狠狠蹙眉,“如此简单?” 对于连氏的不相信,柳烟华嘴角的笑意加深,“母亲还怕儿媳对他们做些过分的事不成?我这人很公平的,别人给我的,我都会加一倍偿还。” 咧嘴的笑,让连氏更加的不安。 连氏的脸瞬间冷下来,“别做伤害溟儿的事,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对于连氏的警告,柳烟化首一次真的笑了出来,那里边多了些讽意,柳烟华变得太过诡异了,这样的的好,有一种令人发寒感。 “母亲尽管放心好了,儿媳不会做任何伤害叶溟的事,倒是母亲您,接下来可得小心一些才是,那张面具,莫被揭穿了。”柳烟华在与连氏说这么多话后,脸色也随之好转了些,肚腹的痛在那碗药下肚后也好受些了。 连氏脸彻底一青,冷看了柳烟华几眼,起身大步离去。 看着连氏“负气”般的动作,不由轻轻一笑。 “别怪我,我只是在替真正的柳烟华活罢了。”从她发誓的那一刻起,她就得肩负着柳烟华的重担了。 腹中的痛缓和了,对此,柳烟华脸上有了笑容。 刚才的话,柳烟华也没有后悔说,同时,她也在提醒着连氏,她对周家绝对是不会留情,至于高高在上的那位…… “砰!” 门被人狠狠的推开,粗鲁的动作吓散了柳烟华思绪。 叶溟一身寒气,眼黑夜。 “怎么如此不小心。”不等柳烟华反应过来,一双来不及擦暖的冰冷手掌已经覆上了她的手腕,皱眉把脉。 柳烟华被冰冷的手指紧扣,有些微的挣扎。 “没事了。”刚刚才缓了痛,想必孩子也无碍。 叶溟面无表情,神色淡淡地抬头,看着柳烟华。 柳烟华被他看得有些发悚,只能暗叹息了一声,乖乖的让他把脉。 叶溟蹙眉,深锁。 “我用了药,你也别多心了。孩子会无事的。”柳烟华见他抓着她的手腕,深锁眉心,沉着脸,不言不语,展颜一笑安慰着。 “不过是两个女人,你为了护这孩子,让自己的身体如此受伤。烟华……你重过孩子,我不在乎她,但你若以自己的身体护她,我不会高兴。”这一次难得的,叶溟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柳烟华听完这些,不知道该如何做出表情。 “我这些只是小伤罢了。”柳烟华展颜轻笑。 “你这个样子,为夫怎么放心你随着为夫一道去狩猎。”他松开她的手腕,正如她所说的,现在已经平安无事了。 “狩猎吗?”柳烟华听到这两字,一顿。 记忆中,柳烟华最爱这一项活动。 检查到柳烟华除了脑后有撞出的一点伤外,其他的都完好,大松了口气,“嗯。”抚过她的发,“烟华不是一直盼着这样的日子吗?盼了很多年了……为夫怕过了这一次,往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热闹的机会了。” 柳烟华一愣,明白了叶溟话中的意思。 “叶溟,如果,你不是官,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我们或许就不会这么多麻烦了。或许,我们可以活得快乐一些。”如果叶溟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这些复杂的仇恨,或许,他们的生活会很平静,就像一般的平凡夫妻。 叶溟心口一疼,退了鞋,和衣躺靠在她的身边,拥过她的人,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会的。”他永远不会忘记柳烟华的心愿,嫁一个平凡的人,做一对平凡的夫妻。柳烟华一向喜爱无拘无束的生活,向往着自由,他一直都知道。 如果没有那些后来的事,他一直在努力着做一个平凡的人,做到她想要的那个样子。 “会有那么一天的,很快了。为夫带着夫人远离这一切纷争,去过我们想要过的生活。再等等……” 柳烟华默然地点头,她信他。 “累了吗?”他微凉的手腹轻轻描绘在她的五官上,眼神黑幽。 柳烟华痛了一天,到了这里,忍得还真有些累了,靠在叶溟的怀侧,不过片刻就沉沉睡了过去。 怀孕的人本就喜欢睡眠,但柳烟华却极少睡得安稳,难得的入睡。叶溟从幽幽灯火下,细看着怀中人,眼中有疼惜闪过。 待柳烟华沉声入睡,叶溟这才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吩咐绿柳几人好好看着,自己就走了出去。 面对叶溟冰寒的一张脸,站在碎玉轩里的人,都大气不敢通。 刚刚张脸阴沉的得可怕,现在见了夫人总算是缓和了一些,但没有人敢去触霉头。 叶溟站在冷风口台阶前,轻扫了一眼那轻飘着雪花的天空,遂冲着络欢说道:“将那两人带到静昕阁。” 络欢一愣,但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急急去将两女传唤到了静昕阁。 味溟抿着唇,一脸寒霜的坐在静昕阁中。 两女听闻叶溟单独寻她们过去,心中早就高兴坏了,根本就没有想到别的。这可是叶溟第一交如此主动找上她们啊。 不过片刻,两女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精心打扮好,出现在静昕阁里。 “叶溟。你……”赫连悦早已兴奋得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刚要问候的话,被叶溟轻轻的一眼扫来,完全凝结在脸上。 柳月清脸上的笑同时也跟着一敛尽,刚刚她只顾得高兴,完全忘了柳烟华那事。将她们叫到静昕阁来,本就是一种古怪,现在想来,只怕叶溟是为了柳烟华的事而来。 想着,柳月清与赫连悦的脸色同时一白,不敢再大声喘息。 叶溟脸上神情温和,完全没有生气的迹象。 “赫连公主在相府上住得想必也不习惯了,行宫那边更适合公主居住,本相已向皇上上奏了折子,行宫已为公主重新准备好,明白本相会令人将公主送回。”叶溟的声音平平淡淡,毫无起浮,但说出的话,足以让赫连悦脸色刹白。 “叶溟,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赫连悦愣愣地回神。 叶溟淡淡瞥了她一眼,淡声道:“公主不必多心,只是本相觉得赫连公主长住在相府,怕是对公主影响不好。” “叶溟。”赫连悦一扑上前,正要抓住叶溟的一只臂,旁边的络欢手疾眼快,一把将赫连悦挡了出去。 “是不是因为柳烟华的事,所以你要记恨我,是不是。”赫连悦现在最怕的就是要离开相府,所以,急了,“叶溟,你听我说,都是这个女人推我的,不是我,真的,你要信我,不要让我离开这里,好不好。” 柳月清一听这话,全身一僵,心猛地狂跳,因为叶溟淡淡的眼神已经扫了过来。 柳月清垂着头,咬唇,再抬眸时,眼中盈盈泪光在闪烁,看起来有多么的无辜就多么的无辜。 “赫连公主,月清到底哪儿得罪了您,大姐姐应允了我的婚事,我不过是想要道谢,是公主你恼羞成怒想要去推大姐姐,月清不过是去阻挡罢了,您怎么可以如此诬赖月清?”柳月清楚楚可怜地瞅着两人,那翻话似当真发自肺腑。 这一回,不光是赫连悦皱眉,就连叶溟也微微挑了眉,眯着眼看着这个女人。 “你……”赫连悦气怒不已,在叶溟面前又不好太过放肆,只是扬手就要掴一巴掌过去,柳月清一泣,下意识地要躲去。 “你这个贱女人,敢诬赖本公主,你想死吗。”真恨不得将这张虚伪的脸划掉,看她还能摆出这副表情吗。 面对赫连悦面露狰狞色,柳月清只是躲开,一双眼泪盈盈地瞅着叶溟。 叶溟见此,蹙起好看的眉。 “你方才说,烟华同意了什么。”叶溟几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一回府就马不停蹄地去看了柳烟华,现在又想着过来处理这两个女人,属下们都未来得及将此事报上来,就在这女人的口中听到了这些。 叶溟的神色从温和变得淡漠,双目微眯,危险地望着她们二人。 两人同时一阵毛骨悚然,不知道此刻是该要回答,还是不要说。 柳月清挣扎了片刻,才微扬着头颅,道:“大姐姐已同意月清入相府为贵妾,往后便就随身伺候于姐夫身侧!”说到此处,柳月清一阵的娇羞,“老夫人定了日子,冬猎回来后,便就是月清与姐夫的大喜日……” 后边的话,叶溟完全没有听到再说什么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柳烟华会同意这样的事,而且还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叶溟一张脸深沉得可怕,额间青筋隐隐有暴露的迹象。 在旁边的络欢听了,也不禁暗暗抹冷汗。 “是吗。”叶溟突然冷笑一声。 正涛声讲着话的柳月清一愣,看着眼前陌生的男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一时错觉,刚刚她看看男人的脸上有一抹冷意的笑。 这种表情,本就不该出现在他的脸上的。 叶溟大袖一甩,冷声吩咐一句,“明日将六小姐送回柳王府,赫连公主那边好好按排着,还是住回行宫会舒服些。” 说完话,也不在理会这两个瞬间僵化的女人,大步流星的出了静昕阁。 络欢忙低头,“是。” 叶溟带着怒意走回到碎玉轩的门口,皱眉,又刹住了步伐,转向往着梅花楼那边走去。 连氏正靠着椅,听着青碧读书,抬头就见叶溟高大修长的身影停在门口,外头的下人们早就被他屏退了下去。 连氏微眯了眼睛,似在叹息,抬抬手。 读着书的青碧停下,一屋子的人向叶溟行了礼,就全退了出去。 叶溟静步走到旁边,替连氏倒了一怀正在炉子上煮着的茶水,试了试温递过去。 连氏接过,没有起来,更没有看儿子的脸色。 叶溟抿着唇,坐在连氏的旁边。 “母亲今日去见了谁?” 连氏捧怀的手,脸上的表情,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淡清问话,没有任何的波动。 见连氏沉默,叶溟也给自己倒了一怀,看着门帘外的飞雪,声音带着哑,“母亲为什么不告诉我,又替我征了两名妾室?” 连氏听他转了话题,回头,淡淡地望着儿子的脸,有瞬间的失神。 叶溟眉一挑,接着道:“母亲的任何事,从来都不与我说说。”抿了口茶水,“不管母亲想要做什么,我都不过问,但是现在,母亲不该逼烟华应下这种事。我这一辈子,除了她以外,都不会再娶其他的任何女人。我不想伤她,母亲也爱过,知道与人分享的痛。” 叶溟这是在以柔怀之意来劝说连氏放弃这些念头,这些都该先从连氏这边下手。在他看来,柳烟华能同意那些事,只怕是与连氏脱不了干系。 连氏捧着茶,静静地打量着儿子,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看着连氏这般,叶溟的心里也不好受。连氏做了什么他这个做儿子的,从来就不想知道,纵然有些东西是值得怀疑的,可是他选择了闭上眼,掩上双耳,忽视该忽视的。 就像今日,络欢禀报上来的,他是该怀疑的,是该彻查的。 但对方是他的母亲,他不能不信她。 连氏神色复杂,伸手替他理了理前边的衣,满眼的慈爱。看着看着,又是一阵的苦涩笑意,“真像。” 叶溟皱眉,却也没有出声打断她。 “在她的面前,我是提了,但这事也是她自个应允的,母亲没有逼迫她的意思。”缩回手,眼神放在旁边冒出星光的火炉上,望着那腾腾的热气,恍惚片刻,“至于我今日见了谁,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有些事,娘不希望你知道得太多。像现在这样,就好。” 恍惚迷茫的声音,令得叶溟心口一纠,没有应声。 “母亲既然不想我知道,装聋作哑这样的事,儿子还是做得来的。”在连氏说出这样的话后,叶溟就不打算追问,也不想派人去查个究底。 正如连氏所说的,有些事不该他知道的,就不要知道了。 听着叶溟的回答,连氏脸上扬着淡淡的笑,纠起的心也松懈了许多。 “周家那两个丫头,只怕不能要了。这一点,也不必担忧了。至于柳家六丫头,你也不必去阻,皇上赐婚之事,岂能阻了。烟华也是有自己的考量,将月清娶进门,也不亏了你。叶家,也是该要好好的开枝散叶了。”连氏好言劝来。 叶溟听了,频频皱眉,却也不反驳连氏的话。 听着前面的话时叶溟还有些喜色,但听到后头的话,叶溟怎么也无法高兴,更不能松心。 烟华现在有了这样的想法,极让他担忧。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柳烟华就变得有些诡异古怪。 “母亲,我只需要烟华,别的女人……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他的声音很轻,但连氏却看到了儿子眼里边的坚决,谁也没法改变的坚决。 这样的叶溟,太像了。不管是样貌,还是性子……一样的脾性。 “现在不是人需要就可以了,皇恩,岂可轻易拒了。”连氏在提到皇恩时,眼睛是微眯起来的。 提到皇室,叶溟也极为不喜。 叶溟道:“母亲是要我娶了那两个女人。” 连氏又是一声低叹,放下手中的怀,抬眸看着儿子,“赫连悦堂堂公主,嫁入相府,对相府也许会更有好处。柳月清负有才女之名,做你的贵妾也是足于。” “我已将二人送出府,母亲也莫多劝说。”叶溟不想在这种问题上转悠,给足了她们面子就够了。 连氏闻言,蹙眉,“你这是让为娘的担忧。” 如此一声不吭的将人送出府,这不是在打皇帝的脸面吗。 三番两次的与皇帝对抗,只怕祸事躲不过了。 “由我来处理,母亲不必忧心。”叶溟到是一点也不在意这些,做他想做的。 连氏看着儿子,发了愣。 眼前的儿子就是她最大的骄傲,面对这样的压迫,还能如此的理直气壮,让人恼羞成怒却不能对他如何。 这样的能耐,就算了那两个人也不及的。 如此,她是不是该高兴。 “你的身体如今渐好,娶妾室一事,更是不可改。”连氏到最后,便不松口了。 叶溟温淡地看着连氏,道:“柳月清一事,当真是烟华的意思。” 连氏点头,看着神情是不假。 叶溟心中有怒,在连氏的面前,也先忍着。 “是吗。”叶溟淡应一声,然后起身。 “烟华现在有身子在,她想做的,就依了吧。”叶溟一起身,连氏的话就响起,断了他抬步离去的念头。 叶溟低眸,抿着唇看着连氏的脸,有些疑惑。 “我若不依呢。”半响,叶溟轻轻的道了句,也不等连氏的答案,就大步离去,冒着雪花没入黑暗。 连氏神情恍恍惚惚,眼前一片迷离。 刚刚,她差点就忍不住道出心中的秘密。 叶溟回到了房屋,挥退了下人,本来要发泄出来的一肚子火,见到床榻上静静躺着的人儿,满肚的怒火早就消散了。 脑子里回荡着连氏的话,她想做的,就依了吧。 她想做什么? 他觉得这话里有话。 看着女子的容颜,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明白她心中所想。 或许,他从来就没有明白过,若是明白了,那些年,也不会倍受折磨了。 叶溟抚着女子的五官,轻叹一声。 不想,柳烟华却突然睁开了双目,乌溜溜的大眼正眯着死死地看着叶溟。 叶溟没想到柳烟华会突然睁眼,两双眼撞上,空气有瞬间凝结。 “烟华。” “嗯。”柳烟华看清眼前人时,就收了眼中的警惕。 “没什么。”对上柳烟华疑问的眼,叶溟温柔一笑,快速的解了衣物,躺在柳烟华的身边,转侧,将人拥在怀中。 柳烟华醒来后,就再也不能闭眼。 叶溟的眼神,表情都在告诉她,他很生气,但他忍住了对她发怒。 “你有什么话要问,就问。”柳烟华伏在他的怀里,闷闷的发出声音。 “没什么要问的,睡吧。”叶溟伸手将她的头按在怀里,黑色眸子里闪过深幽。 柳烟华却皱眉不肯放过他,“说吧。” “柳烟华……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为何要同意?”连名道姓的,可见真怒了。 柳烟华脸也跟着一黑,这男人,果然真的在生气。 叶溟突然死偻住她,恼恨地道:“我已将人送出府,以后也别多想了。” 柳烟华的脸色更黑。 “叶溟,你就这么将人送走了?”顿了下,声音变得强硬,“不行,还不能将她们送走。” 这个时候,皇帝正紧盯着相府,就这么将人送出去了,岂不是给叶溟找麻烦。 况且,有些事,她未做。那两人走了,她要如何做来?柳月清可以送走,但这赫连悦万万不能轻易的送出去。 “你。”叶溟脸也黑了一半,一把将她的头抬了起来,对上他深幽的眼,“你当真要为夫娶了她们。” 她的大方,让他更恼怒。 柳烟华瞪了他一眼,“娶了她们,你到是想得美妙。” 柳烟华的冷声冷气让叶溟微愣,“那你留下人,又是何意。你同意柳月清入相府,又是何意。” 面对叶溟的质问,柳烟华也是无奈。 “我有我想做的,总之,你别管。那两个女人的事,就交给我,你也别插手。睡觉,忙了一天,你也累了。”柳烟华干脆一抬头,狠亲了他一把,然后快速地将头埋在他的怀里,闭上眼,假装秒睡过去。 叶溟看着这样的柳烟华,半点法子都没有。 似乎明白了什么,最后也不理这事了,心满意足地将手伸进某人的衣内,上下抚摸…… 柳烟华身子一颤,一睁眼,突然一个翻身,整个人都倒睡在他的身上。 重量压上来,叶溟嘴角微挑,将她搬正,让她躺在自己的身上,然后再上下其手,如此更加的方便,惹得柳烟华一阵的后悔。 最后,两人仍然没有被送出府。 而对于那天的事,柳烟华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如平常一般。 胎也保住了,但接下来更是小心谨慎了起来。 叶溟还是早出晚归,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柳烟华虽然小抱怨过一些,但还是理解站在叶溟这样的高位,是该如何的忙碌。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特别再给他重制了食谱,改善冬天的膳食。 “夫人对大人越来越好了呢。”旁边的绿柳打趣地道了句。 柳烟华低眉,温静一笑。 “夫人不对大人好,难道还要对别人好不成。”绿珠嗔了绿柳一句。 听着两婢的打趣儿,柳烟华搁下笔,抬眸,浓浓的一笑,“难得今日没有下雪。”话落间,人已站起,走出。 后边数名丫鬟妈子跟随其后,柳烟华一身雪袄,一步一步的踏着雪走着。 走到后花园的亭子,此时的后花园,只要旁边小处的梅花在盛放,而有人此时正端坐在亭子中煮着酒。 旁边有女子伴在左右,见柳烟华过来,怒瞪了数眼。 柳烟华冲其微微一笑,这越看越像是叶溟在笑。 “赫连太子真是雅兴,如此时辰就跑到相府替赫连公主煮着热酒,当真是兄妹情深,令烟华艳羡。” 说话间,柳烟华已经越过梅花,踏入亭子,酒香味袭来,甚是沁人。 对方是北嵩国太子,进入相府只要通报一声,老夫人那边同意了,自是大摇大摆的踏入相府。 “哼。”赫连悦昨夜被叶溟一吓过后,就匆匆将赫连熵请了过来,还没有说上几句话,这讨厌的柳烟华就来了。 低笑扫了赫连公主一眼,“公主似乎不如何欢迎我,自是如此,请公主屏退。”然后,自己落座在赫连熵的面前。 “你,敢出言命令本公主……”对柳烟华笑盈盈不怒的态度,赫连悦还是蛮心寒的,不知怎么的,越是笑的柳烟华越是让人感到一种森寒感。 赫连熵温雅而笑,将一怀热酒放在她的面前,如同在自家的院般随意,如此看来,倒是柳烟华像足了这里的客人。 “下去吧。”赫连熵在赫连悦未开口之前,缓声道了句。 “太子哥哥,她……” 赫连熵的眼神一抬,赫连悦一嘴的话都得憋回去,气恨地跺跺脚,带着人远去。 柳烟华也微笑挥退身后的人,但他们都犹豫了,真怕上一次的事情会再出现,柳烟华却是笑笑,“赫连太子想必没兴趣对一个孕妇动淫才是。” 赫连熵嘴角一抽。 众人大退出去,只余两人在亭中对峙。 “赫连太子。”唤他时,柳烟华将怀中的酒水放回他的面前,赫连熵自然的接过,她抬眸,眼中有笑意,“这是最后一次,再惹我,就不敢保证赫连公主的安全了。当然,北嵩的公主多了去,若赫连太子不在意,我也无话。” 女子纯净的眼眸,温静的笑容,像足了某个人。 赫连熵眯起了眼,一上来就直接威胁他,也只她敢做。 那天赫连熵给赫连悦做了后盾,但很遗憾的,柳烟华还是警惕了,而赫连悦也做得不够好,导致柳烟华提前防备。 赫连熵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你这是警告还是威胁?” “都不是。”柳烟华唇角一扬,深笑,如此光芒夺目的笑,让赫连熵一瞬间失神。 “都不是?”下意识的皱眉,重复她的话。 柳烟华邪肆扯唇,一字一顿的,“是在实行。” “什么?”赫连熵扣怀的手一顿。 柳烟华敛了笑意,眼睛深不可测。 赫连熵突然感觉到有一种危机感靠近,手中的怀子紧了力握住。 “砰。” 赫连熵反应过来时,手中的怀子已摔碎在地。 赫连熵只觉全身无力,连内力也使不上,苦笑一声,轻靠在柱边,挑唇笑问,“烟华想要如何。” “报复。”柳烟华优雅地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倾身在他的耳边,“赫连太子上一次玩得这么高兴,这一次,是不是该换我了!” 赫连熵听着,全身一抖,直觉上告诉他,柳烟华要做些什么坏事。 090—冬猎 赫连熵心中有担忧,笑容如常,“叶夫人,这里可是相府。”在这里对他动手脚,完全不合适。 柳烟华笑吟吟的往男人的衣袍上伸去,有武功之人,在这雪天里,完全不似她们女子这般穿得多。 一件袄衣,里边也是秋天时才会穿的衣物。 “叶夫人,你可是个有夫之妇的女人啊,脱别的男人的衣物,当真会无碍。”赫连熵保持着他一惯的微笑,眼深如潭。 柳烟华敛了笑,一把揪起了赫连熵,粗鲁的一脚踢飞出去。 赫连熵倒在雪地里,无力地笑了笑,没想到他也会有这么一天。 柳烟华站在他的面前,看着躺倒在冰雪里的男人,眼神带了些许阴狠,“赫连熵,你呆在这里的是什么目的,我不想管。但若对我们的事指手划脚,我不会在乎你是不是什么太子。” 赫连熵撑着自己起身,看着女子。 “在下相信。”赫连熵抬了抬自己被解下的衣物,笑容愈深。 “看好你的人,我不敢保证下一刻我会做出些什么。赫连熵,你的目的我可以猜得出,其他人都能猜得出。”柳烟华倾下了身,眼神逼视着他,“而赫连太子似乎完全不在意赫连公主的安危,如此明显的表现,相当的愚蠢。” 赫连熵瞳孔猛地一缩,眼神清冷看着她。 柳烟华冷声一笑,“赫连熵,别以为一切都在你的撑握中,你还没有强悍到别人不能动你们一毫的地位。” 赫连熵眼中的黑更深,表情静静的地看着柳烟华。 柳烟华的转侧过身,仰着头,看着苍白的天空,“赫连太子,这是我最后一次的警告。没有下一次,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柳烟华一脸寒霜的走了,将赫连熵一人扔在了原地。 赫连熵看着柳烟华走远,全身一放,将自己倒后向一片雪银,仰望着天空的白,苍白无色。 “警告吗?呵……果然是你的性子。”赫连熵一点也不怀疑柳烟华的话,她说到做到,赫连悦再做出些什么事来,柳烟华绝对不会放她。 周府。 周炎面无表情的从护卫手中接过信件,拆开。 看着信上廖廖几字,脸色完全没有变,但他的眼神更深,更黑。 信是从相府那边送过来的,不用说是,也是谁。 看着那龙飞凤舞的字迹,周炎有一阵的恍惚,完全不像是出自女子之手。信捏在手中,催毁。 这不是请求,是威胁。 她永远不会请求自己,从那一刻起,他们永远是陌生人。 “父亲在何处。”周家是从周煜那一代发展起来的。 周煜只有一个嫡兄弟还有一个嫡妹,也便是嫁入柳王府的周氏,对于这些人,他也不是多亲,但也给这周府添足了不少的人气。至于一些贴边的族人,对于周家来说,也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了。 而周炎是周煜的独子,周煜的一生中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在外人的眼里,周煜与一块冰无区别,不近女色,眼中只有杀戮。 周炎从小就不如何亲近自己的父亲,因为每一交面对父亲时,他那双冰冷的眼像针一样狠狠的扎在他的心口上。 有些时候,他一度以为自己根本就不是父亲的孩子。 儿时的记忆,若没有小烟华,他的一生或许都是冰冷的。一个总以为自己不是父亲亲生的孩子,能有多少的幸福可言? 周炎面无表情地敲响了周煜的房门,无人。 皱眉,这个时候的父亲应该会在书房中才是,周炎在心中小小疑惑了一下,转身又寻向了他处。 将军府不小,也不大,但要在这么冷清的地盘里找一个人,当真是难。 周炎步伐稳重,一步步的绕过长廊,一路上偶有廖廖几个下人走过,父亲不喜欢有人跟在身侧,一般都是自己一个人。 在他的身边,永远不会有任何人跟随。 周炎是挥退了自己身侧的护卫,才前去寻人的。 因为一封信,他当真去做了,不管是为了什么,不管对方是威胁还是请求,他都会做,因为,那个人是柳烟华,他没法拒绝。 之前或许可以试着忽略,但现在,他没法管住自己的心。 找到周煜的时候,周炎看到的是有些失控的父亲,这么多年来,在父亲的脸上看到了不同表情的表情。 绝决,凄然,倦意…… 剑飞如龙吟,一身黑衣,跨入四十的父亲,仍然硬朗如年轻人,也许常年杀戮过多,又或许他常年呆在那样偏远的地方,一身的杀气自然而然的表露出来。 在皇帝面前,他可以装得软弱。 周炎一度以为父亲是一个无心的人,但现在,除了冷寒与杀气外,这个男人的身上还是可以温和。 剑气横扫,花飞花落。 一条黑影在一片白里,格外的扎眼。 周炎站得远远,看着男人平稳有力剑招,梅花瓣片片落在他的身上,不管不顾,似失了控般舞剑。 没有杀气,没有冷寒。 表情平和,凄然,绝决。 有一度以为,周煜就要这么飞远而去。 周炎看到了父亲的另一面,这样的父亲很是陌生。陌生得像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或许,眼前的这个父亲,从来就没有在儿子的面前表现过真正的自己。 离家数年,常年在边关镇守,偶尔回府也只是匆匆看望一眼,若不是有皇上的旨意,只怕这个人将永远不再回来了。 周炎不了解这个面带凄楚的男人,而他,也没有给周炎了解的机会。 “呲!” 周煜眼神一回,剑气飞出,一小枝的梅花带飞出去。 周炎扬手,将其接住。 “父亲。” 周炎面无表情地走出,冷声唤了句。 周煜收敛将才表露出来的眼神,换回他平常时冷酷无表情的脸,那双眼看着周炎时,都是冷漠的。 “嗯。” 周煜并没有去看这个儿子,转身入了那边的亭子。 那里正摆着一炉子的酒香,旁边还有一本被风吹开的书页。周炎眼尖,看到的是女子的字迹,很清秀,看着很舒服。 那瞬间,眼神一眯,看着这些字迹,有一刻,周炎的记忆好像闪过了些什么,却怎么也抓不住。 “父亲,有件事,我想与您谈谈。”周炎跟着入亭,看着周煜坐下,自顾自地的煮着酒,手中的剑轻倚在亭柱边,对于这个儿子的倒来,完全没有半点的上心。 “嗯。坐。”周煜对儿子如同对待外边的陌生人。 多年不见,两父子显得更加的疏远了。 周煜对他,比对一个属下更加的冷漠。 周炎在心中苦笑,从小就没有父母爱护的人,若没有她,他将会变得如何?忍着心中的苦,面无表情地正坐在周煜的对面,不能像别的父子一样,和乐融融的相处,他们只能像现在这样,属下与主子的相处。 周煜也没有催促周炎说话,拿起旁边的书卷,冰冷的眼神在触碰到那书卷的字迹时,瞬间温和。 这样的眼神陌生又熟悉,只是这双温和的眼神永远不会放在他的身上,周炎藏在石桌下的手捏成拳。 “关于二叔那边嫁女之事,爹能否考虑一下。叶溟那边,已有两个皇上赐婚之我,我们周家再参和一脚,对周家不太好。”面对周煜,尽量的小心说话。 周煜翻书的手不停,似没有听到周炎的话。 周炎知道他听进去了,所以他在等,等周煜回神。 风吹进,周煜在两人沉默了许久后,才缓缓抬眸,记忆中的温和已经有了犀利。 “为了那丫头。”平和,不起浮。 周炎探不到周煜的心思是如何想来,但提到那丫头时,周煜的眼还是微微有了些变化。 “嗯。”周炎就是一个少言的人,在谈话时,也是极少的话语。 这样两父子都是冷言的人,这般相处过来,完全不似一对父子。 “四殿下方才令人来请我过府一叙,这事,你如何看。”周煜又遂低下头,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面无表情地转了话题。 周炎眉一皱,对于父亲倒向四皇子的那一事,完全是不解的。 明明是看着不愿,可是为什么,非要支持四皇子? 有一瞬,周炎差一点捕捉到些什么,最后又化作为空白,抓不住。 “父亲不是一直支持着四皇子,以周家的举动,四皇子应不必怀疑才是。”周炎分折着,思绪也沉下。 周煜却抬眸扫了周炎一眼,那气势,总觉得有些熟悉。 “周家不在他控制范围。” 周炎闻言微愣,又点点头。 看着父亲人前人后表现得完全不一样,这做戏的派头,只怕是只有一人能与他相比。 “父亲那一夜为何没有提醒我?明明可以躲得过,您却将儿子拉住了,让人握了把柄。”很多时候,周炎很怀疑周煜还有另有动机。 “给点甜头罢了。”周煜抿唇,冷声回了句。 “姑姑那边的事,父亲该如何回应?”周炎蹙眉间,突然想到了前段时间,周氏回府时说的计划。 周煜听来,脸上无波动。 “该如何就如何罢。”他完全不关心周氏那边,虽是嫡女,但于他完全没有什么区别。对于父亲的冷漠,周炎已经习惯了。 很多时候,大家都被周煜的表像给骗了,他的心,比冰还要冷,比石头还要硬。 在周炎看来,周煜完全不在意周家的死活,他给人一种错觉,一直以来,他都是在利用周家做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是。”周炎应下,遂又回到原来的话题,“二叔那边的事,父亲……” “那丫头威胁你。”他突然抬眸,平淡地望着儿子。 周炎微愣,信件被他催毁了,但周煜说得没错,柳烟华话里全是威胁之意。若他不帮着,柳烟华只怕会再采取别的方法,既然这样,还不如让他来做,将这件事简化。 周煜皱眉,“得不到,却爱着,可痛苦。” 周炎愣怔。 “她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她快乐儿子便快乐。”周炎说这话时,脸上无表情,眼底是一片黑。 周煜苦苦一笑,然后什么也没说。 “父亲的意思。”周炎得不到确彻的答案,又复问。 周煜道:“即使她想杀你。” 周炎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这话的意思,但随后想到那一夜,咬牙,点头。 周煜这才多看了几眼他,久久才回到书卷上,冲他挥挥手,“去吧,这事我自有分寸。” 周炎知道父亲答应了,也不多做逗留,大步而去。 片片冰冷的雪花打在他的身上,那么冷那么冷,就像那一夜的雪。那一天,是叶家聚首之夜,也是覆灭之夜。 连同他们之间的友谊,也一并覆灭。 周炎觉得此刻,很冷,很冷……但也麻木了。没有人站在他的身边,没有人疼爱的人,他的世界永远是冰冷。 直到那一天,漂亮可爱的小妹妹拉着他的手,用最纯真的眼神,将他从冰冷的世界里拉了出来,温暖了他的心。 周炎深深吸了一口浊气,这命本就是她给予的,她要拿,只是一句话罢了。 周炎回了信,告知她结果。 柳烟华展开信,看了信中的内容,嘴角挑开了冷笑,将信烧烬。 半月后。 雪停三日后,今日正是出发冬猎之日。 场面浩大,队行排得看不到尽头。 龙玹帝病情得到了稳定,现在冬猎完全是没有任何的问题。 龙玹帝只带一个雪贵妃前去,武将全部出动,其中还有一些文臣,不过只在少数。还是数名女眷随行,这是每一年的规定。 冬猎,没有女人,就没有什么看头了。 男人在猎场上发挥出来的实力,不过是要给女子们瞧上一瞧,然后得到她们的喝彩,得到了内心满足的虚荣心。 也幸而这雪地也开始好走了些,下的雪也不是如何大,再停了几日,道路也没有什么问题了。 柳骅宇一身凛然的坐在马背上,马儿打着响,喷出白气。 前方处见柳烟华的马车驶过来,脸一喜,许久未见得姐姐了,又听闻姐姐有了孕,迫不及待地打着马儿过去。 从马背上倾身,众目之下,低头在帘子旁边唤了声,“姐姐。” 柳烟华突听得弟弟的叫唤,掀开了帘子,探出头来,纯净的眼珠子一转,就见柳骅宇一身威风的坐在马背上,此刻正微倾着身子下来。 柳烟华一愣,看着眼前的柳骅宇有一瞬间差点认不出来,对比前三个月前,眼前的人变了许多,连她也差点认不出。 “骅宇?” 柳骅宇一喜,跃下马背,来到柳烟华的面前,“姐姐的身体可好,听闻怀了小侄子!” 柳烟华微微一笑,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出去,却有一层马车挡住,“我的骅宇还真是帅气!” “帅气?”骅宇不知这是什么意思。 盈盈一笑,“就是俊美的意思!几月不见的人,连姐姐都差点认不出了。” 柳骅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吗。” 柳烟华满意地上下看着这个长大了不少的弟弟,短短的时间,成长速度太快了,看到眼前的骅宇,柳烟华似明白了些什么,缩回些眼神,看着同样坐在她对面的男人。 “姐姐替你高兴!” 柳骅宇知道叶溟也在里边,也不敢多说话,事前叶溟可是交待过了。 对于这个姐夫,柳骅宇可是越来越敬佩。 听到姐姐这样的话,骅宇觉得自己先前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脸上的笑容也不禁加了深。 前头有人叫了一句出发后,柳骅宇不得不上马,却也紧挨着他们的马车前行。 男人们多数是骑在马背上,身为堂堂丞相,地位相当的他,与女人一同坐着马车前进,也无人敢言语,反倒觉得理所当然的事。 叶溟身体不好,人尽皆知。 宽大的马车内,生了一个大暧炉,里边的空间大得可以放下很多的东西,柳烟华身边只带了两个全武的丫头,叶溟身边也带了几个武功高强的护卫。 从数加起来也不多,到是其他人,带了一大堆的人,当然,皇室侍卫是近千人的。 “来。”美丽的男人轻瞌着眼,修长的手一抬,柳烟华对男人的温柔完全没有任何的免疫力。 顺着他的怀,整个缩了进去。 “你是不是对他做了些什么?就算你不说,看到了人,我也是看得出来。叶溟,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柳烟华轻声一叹,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之前他一直都早出晚归了。什么准备冬猎,这事根本就不由他来操心。 叶溟温柔一笑,“看到这样的柳世子,夫人不高兴吗?” “说吧,你又打什么主意?”柳烟华对叶溟不是全部的了解,但是,他做的事,背后一定还会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叶溟低眸,灼灼地瞅着她纯净的眼珠子,“夫人何时也会疑神疑鬼了?” 柳烟华收回眼神,低低哼了一声。 见柳烟华佯装气恼,叶溟轻呵的一笑,“烟华同意了那事,打的,又是什么主意?”前几日她向他要一些信得过的人,全凭听从她的差遣,当时没有过问,只管给了人。也不知她想要干什么。 柳烟华轻轻一咳,“这事,你也别管。” 他既然可以瞒着她进行,为何她就不能,她并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另一面。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过后,自己在叶溟的眼中会是怎么样子的人。 她不是善良的大好人,自己下这个决定时,曾经想过,将来,他会怎么看待自己,若不能接受,柳烟华无法想像自己会如何做来。 现在想想,自己是该多么在意这个男人,为了她,可以再一次做坏人,做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唇上一湿,男人清淡的药香味袭来,马车正缓缓地行驶在大片雪银中。 “在想什么?嗯。”男人的手不规矩地伸进了她的衣。 柳烟华一缩,回神,脸上一红。 “这里是马车,你不要乱来。” 叶溟一唇低下来,将她的话含在嘴里,忍了这么多天,美人在怀,他如何把持。 “叶溟……唔,会……”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反身将人压在软绵绵的榻上,压上的动作极是温柔。 就在柳烟华以为男人会不顾大众场合就在这样要了她,就被他的温暖的怀抱一拥,唇抵放在她的额发上。 “路还有些远,睡吧。”拥着妻子,闭上眼。 昨夜两人闹到了很晚都没有睡,今天就出发了,柳烟华又是孕妇,又噬睡。所以,靠着一个“大暧炉”睡意也袭了过来。 迷迷糊糊中,有人将自己抱离马车。 待柳烟华醒来时,他们早早就到了目的地。 夜已入,山林里的天气极为寒冷,但他们带足了东西,住在帐内也不觉得冷。 柳烟华起身时,已在其中的一个帐中,叶溟正靠在炉边看书卷。 “醒了。”叶溟听到动静就已经放下收,走了过来,挥手让人拿些温水进入洗漱。 柳烟华睡了一天,这精神也彼为大好,抬头看帐内,“入夜了?” “嗯。”叶溟眼一抬,站在那边的绿柳与绿珠就走了下去,将一小桌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 “咦?还是热的?你不会是一直等着我吧?”这傻子也是饿了一天。 叶溟拉过她的手,坐在有些简单的小椅上,“你不醒,为夫吃不下。” 柳烟华心头一热,嘴角微扬,“你就不知叫我醒来?果然是傻子。” 叶溟谪仙般的脸上,扬溢出温淡的笑容。 两人和和乐乐的吃完一餐热食,又牵着手坐炉子边,他看书,她看他,待困了些后就两两躺回搭起的榻上。 天一亮,柳烟华与叶溟起了一个早。 这就是皇家围猎场,看着前边那片大林子,还有前面一大块的活动场地,一望无际的白银,呼着丛林里头的空气。 柳烟华只觉一股亲切感袭来,丛林作战,她经历不少。身为特工,有很多东西都是必须学来。无论是到了哪里,都能灵活运用。 场上早聚满了人,两人一出现,就引来了一部分的注意。 “叶爱卿,许多年未参与这样冬猎了,今年定要给朕好好的表现一番。”皇帝一身皇家装容,威风地站在众人之首。 叶溟微微一笑,行了一礼,“是,微臣定会尽力而为。” 如此邀请,叶溟自是什么意思。 “我也去!”赫连悦早就一身冬日的劲装,利落的装束,散着不可逼视的英气,一直以为柳烟华都觉得这个赫连悦长得不错,没想到穿上了马上装束,竟是这般耀眼。 “赫连公主马上功夫不错,自是可以加入。”刘小侯爷步子一踏,与平常的不同,虽同是紫色,但这一身更让男人散发出一种威仪。 同是耀眼的人,柳烟华只是轻轻一扫,就收回了目光。 一大早就出发进林子狩第一天的猎,这一场显然也是有着一定的比赛规划,如此一来,才能更刺激。 柳烟华看向一边的柳骅宇,但见他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那种眼神是冲着叶溟而来的,柳烟华微微一愣,那种向高手挑战的眼神,柳烟华还是看懂了。 “赫连公主当真是女中豪杰,有男儿所没有的胆色!”雪贵妃一身雪祅,眯着笑眼,站在龙玹帝的旁边,容光焕发,轻灵的美丽。 这样的女人,就是龙玹帝的最喜爱的。 赫连悦得人一夸奖,那嘴角都翘得老高,眼神挑衅地看向柳烟华。 柳烟华只是微微一笑,这种事,她是不想参与,只管站在旁边看就好。 赫连熵站在对面,温雅的视线停在柳烟华的身上,别有意味地笑了笑,“叶夫人小时候最喜欢马背上奔驰,今日难得的机会,叶夫人何必拘禁。” 赫连熵的话一落,所有的目光都刷地转了过来。 叶溟脸一沉,“赫连太子,显然忘了内人是有孕之身。” 叶溟不轻不淡的一声,让赫连熵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分,周围的气氛突转了。 “看着叶夫人的面色比在下小妹的脸色还要好,半点不像是有身子的人。”说完,还瞄了一眼柳烟华那平平的腹部,当然,大祅挡去了,也不能看到些什么。 “赫连太子。”叶溟淡淡唤了一句,一眼淡淡的眼神。 如此的叶溟使得赫连熵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敛尽,这样的男人,根本就不必多说些什么,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让人闭嘴。 对于叶溟,赫连熵是佩服的,但是,如此好的机会,只怕谁也不会放过,赫连熵只是想着开一个头,至于结果,会有人替他争来。 赫连熵如此想来时,脸上的笑容更是加深了些。 “小烟华。”龙玹帝眼睛看向一边不语的柳烟华。 “是。”柳烟华低头。 “可记得以前你随着前来冬猎时。”皇帝淡漠的话一落,又引得众将视线放在她的身上。 “回皇上,不记得。”柳烟华有多么的喜欢这样的场合,就算是记得,也不能说真话。这个老皇帝就是不喜欢她活着,就是想要弄死她。 皇帝眯了眼,“记得小烟华最喜欢这样狩猎。” 柳烟华只是微微含笑,既然皇帝没有要求她上马背,她也不会做。 “周爱卿。”龙玹帝将视线一移,转身看向一脸冷的周煜。 周煜低首,“臣在。” “往年你在边境,马背上的功夫比这些小辈们要好,此次,周爱卿可得好好教导一番。让他们好好看看,周爱卿的身手。” “是,臣领命。”周煜刚刚恢复了官职,就前来带着这一群后辈们一同狩猎。 柳烟华深看了一眼那一眼一板的周煜,眼里的神色慢慢加深。 “哼。”赫连悦错过柳烟华的身侧时,又是高傲的一声冷哼。 柳烟华在公众场合里,回以微微一笑,得体大方。 对此,赫连悦恨不得将她的一张脸撕碎。 此次前来冬猎,柳月清等人也在其中。 叶溟向络欢使了一个眼神,回头与柳烟华说了一句:“莫乱动,只管看着便是。”这一次,带她来,不过只是想让她观赏罢了,至于骑在马背上的事,他绝对是不允许的。 知道叶溟的担心,笑着点点头。 看着男人一身与众不同的月白衣,眼中是炽热的光。 众人都是一身轻便的劲装,众男之中,只有赫连悦一名女子,以于这种显威风的事,柳烟华未参与。 “姐姐,待我打得猎物回来!”骅宇停在柳烟华的面前,扬着几分的自信。 对于弟弟的讨好,柳烟华只是轻轻一笑,替他理了理衣物,道:“一切小心,入了林子,别乱撞。猎物多不多不要紧,你的人绝对不能有事。” 柳骅宇点点头,他只想让姐姐看看他的实力,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一直以为他渴望着强大,渴望着保护好她,只可惜,有人先一步行动了。 所以,他就更加的要加速前进,不能停。 看穿了弟弟的心思,但她却未点破,若是这一点能让他更上进,有些东西她愿意藏着。 大批的男人策马入了林子,女人们无事,只能围在火堆边,在雪贵妃领队下,有不少女子也开始献着艺技,解解闷。 今日第一天,看谁的猎物打得最多,她们这群女人只等着看热闹就是了。 柳烟华坐在大火堆边,四面都是帐子挡着风,所以,这里并不如何冷,风吹进来不多,又有大大的火堆。 柳月清靠坐在火堆处,抚着琴弦,清清幽幽的声音传得老远,对于打发时间,古代的女人或许就只能是这样了。 柳烟华拿着书卷,听着优雅的琴声,看看入味。 那些人没有专找她的麻烦,更没有将所有的目光放在她的身上,柳烟华也落得个清静。 第一天的猎物没有胜负,因为有几人猎物都是一样的多,这一场的比试也算是和平。 “咳咳……”也可能是动用了太多力,叶溟一回帐就咳了起来。 柳烟华抚着他的背,脸上担忧不已。 “真不该来。” 对于柳烟华的小小抱怨,叶溟只是笑了笑,又说了一声无碍,惹得柳烟华一记白眼。 今日最主要的是跟在柳骅宇的身上,柳骅宇的好胜心过大,这一点他得多磨磨,当然,这一点叶溟也没有告诉她。 “今日骅宇表现得不错,你该是高兴的。”叶溟在柳烟华的伺候下,坐在榻边,眯着笑,捋着她的发丝,柔声道。 柳烟华瞪了他一眼,“骅宇这么大一个人了,你也不必事事操心。你那几个月都在瞒着我对他做了这么事,为了这事,你都未曾好好的护着自己的身体。刚好了些的身体,又被折腾得这样,你不心疼,我可疼着。” 叶溟听了,嘴角的笑容带了甜意,将她的头压了过来,啃吸着她的唇。 “别胡闹。”柳烟华推开他,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就没心情了,“明日,你别进林子了。”她知道,明天入林子更深处,她担心。 叶溟则是微微一笑,“为夫无碍的,我若不进,只怕会受人闲话。烟华,这是一场比赛,为夫想赢给你看。” 柳烟华瞪了一眼过去,“我不需要你争什么输赢,我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就这么说定了,明日别去了。反正你只要一句话,没人敢放屁。” “咳咳……”叶溟嘴角抽搐几下,突然听到柳烟华这粗俗的吐语,有些激到了。 “你看看你,还说没事。”柳烟华的眉心都拢在一块了,当真是不放心他再入那片林子。 看到柳烟华紧张的脸,叶溟暗暗一叹。 不是他不争就可以了,那些人可都是他的“情敌”啊,虽然木已成舟,但那些男人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放弃。 所以,可怜的叶溟只能用自己的实力压制性的打败他们,也好让他们看看,想与他争烟华,当真是痴心妄想。 或许这只是一个习惯,儿时他们聚在一块的时候,还不是这样暗争着。每一次胜的人都是叶溟,每一次享受那个女孩儿的炽热的目光,叶溟就觉得这很受用。 所以,不管何时何地,他都必须比任何人都要强。 但很可惜,柳烟华的一视同仁让他更加的泪丧,只是胜利的那一刻才能得到那种目光,平常时难得到。 在叶溟的心里,也有一种争强好胜,只是他的表现,让很多人误会了。 他们总是习惯了叶溟的胜利,所以,当叶溟赢后,都觉得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事,当时的小烟华也是这般看来。 纵然后来觉得胜利没有任何意义了,但是在柳烟华的面前,不管有没有意义,叶溟都不能输半点。 “姐姐。”柳骅宇被引入帐内,见叶溟人躺在榻上,也不禁担忧了起来。在林子里,坐在马背上闯入那样的地方,纵然叶溟的武功再如何高,还是怕他有个三长两短。 柳骅宇可没有忘记,这个姐夫咳起来那是要命的,血一大堆一堆的吐,很是骇人。 “姐夫。”柳骅宇从络欢的手中端过了药,直径走进来将药放在了小桌边。 柳烟华棒过药,叶溟侧是接过,没有给柳烟华一口口的喂,这药苦着。虽然被她喂着喝,他很喜欢,但有柳骅宇在一旁,他就没有豆腐可吃了,只能接过一口饮尽。 看着叶溟饮尽了药,柳烟华让叶溟好好躺着后,就将柳骅宇拉出了帐。 风呜呜吹来,柳烟华选了一处静风停住脚。 “姐姐,姐夫他……”今天从林子出来,那人就一直咳得难受,柳骅宇也不禁担忧,叶溟这样的身体根本就不适合入林子狩猎。 柳烟华皱皱眉,“你姐夫不想像女人一样留在这里,这男人死要面子。”明天她虽然不想让他去,但依他的性子,必然不会听。 听到柳烟华的话,柳骅宇一愣,既而一笑,“姐,姐夫他不是要面子。你没进林子,是没有看到那些人如何待姐夫的。” 柳烟华愣住。 “还有这种事?”想也知道,那是一场怎样的比试,难怪叶溟回来就弄得一脸白,咳个不停。 那些人看来是故意的,想到这里,柳烟华就是一肚子的无名火。 “姐姐,我是站在姐夫这边的,你就放心好了。”柳骅宇将会好好照顾好姐夫的话吞了回去。 柳烟华眉皱得更深,她可没法放心。 “明日我也陪着进去。”柳烟华突然下了决心,看看他们如何欺负她的男人,想来就是一肚子的火。 “什么?”柳骅宇被她的话吓了一跳,然后马上反应过来,“姐夫是不会同意的。姐,你怀着身孕,不可……” “他们都敢欺负上来了,我能坐视不管。”看到叶溟咳成那样,她真想一巴掌拍死那些男人。 不管小时候怎么争怎么夺,那也是在叶溟的身体完好的情况下。 可是这一次不同了,他病成那样,若是再逼紧,只怕会更加加重病情。想到这种可能,柳烟华更加坚持自己要去的理由。 柳骅宇有些无奈,他不是叶溟,阻止不得自家的姐姐。 “姐姐,你该为姐夫想想。姐夫可不想你去冒险,你若跟在身边,只会让姐夫束手束脚。”柳骅宇见她有些激动,不得不劝,“姐夫那里我会处理的,难道姐姐还信不过我吗?” 柳烟华挑眉,这不是信不信得过的问题。 没有她在,那男人只怕不会顾及到自己的身体。 “姐夫……”柳骅宇一抬头,就见男子白着一张脸,沉着眼,大步上来,将柳烟华一把扯在怀里。 “外边冷。”说着将她的人半拥半提着往帐内走,留下一脸无奈的柳骅宇,看着那条身影,柳骅宇耸耸肩,回身正要走。 男人站在另一处帐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柳骅宇,那表情,让柳骅宇沉了脸。 “赫连太子。”冲着对方拱了拱了手,柳骅宇抬步正要错过他的人。 “柳世子最近长进了不少,在林子里,在下还差点败在了柳世子的手下,叶溟当真是教导有方!”赫连熵眯着笑,上下打量着柳骅宇。 对于这个赫连熵,柳骅宇完全没有任何的好感,对于他来说,赫连熵就是敌,不是友。在相府里所做的,柳骅宇也略有所闻,对其的厌恶更甚。 赫连熵突然伸手,正待要扣住柳骅宇的肩头。 像上一次角楼一样的动作,对于危险,柳骅宇反应得比任何人都要快,这种危机对于他来说太过平常了,平常得就像天天吃饭一样。 柳骅宇闭电般一抬手,往后横飞而出,险退开了他的一抓。 赫连熵双目一沉,心中微惊,对于柳骅宇的成长,相当的惊讶。 两人不过片刻,就已经平地之上交起了手。 091—再比 赫连熵手一扬,将柳骅宇的手臂紧扣在手中,令他无法动弹。 柳骅宇蹙眉,正待一个反手,另一只手臂也被死死的制在手中,没有任何的反抗能耐,心中正气闷之时,赫连熵就已经将人松放开来,眼神有些利。 这个柳骅宇三个月前还不能有半点的反抗,没想到不过短短的时日,这人就成长成这般若是再给他个两三年,这潜质只怕是惊人。 有一瞬间,赫连熵再一次对眼前十四岁的少年起了杀意。 柳骅宇越长越邪气,而无形之中,这一份气势也慢慢的在成长。有一个叶溟就已经让人头疼了,再来一个柳骅宇,再想做些什么,更是难上加难。 柳骅宇虽被制住了,也算是输了,但这一下来,却没有任何的输意。反而有一种古怪的气息在绕着他转,或许,这就是一种不服输的态度,那种越长越上的可怕气势。 “看来叶丞相将柳世子教育得很好。”赫连熵温淡笑笑,弹了弹衣上飞上来的雪渣子,动作优雅显得几分漫不经心。 柳骅宇俊美邪气的脸孔也同时扬起了笑意,“赫连太子守在此处,就是为了与本世子切搓?” 赫连熵刚刚那一瞬间闪过的杀意,柳骅宇还是捕捉到了,心紧的同时,脸上自然而然的扬起邪笑。 赫连熵微微一笑,夜深,寒重,天上地下一片雪银的霜白。 浮冰碎玉般的声音,带着笑说道,“柳世子这么认为也无不可。只是叶丞相将柳世子打造得如此的完美,而完美的东西,在下都很喜欢损去一二。” 言下,手一拂,掌风再次侵袭上来。 划着一路的冰雪飞痴过来,柳骅宇没想赫连熵又突然出手,挡不得,只能急急的躲了过去。 一招不成,赫连熵再一次出手时,身边无声无息的又多了一只手,冷冷地阻了他的势。 赫连熵侧首,对上南宫轶的脸。 讪然一笑,收回。 “萧王看了这么久,终于还是舍得出手了。”淡定从容地收回收,不冷不淡地上下扫视了一眼对面早就冷静下来的柳骅宇。 “赫连太子,本王绝无对不敬之意,只是赫连太子,不该如此逼人太甚了。”南宫斩松开他的手,语气也是不冷不淡的。 赫连熵闻言,温笑,“萧王这是爱乌及屋啊。不过,不知萧王妃可知道。”赫连熵漫条斯理地弹了弹了衣。 萧王南宫斩目露寒芒,静静看了赫连熵半响,抿着唇,没有接话。 柳骅宇狠狠皱眉,对于这二人之间的话题,他完全不感兴趣。而其中一人,刚刚还想当场杀了自己,另一个是窥视姐姐的人,另一重身份又是姐姐的前未夫身份。 现在柳骅宇很庆幸是叶溟娶了他的姐姐,否则,以南宫轶那种身份,将来若是做了皇帝,姐姐也未必会有幸福。 皇帝,是最不缺女人的。 南宫轶脸一寒,这一次,萧王妃也是一道同行,对于柳烟华的事,萧王妃也是略有所知的。 “赫连太子,这些事,似乎不该是你管。” 赫连熵别有意味地往柳骅宇的身上瞧去,突然吐了一句,“如今看来柳世子一点也不像柳王爷,倒是有一个人……让在下印象深刻。” 柳骅宇脸色微沉,南宫轶听闻赫连熵这么说来,也不禁多看了柳骅宇几眼。 特别是这几年来,柳骅宇更加的不像柳王爷,倒是有些像极了某人,蓦地,心头倏地一跳。 那一日,柳骅宇出现,有很多人惊讶于他的转变。 无论是气质上,还是长像,都慢慢的相接近。 “赫连太子,有些话还是不要点破为好。”柳骅宇挑唇,冷笑。 赫连熵蓦然眯眼,“如此说来,柳世子是知晓些什么了。” “本世子什么都不知道。”柳骅宇袖子一甩,负手离去。 站在原地,南宫轶深锁眉心。赫连熵突然点破,让更多的疑惑浮出了水面,不管是不是真,都已经开始有人怀疑了。 而最清楚的,只怕是柳王爷以及那一辈子的人。 “萧王不觉越来越有趣吗?”赫连熵挑挑唇,那笑意极为刺眼。 南宫轶没有去看赫连熵,而是转过身去,看着那顶大帐。她,知道吗?或者说,怀疑了吗? “赫连太子,很希望有些事变得复杂。”南宫轶放下一句,也转身离开。 赫连熵轻倚旁边的小木杆边上,仰着头,望着天空淡淡的光色。 南宫轶走回时,萧王妃已拿着一件外袄等在帐内,见了财宫轶前来,微笑上前,替他披上了大祅。 南宫轶轻握住她的手,领着她一路向前走去,两人并没有走进帐。 “王爷有心事。”萧王妃轻挽着男人的臂弯,一步一步的跟着他的脚步走。 南宫轶抿着唇,不点头也不摇头,领着她向前走去。 萧王妃见他不言不语,也不去追问,有些东西不该是她知道的,就不会过问。这就是为妻之道,对夫君百衣百顺,不该是自己知道的就不要多问。 “是为了叶夫人的事烦忧吗?”萧王妃温静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男人,完全没有嫉妒的迹象流过,这样的女子,才配做原配之人。 或许,他的选择是对的吧。 若当时他娶的人是柳烟华,或许今日就是另一番情景了。 想到这里,南宫轶轻轻拍着萧王妃的手背,“很多,小烟华从小与我们一块儿长大,若不八岁的那一场意外,或许,我们现在会是另一番光景。” 萧王妃静静地听着,看着他的每一个表情变化,轻倚在他的身侧,静静的。 两人相挟站在一片银片下,火光之后是一大片的帐篷。 “叶夫人当时,很痛苦吧。”人都痴疯了,可见当时承受了怎样的痛苦。 想起柳烟华这些年所承受的,南宫轶心中就是一痛,那些场面他也是亲眼所睹,每一次发疯的柳烟华,都令人纠紧了心。 那个人,真的很痛苦。 “是啊。小烟华她承受了太多,太多……”不管是痛,还是恨,将那具小小的身体压得体无完肤。 “王爷,现在叶夫人有叶丞相的爱护,您也该放心了。叶丞相对叶夫人的在乎,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如此,王爷也是该放宽了心。”萧王妃轻伏在他的身上,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安慰。 南宫轶微笑,是啊,叶溟对烟华如此在乎,若是他,根本就不会做到叶溟那样的,或许,这就是烟华会选择叶溟的原因。 他们任何的一个人,都不如叶溟爱她来得深。 “是啊。叶溟是我们之中,最是在乎小烟华的人,现在,我也明白了她的选择。”南宫轶无声一笑,想起柳烟华那个时候的话,笑有些苦,“她说,叶溟的眼神太过锋利,一个不小心就会将她的心思看穿。她却是不知,叶溟对上她,连正常人的思考都算不上。” 萧王妃闻言,轻轻一笑,“所以,才有这些闹剧吗?” 南宫轶淡淡一笑,“是我趁人之危了。” 若不是有那一出,柳烟华永远不会同意那样的亲事。 “王爷也只是想保护她罢了,谈不上趁人之危。”萧王妃劝慰道。 南宫轶到了这里,就不在语。 他与四弟之间的战争已经拉开了,能不能得到叶溟的相助,或许还真的在小烟华的身上,而四弟与小烟华之间的事,又是他一大担忧。 南宫轶无声仰着头,望着苍凉的天空。 “接下来,会是一场硬仗,你可后悔嫁入皇家?”南宫轶喃喃间,轻问。 萧王妃闻言,伏在他的怀侧里,摇摇头,“愿与王爷同甘共苦。” 南宫轶听言,心中一阵的苦涩,脸上的笑却也柔和了不少。 今日,无雪。 天却也阴冷阴冷的,没有半丝的暖流。 站在人群之中,火堆之间,柳烟华没有感觉到半丝的温暖。 昨天听到那样的话后,今早柳烟华看人的眼神极为阴沉沉,被她一眼扫过的人,都不由的打了一个颤。 “皇上,今日也请让我一道跟随入林。”柳烟华一脸坚决地请示着坐在马背上的威严男人。 龙玹帝一愣,抬眸看向一旁早就阴着脸的叶溟。 “叶爱卿,小烟华这提议,你可同意。”龙玹帝眼中分明还含有笑意。 叶溟一把握住柳烟华的手心,“乖,别胡闹,你怀有身孕,不可乱来。” 柳烟华却拧着眉,横扫了一眼一排过去的出色男人们,冷下眼,“叶溟,我没有胡来,我不过是骑在马背上,远远的跟在你们的身后,我只坐在上边看着,什么也不做。” 柳烟华一听到所有人都针对着叶溟而去,心早就纠作了一团,然后心一横,除非他不去,否则她就坚持跟着进林子。 叶溟的身体太令人担忧了,不得不紧跟在身侧。 “烟华。”柳烟华的坚持让叶溟有些无力。 “皇上,叶溟的身体太差了,如此,您就发个慈悲,让他也留下。”这样一来,他们谁都好过。 龙玹帝皱眉,将目光定在叶溟的身上。 叶溟又是一声暗叹,又见柳骅宇打马过来,“姐夫,你就陪着姐姐。”后边的事,就交给他就行了,他们有什么要比的,都冲着他这个小舅子来就是了。 叶溟却是摇摇头,柳骅宇若是出了什么事,柳烟华的心也会不安。 “皇上,叶丞相脸色比昨日更差了些,莫不,就让丞相大人留下吧。”赫连悦不忍地说情。 虽然她很想柳烟华一块儿进去比试一番,但叶溟更加的重要。 “叶丞相的身体依臣看来,也无什么大碍,这是猎场,丞相不在,只怕我等都无激情猎……”柳崭明扯了扯马缰,幽扬的声音从中传出来。 如此轻视人的声音,起了刺激人的作用。 刘小侯爷等人到是坐在上头,静观。 柳崭明的话刚落,就迎上了柳烟华的视线,“哦,听你之言,是想让他咳死了,你们的心里才好受吗?” 柳崭明脸色微变,对于这个嫡妹,他是完全无任何的好感。 柳丹燕在一旁早已恨得牙痒痒,但碍于这么多人在场,不好发作罢了。 “父皇,就依了叶夫人之言吧。”南宫轶马背上求言。 龙玹帝更是皱眉。 “叶丞相身体如何他自己清楚,你们大伙儿何不让叶丞相自个儿选。”赫连熵倾了身子,似笑非笑地道。 然后所有人都住了嘴,视线投在他的身上。 叶溟跨上马背,这一次,只是对柳烟华温温的一笑,并没有任何的话语,策着马缰,待皇帝喊上一声出发,千匹马儿就奔驰向大林子里的深处。 柳烟华站在原地,蹙眉看着他们的身影埋没在林子的边缘。 “烟华莫忧,叶丞相的身体自己清楚不过了。”雪贵妃持过柳烟华的手,好声安慰着。 柳烟华淡淡扯开一个笑脸,示意自己知道。 雪贵妃安慰了几句后,又与众家小姐,还有一些贵妇人围坐在大火堆之中,讲着趣事儿,还有一些家常话。 柳烟华今日心绪不宁,总觉得不安,完全没有心情坐在一块儿,像昨天那般静心捧着书卷看书。 “叶夫人。” 闻言,柳烟华转身望来,但见萧王妃走近来,脸上是大大方方的笑。 “萧王妃!”柳烟华轻微行了一礼。 萧王妃连忙扶人,“不必多礼,你可是有身子的人,不可乱动。” 柳烟华点点头,抬头仔细瞧了瞧眼前的萧王妃,从她的眼中看不到别的东西,柳烟华这才扬起了真实的笑意。 “已过了三月危险期,后边只要小心一些,就无碍。”对于这个萧王妃,柳烟华还算是有些好感的。 起码她给人的感觉不像柳月清,赫连悦等人的感觉那么糟糕。 萧王妃人长得也不错,不比那些人差到哪里去,又是尚书千金,这身份也不低。但这人也极为温和,性子极好。 看人的第一眼,是柳烟华的专长。 “可见叶丞相担心你,只怕不等叶夫人生出,叶丞相都视为危险期。”萧王妃第一次接触柳烟华,本以为以她儿时喜欢蹦蹦跳跳的夹在那堆男孩子身边,会很难相处,不想却是这般极爽利的人。 萧王妃伸手轻轻扶上柳烟华的肚子,眼珠子闪得发奇。 见萧王妃眼中有期许,柳烟华也眯起了笑,刚刚担忧也去了不少。 “这孩子出生了,定然长得漂亮!”萧王妃平常不喜与人接触,但对柳烟华,她一直都很好奇,毕竟能让这么多出色的男人围绕着的女子,定然有所不同之处。 柳烟华眼中笑意也柔和了些,“萧王妃看起来很是喜欢孩子的,也快些与萧王生一个,甚至是一大堆!” 萧王妃脸微微一红,低着声道:“他不肯碰我。” 这些话本来不必说出来给别人听的,但是不知为何,面对柳烟华,萧王妃却是忍不住小小的抱怨了些。 柳烟华一愣,对于南宫轶娶妻而不碰人的话,表现得有些古怪,毕竟萧王妃这样淑德的女子,不少见。 看得出来,萧王妃也是喜欢南宫轶的。 对于别人的家事,柳烟华也不好说些什么。 “或许萧王有他的考虑,他暂时看不到王妃的好,等过了一段时日,他自会想通的。”柳烟华安慰性地道。 萧王妃倒是没有在乎这一点,对于安慰不安慰完全没有感觉。 摇头,轻轻一笑,“能在他的身侧,我已满足了。至于其他的,若不肯,彼此也不能勉强。” 对于萧王妃如此看得开的心境,柳烟华还是有些微微讶异,却也总算是看得清为何南宫轶会愿意娶这样的一个女子。 不哭不闹,温良淑德,对于任何事都比别人想得要开,不会抱怨,只是默默地站在他的背后支持着他所有。 也算南宫轶有福,这样的女子也给他碰上了。 “萧王妃如此看得开,在女人之中也是难得。”柳烟华对这个女子的好感更胜了一分,尔后又想到自己曾经与南宫轶之间的事,现在这个女子却还能用这样的态度接近自己,也彼让柳烟华感到欣慰。 还真是不多见的女人。 “叶夫人从小与王爷他们一块儿玩到大,想必对王爷也极是了解。”萧王妃虽然已是他的妻,可是,对于南宫轶,她是半点也不了解。 柳烟华不想突然接收到这样的问题,微微一愣,苦涩一笑,“儿时的性子与现在的,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不管是谁,我们都变了。没有人了解谁,王妃若想更了解,为何不试着去接近了解?” 自知问错话的萧王妃不禁有些懊恼,“叶夫人不必在意,我实在是无意。” 柳烟华这几年的痴疯是人尽皆知,而她现在却问出这样的问题,不就是在揭人伤疤吗。 柳烟华无声摇摇头,笑了笑,“无碍。萧王妃可否陪我走走?” 柳烟华抬首看了看天空,蹙眉。 萧王妃自是不会拒绝了,陪着柳烟华走向另处安静之地。 没有下雪,天地之间,却是一片雪银。 两人越走,离着驻地越远。 两人都挥退了身侧的跟随,缓步走在山间,随从们都离得远,只要发生什么异动,只要一喊就会有人过来,所以,也没有人坐担心。 “萧王妃亲近于我,可是有什么事要说。”柳烟华眼神微闪,轻笑间,抚开一枯枝,也没看萧王妃一眼。 萧王妃对于识破一点,完全没有慌意,仿若早知她晓得。 “他们都说叶夫人与众不同,果真呢!” “每个人都与众不同,我不过是其一罢了。”柳烟华折下一枝长在雪中的白花,歪过头,一双纯然的眼乌溜溜地瞅着她。 萧王妃有些愣怔,这样的一双眼,还真让人猜不得半点的心思。 “王爷他与四皇子之间的争,想必叶夫人也是看在眼里的。对于此,不知叶夫人如何看来。”萧王妃突然提起了这件事。 柳烟华继续走,道:“萧王妃这是在帮萧王做说客吗?” 萧王妃温淡尔笑,她不懂得这些,但是她只想替他分忧,不想看他孤军奋战。 “叶夫人,我不过是想替他分忧罢了,这事,不是他刻意让我如此做来的,还请你不要介意。也请你,不要怪罪到王爷身上。” 柳烟华睇了一眼过去,微眯起了眼,抬眸看向那边的林子,喃喃道:“这场冬猎,就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争夺之地。以皇上只挟雪贵妃前来的动作来看,四皇子获胜的可能性极大。南宫轶他,早在之前就被排除在外……”顿了顿,“所以,要想赢,得靠着他的非人的手段,帝王者,若不狠,只能被吃掉的份。” 萧王妃整个身子一震,不可致信地看着柳烟华。 “叶夫人的意思是。” “雪贵妃母子容不下他,而皇上也是默许的。对比于你的萧王,这里边还有我的叶溟,甚至是我的弟弟……”所以,这一场冬猎,注定不会安生。 比往年更为激烈。 从他们的行动上,态度上,都可以看得出。 而正是这样,今日的柳烟华极为不安。 萧王妃有一瞬间失力,靠在结冰的树杆上,发了愣。 “所以,我非进去不可。”柳烟华折断了手中的野白花,眼神冷冷地注视着那片林子。 萧王妃见她的神情,心神一震,“叶夫人,你想要做什么,叶丞相吩咐过的,不可进林子。” 柳烟华摇摇头,“我不会有事的,我不过是骑在马背上,跟在他们的身后看看罢了,现在他们刚进林子不久,很快就能追上去了。”柳烟华说着,就要转身偷偷潜向马栅处。 萧王妃见状,不由急拉住柳烟华的手,眼神坚定,“叶夫人,带上我……” 南宫轶的处境也让她极为担忧,这种担心不亚于柳烟华的忧虑。 “带上我。”见柳烟华皱眉,想拒绝,萧王妃马上加重了音重复一次。 “我不带累赘。”柳烟华直接拒绝。 萧王妃却死拉住她,带着几分狠劲道:“叶夫人就算不带,我也是要进的。” 对于萧王妃的“威胁”,柳烟华皱皱眉。 若是不带上她,萧王妃最后也会自己一个人入林子。 柳烟华最后无奈,只能将人带上。 看马的侍卫自是不会拒绝给她们两人准备马匹,柳烟华让他们替她们准备好了所有能带上的武器,不管萧王妃会不会用,都得带在身侧防身。 柳烟华就向侍卫那边要了两把匕首,给了萧王妃一把。也幸得萧王妃虽不会武,但马术还算是稳妥的,进林子也完全没有任何的问题。 两人绕着道儿离去,就在两人远去后,在她们的身后走出一道身影,看着她们的身影,冷笑,伸手拉开手中的信号弹。 很微弱的一道信号,但就是这一道信号发出后,在柳烟华刚刚入林的雪下蓦地冒出了数道人影。 浑身白,蒙着面,飞快地在后追击而上。 两人入了林子,速度就放缓慢了。 “叶夫人,我想知道答案。”刚刚的话,柳烟华没有正面回答她。 只要柳烟华这边应允了,就不怕叶溟不会按着做。 柳烟华坐在马背上,漠然一笑,“萧王妃,这种事,我做不了主,叶溟是叶溟,我是我,两者之间是不同的。” 她不想因为自己而影响到了叶溟,不管他想做什么,她都不想干予。 萧王妃脸微沉,虽然已经猜测到答案了,听到真正的回应,还是不免有些失落。 策着马儿,柳烟华没有再开口,寻着他们的味道入森林,苍松都被雪覆上,近一点的猎物已经被他们猎尽,得更向最深处。 “叶夫人说得是。” 柳烟华弯身避开树枝,边闻着气息边加快了马速,后边的萧王妃也尽可能的跟在身后。 “萧王妃不必多心,叶溟不会站在任何的身边,想要皇位,就各凭本事。他们之间的事,相府不会参与半分,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若叶溟当真支持了四皇子,我应允你,可以站在南宫轶的身边。” 问题是现在叶溟根本就没有心情去理会他们皇室之间的内斗,对于这一点,柳烟华很确定。 而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萧王妃也是知道,叶溟当真是站在中间。 在紧张之后,也是松了一口气。 能得到柳烟华的保证,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噗。” 一支箭猛飞疾过柳骅宇的耳际,刮过他的飞扬的发丝,蓦地抬头看过去,刚刚逮到的松鼠就这么横血在雪白的冰块边。 勒住马,回头撞上周煜的冷漠的脸,还有那双深似海的黑色眼瞳。 柳骅宇有一刻以为自己看错了,那里边有浓烈的杀意,这双眼,与某个人的眼有几分相,只是这一双眼,多了几分煞气。 周煜没理会柳骅宇那一瞬间的愣愕,策马飞过他的身边,弯腰将那死松鼠捞上。 “周将军。”见周煜捞过松鼠就要走,柳骅宇叫住了他。 周煜勒马,冷冷地回头看着他,不言不语。 “抢夺一个晚辈的猎物,似乎有些……”正待要说些什么,却听周煜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 “上了战场,不会有人看你是老还是少。”眯了眼,“一样的赶尽杀绝。” 柳骅宇听着他特地咬重的“杀”字,眼孔更眯得深,坐在马背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周煜又末入另一处。 “赶尽杀绝吗。”柳骅宇冷笑了起来,眼中染上一抹嗜杀的冷,“那就让你们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对谁赶尽杀绝,你欲杀我,我也不会等着你们来杀。”正所谓下手为强,他不会让一切变得被动。 十四岁的少年,染上了浓重的杀性。 谁没有想到,在很多年后,他是继叶溟之后的权臣。 叶溟绑好打过的雪兔,低头狠咳了几声。 刘小侯爷与柳崭明从另一边转出来,刘小侯爷先出了声,“看来小烟华的担忧是真的,叶溟,有多久了,我们都没有像今日这样,与你再比试一番。以前,总是你赢,今日少了小烟华,这猎物也变得无趣了……但,今日你的收获似乎有些少了。”说着,上下扫量着叶溟马背上的猎物。 对于刘小侯爷的挑衅,叶溟半点不以为意。 “刘小侯爷如此闲情,可见手中猎物集了不少。”叶溟抿着苍白的唇,温和的目光扫见南宫轶,南宫洛及赫连熵等人聚过来。 “叶溟,你可有事!”赫连公主见叶溟一脸的苍白得可怕,担忧地靠上前,关切地寻问。 “本相无碍,谢公主关切之意。”叶溟很是客气,温和待人是他的表面性子。 只是这种疏远的客气,让赫连悦更加失落,从昨天开始,他一直都是用这种态度对她,一定是因为柳烟华的那件事,才会加重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想到这里,赫连悦脸上的笑早已敛尽,取而代之的是咬牙的恨意,恨柳烟华将他所有的一切都夺了过去。 “昨日没能比试一番,既然今日难得聚首在此,往年的彩头虽没有了,但可以再换一个!”刘小侯爷又发言。 几人闻言,又想起多年前的那一个彩头,脸色微沉。 周炎却是先一个应了声,“就依小侯爷所言。” 柳崭明回头看了一眼,远远见柳骅宇飞向另一边,并没有参和进来,眼神微闪过一抹深色。 周炎一出声,几人的目光就落到了他冷硬的面色上。 “周小将军同意了,那可就好办多了。萧王,叶丞相的意思呢。”将前半身倾靠在马背上,一头撑着下巴,饶有兴味地扫过他们变幻的神色。 这林子里多的是人,但能加入他们之间的游戏的,恐怕是没有其他人。 周炎,南宫轶,刘欹湛,叶溟,南宫洛以前一般不会参与,但今年,却例外的加入其中。赫连熵在一边看热闹,他是来客,当然不会加入其中。 叶溟眼神微抬,见不到柳骅宇的影子,蹙了眉。 “如此就定了!本侯早已等不及了,全身发痒着呢!”刘小侯爷一伸腰,打马转向。 依旧是他们四人的比赛,旁边的观看。 他们四人之间争夺,一直从儿时传承到现在,而南宫洛这个做为第五个人的加入,就显得有些多余了些,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只能呆在那小女孩身侧,看着他们策马飞奔于林子之间。 可是,对于他来说,能长时间呆在那个人的身边,比什么都好。 “在下就做个决判人好了!”赫连太子幽幽一笑,懒声道了一句。 “不行,叶溟的身体太差了,太子哥哥,叶溟不能参与。”赫连悦急声想要阻止。 “将公主看好。”赫连熵吩咐旁边跟随的侍卫,声落,那边几个侍卫马上围上赫连悦,将她困在其中不得乱动。 “太子哥哥……”赫连悦的反抗却得来赫连熵的无视。 “咳咳咳……”叶溟捂唇低咳了几下,抬眸看向似笑非笑瞅着自己的赫连熵,清声道:“本相亦想见识一番赫连太子的身手,何必藏于身后。既然要比划一番,何不一起加入,如此,这一场游戏才更加的刺激些,不是吗。” 赫连熵一愣,最后笑了笑,说出了一句吓人的话,“在下若赢了,叶夫人是否也该让给在下?” 凝结。 空气不流通,不能呼吸。 风声呜呜吹来,那样的冷,那样的寒…… “既然要赌,就该有些彩头。”赫连熵见几个男人都将吃人的目光投来,笑意更浓直达眼底。 “赫连太子胆子大,连本相的夫人也敢抬出做赌注。”声音是从来没有过的温和,但偏偏这样的温和,却隐着一股令人战粟的冷。 赫连熵却是不知死活,笑容亦更深,“如何,叶丞相是舍不得了?还是没有这样的本事赢得在场的诸位。” “铮!”片刻的沉默下,一把带着寒光的剑尖已抵在他的喉头处。 刘小侯爷玩味地扫过周炎冰冷的剑,笑道:“看来赫连太子是在自寻死路。” 赫连熵忽而低声笑出,意味深长地看着几人的表情。 “在下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几位何必咄咄逼人。”说着,看向一言不发就抽剑指向他的周炎,“在下一直以为,周小将军与叶夫人之间并没有任何的,可是……周小将军明显比叶丞相还要急,可见叶夫人在周小将军的心中一直不变,或者比叶丞相更看重了叶夫人的存在……” 一句话,让周炎手中的剑一抖,不着痕迹地收回,面上无表情,但那双眼却明显有了些慌意。 叶溟看在眼中,不勉狠狠皱眉,接着就是一阵的狠咳暴出来。 剑落鞘,周炎冷声道:“赫连太子请慎言。” 赫连熵笑着收声,眼却未离开过几人变幻不一的脸色,笑容早已深入骨。 叶溟现在深感无力,人都吃入肚了,还有这么多男人窥视,柳烟华还真是会给他找麻烦。 “哧哧哧!” 两人加快了速度入林,他们入林子太深了,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他们。 “王妃若觉得累,可以减些束度。”柳烟华回头见萧王妃有缩意,不禁开口。 萧王妃摇摇头,“我没事。”她不想因为自己,让柳烟华有所顾及。 “下马吧。”柳烟华转身往后看了一眼,跨下马背。 萧王妃见状,也跟着下马。 “叶夫人……”见柳烟华将马儿牵过另一边,将其缰绳系在一颗隐蔽的苍松之后,不由奇唤了句。 柳烟华冲萧王妃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身后。 萧王妃一惊,脸色有些刹白。 “后头有人。”柳烟华压低了声音道。 萧王妃的脸色一白一青的,担忧地咬唇,“是不是他们发现了我们不见,寻了过来?” 对于萧王妃的侥幸,柳烟华可不是这么认为的,若是那些人寻过来,根本就不会带着一阵阵的杀气,而且,气息藏藏躲躲,一直跟着过来,虽然很微弱,还是让柳烟华感觉到了不寻常之处。 看柳烟华气息有些变得不一样,萧王妃的心也跟着紧纠了起来。 “走。”柳烟华连带着她的马匹一同牵系在一起,拉过她的人,走向另一边的苍松下,将萧王妃藏入进去。 “烟华……”见柳烟华将她藏入苍松之下又退了出去,萧王妃一急,将她的手抓紧。 柳烟华回以安慰的一笑,“没事,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轻易的出来,我可不敢保证能护你安全。” 她这是在提醒萧王妃别给她添乱,否则,两人别想安全走入这片林子。 萧王妃身子一震,听到柳烟华这话,心更是纠得紧紧的,再也不敢放下柳烟华的手。 “王妃若不松,只怕我们两都得被杀。”柳烟华皱眉,抽出手。 萧王妃眼一瞪。 柳烟华闪身出去,来到马匹前从背上抽出一把剑,转身暗藏于白雪之下。 一切,突然变得静谥可怕。 “沙沙!” 雪松转身沙沙声响,一直没有风声的林子突然刮来这样的冷风,躲在松下的萧王妃脸色刹白,几番挣扎着要不要出去,最后还是捏紧了双拳,不敢轻易踏出去,不敢给柳烟华添乱。 柳烟华从雪眼里看清了几条落下的白影,一身的紧绷。 这样的地方都有杀手追踪,看来,有人是想借着这由头置她于死地了。 “她们的马匹还在这里,没有走入林子的脚印,搜。”其中一人来到两匹马前,他仔细查看了一翻,冷喝了一声。 这一声冷喝下,惹得藏身不远的萧王妃全身一颤。 她是千金大小姐,哪里会经得这般的降仗,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担忧。 几个白衣蒙面人在雪地上上下搜了起来。 萧王妃感觉到有人拍打到这边来,一颗心都提到了喉咙处,想要发出声音,却怎么也发不出一个字来,只能尽量让自己颤抖的身子冷静下来,不能慌不能慌,就算是被发现了,对方一定不敢轻易的动她。 “噗!” 柳烟华见两人拿剑刺向那颗苍松,在后头处,弹出一块冰。 “在那边!”有人中了雪块,蓦地回头指着一处出声喝来。 刚刚正要刺向萧王妃雪松的白衣人跟着声音收了手,一股脑的冲向柳烟华的这个方向来。 听到有人一响,萧王妃下意识的想要起身,但柳烟华的声音尤在耳边响起,还有那眼神……不由又住了动作。 “哧!” “谁派你们来的。”柳烟华的声音从松后传来。 不过半刻,就被五人团团围住了,见柳烟华的手上拿着剑,却丝毫没有半点的惧意,对付一个弱女子根本就不必费力。 很明显的,这五人也是轻敌了。 092—赌博 雪林子里传来杀声,刚刚压抑的气息瞬间的紧张。 躲在雪松下的萧王妃那一口牙几乎是要咬断了,那一双手也捏得死紧,从来没遇上这种杀人之事的弱女子,整张脸都是扭抽的刹白。 手心,额上全是冷汗,心脏几乎是停止的跳动,心中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回响着,出去,不出去,出去,不出去…… 就在几声闷哼,拼杀的声音越发的激烈时,萧王妃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折磨,一口牙咬牙,直接冲了出去。 当看到柳烟华从一人身上抽出剑,血液横飞之时,萧王妃当然场是傻掉了。 听到声音,柳烟华抬头,未来得及躲过,身侧那人一剑横过来。 “啊!小心……”萧王妃惊叫了一声,双眼一瞪,定住的身体下意识的猛地一扑上去。 柳烟华一侧身,衣衫被划破,见萧王妃不要命的奋力扑过来,狠狠地皱眉,却也及时抬脚挡在发那白衣杀手前面,将萧王妃那一扑给挡了回去。 柳烟华的力道不大,但也足以将萧王妃那柔柔弱弱的一扑给挡了出去,整个人都摔在冰雪之上。 柳烟华抬剑一掷出,挥洒间尽是简单的招式。 但也不知为何,那白衣杀手明明武功在身,却怎么也不能将柳烟华当场击杀,反而是他们的人被逐一击杀。 刚开始是他们轻敌了,不过片刻之间就解决了他们两人,只余三人再拼,也只剩下了这一人。 那白衣人早已狂发,奋力的想要夺取柳烟华的性命。 这女子看似柔弱,动起手来,却是这般的狠辣,本以为只是一个简单不过的任伤,用他们五人还嫌多。 现在想想,是他们轻敌了。 柳烟华一剑扎入他的腰腹,表情带着狰狞,“说,是谁派你们来。” 那白衣人见事不成,干脆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去,柳烟华未没入的剑,深深刺穿了他的身体。 柳烟华蹙眉,抽出剑在雪地上抹了几抹,将血迹袪掉。 萧王妃早已吓得脚软,脸色白得吓人。 柳烟华嫌弃地描了几具血尸一眼,走到萧王妃的面前,伸出手,萧王妃神神地缩退了一步。 然后才知自己反应是在拒绝,不由顿住身子。 “走吧。后边还有没有追上来的,我可不知道。”本来想责备一下这个临时冲出来的女人,但见她一副快要不能呼吸的表情,也软了心。 刚刚这个萧王妃是想要扑救自己的,就凭着这一份心,柳烟华怎么也骂不出口。 “叶,叶夫人……他们——”萧王妃颤着手指指着那几具尸体,上头还有温热的血水流淌而出。 “死了。”柳烟华不带表情地吐出两字。 “呕……呕……”萧王妃突闻两字,再也忍受不住猛地扭头,吐了起来。 柳烟华眉锋微蹙,却也不忍的伸出手轻拍着她的后背,闻到血腥她自己也觉得有一股隐隐的恶心,被她忍下了。 “好些了?你等一下。”柳烟华见她越吐越厉害,转身又拔了剑,在一棵雪松下一挖,一块冰晶在手,自己含了一些,又递到萧王妃的面前,“这冰可以缓解你的恶心,吃下去。” 萧王妃早已无力地接过冰晶,一口含在唇里,总算是舒服了一些。 擦拭嘴角边的酸味,柳烟华搀扶着她上马,快速的离开尸体旁边,继续向着林子的深处探进去。 “叶夫人,对不起……”萧王妃忍着一全身的僵硬与颤抖,走了许远后才轻轻的道着歉,若不是她跟在后头碍事,也许柳烟华就不会为了照顾她,有所顾忌。 柳烟华摇摇头,“叫我烟华。”这一口口的叶夫人从她的嘴里叫出来有些别扭,柳烟华坐在马背上用牙一咬那布条,将那小小的划伤给绑束好。 伤口不深,但也流了一点血,不想它再流出血惹自己恶心,只能绑上。 见柳烟华熟练的动作,萧王妃还是有些微讶。 “烟华,你的伤。”萧王妃一口气缓了过来,身子还在颤,但比刚刚好多了,坐在马背上总算稳下来了。 “只是一点小伤。”柳烟华抬了抬手臂,试着活动了两下。 见柳烟华如常的动作,萧王妃也松了心。 想到刚刚自己扑出来才害得她被那人划伤,心生愧疚,垂首,“对不起。是我的错,不该跑出来,害你受伤。” “说了与你无关就无关,你不必放在心上,不过是刀片划伤一点皮肉罢了。”那伤口的确只是被划伤了皮肉,并没有深伤,“快进林子,找到了萧王他们才算是安全。” 现在她带着一个柔弱的萧王妃入林子,若是不尽快,身后只怕还会来一批人。这里头想要她命的人可不止一两个人,不管是雪贵妃的人,还是柳丹燕的人,或是周家的人,柳烟华都不敢轻视。 特别是在身边还有这样的一个人的情况下,她就更不能大意了。 柳烟华嗅着气息,打着马儿速进。 刚刚她们已经耽误一点时间,也不知还能不能追上他们的脚步。 萧王妃也是咬牙忍了下来,对方是孕妇都能替着挡杀手,她做为南宫轶的正牌妻子绝对是不能输的。 在萧王妃的忍耐下,两人的速度到是加快了一些。 待得那气息越来越重之时,柳烟华这才放慢了步伐,侧首见萧王妃一脸的苍白,皱了皱眉。 “现在已近午时,想必他们也该坐下来生午饭了。走了这么长的路,也饿了吧。我们无找一处地搭个火,生一顿午饭。”她就算不吃,肚子的那个也该是要进食的。 萧王妃见柳烟华终于是下了马,也不由松了一口气,又听到她说他们就是附近,马上又不想下马了。 “烟华,不如找到了他们再行这饭食。”萧王妃担心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让柳烟华有这样照顾的念头。 柳烟华将马绳系在雪松下,抽出弓箭。 “别多想,你我不饿,我肚子里的那个也受不住。”只要知道近了他们,柳烟华就怕找不到人了。 他们人多,易寻。 听了柳烟华的话,萧王妃又松了口气,跟着跌撞下马。 柳烟华上前扶人,待她站稳才吩咐一句,“在原地寻些干柴,待会用得着。”道完,柳烟华就一溜烟跑了,连给萧王妃惊慌的时间都没有。 萧王妃担忧地看着柳烟华跑没的身影,吞了吞口沫在原地转了转,想着,柳烟华一定不会丢下自己的。 安慰自己之时,安着柳烟华吩咐,捡来些柴火,但是这到处都是湿润的,得寻一个好生火的地方才行。 萧王妃选了一处没有那么冰的地方置放柴火,她不敢停下来,捡到柳烟华回来为止。 柳烟华回来时,手上已多了两次雪兔,血迹被她用雪水洗去了。 见了柳烟华的身影,萧王妃一颗心全然放下了,更加坚信柳烟华的为人。 “还算不错。”柳烟华回来见萧王妃堆了小堆的柴火,挑唇一笑。 得到柳烟华的肯定,萧王妃呼出一口白气。 柳烟华眼尖的看到她手上因为扯那枯木条而留下的冻红和扯痕,见柳烟华探望过来,萧王妃急忙缩了手。 柳烟华也没有打算理会,只是抬了抬颔,“你马背里有些药,自己去取来抹抹,别到了南宫轶那里,成了我虐待你。” 萧王妃脸一红,同样是千金大小姐,她倒是干不得活儿了。 柳烟华取出匕首,利落地将两只雪免的毛去掉,有了雪水,就不怕寻不着清理的水源。至于火源,柳烟华来时也带了些易燃的油,往那杂冰的干柴上泼上去一点,火折子一点就燃了起来。 然后有模有样地将两只处理干净的免子串上,简单的做了一个架子架在上头烤。 抹过膏药的萧王妃站在旁边看着柳烟华熟练的动作,心中佩服之余也惊讶不已,随后又想到以前的柳烟华还是几岁的小孩子之时就跟着一起来狩猎,就释然了。 从马背上扯来布袋,坐在柳烟华的对面,看着那两只滑着油脂的雪免,萧王妃忍不住吞了吞口沫,然后又觉得丢脸,脸上一热,垂首。 柳烟华来时,也让人准备了一些盐料,这是进了林子的必须品。当然,这也不是专门为自己准备的,而是肚子的这个。 虐待自己,也不能虐待了肚子这个。 两人生火之时,远处正停止了上午的争猎,可以看得出来,胜者最后还是紧紧的抓在叶溟的手里。 以前叶溟赢之时,他们到是不觉得有什么。今日看着他以一个病重之体赢下,心下怎么都觉得不舒服了。 柳骅宇也不轻松,被自己名义上的大哥追在后头,再加上皇窒的护卫,还有与他同龄的公子哥追赶,比叶溟好不到哪里去。 “皇上,我们后方有火烟升起。”一皇家侍卫策马上前,指着离他们大远之处报道。 龙玹帝与几位在朝大臣往前一望去,同时蹙了眉。 那个地方根本就不是女眷们驻留之地,更不可能是他们其中的一人,离得太远,却也不是驻地。 可见,他们身后还有其他人跟了进来。 “往回探查。”龙玹帝下令。 两三个侍卫应声就打马往那处奔去。 柳烟华吃下了一只半的兔内,萧王妃胃口小,只能吞下半只。对此柳烟华也是看准了她的胃口打兔。 收实好后,两人就再探入。 对于那烧兔肉,萧王妃想来是自己吃过最好吃的兔肉,对柳烟华更是暗暗佩服了起来,若是她自己进林子,还不得冻饿得不成人样,只怕也不能寻得人源过来就迷了路。 现在萧王妃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柳烟华可以获得那些人的青睐,对比自己,除了那些琴棋书画外,还真是一无事处。 柳烟华的才华,赏花宴的那会儿萧王妃也是见识过的,似乎在柳烟华的身上,她就没有发现任何的不能。 这样的女子,该是多少人羡慕,却也羡慕不来的。 “有人上来了。”柳烟华突然放慢了下来。 萧王妃身子又是崩得紧,刚刚恢复的面色也索然一变。 柳烟华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肩头,萧王妃浑身一震,“别担心,是我们的人。” 一句我们的人,又让萧王妃一身缓解。随后又奇道:“烟华怎知?” 柳烟华笑眯眯地指着鼻子,“气息!策!” 跟着柳烟华打马向前去,没有任何的怀疑,对于柳烟华的能力,萧王妃不自不觉的毫无条件的相信。 这样的女子,给人一种安心的作用。 待萧王妃缓过神来时,才想到这样的事。 在与三个皇家待卫碰面之时,见两女子出现在面前,三个皇室侍卫愣住了,三人下马恭敬地行礼,“见过萧王妃,叶夫人!” 柳烟华对于他们的出现半点也不惊讶,萧王妃待见了这三人更是惊讶于柳烟华的神算。 “带路吧。我们就跟在后头,不会打扰到他们狩猎。”柳烟华挥挥手,淡淡地吩咐。 “是。”对柳烟华的话,他们也不敢拒绝。 而且,人都到了这里,也不可能再差人护送回去。 柳烟华偷偷的走在后头,他们完全是没有发觉,他们是武功高强的皇家侍卫,自是闻得出柳烟华身上那种浅淡的血腥味,也不敢多问,自行带路。 五人不缓不慢地往回行去,待他们入了深处,他们已经再一次再向另边进发,那马踏在雪上发出的哧哧响声一片。 柳烟华与萧王妃近了,见着有人在林子窜来窜去,远远的还瞧见有人干脆弃了马匹,直接飞踏在冰雪之上,手搭弓射箭,身手好得没话说,那速更是狠,快。 看得萧王妃一愣一愣的,这还是她第一次瞧见男子这样的射箭。 没有他们,柳烟华寻不到他们的人影,那三人也不敢轻易的离开两女,生怕有人伤到了她们。 柳烟华一把抓过萧王妃马背上的弓箭,再拿了一些她这个人用不到的东西全部放在她的马背上。 回头吩咐了一句,“将才所发生的事,切勿告知任何人。” 萧王妃愣愣地点头,不管柳烟华为了什么不告诉任何人刚刚有人想要刺杀她们,但也总是有她的理儿。 “保护好萧王妃,不必跟着我。”柳烟华吩咐那三人,打马缓走进深处。 “叶夫人……” 柳烟华一个转身,就身影隐了下去,没有给他们任何的反应机会。 “咔嚓。”有人一窜出来,撞了一枝,回身却见是柳烟华的身影,那臣子打扮的人一愣。 柳烟华细瞧了过去,却隐约间觉得此人有些熟悉,想了想,这不就是柳丹燕之夫,状元公吗? 没想到这个书生气的男人,还会骑马射箭。 不过比一般的皇家卫还是差得远了些,只能在马背上玩耍些罢了,马上的猎物也只是一两只的雪兔。 “叶夫人?”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翰林院修撰,面对很多的大人物,他都是不足为道的,若不是因为那状元公的名头,还有柳丹燕的那一出事,只怕柳烟华不会记得这个人。 那一日匆匆,人又是别人抬的,自己只是匆匆的一瞥,未细看。 “殷大人!”柳烟华不会因为他是柳丹燕的丈夫就心生厌恶,说来说去,这个殷大人到是一个心地极温和的人。 殷泓见柳烟华的目光扫过来,脸一热,声音也有些结巴了,“叶,叶夫人,此地是森林,凶险极多,你又是有孕之人,不适合在此久呆……”说着就要打马走来护送柳烟华出这个“凶险”之地。 柳烟华微微一笑,此一笑,百花生颤。 殷泓看得一愣,那双眼太纯净,这样的笑太过烂漫! “殷大人与四妹妹是连理,应唤我一声姐姐才是,而我也当唤你一声四妹夫!”柳烟华笑眯眯地倜傥。 殷泓脸色一红一青,一羞一恼。 柳烟华见此,笑意更深。 那个柳丹燕的恨怒,她是看在眼里的,设计自己不成,反被自己设下陷阱,而且还拉了这么一个人。 说来,殷泓也是无辜的。 但柳烟华却无半点同情心,但刚刚升起的利用心理又淹没了下去。 柳丹燕已经祸害了这个男人,自己再利用他来对付柳丹燕会不会有些过分了?歪头想了想,又挣扎了半响。 “若觉得不可,我还是可以唤你一声殷大人。”柳烟华见他面色,也知他并不喜欢那柳丹燕,或者是恨极了柳丹燕。 依了柳丹燕那性子,只怕是让人男人难以忍受。 “没,绝无……只是,叶夫人与内人并不如何亲近,那般叫来,唐突了!”到底是读书人,经不得这样的话。 “四妹夫!”柳烟华淡叫了句。 殷泓脸上又是一热,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四妹妹那里,有你多担待了!她性子被惯坏了,有些事若不能忍让,四妹夫也不必忍。柳王妃那边,早早就想有一个人好好的训着她了,若是可以,我这个做姐姐的也想请四妹夫不必顾及得太多。”见殷泓听着睁了眼,顿了顿,“她的性子太倔,你身为男人,门一关,该是怎么训就怎么训,训好了,我们柳家上下都得感谢你。若你放着不管不顾,又宠着,只怕将来酿成大祸。对你的殷家,柳家都不是什么好事。” 殷泓没想着柳烟华会说出这番话来,愣了愣,不知怎么接话。 柳烟华只是点破了一点,柳家上下都不会顾及他如何训柳丹燕,即使是打骂,也不会有人怪罪他。 而有一点,更是隐晦的指到,若是柳家怪罪,可以将这事往她身上指来。但柳烟华早就看准了殷泓的为人,无论他做是不做,都不会透出她今日这一番话。 “四妹夫好好想想,对四妹妹,该是怎么做才是正确的!是宠着出祸事,还是管束平安无事。”柳烟华策马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头。 殷泓发愣间也忘记了自己要“送”柳烟华出林子,脑中回响着柳烟华的话。 对于柳丹燕的脾气,他算是最清楚的一个。 嫁进殷府不过短短两月,脾气简直到了令人不能忍受的程度。他不是一个容易动怒的人,可是柳丹燕做得实在是太过份了,连圣人都会怒,更何况是他。 有了柳烟华的这番话,他更是不能忍了。 柳烟华又提了一点,他在门内训自己的妻子,还怕柳家找麻烦不成,他堂堂男人,被一个女人欺成这般,不怒还是男人吗? 古代的女人都讲究三从四德,但是柳丹燕的所做所为,都没有一点沾边。 殷泓能忍成这样,也算是令人佩服。 柳烟华挑着唇,打着马儿走了。 “噗噗。” “小心。” 柳烟华刚转出一颗雪松就闻得两箭齐发,在闻得那箭飞疾来的风声,她就已经一转马头,只是来不及之时,才弯下腰身,让那两支箭掠着她的后背过去。 树上的那只松鼠一惊,也窜跑了。 柳烟华直起身,抬眸看着前面的人。 是龙玹帝与一名臣子,还有数名紧随的皇家侍卫,见了柳烟华也同是惊了一下,也幸得有惊无险。 “小烟华,你怎么进了林子?”龙玹帝蹙眉,脸色很不好看。 刚刚就差一点就被射中,众目睽睽之下,可是会闹出大事的。 柳烟华缓了神,挑唇,笑着在马背上行礼,“参见皇上!” “叶夫人,你这身体可不是闹着玩的。”其中一人也带了几分的满意,似乎对柳烟华还有那么几分的排斥。 “将叶夫人送出去。”龙玹帝皱眉下令。 “皇上,我既然进来了,就没有出去的找算,除非叶溟与我一道出林子。”柳烟华笑眯眯地抬眸,拒绝了龙玹帝的“好意。” 龙玹帝更是皱眉,上下瞧了柳烟华一眼,抿着唇并没有说什么,等了半响,这才挥下两名侍卫随身护在柳烟华的身边,柳烟华道了一声谢后,冲着他们比试的场地深入。 “砰砰。” 雪花飞炸声,雪下树枝拔地而起,破坏之力如此的恐怖,这那里是在狩猎啊,分明是在打架。 柳烟华见此,一股脑的怒火上冲。 这些人太过分了,竟都冲着她的男人来。 柳烟华一怒,打马飞入。 两位皇家侍卫大惊,策马追随其后。 这一边还没有接触到人,另一边的柳骅宇正被几个追其后,挟持在中间的他半点也不能施展身手。 他不想伤人,而且这些人里边还有皇子。 但是他忍一分,就换来别人的得寸进尺,柳骅宇与柳崭明是杠上了,越来越深入林子,他们的速度越疾越快,疯了狂了。 看着几拔人像疯子一般追赶着一猎物,柳烟华怒火更胜,不是因为别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些人连她的亲弟也欺负了去。 柳烟华一咬牙,打马跟在柳骅宇他们的手头,这些人窜来窜去的,动物都被吓跑了,还打什么猎,打架得了。 “噗噗。” 侧面,两支箭飞疾过柳骅宇飞扬的发丝。 柳烟华远远的看着,极为心惊。 因为一身雪毛,柳烟华的身影又一落一起的,前面正激烈争着猎物的人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起起落落的跟在后头。 柳骅宇在马背上两手一撑,又是险险躲过那两支齐发的箭,一只奔跑的动物就这么落入那人射疾出来的箭上,热血飞溅片刻,又赢得众人暗暗佩服的目光。 但那人,就是一脸的冷淡,策马过来就直接将那猎物捞上马背。 柳烟华看得愤怒,这个周煜身为长辈,又是武将出身,竟然敢对她的骅宇如此过分,差一点她就以为那两箭就会飞射在他的身上。 柳骅宇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周煜捞上猎物又转过了别地方,但是他知道,周煜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盯着他了。 几次险险想要了他的命,若不是他反应快,对危机都十分的敏感,还真不能躲过他的出其不意。 柳烟华眯起眼缝,错开队形,转向另一边。 前方似乎发现了什么大猎物,突然猛飞进,惹得他们齐发并进。 柳烟华手一搭弓,试了几下拿的姿势,才策马急进。 一只狍子奔行在前方,柳烟华眼神一利,在众人追赶之后,绕了另一条长道奔过去。 “噗噗噗……”箭矢声噗噗发出,那狍子被追得急,东窜西窜的。 周煜与柳崭明同时出手,两箭齐发,柳骅宇眼神一冷,也弯弓搭箭,三箭齐发,其中一箭却是打偏了那两箭。 这会儿的相斗,却让那狍子得了逞,窜进一颗雪松之下又消失在眼前。 周煜蹙眉,柳崭明抬头看着一脸冷淡的柳骅宇,这个小子的成长太过惊人,不过是看着他们几下,就学会了一手。 这个柳骅宇,必须除掉。 杀意已染上了柳崭明的眼底,这里是大雪地,这马上奔来奔去,手中的箭更是不留情,可以看得出来,有周煜的相助,柳崭明相信在片大森林里要击杀柳骅宇轻而易举。 狍子一跑,众人也跟着争夺过去。 人多,狍子少。 这一会儿下来,那狍子又出现在人前。 柳骅宇拦下那狍子,弯弓搭箭。 “噗。” 两箭作一声,周煜与柳崭明的两箭同时发出,不等柳骅宇发箭,两人的箭就已经直直的向着柳骅宇飞来。 柳骅宇大惊,没想这两人当真是众目睽睽之下向他的后背射箭。柳崭明也就罢了,就连那周煜一个长辈也欺他一个后辈。 周煜是大将军,功夫了得,特别是射箭,那可是百发百中。 柳骅宇不得不收回拉弓的动作,两手一捞,正要将那两箭接在手中,突听得一阵声响。 “噗噗噗噗噗。”五箭齐飞而来。 都不是同时发出,那箭声却似同时发出。 那狍子被射下,其余两支箭侧直直将那两箭挡下,另两支黑羽箭则来势汹汹的直奔向了两人。 根本就来不及看清对方,从树后边疾射而来。 两人大骇,此箭来得措手不及。 如此弓箭好手,当真少见。 柳崭明想伸手夹箭,已来不及,只得有些狼狈地躲过去。 周煜抽剑斩断来势汹猛的疾箭,有几人愣愕之下,“哧哧”声传来,一身雪白的女子,骑在黑色马背上,一头乌发随着风向后飞扬。 来至那狍子面前,一个轻巧的弯身,猎物就到手。 “姐姐?”柳骅宇看着来人,愣了愣。 “周将军!”柳烟华笑眯眯地冲着那方脸色沉沉的周煜一拱手,“承认了。” “姐姐,你怎会在此处?这要是让姐夫知晓,定不饶了你。”柳骅宇俊脸一皱,替她担忧不已。 柳烟华却是冲他笑笑,“我只跟在后头,不会有事。” 柳骅宇黑了脸,她这样也只是跟在后头?都卷进中心来了,还说没事。刚刚看她弯身的动作,柳骅宇就一阵的心惊肉跳。 “姐姐,此处你还是不要久呆了,我送你出去。”这里的人窜来窜去,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姐夫那边不好交待。 说着,骅宇就打马靠近上来。 柳烟华却是摇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柳崭明与周煜,最后目光落在柳崭明身上,“大哥似乎很喜欢与骅宇争猎物。” 一句话,让柳崭明深锁眉心。 不光是猎物上,就连世子的位置也在努力的争夺着,不管是什么,他都必须夺了过来。 对于这个大哥,柳烟华完全无好感,也许他眼中的杀意太重,或许他的存在影响了柳骅宇。 “周将军年纪一大把了,也爱与后辈争食,令我开了眼界。在来之前,母亲还曾告诉我,有周将军在,我们这些后辈也休想猎得半只,之前我不信,现在亲眼所见,不想,却真是如此。”柳烟华笑起来的时候,连眼底都染了意味不明的笑。 果然,提到了连氏那边,那张犹见得英俊的脸染上几分凝重,上下打量着柳烟华,眼睛都深眯了起来。 柳烟华坐在马背上任由着他打量。 周煜一言不发的转身策马就走,这一点彼让人意外。 看着周煜的背影,柳烟华眯起了眼珠子。 “姐姐,我送你出去。这里不安全。”柳骅宇将刚刚的震惊收起,对于柳烟华刚刚的那五箭,他自动忽略。 对于第一次见识到柳烟华手上功夫的他,完全没有往那个方面去想。 回头看了同样转身的柳崭明,柳烟华点点头跟着柳骅宇打马走了出去。 “姐姐你太鲁莽了,这若是让姐夫知晓,你可就有得受了。”柳骅宇实在是头疼。 柳烟华靠近,笑了笑,“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不过是不太放心你们。”就像刚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那两人就直接冲骅宇的脑后放冷箭。 “姐姐,放心,我们会好好保护自己的。倒是你,别入了林子让姐夫与我分了心。”柳骅宇揉揉额头,对柳烟华的到来,感到意外的同时也释然,早上的时候还与他们说要来,最后乖乖的呆着,他就该想到的。 “我就站得远远的看着,不会有事。”柳烟华为了表示自己真的听话,扯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柳骅宇坚决不信她的话,这人有了身子,可不能随便乱来。 “柳烟华?”专属于赫连悦的声音高分贝的传来。 跟在赫连悦身侧的还有数名护卫,这个女人,她是半点不想见,若是可以,真想像他们的动机一样,在此当场了结了这女人。 “柳烟华,你给本公主站住。”见柳烟华掉头向另一边走,赫连悦尖声叫住。 柳骅宇挡在前面,冷冷看着赫连悦,“赫连公主,你想做什么。” “你让开。”赫连悦的马被柳骅宇伸手拉住不能动弹,低喝出声,“都是她的错,贱人,你真是个祸害。” 柳烟华蹙眉,自己怎么又成了祸害了? 就算再有错,那也是以前的柳烟华,与她何关。现在一大堆“情债”都算在她的头上,算是怎么回事。 “赫连公主,慎言。”柳烟华不动声色地抬抬眉。 在相府里边,她一忍再忍,就是不想两国交恶影响到叶溟,可是到了这里,这女人还敢如此的嚣张,令她心生恶心。 “你那是什么眼神,贱人,都是你害了他。”赫连悦扯近了柳烟华,想要伸手去伸一把柳烟华,却被骅宇死死的扯住不能动弹,“放开本公主。” “赫连公主,再动,我可就不客气了。”柳骅宇狠皱眉,极是不喜这女人嘴巴。 “你敢动本公主试试,放手。姓柳的全都是贱货,若不是她,叶溟与太子哥哥也不会为了一个猎物抢夺不休,她就是个祸害……贱人……” “啪!” 重重的一巴掌狠狠地甩了过来,响亮。 赫连悦不可致信地怒瞪着柳烟华,恨意汹涌,“你敢打本公主,该死的贱人,本公主金枝玉体,你竟敢打……” “我打的就是你,贱女人。”柳烟华挑唇,冷笑一声。 “你。”赫连悦颤着指指着她,“你好大的胆子,来人,给本公主拿下她,本公主让她知道敢打本公主是要付出怎样的惨重代价。” 后边的人没有一个敢动,他们只是听从赫连熵的,至于这个胡闹的公主,他们多半不会轻易的听指挥。 等了半响,又见柳烟华脸上的笑更灿烂,脸上的表现更是狰狞,“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你们没看到这个贱人打本公主吗?” 若不是马被抓住,又坐得这么高,她早就扑上去了,伸爪子抓向柳烟华的脸蛋了。 柳烟华笑容挑高,“赫连公主,胡闹也是有个程度的。” “姐姐……”柳骅宇想说,你也是个胡闹的主,赶紧回到原位呆着吧。但是这样的话,没敢当面说出口。 “公主,太子殿下让属下将您送出安全处。”一个侍卫长干巴巴地开口。 “你们。”赫连悦怒指他们,一句话也放不出来,赫连熵交待的他们当然是要听的。 可是柳烟华刚刚敢在她的面前嚣张,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既然是这样,还请将你们的公主看好,别出来乱吠,扰人清静。”柳烟华凉凉地摆手道了句。 赫连悦马上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你说什么,该死的贱人,本公主要你好看。”说着,跌撞间正要跨下马,一个稳,突然从马背上直接人字趴在冰冷冷的雪地上。 柳烟华微张嘴巴,最后却是一记嘲讽的笑。 “公主!”护卫慌忙下马,围了上来。 “走开。本公主可以自己起身。”跌得她浑身都发疼,但听到柳烟华嘲讽式的笑,一股恼怒就冲上心头,怎么也甩不掉。 一个发疯的直扑向柳烟华的马,伸手就抓住了柳烟华的脚。 “本公主让你得意,摔死你。”没人帮她,只能自己发疯冲上来。 柳烟华皱眉,狠狠的一个抬脚,一个鞋底印就直接招呼到她白红的脸上,“砰!”又是一声重跌声,柳烟华这一脚下去,不轻,将她踹出老远。 护卫们又不敢多加靠近,这两个女人,没一个是他们得罪得起的。 “赫连悦,最好滚得远远的。”她已经向赫连熵警告过一次了,再惹她,当真会不顾两国之间的关系,动手了再说,说着,眼神一横,“不想闹出流血事件,就快将你们的公主拖下去。” 护卫频频点头,也不顾不得礼节,直接一边一个架起了赫连悦,掉头就带了下去。 “你们凭什么听她的,快放开本公主,你们想找死吗,放开本公主……该死的贱人,你敢不敢与本公主比试比试……你们放开,再不放本公主就让太子哥哥杀了你们头,放开……啊啊……”赫连悦最后挣扎不得,发狂似的叫了几声。 最后,只得到护卫长的一句话,“对不起公主,这是太子殿下的吩咐,属下等只是奉太子殿下的命令行事,不是叶夫人。” “混账,我是你们的公主,敢对我无礼,回头太子哥哥照样杀了你们的头。”越走越远间,赫连悦又怒冲柳烟华喊了一句,“该死的贱人,你给本公主记着。” 柳烟华听着那高分贝的喇叭,头疼地揉揉额角。 “姐姐,你没事吧,方才可有弄伤了你。”柳骅宇靠过来,想要检查一番。 “刚刚她说的话,是真的?他们以我为由,赌博?”柳烟华头疼的是这个,自己明明已经成了叶溟的人,那些男人却个个打着以前的小烟华来生事。 柳骅宇点了点头,这一点也让他头疼,偏偏他也不能阻止他们。 “过去看看吧。我不放心。”柳烟华也不管柳骅宇,又掉转了马头向着最激烈的方向奔过去。 “姐姐,你慢些,莫伤着了自己。”柳骅宇急追在身后,看着她的马速,心都提了起来。 ------题外话------ PS:晚上能二更的,就尽量二更~~! 093—翻脸(二更) 两人策马靠近,跟着他们在后头跑。睍莼璩晓 柳骅宇见自己的姐夫被人围欺,自是奔入前去,将柳烟华抛之脑后。 柳烟华缓步跟进,这一场比赛她不知道有什么意义,只知叶溟再这样下去,病情会加剧。 混乱来于两头奔足在雪林里的老虎,没有任何预兆的出现在人家,让原本只追于一只的众人被分拔成两队。 柳烟华一眼瞧见柳骅宇被人分隔开来,柳崭明刚刚那一闪而逝的杀意,多少都让柳烟华担忧。 不过片刻之间,整个雪场都乱作生团,直奔进更深处。 柳烟华咬牙,这根本就是一场阴谋,皇帝的默许。这里边的人全都是皇家护卫,其中又有周家军,而叶溟中带了两个护卫,柳骅宇身边也同样的带着两个护卫,柳烟华的身上却是半个人也没有领进来。 如此处于弱势的他们,只怕只有被宰割的份了。 不管叶溟有没有防守,身侧有一个青年黑衣侍卫与络欢,柳烟华更是放心了一些。只是骅宇的那边,周煜逼得太急,太紧。 “柳崭明,你想干什么。”柳烟华突然从一旁横空而出,一就挡开了柳崭明那飞疾而出的利箭。 “叮!”箭与剑相撞,柳烟华不过是一用劲,便将他手中弓箭挑开。 柳崭明蹙眉,“烟华,我等在追逐那只虎,为何阻我。” 柳烟华给予一记冷笑,“追虎,柳崭明你的动作,眼神太明显了,说是去追虎,又有几人信?”拿着箭对准骅宇的后脑勺,当她是傻子? “烟华。”柳崭明眯视着柳烟华,不管她有多的理由,但是大胆到横冲出来挡去他的道,差一点就要得手的事,就这么被她给破坏了。 这一次,他要的,就是柳骅宇回不了京。 柳烟华甩开他的弓箭,马横在他的面前。 “你敢杀他,柳崭明,我会让你后悔。”柳烟华没想这男人竟是如此的丧尽天良,连自己的亲人也想放冷箭。 暗的来也就罢了,如此明显的动作,完全是想要当场击杀。 到时候,只要说个场面混乱,根本就不知是谁射出去的箭误伤了柳骅宇,如此一来,他柳崭明就是柳王府的世子爷。 他的野心一直都是想着要如何夺下柳骅宇位置。 柳烟华早已看透了他的心,但没想到他不顾一切的众目睽睽之下想杀了自己的弟弟,虽不是亲兄弟,但做得也太过明显了。 “是吗?”柳崭明本不想动柳烟华,但这嫡妹总是强拦他的路,现在又明着识破了他的心思,这种事,他无论如何也不允许有,就在那一瞬间,柳崭明脑中萌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杀了她,只要她一死,叶溟也不知是何人动的手。 现在这片空地上,只有他们两人。 浓重的杀气扑面而来。 柳烟华心口猛地一缩。 “烟华如此厌恶于大哥,何不闭上眼,就不会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抽剑,直挥上来。 早就在他散出杀气之时,柳烟华就已经做好准备,这一剑飞划出来,半点没有意外。他敢杀骅宇,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跟周氏搭边的,没有一个是好的。 两手一撑,身体弹跳大起,脚凌空飞旋回来。 “呲!” 剑脱手飞出,柳崭明不想这么近的距离柳烟华还有还手之力,更是不可致信的是,那个痴疯多年的妹妹竟然能躲得过他的这一剑。 “连我也想杀,如此狠毒,我也不必客气了。”柳烟华坐回马背,这个身子的柔软度很让自己满意。 “你。” 柳崭明不可致信地看着她,他出身武将,如此之距,竟不能将她一招斩杀。 难道…… “你是谁?”柳崭明怀疑眼前的人是别人所扮。 面对柳崭明莫名的疑问,柳烟华当场给了一声冷哼。就算她的灵魂不是真正的柳烟华的,但这*怎么都不会变。 柳烟华也不担忧他会揭破些什么,人的性子前后不同完全不在他们的怀疑之内。 “怎么,想杀我,就想着用假扮的罪名来压我吗?柳崭明,从你对我动手的那一刻起,你已是我的仇人了。”柳烟华直接将那一层血缘关系直接断掉。从今日开始,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的血缘牵扯,他们只是仇人。 “侥幸让你脱了一次,没有他们的相护,看你如何护自己。”在柳崭明看来,刚刚那一下,不过是柳烟华的侥幸罢了。 柳烟华缰绳一扭,突然飞冲而入。 柳崭明暗道一声不好,要是让其他人瞧了去就坏事了,而这一次与柳烟华直接撕破了脸皮,也是生了杀她的心思。魅影修罗变 若是让柳烟华逃,或是寻求到他们,自己的计划的一切就被彻底的破坏掉。 “噗!”箭矢从柳烟华的耳际飞掠而过,以柳崭明的箭术,根本就不可能被她逃过,可是眼前事实却是这般的现实。 柳烟华逃了过去,面且不像是靠着自己的运气。 现在柳烟华给他的感觉有些可怕,那一回眸的一笑,令他心惊肉跳的绷紧。 不管如何,都不能让柳烟华逃了。 “砰。” 马匹混乱的声音越来越近,有人一挥掌力,就生生将树枝催毁掉,可见前方争得激烈。 柳崭明眼见人影就在前方了,也管不了那么多,突然飞身,点过树枝,绝美的轻功被他施展得飞快。 柳烟华心口一跳,她到是忘了古人还有这东西的存在。 “可恶。”低咒了一声,柳烟华不敢多作停留,在柳崭明的剑光划来之时,柳烟华已经一把捞过了一把玄铁剑,还有一把弓箭。 在那剑气飞斩下来之时,她翻身冲着雪地翻滚了出去,她的动作很轻,落在雪地的速度却是飞快,不过是瞬眼之间。 柳崭明狠斩在她的马匹上,当场死亡。 柳烟华头也不回地往雪林里窜了进去,在林子里完全不影响她的正常发挥,但为了护住肚子,也给她造成了一定的麻烦。 “哧。”柳崭明的身影刚掠停而下,旁边出其不意的就窜出一抹白影,柳烟华一身雪白,穿在雪林里,对她更有好处。 “嘶。” 柳崭明大骇,险险的躲过她横挑旋来的剑,柳烟华剑招一转,往下。 柳崭明频频大退,他的衣角处又染上了血迹,不过是片刻之间,他就受了两处伤,虽不是什么重伤,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柳烟华竟然能伤得了他,这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了。 “是我轻视你了。”柳崭明也开始以为叶溟除了训练柳骅宇以外,只怕是连柳烟华了一并训练了。 现在想来,刚刚是自己轻敌了。 “在你杀我之前,必杀你而后快。”柳烟华抿着唇,冷冷吐字。 “哧哧哧。”削下枝枒,直逼向柳崭明。 简单的招式,难挡的势。 柳烟华所表现出来的,相当的古怪。 “是吗。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这是他第一次对上一个女子,以实招对峙,不是计谋,更不是阴谋,而是真材实战的对上。 柳烟华冷挑唇角,护住肚子,近身搏击。 猛然的逼近让柳崭明有些不适,他们的武功虽然厉害,但对于一个女人,心理上还是轻敌了些,而且对方还是一个怀孕的妇人。 “柳烟华。” 不过数招下来,他柳崭明只能伤她不过是皮肉,他身上已多处的儿狼狈被刺伤,这样的柳烟华异显得更加的恐怖,一个怀了孕的女人,竟能将他伤成这样,柳崭明大喘着息,看着头发微乱的柳烟华,一咬牙,正待极力一击。 柳烟华却突然扭身一溜烟的往前面跑了,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噗噗噗。”柳烟华挂勾一抛,将自己的身体掉在高高的枯树枝上,以她的休重抛出去,不会有断裂的现像。 箭矢飞疾而过,人近了。 柳崭明暗暗低咒,咬牙从身后伸出手,一抓。 柳烟华借着绳索一悬荡,将自己远远的抛了出去,勾子一收,凌空一抛。在任何人看来,那是不可能做到的动作,就这被柳烟华轻易做到了。 没有抓到柳烟华的衣角,人就在眼前消失了。 “啪。”柳崭明气恼地一掌挥打在树枝上,一弹力,轻功飞掠了出去。 “噗噗噗。” 空中柳烟华人影一荡,高高的抛上空中,下头正在追逐着两虎的人猛地一抬头,见女子荡了出来,又蓦地回荡了过去。 来回不过是眨眼瞬间,但就是这一瞬间,顿时下边的人都静了静,有些人的动作都僵硬了起来。 刚刚那个人,若是眼睛没有出现幻觉,那人正是柳烟华。 叶溟拿在手中的弓箭都来不及射,动作就彻底的僵住了,心也跟着柳烟华的动作一跳一停。 柳烟华一荡回来,在撞上柳崭明之时,人一旋身,借着他飞掠来的力,再荡回去。 柳崭明被她一借力踢回,下意识的跟着她一起跳入了他们的包围圈。 柳烟华脚一着地,剑尖已经猛然挑刺过去。折桂令 柳崭明拂身挡开她的剑招,柳烟华却快了他一步,反手回来就是拔出匕首猛地扎入他的右胸口上。 “砰。” 柳烟华眼中闪过嗜血光芒,放开长剑,将那匕首拔了出来。 这来回之间的发生不过是一瞬之间罢了,柳崭明轻敌之后的结果,是重伤。 柳烟华看着他吃痛的捂住伤口,在上头飞快地点了穴位,阻止血流过多。 “烟华。” 身后,叶溟早已气得僵住身体,脸上,眼里,全是过分的温柔。 柳烟华身子一僵,回身。 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入了他们的包围圈,身后,虎头突然飞扑上来。 “小心。” 数道声音齐喊来。 柳烟华听着老虎声的低吼声,下意识的反应过来,扬起手中的匕首,在手中一横,整个人跳跃而起,刀起刀落。 险险偏过虎口,手中血液横飞,溅了她一身。 “砰!” 在老虎挣扎的片刻,正好被狠狠的扯入一个人的怀抱。 柳烟华看着倒在地上挣扎不已的老虎,愣了愣。 她刚刚根本就不知道这大块东西是从何方冲出来的,也许是她的突然出现,让他们一时间忘记了理会那只老虎,差一点就生扑了她。 想起那一刻,众人猛地拍着松口,提到喉头的心脏才缓了下来。 “烟华。”叶溟大口大口的喘着息,刚刚那一刻,他以为她就要送入虎口了。 柳烟华缓了神,挣扎了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真的杀死了一头老虎,确定有人能制下这只老虎后,才想到身后的叶溟。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柳烟华关切地上下打量着叶溟,生怕有一丝的错漏,刚刚她可以看着他们争得激烈。 若非是因为柳崭明,她也不会跳出来,惹事。 “烟华,不是应允了为夫等着吗?”叶溟狠狠的将这个可恨的人儿拥在怀里,“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可是吓了人,我以为你……” “我没事。” 柳烟华松了口气,扬笑回报这个突失安全感的男人。 “我还好好的站在这里,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柳烟华怕他不信,就要转个身,叶溟压住了她乱动的身体。 “烟华。”他一本正经地唤了一声。 柳烟华知道男人生气了,生气的人最大,只有认了。 “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们。”柳烟华安静地退出他的怀,垂首。 叶溟无声叹息,抚过她的发,又瞥见她身上的几处小伤,眉拧得紧。 柳烟华这才转身过去,环视周遭,那边已有人将另一头虎猎杀,一并拖了过来。 一场争猎就这么平熄了下来,围着这边而来。 柳骅宇跨身下马,三步作两步奔到柳烟华的面前,“姐姐,可有伤着了哪?” 柳烟华拂开柳骅宇一些,笑了笑,摇头,“我没事,倒是我们的大哥,伤得可有些重了。”话落,笑意浓浓地转过身去,看着正靠着树杆的柳崭明。 柳骅宇顺着柳烟华的目光看过去,冷冷地看着他,似要将他看出一个洞来。 柳崭明也惊觉自己失策了,不单是被柳烟华所伤,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刚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他在追击着柳烟华。 柳烟华做的,不过是要反击罢了。 “你敢动她。”柳骅宇气愤,可以伤他,但是就是不能伤他的姐姐。一个孕妇,柳崭明也下得去手,当真是禽兽不如。 叶溟抬手,挡开了柳骅宇的冲凉动。温和的目光落在柳崭明苍白的脸上,声音依旧如常,“柳大人显然是不将烟华当成一家人,而是仇人。如此狠命的追杀她,可见是恨极了。而本相,最是容不得这样的威胁放在她的身侧。柳大人,你说,本相该如何处置这件事?” 漫不经心,杀伤力更甚。 “慢。”周煜跨马下来,快步走到两人的面前。 周炎见状,也不禁跟着下马,快步跟上周煜的脚步。 “周将军是想要护柳大人了?”叶溟温淡地收回手,改握住柳烟华的手心,抬眸,清冷的扫过周煜。 周煜似没有看到叶溟跟中的冷漠,直径挡开了几人的视线,转过身,面对面,道:“这里边定是有什么误会,叶丞相若是草草的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会不会不太将皇上放在眼中了?” 贱到份了 不是明显的针对,靠近的柳烟华却能闻到一股浓重的火药味。 柳烟华与柳崭明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更是当场翻了脸,当彼此是仇人,而周煜却在这个时候出手相阻,又是何意? 刚刚几番对着骅宇放冷箭,她也是看在眼里的,可见周煜与柳崭明是一伙的,理所当然的也是要帮着柳崭明的。 如此想来,倒也是行得通,但是……这般针对着叶溟,就让柳烟华觉得古怪时又觉得可笑。 别人不了解周煜与连氏之间的关系,但是她却清楚不过。 连氏的儿子,他应该会处处手下留情才是,但相反的,两方一直斗了很多年,一个支持着四皇子,一个忽明忽暗的站在三皇子的那边,这分明是在对着干。 叶溟眼一眯,然后狠咳了一声。 周煜蹙眉,周炎及时错身过来,试图要挡开自家的父亲大人,这种时候,这种地点,大伙儿都撕开了脸皮,只是不好收场。 “两虎相斗,到也有趣!”赫连熵碎冰般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几人看也没看他一眼,继续眼神对峙。 几人僵持着,谁也不让着谁,寒风呜呜,夜幕很快来临,争了一天,也该返回去了。可是,这些人,似乎没有要返回去的意思。 柳烟华蹙了蹙眉,正想说句话,倏地脸色一沉,身子一僵。 “怎么?”叶溟感觉身侧的人身子一僵,侧回头来,急问。 柳烟华侧耳去听,风声沉沉浮浮,又带着几分急,几分躁。 身体一动,跑到冰山口之处,在所有人古怪的眼神下突然伏下身来,将耳朵贴在冰冷冷的雪上。 叶溟不由皱眉,正要跨步将人拉起,柳烟华却打了一个禁止的手势,住了脚。 听了半响,柳烟华脸色徒然一变,又弹跳了起身,“不对,不对……风向不对,声音也不对……” 人人齐皱眉。 “前面是什么地方?”柳烟华指着数百步远的方向,急问。 “是悬崖。”柳骅宇回答。 柳烟华浑身一僵,刚刚她就该想到的。 这里太平静了,静得连一丝风都没有。 方圆之内,也少了许多动物的奔跑,她应该早一些察觉到的,这根本就不对劲。 “不好,快走。”柳烟华一把拉过叶溟的手,另一边抓过柳骅宇,二话不多说,直接拉人就要走。 “轰隆隆!” 一阵响切天际的声响突袭过来,向着他们这边而来。 “快走。”场面马上混乱一片,骑在马背上的人一扭马头就可以奔出了林子,左侧方,正是的一座高高的雪山,那上边分明就有裂开的痕迹,那声响震得耳鸣,来得疾快。 叶溟一手将人捞在怀里,几个飞步就要施展轻功飞掠出去。 “轰隆隆……” 纵然叶溟的速度再快,还是晚了一步。 如龙卷风袭来的冰雪直接将他们埋下,吹涌出去,叶溟一个转身,将柳烟华整个护在怀里。 接着,就是一阵冰雪撞击,将他们狠狠的冲出去老远。 不过一瞬之间,那座高高的雪峰就轻而易举的被移为平地,冰雪覆盖过整片林子,而他们刚刚站立的几人却首当其冲,峰尘全直扑向他们,刮得无痕迹,连声音都绝了迹。 暴风雪过后,迎来的,只有静。 死寂般的静。 能用马匹逃出去一截,又被风雪狠狠的甩出去的,便有幸从雪渣下重新起身。 柳崭明在柳烟华拉人就跑之下,就已经先一步飞了出去,倒是躲过了一劫,其余人经得柳烟华的提醒也是全逃过那一场猛然袭击的暴风雪。 柳崭明好不容易爬出厚厚的雪,未看清眼前景象,就两眼一黑,昏死了过去。 “小烟华……” 所有人都得平安,但唯独缺了那个他们最想看到的人。 纷纷从雪底下爬起来,马匹被毁,龙玹帝在后方看戏,如此,到也逃过了一劫。与大部队上前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副景象。 在这里遇上暴风雪,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这一次到是吓到了他们,若不是跑得及时,只怕全被埋在冰雪里头。 “小烟华……” 刘小侯爷踏在刚刚覆起来的高冰原,往着刚刚那个方向寻去。南宫轶,南宫洛,赫连熵对视一眼,也飞快地跟着刘小侯爷的脚步寻了过去。 094—暗斗 龙玹帝没有极力搜寻他们的下落,对于他来说,这样的结果才是最好不过的。 两大势力同时消失,这样的事,对皇室,对龙玹完完全全是最好的结局,叶家,周家的两个主心骨都下落不明,龙玹帝巴不得。 对于几人的失踪,他们也没有反应如何激烈。 只是龙玹帝的态度,让人频频蹙眉。 南宫轶身为皇室人,比别人更清楚,他们的死,对任何人,对皇家来说都是一个最好的结果,不是他杀而是灾害,这样的死法,根本就不用承受百姓的指责,更不会有任何人怨恨,这是他们自己死掉的,与人无关。 所以,龙玹帝并未花费太多的心力去寻人,除非将这一片厚冰雪挖掉,可是,他们的人手压根就不够。 只余下数名皇家侍卫,龙玹帝留守了两日,最后启逞回朝。 赫连悦死活不走人,最后也被赫连熵打晕带走,至于柳月清更没有理由留下来,皇帝的命令谁敢不从。 刘雨莘眼巴巴地瞅着自家哥哥,这个时候皇上就这么放弃了寻人,怎么也不愿意走。对于这几人突然出事,到是出呼意料之中。 周家两个主心骨与叶家的那两个,加上柳王府的柳世子,只怕这一次又是一个大乱。 柳崭明被刺伤,一出来,就差点丢了半条命,早两日就先送回,能不能救回还只是另一回事。 柳丹燕听到那三人“死”了,整颗心都似飞了一般,担心大哥伤势的她,紧跟着一道回朝。 本来这里镇守的人是由周炎这样的人最是合适,但此刻那人也跟着一起消失了,刘小侯爷自请留下。 龙玹帝表示现出一副爱臣之意,三日后回朝,就拨了数千人下去寻找。 但仍是了无音讯,可急坏了许多人,更乐了某些人。 除去留下镇守的刘小侯爷,所有人都回朝了,更是将这么个劲暴的消息传回了朝,一时轰动。 连氏收到这一消息时,昏去了半日。 柳月清在旁伺候着,赫连悦正忧心着,整日惶惶的找赫连熵去帮忙,自己也偷偷出去,却被赫连熵拦了下来。 如此难得的机会,各方人马出动。 不管是找人,还是秘密潜去杀人,一时之间,暗潮汹涌。 “怎么会这样。”这是连氏醒来的第一句话。 “老夫人,皇上已经派人下去寻了,很快就会有消息了。”柳月清安慰着老人家。 连氏这个时候那里听得下这些话,无力地推开柳月清,一副无神的靠在榻上,不过半会儿,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这种平静太过让人不安。 “青梅。”连氏不理会身侧的柳月清,唤了一声青梅。 青梅上前,“老夫人。” “洛欢可有回府?”络欢是叶溟身边贴身护卫,必然是最清楚情况的。 这一次络欢与那黑衣青年分工好,络欢回府看守,以防小人趁机作乱,黑衣青年则守在猎场那边,看好龙玹帝的人。 龙玹帝这么“好心”的寻人,准是没有什么好事,龙玹帝趁机寻人之际将叶溟等杀了,这样的两全齐美的事,岂会错过。 “回老夫人,络欢已回,就等你的召见。”青梅垂首报来,相府失去了主子,那可是头等大事。 叶溟若真的倒了,那么相府上下岂不是都得散去? 相府上下人心惶惶,行事更是小心翼翼。 跟在柳烟华身边的两婢也被强行中送回,这也是络欢的意思,她们在那边根本就行不到任何作用。 至于柳骅宇身边的两个护卫,可不是络欢能驱行得动。 “快让他前来。”连氏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面色成白,但她必须得冷静下来,尸体还没有找到,不能失望。 总会有一个意外的,他们会没事的。 如此这般安慰着自己,连氏的心里总算是好受了些。 这一场狩猎,他们就不该去。 “是。”只有青梅一人回话,这屋子,整个相府都静得跟死了人似般,而他们也觉得,那几人失踪了几日,这般寒冷的天气,不饿死,只怕也冷死了。 相府的寂静更比之前,先前那两个闹得有厉害的女人,也从那天回来后就安静得像是没有存在过一样。 柳月清是不甘,本来这一回府就该是自己的大喜日。没想会突然出了这等事,这没名没份的,让她如何是好。 而且,如此一来,连氏看她更是不顺眼了。 她只想要柳烟华死,没想过连叶溟也一道跟着一起遭受。 因这几人的失踪,有喜有忧。 四皇子与萧王之间的暗斗却愈发的激烈,两家都失了主骨心。 叶溟从头到尾只站中间,对于他们之间的争斗倒是没有任何的影响,但四皇子突然失去一个周家的支持,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龙玹帝回朝不过两日,病加上病,太医也查不出个实际原因来,但偶尔也能上个早朝,看着也无碍。 人人都传龙玹帝是因忧心两大重臣而郁郁过度,龙体才病倒,如此一来,到赢得一个好名声,刹时间,百姓人人称颂。 连氏对此更是恨。 “老夫人。”络欢走入,面色沉沉。 连氏扫一眼过去,见柳月清还愣在一边,蹙眉,摆摆手,“都下去罢。” 柳月清想听,却被挥退,只能咬唇跟着众人一并退了下去。 当时络欢就在他们的身侧,若不是离得远些,只怕也会跟着一并埋在雪底下边。 那时,周煜父子与叶溟他们三人正巧是站在那个地方,轻功来不及施展,几人就被冲了出去。 如今想来还是一阵的后怕,若不是当时柳烟华喊得快些,他们这些人只怕都没命活得出来。 说来也奇怪,他们这么多高手竟无人察觉得出,那边吹来龙卷风雪,如此一来,对柳烟华的佩服更多了一些。 络欢将当时的情况说了诉说了一遍,连氏听得心头一揪一揪的。当初真该阻止他们的,这样的情况,这么多年以来,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偏偏他们这个时候却给遇上了,这也只能怪他们倒霉。 连氏听了,连连皱眉,一夕之间,仿佛又老了数岁,但没有叶溟的相府,她得撑起整个家,不能倒。“在没有找到溟儿他们之前,订紧那些人,近日可能会有些什么异动。他们等了这么久,岂会轻易放过这么大好的机会。” 络欢听了,心头一跳,“是。” “近日,那两个皇子斗得有些过头了。溟儿不在,反而是一件幸事。”连氏更是皱眉,是幸也是不幸。 “老夫人,皇上的意思是向着四皇子,萧王这般只怕是斗得不过。”络欢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连氏的脸色,观察着自己在说话的同时,会不会影响到她的心情,“若夫人还在,只怕向的还是萧王,以大人的性子,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虽然现在相府里少了主骨心,但只要人没有证实死了,相府还是有绝对的实权,老夫人做主,支持谁还不是一句话的意思吗? 连氏却皱眉摆手,示意这事不过急,柳烟华向着谁也没有说出来,更没有任何的行动,连氏却比他们了解柳烟华。 既然柳烟华从一开始就无视这些,就表时了,她根本就没有打算支持谁。四皇子也好,萧王也罢,与她是儿时的玩伴又如何,就算他们接触得再如何亲密,那也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可不同。 “我们只管看就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找到溟儿他们,不管是死是活都给我极力寻找。”连氏知道在暗处,叶溟还是有很大的势力的。 “老夫人请放宽心,大人与夫人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属下想,大人与夫人不希望回来后,瞧见老夫人这般模样。”络欢不会安慰人,但知道连氏对于叶溟来说,是多么重要的唯一亲人。 连氏现在听不进这些安慰的好话,这两日又下了大雪,只怕凶大吉少。除了自己人,没有其他人能值得信任了。 现在该怎么样,她比任何人都明白的,她一个妇人家,能做些什么,不过是死守住相府罢了,在没有宣布叶溟死亡之前,她无论如何都得咬牙撑着。 “听闻柳世子也一并跟着消失了,柳家的大儿子更是带着一身重伤回来,你前去柳王府一趟,将我的话传到柳王爷的耳朵里。”连氏顿了顿,“就说,我想见见他,这件事,瞒着柳周氏。” 络欢一愣,也不敢违背她的意思,虽然很想问问连氏要见柳王爷是为了何事。 连氏无力地挥挥手,“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有异动。好好安抚府中上下,莫出了乱子,下去吧。” 络欢转身,又回来,犹豫半响,道:“老夫人,属下还有一事要问清楚。” 连氏抬眸,望着他,示意他言来。 “柳家六小姐的婚事,事前老夫人已看好了日子要抬入府门的,如今这般,该如何处理?”络欢这个时候提,也是希望连氏赶快将这个柳月清处理掉了。 连氏一时也忘记了这事儿,如今又听他提起,愣了半响,道:“这种节骨眼,谁也没法欢喜起来,今日就让她准备一下吧,收实好,送回柳王府,若是溟儿回了再选日子抬进门,若是回不来……”顿了顿,眼神涣散,“就寻了个由头,让她守一辈子的活寡吧。” 轻轻的一句,却已经残忍的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 络欢心惊于连氏的打算,在他看来,连氏就从来没有喜欢过那个柳月清,所以,听到这句话时,只是有一瞬间的愣愕,却也瞬然接受了。 “是。属下一定办妥当了。”络欢见老夫人并没有为柳月清着想,是大松了一口气。转瞬又想到,夫人一回来,这女人就得抬进门,到是让他为难了。 虽然不知道柳烟华为什么答应这种事,那天看柳烟华的神情,络欢就觉得这事没有那么的简单,夫人一定还会有些动作也不一定。 至于那位赫连公主,处理起来就真的有些麻烦了。 柳王府。 四皇子正与柳王爷静坐在后亭处下棋赏梅,两人周边都没有人围着转悠,两人一下我一下的,看起来挺悠闲的。 “柳世子的事,本殿下很遗憾没能及时救回,看柳王叔的棋盘,早已受了两子所困扰。”南宫洛轻拈一子,不缓不慢地落下。 柳王府一下子失去一个儿子,再加上现在大儿子重伤不醒,被柳烟华一刀扎得深,虽然没有中心脏处,但那一雪崩让他伤上加伤,也总算是检了一条命,好比那几个失踪不见的五人好过多了。 柳王爷落子的手一顿,蹙眉,“今日四皇子前来,为的,不是来说这些事才是?”皇上病倒,虽勉强撑着,有时候还会很精神,但明眼都可以看得出来,那只是暂时性的。 萧王与四皇子之间的暗斗,有很多人都参与在其中,就在两日前,两边所站立的臣子,部分都出了事,有些抄了家,有些又辞官避远。 而闹得人心惶惶的,正是与他悠然下棋还有窝在王府中养病的萧王。 南宫轶被雪崩震到了,以他的武功,还是受了一定的内伤。 但为了某些原因,这位萧王就“一伤不起”了。 “这一次回来,柳王叔也看到了,我们之间若不分出个高低,只怕这一场硬仗很难平息。而现在,就剩下了柳王叔没有站定位。”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这一次来,是想让柳王爷看好,该站在谁的一边。 “崭明已表明了站在四殿下这边,却为何还要来寻问本王的意思。”柳王爷似笑非笑地看了四皇子一眼,抬手落下白子。 四皇子笑笑,执起黑子跟着落下,完全不用思考。 “柳崭明是柳崭明,柳王叔就是柳王叔,虽是一家人,却不能代表着全部。而现在,崭明卧床不起,如何替本殿下分忧?” 柳王爷深锁眉心,他一直小心翼翼的避开,身为皇帝跟前的“宠臣”他一直都知道如何把持,若不是这般,这些年来,又怎么会稳坐柳王爷的位置呢? 若不是他是那种性子,当年之事,又怎么会发生在他的身上。最后他虽然后悔,但是已济于补。 而做为补偿,那个人,他从来没有勉强过,甚至是放开了,只有名义,无实际。 柳王爷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话,看着棋盘,锁眉淡问:“那四殿下的意思是……” “若保我,将来必是功臣。”现在只差着等老皇帝咽气了,而南宫洛似乎很有信心,自己必然会成功。 纵然没有周家的两个主心骨在他的背后撑着,但少了一个叶溟,更是缓解了他的难处。那些东西,他是势在必得。 四皇子的自信倒让柳王爷有些奇怪,不是他看不起四皇子的能力,相反的,四皇子能得到这般的皇宠,完全与他的心计离不开。 但有些时候,越是聪明的人,越是容易犯错误,特别是太过自信的人。 “四殿下似乎早已将某些东西牢固的握在手心里了,如若不然,也不会在人前如此的自信满满。亦或是,有了雪贵妃娘娘的相助,这一场仗非赢不可。”柳王爷漫不经心地道,“知道刘小侯爷为什么留在那处吗?” 南宫洛动作蓦地一顿,脸微沉看着柳王爷。 “刘小侯爷是个聪明人。”柳王爷莫名奇妙的说了一句,但就是这一句话,让四皇子明白了他的意思。 为什么父皇会让刘小侯爷留下来,为什么刘小侯爷会自请留下,这只怕全都是他的父皇事先按排好的。 若不是有那一场暴风雪,只怕叶溟等人也离不开那里。 柳王爷,比任何人都要了解皇帝,所以,他才会站到致今。 而周煜,皇帝也不允许存在,所以,当两家倒下时,皇帝就毫不犹豫地做绝了。不论是派出多少人,找到的,只能是尸体。 他的父皇如此的精心算计,那么他们儿子之间的争斗是不是也看得一清二楚了? 见四皇子久久不落子,柳王爷微微一笑,“四殿下你太操之过急了,一子失,满盘皆输。”待四皇子恍惚间落下一子时,柳王爷已赢了。 不可否认,柳王爷的话影响到了他。 “柳王叔的意思是……” 能出言点醒他的,可见柳王爷已点明了自己的意思。 “四殿下,本王只是一个没有说话权的王爷罢了,对比叶丞相,本王不过是芝麻般大小。”柳王爷拂了衣,站起,“现在本王的两个儿子都相继出事,四殿下却让本王立即表明态度,会不会有些不近人情了?” 声音没有逼视,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有一种让四皇子抬不起头的感觉。 人人都道柳王爷是怯懦的,却不知,在很多人的相比下,都不及这个柳王爷。 “柳王爷是在拒绝了?”听到这样的话,连称呼都变了。 柳王爷听出他威胁的意思,只是笑笑,“四殿下,本王只听命当今皇上的,至于其他,只要不危害到龙玹国,本王一慨不管。” 柳王爷的态度让南宫洛十分的不满意,柳王爷这是在拒绝他,拒绝任何人。柳王爷想站在中间,谁也不得罪,到时候谁也没有理由动他。 “柳王爷似乎忘记了,柳崭明是站在本殿下的身边。而崭明是你的大儿子,就算柳王爷想保持中立,看来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四皇子微笑出言,夹着几分威胁。 柳崭明是他的儿子,父子俩还分什么彼此。 但柳王爷却是笑了,“既然四殿下这么认为了,因何还如此逼着本王做选择?” “哗啦。” 南宫洛将手中的黑子落在棋盘上,眼神没有了往日的温润,“柳王爷,本殿下知道你的女儿嫁入相府,你必是向着他们,可是,别忘记,小烟华在此之前,可是支持着我。该如何做,柳王爷还请慎重考虑过后再说。” 柳王爷闻言愣怔了下,看了南宫洛数眼。 以前,柳烟华调皮,喜欢与他们胡闹,但南宫洛向来不合群。他怎么也不能想像得到,柳烟华是如何与他相熟悉的。 在宫中,就算是相见,得雪贵妃的教育,他都不会轻易接触人,一直保持着沉默。 想起女儿当时的性子,最后也释然了。 柳烟华别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心细如发,心地也是善良。虽然表面上是恶魔的存在,做为父亲还是了解自己的孩子的。 只是这一次,醒过来后的柳烟华让他觉得非常陌生。 与那个人越发的像,性子上,做派上,完全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见柳王爷犹豫,四皇子终于是晓得,柳烟华才是柳王爷心头的那个甜点。不管他表现得如何淡然,他对柳烟华始终是最喜欢的,最纵容的。 “烟华是这个意思?”柳王爷怀疑。 “想必柳王爷已经知道我与小烟华见过一次面的事。”四皇子拿那一次说事,从忘忧楼相见的那一次,正巧被柳王爷瞧见了。 柳王爷犹疑,对女儿的态度他完全不了解,全凭一人之言,完全是不可信的。 但对于四皇子来说,能乱柳王爷的心就已经足够了。 “四殿下拿烟华出来作利用,本王如何信你。”所以,对这样的话,他完全是不信的,不管烟华之前做了什么,在没有得到她亲口承认之前,柳王爷是不可能在这种节骨眼里犯错误。 皇上身体越渐不好,他就更是得谨慎行事。 “柳王爷信已不信都不重要,重要是的小烟华应允过我的,若不是现在寻不着他们的下落,只怕本殿下也不必如此。”说完,南宫洛起身,冲柳王爷一声笑,拂衣转身离去。 看着南宫洛的身影愈走愈远,柳王爷的眉心越发皱得紧。 不可置否的,南宫洛的话影响到了他。 柳崭明醒来了,柳王爷到了他的院子看望。 入了屋,便见周氏哭得像个泪人,柳王爷心中甚是烦闷。 “王爷!”周氏抹着泪,小心翼翼地瞒着自家王爷,虽然柳王爷表面上十分宠爱她,但这也是表面的。 “嗯。”柳王爷皱眉走到柳崭明的床前,正巧见大夫再把脉确认,出声问,“大夫,崭明的伤势如何?” “回柳王爷,只要柳大人好生休养半个月左右,便可安然!”大夫收了手,回身行礼道。 柳王爷点点头,等大夫开了药,命人将大夫送出。 “父亲!”柳崭明抬头,正要起身,被柳王爷一摆手示意躺好。 “为父虽未在现场,但也听闻了一些。”柳王爷的脸色有些沉。 站在旁边的周氏见装,不禁担忧,“王爷,明儿他……” 柳王爷摆摆手,示意不需要出声,周氏满脸忧心,却也只得闭眼,这个家之前虽都是她做的主,那也是柳王爷什么都不管。 这会儿,叶溟,柳烟华,还有那个专门生来夺她儿子世子位置的人也死了,柳王爷似乎有所怀疑。 再加上,从别人嘴里得到的答案又不同,彼为儿担忧。 “父亲,那只是烟华误会了我,才会拿着匕首刺我,也怪我的不是,说话如此的不小心,让烟华一时之间发了狂。”柳崭明抿了抿唇,说得好似真的是那么一回事,以前柳烟华发疯,也会伤人,而且还六亲不认,只要是人,都恨不得扎上几刀。 对于柳崭明这样的说词,是人都会选择相信。 一个痴疯的人一夕之间怎么可能说好就好了,再一次发疯也是说得过去。 柳王爷狐疑地瞅着大儿子看了半响,又瞧他伤得重,脸色苍白。 “嗯。骅宇他们未寻到,你且好生养伤,这后边的事你也不必再多忧心,有父王在。”柳王爷慈爱地替他掖了被角,确认他无碍后又站起。 “王爷。”周氏还是有些忧虑,担心柳王爷不信这些说词。 柳王爷执过她的手,拍了拍,“本王没有说不信,只是现在骅宇他们无半点消息,难免会担忧。时间拖得越长,他们就越危险。” “皇上已经派了人前去搜寻,就连刘小侯爷也在现场镇守,他们一定会安然无恙的,王爷且放宽了心。”周氏心中高兴,脸上却表现得极是哀伤担忧,一副恨不得那个被埋的是自己的表情让人完全瞧不出任何端倪。 柳王爷看了周氏半响,这才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柳崭明,又大步离去。 待柳王爷一走远了,周氏脸上的笑容再也不压抑。 “母亲,莫要高兴得太早了,这尸体未寻着,只怕……”柳崭明也恨不得他们都死了,但搜了这么多天了,他心里开始也没底了。 说不定他们被吹到别的地方,若是逃生了,只是被困在某一处一时之间未得出来罢了。 那个时候若不是他奋力逃出,只怕他也同样被埋在雪底下。 周氏才不管那么多,冷笑一声,“你这一身伤到是令为娘的担心,这该死的贱人敢伤你,也是罪有应得。”周氏坐在柳崭明的床侧,一副恨恨的样子。 “母亲,舅舅他……”没了周家,只怕他们就更难了。 说起周煜,周氏也是苦恼,若只是柳烟华那三人失踪也就罢了,可是连周煜也一并失踪了,这可就有些为难了。 周氏在背后若不是有一个周家支撑着,只怕也不能在柳王府里横着过。现在周家的两个主心骨都没了,柳王爷现在完全不必看她的脸色了,就像刚刚,对她如此的冷淡。 有喜也有忧。 “他们出事也就罢了,却连哥哥也一起拉着下去,真真是可恨得紧。”周氏一脸恼怒,随即她又想起了相府中还有一个人,冷哼一笑,“不能只有我们痛苦,连静俞那贱女人也该是最痛苦的。” 现在她起码还有儿子,有一个完整的家。 九年前相府一家全部死掉,只余她的儿子与她活下来,现在她的儿子又下落不明,相府也算是玩完了。 周氏又是乐,不管有没有周家的庇护,她都该是为这样的结果高兴的。 “母亲,你派出去的人,最好还是撤了回来,这种节骨眼里,莫再妄动了。”不管他们出不出手,周家人也会出手,其他人也会派人出去寻找。 只是这是寻还是杀,就与他无关了。 有人想他们死,也有人想他们活。 现在,柳家只要站在旁边看着好戏就是了。 但他却是不知,他想看戏,有些人却是不允许的。若是知道刚刚南宫洛来过,就不会抱着这种看戏的心埋。 而柳崭明太过忽视四皇子了,根本就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周氏也没有惊讶儿子是怎么知道她派人出去找人的,若是找到周家父子那是最好,若是找到了另外三个,那就是当场击杀的份了。 “明儿的意思是?”周氏一点就明白了,也暗喜于儿子如此精明,面露喜色地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你安心养伤。” 幸而她的儿子无事,否则她该是多伤心,周煜失踪了,她的一切全都得靠着这个儿子了,千万不能再出差错。现在,周氏只祈祷柳骅宇死了,莫再回来与儿子争世子之位。 柳王爷出来,正巧碰上络欢将柳月清迎回柳王府。 柳月清上前来,盈盈垂首行礼,“父王!” 柳王爷深皱眉头,看了六女儿一眼,又转向看络欢,“此是何意?”怎么又将人送了回府? 络欢将关因后果解释了一遍,当然,他自动忽略了连氏说要让柳月清一辈子守活寡的话。 柳王爷闻言,也是愣了愣。 “你说,烟华同意了?”之前还在强硬抗旨的人,为何突然又软了根子?而且这事到现在他才知晓。 柳月清回府,只是等待叶溟回来后再选个吉利日子抬进相府,但问题是,叶溟能回来。 柳月清羞涩地低眸,轻声应道:“大姐姐早前同意了,老夫人那边本来是想着让月清这一次狩猎回来后就入门的,只是……”说到这里,脸上一暗,“不想却发生了这等事。” 柳月清这几日也是茶饭不思,人找不到,她没法安生。 柳王爷听了,频频皱眉,“既然如此,那便是好事,将你家小姐扶下去好生休息,等贤婿回来了再言此事。”柳王爷现在完全没有任何心情去听她说这些。 他最喜欢的女儿不见了,半点理事的心思全无,暗中派人去寻了,却未听得半丝的回应,刘小侯爷那边已令人挖雪了,半个人影都瞧见。 如此情况,更令人焦心。 柳月清见柳王爷对自己冷淡,一口牙都快咬碎了,果然,她还是比不上柳烟华半点。 “是。”冬青搀着柳月清,“小姐,快些回屋吧,这雪越发的大了,莫要着了凉。”这几日柳月清什么都吃不下,精神也时常的恍惚,看着就让人心疼。 可是王爷却是连一句话也没有说,更不给小姐一点好脸色看,全然漠视了小姐。冬青看得纠疼,若不是小姐硬喜欢着那样的一个人,也不会落得如此。 柳月清忍着泪水,错过柳王爷的身边。 她渴望的东西永远也不会得到,明明伸手就可得的东西,离她越来越远了。 待众人走远,络欢才拱手冲柳王爷道:“柳王爷,我家老夫人请您前往一叙。” 柳王爷愣住。 “她要见我?”之前她死活不见自己,现在怎么突然要见了?难道是为了叶溟的事?还是周煜的事? “老夫人特地让属下前来传话,是这般说的。”络欢见柳王爷惊讶,重复说。 柳王爷脸上无惊无喜,有的只是凝重,点点头,“可有说在何处?”连氏要见他不能是在相府,更不会是柳王府。 络欢古怪地看了柳王爷一眼,道:“老夫人说见您,却未说要在何时何处见。” 柳王爷又是点点头,挥挥手,“本王这就过去。” 络欢眼神更是古怪,但也没有敢多问,只管告辞离去。 “王爷?” 萧王妃正端着热气腾腾的药走入,见南宫轶坐在桌几边,拿着一副绣了金边的复杂图案在细瞧,眉心直皱。 “王爷?”萧王妃将药端放在桌边,唤了几声却不见他抬眸,又忍不住多叫了几声。 南宫轶从图上抬头,眉仍深锁,捂唇轻咳,萧王妃轻柔地在背后轻抚,“王爷在瞧些什么,如此的入神。” 萧王妃是女流之辈,她琴棋书画,女红精通。却不知军事,自是看不懂,或者是看懂了,也不能说看得懂的。 “可知这是何物?”南宫轶并没有瞒着她,而是当面将这东西取了出来,摆在萧王妃的面前。 萧王妃摇摇头,“妾身不知,也瞧不懂。” 南宫轶道:“这是失守的皇城布署图。” 萧王妃一愣,惊道:“可是那不是已经寻回了好几副?难道全都是假的?” 南宫轶点点头,“确实是假,这一次,北嵩国的太子亲自前来,你可知这又是何意?” 萧王妃暗暗猜测着,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呈着惊色。 “在他一出现之时,这图就巧合的失了。”南宫轶眼眸蓦然一眯,“北嵩想攻打龙玹,这无须置疑的。现在北嵩恨不得我们龙玹内乱,本王与四弟之间的争斗正是北嵩想见到的,现在叶溟,周将军同时失踪。父皇认为是喜事,但我却认为,不是什么好事。” 顿了顿,又道:“只怕,现在赫连太子已将这个大好消息上报了北嵩国。” 萧王妃蓦地一惊,“难道他们还想趁机入袭不成?龙玹国难道真不能没有叶丞相,不能没有周将军?” 对于这两人的重要性,萧王妃不知道,但从南宫轶的表情,言语中都可以得出。龙玹,不能没有这两个权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也不能如此说,有没有他们两人,不会有什么大影响。”但是,周煜是武将,周炎也是武将。 边关一直以来都是周煜在守,若是这个时候出事,北嵩国那边难保不会联手北疆,将龙玹攻得措手不及。 而最了解边关的周煜不在这里,只怕容易出事。 萧王妃不懂这些,却见夫君忧心重重,在龙玹朝廷之上,得到了尚书的支持,但这国难可不是开玩笑的。 “那赫连太子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异动?” 见萧王妃一身的紧张,南宫轶微微一笑,按抚着道:“就算没有那两家子的人,本王也不会让龙玹有事,放心吧。” 南宫轶也是带过兵的,只是太过担心一些不该发生的事发生了。 他父皇对于这一次的意外,抱着怎样的心情,他是一清二楚的。 而赫连熵那边已经出手了,他能做的,只能是出手阻了赫连熵的人。至于柳烟华他们,只能全靠他们自己了。 “王爷为何不将这军机图交回皇上那处?留在萧王府,终究是不安全。”萧王妃想说的是,若是又让别人搜到了,就得冒险担上莫名的罪名了。 南宫轶闻言,无声一笑,拿了旁边的药,一口闷入。 待缓和了过来,等了很久后,南宫轶才道:“你可知,这东西是何人送到我的手上?” 萧王妃又是一惊一愣,“难道是叶丞相?” 南宫轶苦笑,“除了他,只怕是没有人能做得到这种地步,也难怪小烟华会选择他。”无心的,又提到了那个令他百般愁思的人儿。 萧王妃站在一边,默然望着他。 “本王没想到,这东西竟是真的。”似想到了些什么,失笑出声,“叶溟始终还是站在了本王的这一边,是本王没有及时的会意,竟没有看出他的心思。” 叶溟送到各处的,全部都是假的军机图,而他这里,却是真的。若是可以,叶溟可以占为已有,以叶溟那样的地位,身份,完全可以用这图,摆布于一国皇帝,可是他没有,反而给了南宫轶。 现在南宫轶再回想时,脸上的笑更是加深了几许。 叶溟口上虽是中立的,可是为了柳烟华,叶溟还是站在了他的这一边来,虽然不明显,却也有相助的意思。 只是现在他明白得有些晚了,那人现在不知是死是活。 皇城军机图可不是随意拿来玩儿,叶溟这么轻易的交到他的手上,就是相信他能够做得到。 想起在十里居时,叶溟说的那些话,南宫轶笑意变苦。 “王爷应该高兴才是啊,叶丞相肯站在您的这一边,为何王爷却没有半点的高兴?”萧王妃不解地看着他。 南宫轶摇摇头,“你不懂的。” 萧王妃因为一句:你不懂的,而住嘴。现在,她能做的,只是默然的站在他的身边,不管他有什么苦,有什么痛,她该是默默的倍伴着他。 从南宫轶的脸上看到了愧疚,看到了失落,看到了悲伤……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那两个人现在是凶多吉少,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回到那一天发生暴风雪的那一刻。 柳烟华只知自己一直被人护在怀中,随着暴风雪的冲击,他们到了一个莫名寒冷之地,当时,他们都昏死了过去。 倒是她这个人,被他死死的护在怀里,只是昏死过去半日就醒了过来。 周围一片冰寒,一片黑幽。 压在她身上的身体还是暖和的,还是有气息的,只是有些微弱。若不是贴得如此之近,只怕她也会认为这个人已经死掉了。 她想试着要发出声,却怎么也叫不出来。 旁边有人,她知道是骅宇。 在来不及的那一刻,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死死地护住她。 “咳咳……” 头顶上传来低闷的咳声,这样的声音平常时一出来,柳烟华都会担忧得直皱眉,但现在,仿若是天籁之音。 “叶……”柳烟华哑了声,试了好几次才发出单音字,一开口,一口雪就堵了下来,原来是这个原因才让她发不出声音来的。 因为叶溟用身体撑住了,所以,那一层厚厚的雪才没有压着她,但露出来的头部却刚好被雪堵住了,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叶溟的重量加上雪的重量,让柳烟华喘息不得,试了几次都动弹不得,又不能出声,两手被死死的压着。 这么砸了下来,也不知肚子的孩子会不会流掉,叶溟有没有重伤,骅宇有没有事? 压在她上头的人一刻没有醒过来,她一刻也动弹不得,就连轻轻碰人的动作也做不到,柳烟华恨自己为什么不快一点发现异样。 095—五人 晕过去后再一次醒过来时,她时被冷风和风雪给吹醒过来的。 睁眼,就是一片片雪花轻轻的砸在脸上,强烈的白光照射着,眼睛睁了好些会儿才缓过劲来。 身上一片冰冷,身侧有人喘息得厉害,而她则是第一个被挖出来的。 刚刚明明是还被埋在雪底下的人,这会儿却被摆放在雪天之下。 “咳咳……”身侧传来他闷咳的声音,柳烟华心中一喜,挣扎要起身,身子突然被紧拥在怀里。 “叶溟?”柳烟华开口时,才发现自己被冻得哆嗦。 “烟华,别怕,有我在。”他用自己冰冷的身体紧护着她,挡去了天上飘落的雪花,还有急吹的寒风。 “我们这是在哪?”柳烟华钻入他不算得温暧的怀里,缓了过来,才发现他们正处于一片白银里,除了枯树木外,一片的净,完全没有挡风挡雪的地方。 “这里地势险峻,为夫亦不清楚。”叶溟将人环在怀里,担心会将柳烟华冻坏。 柳烟华知觉回来了一些,反手将他环住。 “咳咳咳……”叶溟一个猛然的急咳,头一扭,浓密的血液吐到冰冷的雪白上,触目惊心。 “叶溟,叶溟……”柳烟华一手架过他的臂,一手急抚着他的背,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能做,这里,连一个遮风挡雪的地方都没有。 “跟我过来。”突然旁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柳烟华抬头,却是周煜。 他们没有护人,并没有受什么重伤之类的。 咬咬牙,柳烟华只能选择相信他一次。 周煜伸手过来想扶上一把,却被叶溟一手挡了去。周煜一僵,脸色幻变,柳烟华也装作没有看到。 “烟华……” “嗯。”柳烟华扶着他的人,听到他轻声音的低唤,轻轻应和着。 周煜显然是一路寻过来的,在这里刚巧碰上了他们,他们被冲散来的,也不知还有谁被暴风雪埋了。 “为夫无碍,你的气息虚弱,莫再……”叶溟察觉到柳烟华身上的气息,心中不禁担忧,在他们之中,柳烟华的身体也好不到哪里去,而且肚子里还有一个人,这就更加加重了她的负担。 “叶溟,少说话……”柳烟华吃力地走着埋进自己一半脚步的厚雪,一步比一步深,叶溟的体重压了一些下来,更让她的步伐艰难。 周煜在后头着,频频皱眉,却是没有再次伸出手扶人。 叶溟与他本就是敌,不接受他的帮助也是应当的。 “烟华……咳咳,且放我下来。”叶溟脱开了柳烟华的搀扶,然后就地而坐。 用自己的身体替柳烟华挡去了太多的伤害,到是加剧了他的病情。此刻脸色苍白得吓人,天下的雪花越飘越急。 “叶溟,叶溟……你怎么样。”柳烟华见他急喘着靠坐在一条枯树杆下,微睁着眼看着柳烟华,扬起一抹惨淡的笑容,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对比叶溟,柳烟华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的肚子里还有一个,这么砸下来没有流掉已经算是万幸了,如今还能像个活人一样行走。 周煜没有给叶溟多余的反抗之地,一掌按在他的后背,叶溟一手挥他的掌力,根本就不接受他的真气。 直觉上,他不想欠别人的人情,特别是周煜。 对于叶溟的武功,周煜一向很佩服,但能在这样的伤势下将他拂开,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叶溟看也没看周煜一眼,原地打坐,调息,源源不断的真气在他的周身游走着。 此刻那里还找得到他半点虚弱来,脸色也在慢慢的恢复过来。 见此,柳烟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回头几次寻找着柳骅宇。 记得她晕过去之是,还曾感觉到身边有人,那一刻发生得太快,柳骅宇明知自己的武功不如何,却试图用自己小小的力量挡开叶溟与她的雪崩。 这个时候,定是受了重伤。亦或者已经…… 想到这里,柳烟华眼神蓦地狰狞转过去,瞪视着周煜,“说,你将骅宇怎么样了?”柳烟华怀疑周煜将柳骅宇处理掉了,如此想来之时,一股脑的恨意,还有愤怒。 周煜皱眉,看着柳烟华这前后的变化。 周煜在狩猎之前,就一直在背后朝着骅宇暗放冷箭,柳烟华之所会如此的怀疑也是应该的。 在叶溟用身体护住柳烟华的同时,柳骅宇也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他们两人,冲击力一下来,就一股脑的往他身上去,减去了叶溟与柳烟华的受伤害程度。 叶溟只是替她挡了雪压,可是想像得到,骅宇定好不到哪里去,这般想着的时候,柳烟华的心更加的慌乱。 “叶夫人,老夫未曾见到柳世子。”周煜虽然很想杀了他,但是他一路寻过来,根本就没有找到柳骅宇,就连他儿子的影子也没有找着。 周炎也遇了难,周煜也是清楚的,可是现在,他一路寻找下来,也未曾发现儿子的踪迹。 “是吗。”柳烟华压根是不信周煜的话。 “叶夫人想听假话,老夫还没那个闲功夫磨嘴皮子。”周煜对柳烟华亦是没有什么好感,不论是从任何地方看,都像极了那个人。 若不是她,他与静俞之间也不会有这么多的误会,静俞她不会嫁给那个男人,或许,这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以前我可以叫你一声周叔,但你若敢对骅宇出手,我柳烟华发誓绝不会让你好过……”柳烟华冷睇了他一眼。 周煜更加皱眉,这个女子的戾气太重,与叶溟身上的那种温和完全的不同,但是,这两人却在一起了。 不可不说,这真是造化弄人。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与骅宇,甚至恨不得将我们杀了方才泄恨,但周将军莫忘了,那天夜里,我柳烟华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而母亲她就是被你们给逼死的……前丞相。”柳烟华说到这里,顿了顿。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恨意,无不让周煜感到心凉。 那个雪夜里,那个孩子的眼神他仍然记得一清二楚,就是现在,看到这双纯净眼睛里散发出这样嗜血的杀气,他还是忍不住回想起那一夜。 周煜捏着双拳,一言不发,因为他根本就无话可说。 柳烟华恨不得食了他的肉,他知道,但同时,他也恨不得将那两个孩子给杀了。 柳烟华突然挑唇冷笑,靠近了周煜的耳边,勾唇一笑,轻轻吐出了一句话,“周将军想不到,叶溟当时也在场,你千方百计将叶溟与连老夫人调走。可是你怎么也没有想到,叶溟会回头来找我。” 周煜身体蓦然一颤,眯着眼,死死地看着退后数步的柳烟华,苍白的脸上尽是冷酷的笑容。 太像。 这个笑容,就像那女子一身冷酷的站在火海里,看着他们。那样冷,那样的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寒而悚。 她说,让所有活着的人都痛苦。 她做到了。 不管是皇上,还是他,亦或是静俞……他们都痛苦。 往事历历在目,他一个踉跄,倒后数步,跌在雪上,任由冰冷侵蚀他的心。 柳烟华咧开嘴,笑了。 “周将军,看到我们姐弟俩,是不是太痛苦了,所以,才想着如何将我们拉入地获?”蹲在周煜的面前,嘴边的笑容更浓。 叶溟坐在那边打坐调息,全神习贯的根本就没有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更没有看到身后的情景。 周煜死死地闭上了双目,他不想看到柳烟华的这张脸。 柳烟华知道自己的每一处都像极了自己的娘亲,不论是神态还是动作,还是说话,每一处都有那个女人的影子。 “周将军一生洁身自好,可是,周炎他是无辜的,你们却将这么一个无辜的人拉进来,你不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柳烟华抿着唇,冷讥道。 周煜浑身一震,眯眼,危险地看着她,“你知道了什么?” 柳烟华冷冷一笑,“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你们那一点破事,不用说,也能猜得出来。但叶溟他什么都不知道,周将军也不必如此的紧张。”柳烟华最后时,压低了声音,只余两人能听得到。 周煜冷眯着眼,一瞬不瞬地瞪视着柳烟华。 “周将军恼了吗?当初你亲手杀他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日也会被我所杀?”她是柳烟华,那份仇恨,她必须拿回来,这是她该做的。 “铮!” 匕首寒芒一闪,不过眨眼之间就已经一刀斩了下去,周煜大骇。 柳烟华这根本就是想让他分心,趁机下手。 “嘶!” 周煜下意识的用手一挡过去,手臂上马上多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顺着衣物渗了出来,如水一般滴落在白银的冰雪上,那样的触目惊心。 刺骨的痛,刚刚那一刀下来极狠极快,离得又近。若不是他反应得极快,只怕划下来的,只会是他的心口处。 从手臂上一路延伸下来,已经血肉翻了出来,骨头都看了。 这女娃的力量还真不容小窥,一只手差点就被她给斩断了。 周煜的脸色都黑了下来,看着女子苍白无色的小脸蛋,又复见雪夜下,火光之下,那小女娃明明还那么小,那么的懦弱,但举剑之下,却不输于那个女子。 血海之下,两母女如同一大一小的杀神。 他早就该想到的,那样的女娃就算是事隔了多年,仍然是减弱不了她身上的戾气,反而越发的增强。 “周将军,这滋味如何?”柳烟华看着那血流涌出,脸上的笑容更加的冷酷。 在他心乱之下,能伤得了他,也算是万幸的。 “你想杀我。”看着手臂上的伤,周煜面无表情地看着柳烟华。 柳烟华听了这话,肆意的笑了起来,震得那冰雪哗啦的掉落,“周将军,你问这话是不是太过可笑了?” 周煜的脸一寒,这个女子当真是疯了。凭着她这样的身子,也想与他对抗。 睇了一眼那边正调息的叶溟,周煜脸色完全黑了下来:“叶夫人不去找柳世子,不去关心叶丞相的伤势,反而站在这里,用自己残破的身体与本将军对峙,是否太过轻率了?” 柳烟华抿着唇,笑了笑,“叶溟的武功我信得过,至于骅宇,我自会去寻。而我自己的身体,似乎也不关周将军的事。”周煜听完这话,眉心一锁,“哦,到是忘了,周将军还是有所顾忌的。” 对于柳烟华的自信,周煜很是懊恼,但是不可否定的是,经过柳烟华刚刚的那一番话后,柳烟华若真想要他的话,他当真是不会还手。 这个女子的心计,当真也是可怕,算准了他不会出手,这个时候乱了他的心,比任何时候更容易取他的性命。 就在刚刚她的话一出来,他就已经无生志。 “我若死在周将军的手里,他们绝对不会轻易的原谅周将军你,到时候,就算是周将军死了,也会被他们恨着,一直……”柳烟华眼神一厉,手中染血的匕首已经刺了出去,周煜被那一句恨给定住了身体,就这么站在那里,等着柳烟华的刀刺上自己的心脏处。 柳烟华也毫不留情的向前一刺去,那空洞的眼神告诉她,无论她怎么样,周煜都不会反抗半点。 “住手,小烟华。” 就差那么一厘之下,柳烟华猛地刹住了动作。 “骅宇他受了重伤,快住手。”周炎的声音如魔一般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柳烟华皱眉,恨恨地看了一眼就要扎入周煜心脏的匕首,失了一次机会,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小烟华。”周炎惊恐地盯着柳烟华的动作,对于父亲的不反抗让他很震惊。 柳烟华咬咬牙,最后还是收了匕首,“这一次算你走运。” 周炎见柳烟华收了匕首,一颗心终于是松放了下来,轻手轻脚的放下柳骅宇,快步来到周煜的面前,撕开自己的衣摆,飞快地处理了他手臂上的那道深深的伤痕。 周煜待回了神时,才发现,自己被一个女娃给镇住了,刚刚柳烟华若真想杀了他,当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周炎面无表情地处理好一切,这才回身看着那边被雪覆去一层的叶溟,他似乎已经走入了自己的世界,难怪身边发生的事他会一视无睹。 对于叶溟的放心,周炎不知道该如何说。 是叶溟太过相信了烟华还是太过放心了自家的父亲,他可记得,他们之间是敌,不是友。他想,能让叶溟如入放心入定的,只怕是小烟华。 “骅宇?”柳烟华将昏迷过去的柳骅宇扶起,把过他的脉搏,气息微弱,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周炎来到他们姐弟的身边,冷声道:“骅宇承受了极大的撞击,内伤极重,我虽用真气稳住了,但也只是一时半刻的。” 周炎对柳骅宇的内伤也是束手无策,这里没有药材,更没有一个暧和的地方供他调养,这生命危险还是会有。 柳烟华听了,频频皱眉。 “我找到他时,他就只有一口气在。”周炎见柳烟华脸色惨白,犹豫着要不要说这一句话时就已经脱口而出。 “怎么会这样?”柳烟华把的脉,自然是知道他伤得有多么重。 “现在得尽快找一处安全之地,让他好生调养。”周炎看了柳烟华一眼,冷静地道。 柳烟华点点头,知道现在不是报仇的时机,骅宇重伤成这般,多数也是为了他们而伤。 叶溟正是这时睁开了眼,比刚刚更为精神了些,快步上前一把摸上柳骅宇的脉搏,从柳烟华的身上扯了过来,掌心放在他的后背,源源不断的真气输入柳骅宇的身体。 “叶溟,骅宇他的伤势太重,只怕……”柳烟华想劝叶溟收回自己的真气,他的身体也十分的糟糕,不能因为救了一个,又伤一个。 叶溟却是没有反应,仍是给柳骅宇输着真气。 等骅宇的脸色好了些,叶溟这才收了掌力,“周小将军,骅宇就麻烦你先替本相看顾一二。”说着,也不等周炎答应就将骅宇交到了周炎的手上,倏地转身,一脸寒冰的扣住了柳烟华的手腕。 柳烟华一惊,快一步的缩了下来。 叶溟皱眉看着抓空的手,脸上闪过不悦。 “我没事,你们为了我,挡了这么多就不必再为了费神……”这一次,柳烟华无视叶溟眼中的怒火。 “柳烟华。”叶溟咬牙切齿,眼神是从来未有过的冷。 周炎不知是怎么一回事,但看到叶溟的怒火,还是忍不住为柳烟华担忧了一把,不管怎么说,他还是第一次从温和的叶溟身上看到这样紧绷的怒,也知事情出在柳烟华的身上。是为了刚刚的事,还是因为别的。 “咳。” 在周炎的猜疑下,柳烟华一口血吐了出来,显然是忍得极久了。 叶溟与周炎被这突如其来的吐血给吓得浑身一颤,叶溟已经快一步将柳烟华环住,脸上的怒被慌乱取代。 “烟华,烟华……” 慌乱之下,替柳烟华把了脉。 这么一砸下来,就算有他挡着,但这冲击力还是对柳烟华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怎么会就没事呢? 是他太过放心了。太过大意了。 在柳烟华醒来之际,他就该好好看看的。 “我没事,别蹙着眉。”柳烟华一口血吐出来,闷气也被吐掉了一大半。 “烟华,你会没事的,为夫不许你有事。”叶溟眼睛都赤红了,刚刚为柳骅宇疗完伤,这会儿又将所有的真气输入柳烟华的体内。 柳烟华肚子还有一个,对她的影响极大。叶溟从来没有这么恨过,恨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种下一个孩子来害了烟华。 “住手,你的身体要紧,不要为了我浪费了真气。”对比自己,柳烟华更加在意他的安全。 叶溟面色沉沉,声音也冷了下来,“别说话。” “怎么会这样?”周炎见柳烟华的脸色越来越白,心都揪了起来。 周煜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冷声道:“随我来。” 叶溟这一次没有多余的挣扎,将柳烟华横抱而起,快步的跟着周煜的脚步而去。 在这之前,周煜已经寻到了一个落脚处,一处冰雪之地所存在的一个山洞。 柳烟华腹中难受,三番两次的意外,让她不敢想这个孩子能留得住,但只要有一分的机会,她都不会轻易的放过。 在石洞里,生了火,总算是感觉到了些温暧。 柳烟华的脸色半点不见起色,但因为叶溟的真气,到是让她好受了一些。柳骅宇正由周炎照顾着,看起来到也是无碍了。 柳烟华靠在叶溟的怀里,睁着眼,看着骅宇那个方向。 周煜带着伤,出去找些吃的。 在柳烟华一刀刺伤他后,还能这般平静的行事,不急不躁,完全当刚刚的那一举动看作无没有发生过。 看着周炎,柳烟华闭上了双眼。 这样的相处,以前他们想都不敢想。 这几个人聚集在一起,还能安然无恙的做着事情,当真有些不可思议。 “烟华。”叶溟生怕柳烟华会睡死过去,见她闭眼,就着急得不得了。 柳烟华睁开眼,带着几分虚弱,“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方向,回到了他们的地盘,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叶溟缓放下柳烟华的人,走到洞口之前,又折了回来。 “为夫向前再探,且莫乱动了。”叶溟温声阻止了柳烟华乱动,得到柳烟华的点头,这才转身施展轻易,一瞬之间就离开了原地。 柳烟华靠在石洞边,靠着火堆,急喘着。 周炎见状,走了过来,正要扶她起身,柳烟华伸手一挡,“不要动我。” 周炎依言不动,坐在对面,看了眼躺在一边的柳骅宇,又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柳烟华。 “骅宇他,怎么样了。”柳烟华撑起自己的身体,担忧地看着一边躺着一动不动的柳骅宇。 “柳世子的伤稳定了下来,叶丞相功力深厚,你也不必过于担心。”似猜到了她心中所想,生硬的安慰着。 柳烟华点点头,之后,两人又无话。 山洞之中又是一阵的火星子啪响,外边风雪呜呜,周围静得可怕。 “你……” “你……” 两人同时而言,又住了嘴。 “方才,我想杀了你的父亲,现在你有的是机会杀我。”柳烟华静静望着周炎,想从那张脸上看到些什么。 早在之前,他们相遇时,还是如同仇视的陌生人,她以为他是一直助着周氏做尽了坏事,甚至是想着要她的命。 可到现在,才发现,他们之间的牵扯也是说不清的。 刚刚,她是真的下了杀心,真想一刀解决了周煜。若不是周炎出现,还有那么一点的顾忌,那一刀还真不会收。 机会错过了一次,就不会再有了。 “我不会向你动手。”周炎拾了温柴加入火堆里,冷声回道。 柳烟华闻言苦涩一笑,“可是我却不能不这么做。” 周炎看了她良久,“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件事在他们的心中早已成了最大的心结,若不解开,只怕越演越糟糕。 柳烟华摇摇头,不是她不想说,而是觉得这样的事,他没必要知道,知道了,只会让他更痛恨周家而已。 周炎本身就不坏,性子也不是这般,但因为那件事,却让他变得如此。 见柳烟华不说,他也没有强求的意思。 叶溟一手挡过了周煜,离着洞口还有一段的距离,在叶溟探路回来时,正巧碰上了猎物返回的周煜。 那受伤的手臂已经被周炎处理好,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动作,不过多久就打了数只雪兔回来。 周煜满眼复杂地看着挡住自己动作的叶溟,从他温和的眼底里,看到了冰冷,这样冷清的眼直视着周煜。 “本相,可以杀了你的。”叶溟淡淡吐出一句。 周煜脸色沉沉地点头,承认了叶溟有这个能耐,特别是在柳烟华勾起了他那些回忆后,他完全是没有了反抗的能耐。 有一瞬间,他就想,若就这样死掉了,也失为一件好事。 “叶丞相现在也可以杀了老夫。”这话的意思是,现在他也不会还手,随着叶溟如何便如何。 叶溟道:“烟华与本相的命同在,她若有任何闪失,本相也绝不会独活。而想伤我们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还请周将军记住这一点。”这是警告。 叶溟将柳烟华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若真有人敢动她,他会发疯。 周煜闻言,眯起了眼珠子,深深看着叶溟。 “这种事,不用叶丞相明言,本将军也清楚。” 叶溟凝眸,一言不发的转身往洞口走去。 第二天,叶溟抱着柳烟华,周炎则背着柳骅宇一路向北走去,据叶溟探得路说,往那边走去,正是向着神医山庄而去。 想到沈竂,柳烟华无声地伏在他的怀里笑了。 出了大片冰雪之地,就是起起落落的悬崖,前边的路更是艰难。 “叶溟,你看,那边有人!”柳烟华指着前方一处冰雪高崖的顶端。 与雪一样的白衣,但柳烟华的眼尖,远远的就一眼瞧见了。 叶溟等也发现了那处有人在看着他们这边来,这般人烟稀少之地,还能碰上人,心中不免有些古怪。 叶溟几人加快了速度,顶着大风雪,向着那人走去。 待靠得越近,看清此人时,他们就是一愣。 ------题外话------ 今日完全不在状态下,不敢多写了。明天补上。 推荐文文:《男色:“爷”太残暴》柠檬笑 本文一女多男,女强+男强,强强联手,欢迎跳坑! 当生性凶残凉薄的狼女穿越到残暴嗜血的摄政王身上, 坐拥着后宫三千男色, 她只想说,“爷”虽残暴,但很温柔。 不过,再温柔的狼也不会改掉吃肉的本性…… 锦绣男色,殷勤谄媚,却暗藏杀机…… 皇上年幼,看似无害,却包藏祸心…… 太后纯良,虚与委蛇,却步步算计…… 群臣忠心,俯首称臣,却口腹蜜剑…… 江山动荡,强国来犯,欲踏平她这弹丸之地…… 她仰天狼嚎,“爷”很温柔,但更残暴! 她的重生注定改写凤国历史,却不知这三千男色,又有谁能与她相守相携谱写锦绣华章…… 096—沈玉 一身白衣飘飘,漠然从雪峰上俯视着他们,那眼神,也许是因为隔得远,又有天上雪花飘的原因,那双眼就如他的一身雪衣,飘渺。 不像是人间该有的一双眼,却反而更为吸引人。 最为重要的是,这样的人,竟只有十二三岁左右的年纪。 雪峰飞疾而下,一身薄衣并不像别人那般厚重,只是平常秋天所着的薄衣,更显得他整个人飘忽。 面容惊人,如玄天仙人而落,咋一看,竟似女子,但近了,却是一名年轻的少年。 落地,冲几人拱手,声音冰清如玉,“此乃雪峦峰,是神医山庄的地界,几位匆匆而来,又带伤者,必是前几日暴风雪袭击,留下了几位。” 他的语气,动作,完全不似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十分的老成。若不是他的年纪摆在那里,还真令人怀疑是不是有人缩小了身子。 “沈玉。”叶溟与他的眼神对视,浅淡的吐出两字。 那少年被人指名道出真实身份,也不笑,面色不变,“叶丞相未曾见过在下,便一言道破,不愧为龙玹第一相爷!” 柳烟华上下打量着此人,突听得他也是一语道破叶溟的身份,心中有些惊讶。 “天下间竟还有长得如此漂亮的男孩?”柳烟华突然冒出了一句。 沈玉微讶的抬眸看向叶溟怀中人,飘渺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浅淡的讶色,却也很快隐去。 “对漂亮二字,在下更喜欢别的形容词。”少年不冷不淡地回了一句,微垂首,对柳烟华行了一礼。 柳烟华轻眯着眼,再一次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忽而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下。那白衣少年见此,表情有些松动。 “沈竂也是沈,你亦姓沈,又徘徊在神医山庄的边际,必然是神医山庄的人,我的弟弟中了极重的内伤,还请这位沈兄弟带路让我等入庄一歇。”柳烟华特意加重了沈兄弟三字,这如此别有意味的称呼到是让白衣少年有了些别的表情,多看了柳烟华几眼。 叶溟三人见柳烟华说话语气透着些古怪,又见沈玉多看了他几眼,眼神更是带着几分古怪。 “能让在下领路的,只怕这世间也只有叶夫人了。”话虽如此说,但白衣少年还是作了一个请的手势,“请。” 听这个沈玉的口气,来头似乎不小。 “明明是个小孩子,说话却如此老气横秋。”柳烟华低喃了一句,正专心替她挡风雪,走跑的叶溟也未听清楚。 但叶溟的话却让柳烟华有种吐血的冲动,“如此就多谢沈庄主。” “什么?” 柳烟华蓦然瞪着眼珠子,指着走在前面一步的沈玉,带着结巴,道:“叶溟,你刚刚叫他什么?” “沈庄主。”叶溟淡淡一笑,温声重复。 看着领在前头的小鬼头,柳烟华嘴角抽搐得厉害。 周煜与周炎则是上下紧盯着沈玉瞧,他们虽然识得神医山庄的大名,更识得神医山庄出一个沈竂这样的第一神医。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盛名天下的神医山庄庄主会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娃? “叶丞相客气了,贵庄能迎得第一相爷,周将军入庄,才是本庄之幸也!”沈玉头未回,带着他们走在冰雪之上。 柳烟华注意到了,她在行走之时,总是不沾半粒冰雪。可以想像一下,一个浑身白衣服的少年郎走在雪银一片之中,却不染一粒雪,甚至是连天下飘下的雪粒也不曾停留在她的身上,可见这人有多么的干净,连衣角都是干净无暇的。 这样的少年只有仙才适合他,柳烟华以为除了叶溟这样的人外,不会有一个让她再惊为天人的错觉。 现在,这个少年,投足举止之间都给人一种仙人般的感觉。 只是这样的人,看着实在是太过完美,太过飘渺,无半点真实感。 “方才听沈庄主所言,可见我们在雪中昏迷也有数日之久了。”叶溟抓住了关键字,眉头微锁。 柳烟华也是一愣,他们在雪地中睡了几天?她却是完全没有任何的感觉。 沈玉点头。 柳烟华担忧地抬头看着叶溟平静不过的表情,“叶溟,我们这么失踪,京中只怕发生了大变故。” 叶溟点头,却一言不发。 周煜突问,“不知沈庄主可有京中消息?” 他们都被冲到了神医山庄的附近,可见得那一场暴风雪让他们飞出了多远。 沈玉跨着优雅的步伐,走在前边,带着他们走过一段悬崖。只有一险峻之路的悬崖路,若是一般人,根本就进不去,更走不出。 在场的几位都是武功极高的,可沈玉这般年纪有这样的绝顶武学,造诣彼高,实力惊人。也难怕小小年纪,就坐上了庄主这样的位置。 在柳烟华看来,沈竂都不如沈玉。 沈玉清风般的声音从前边飘来,“这要看周将军想要知道些什么了。” 周煜微讶于这个少年的反应,语气听似平平淡淡,却有一种让他察觉到这一句话的别有意味。 这个少年当真心思深沉,面不露半丝情绪,却似能一眼看透了他们心中各自想法,这种被人看穿心思的感觉实在让人不舒服。 特别是被这么小的少年读到了心中心事,不是觉得丢脸,只是眼前的少年更让人提了戒备心。 “沈庄主的情报网极广,周将军若想知道些什么,大可出口寻问。”叶溟抱着柳烟华旋身落下平地,声音也随着淡漠传出。 周煜蹙眉,他竟不知,这短短数年之内,神医山庄竟然成长得如此的迅速,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当家人还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叶丞相对神医山庄如此的了解,背后必然是下了不少的功夫。”沈玉穿过一片梅花林,向着更深处领路。 柳烟华看着梅花树在他的脚步下千变万化的移动,脸色也是微微的一变,下一刻就脱口而出,“梅花阵?” 沈玉道:“原来叶夫人也懂得八卦五行,必然是得了叶丞相的传承,叶丞相当真爱极了叶夫人!” 听此言,柳烟华微讶抬头看仍专心走路的叶溟。现在想想,她对叶溟完全是不了解的,竟连他懂得什么一样都不知。 想到这些,柳烟华就不由泪丧。 察觉柳烟华的变化,叶溟低眸,“怎么?” 柳烟华将头埋在他的怀里,闷闷地摇头,叶溟却锁眉心,眯了眼看向前边优雅行走的白衣少年。 被叶溟与柳烟华这么一打断,周煜却也不好再问下去。想知道,等入了庄,他自是不会多呆,马上启程回京师。 沈玉是带着他们从神医山庄的后门而入的,因为他们从雪山上下来,只能通这条后门路,虽然客不走后门,但他们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想这些,更没有条件再让他们选择这些。 柳烟华看着诺大的神医山庄,比相府还要宽大,人气也多。 特别是一入庄,就闻得一种淡淡的药草味,就像是柳烟华平常时所闻到叶溟身上的药香味一样。 第一秒,柳烟华就喜欢上了这里。 神医山庄是依山而建,庄内有各大管事,不像普通的府门只设有一个总管家,神医山庄的分工十分的清楚,层次明显。 特别是像沈玉这样的身份,人人恭敬得比相府的下人对叶溟还要恭谨,很多丫鬟们都不敢正视她们的庄主,在沈玉面前,总是低垂着头颅。 有了神医山庄的好药,柳烟华对柳骅宇的伤势也就放心下来了,而叶溟一入庄就自动将柳骅宇将到沈玉的手中。 沈玉似乎也没有拒绝的机会,而且,面对叶溟,他也没得拒绝。 看得出,沈玉并不是怕了叶溟,而是有一种无奈感。 叶溟亲自料理了柳烟华的身子,不假手于他人。 周煜也让山庄里的其他药师处理过伤势,在无大碍之下提出了辞行,沈玉回了庄后,将柳骅宇带走,就没有再出现过,全是他身边的大管家来招待他们这些客人。 这位年过半百的管家姓苏,为人谨严,却不似他的那位小主人一样飘渺仙气,反而多了几分老年人才有的慈祥。 苏管家代沈玉拒绝了周煜父子离开去之意,热情的将二人多留了两日,两日后,在二人执意回京之下,苏管家替两人按排了马匹与路上的干粮。 他们的遇害随行,也就到此为止,再回京之后,他们之间又只能是仇敌。想着,再回去时,就是一番变化,不免有些伤感,却也是没法子的事。 柳烟华因为伤及了胎气,叶溟不想柳烟华再颠簸劳累,并没有提说要离去之意,而沈玉也说了,他已书信出去,将游行天下间的沈竂招回庄来,再过两日就回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叶溟等见了沈竂再走也不迟。 在庄中住了三日,柳烟华的日子也被照得十分舒坦,整日有叶溟陪在身侧,也不免为一件美事。 远离那些朝中纷争,更没有人逼着他娶这个娶那个,家中没有了那些烦人女人,她的生活也是有滋有味的。 上一世她就一直在劳累奔波没有停歇之时,这一世,她的愿望也许就是像现在这样,与叶溟平平静静的过着日子。 “在想些什么?”叶溟伸手过来,轻轻捋过她垂落的发丝。 神医山庄内的东西不比相府里的差,什么都齐全,若不是他们拒绝,沈玉只怕还会派上百来名的丫鬟随身伺候着。 头一歪,顺带着将身子一并靠入他的怀里,叶溟无奈,只能将手中的药放在茶几边上,轻扶着柳烟华,顺着她的动作坐在榻上。 “我在想,你这么就放了周家父子前去,不管不顾,若他们回了京城,你就不怕他们趁机做些什么吗?”他们失踪了这些天,又从沈玉的口中得知皇帝还令刘欹湛镇守在猎场中,他们的失踪给了很多人造成了一定的混乱。 他们这些天都没有任何的音讯,只怕连氏那边早已急得如火焚烧了。 怀了孕后的柳烟华特别是容易犯懒,靠着他的人,就这么懒洋洋的眯着眼,享受着室内的大暖炉散出来的暧气。 叶溟微微一笑,低唇在她的嘴边偷了一个香。 叶溟此举受了柳烟华的一个白眼,他嘴角边的笑意更浓了些,越发的放肆了起来,来到她的耳边,啃咬住她的耳垂子。 柳烟华抽了一口凉气,有些气恼他的*手段,手也不规矩了起来。以前她怎么就没有发现叶溟有这样的坏毛病?动不动就喜欢在她的身上扇风点火。 “烟华是忧周家父子还是为夫?”醋意的话语一落,叶溟的嘴已经噙住了柳烟华微张的唇,从后加深了这个吻,舌头番卷而入,侵袭得柳烟华浑身摊软,不能呼吸。 柳烟华呼吸,力量都被夺走,一副任君采摘的状态软摊在他的身上,任由男人霸道的索取。 柳烟华后知后觉的知道,这个男人又生气了,而这一次是为了什么而气,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做错了什么值得他如此动怒。 叶溟的确是气恼了,气她太不珍惜自己,气她自作主张的入林子。 柳烟华若不入林子,后边的事情就不会发生,而他也不会因为看着她受苦而担心受怕,甚至是恨恼了自己的无能。 在柳烟华没有嫁入相府之时,他以为凭着他的能力就足以保柳烟华的一生安生,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也会有很多无能之时。 就像这一次,他没法阻她受伤一事。 叶溟还记得柳烟华还有身孕在,并没有将这事进行到底,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或许他可以不必忍着,但看到柳烟华为了这个孩子受了那样的苦,就不敢失控。 柳烟华无力靠着叶溟喘着息,对于这种惩罚,她是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而且不可否认,叶溟的这种惩罚还真有些让人无法招架。 “叶——溟,你在气什么?”待得气息稳了下来,柳烟华无声微笑,这种惩罚还真是令她又恼又甜的。 叶溟半躺着,修手的手指背正轻轻地摩挲着她光滑细致的肌肤。 “为夫在气烟华为何总是那般的令人心疼。”不论是什么地方,都让又疼又宠的。犯了大错,他心中虽恼怒,却也不曾对她发怒过,因为,他完全是不舍得。 而这一份舍不得,也让柳烟华犯的错愈发的多。 明知这样的宠溺会让她完全没有顾忌,可是,他就是想宠她,爱她,对她所要求的尽量满足…… “那天的话,是不是听到了?”想到自己与周煜所说的话,柳烟华闭上眼,苦涩一笑。 叶溟默然承认。 对柳烟华,满眼里看到的,都是心疼。 “那你,觉不觉得这样的我,很坏?”柳烟华这一句问得小心翼翼,那是她的真面目,叶溟见到了,听到了,会不会觉得她不像他想像中的柳烟华,会不喜欢这样的柳烟华。 叶溟宠溺的将她抬起的头安入怀里,让她看不到他脸上的笑容,那宽敞的胸膛正起伏着,他有力的心跳无不在告知着她,不管眼前柳烟华变成什么样,她都是柳烟华,他的妻,此生唯一的妻。 “傻瓜,再坏的一面早已刻入了为夫的脑海里。”叶溟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呵声而笑语,“烟华就如此的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不信为夫?” 柳烟华嗅着他身上的气息,使劲地摇摇头。 “叶溟,这事一过,我们选一块准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过着平凡的生活吧。”她不想看着他高高在上,却每日都在处理那些永远都处理不完的国事,将他的身体劳疾成那般,实在是令她感到心疼。 叶溟眼中的笑融化成水,宠溺地抚着她的发,“好!” “叶溟,其实你早就做好准备了,是吧。”柳烟华坐起身,看着躺倒下的男人,怀疑地瞅着他的表情变化。 但很可惜,叶溟完全与平常无异的温柔笑脸,让柳烟华有些无力。 “莫多想,一切有为夫在。”他眯着笑意,伸手把玩着她的秀发。 柳烟华闻言,更是无力,现在她觉得自己的丈夫太过能干了也不是一件好事,什么事都在背后偷偷搞定了,她就成了一个无能,无能的女人了。 “唉。”柳烟华低叹,认命了,她的丈夫就是真的太能干了,“叶溟,你真狡猾。” 叶溟听了这话,也乐了! “京中之事,为夫已安排妥当,这些你也莫卷入进去。我们再消失些日子,对两边都是有些好处的。”叶溟这是想将京中的一切都撇开,让他们自个去斗个够了,他这个第一相爷再出现简单的收实一下就可以收场了。 打着精算盘的叶溟带着几分邪气,倒让柳烟华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你真有这样的打算!”柳烟华笑了笑,又歪头想了想,觉得这样做也不是不可行的,起码她觉得这个神医山庄住起来很是舒服,再多住一些日子她也不会介意的。 “为夫也想与烟华多清静的过些日子!”叶溟扯唇而笑,将人重新搂在怀里,两人你侬我侬的过着小神仙似的快活日子。 沈玉那人也算是十分的待见他们,凡是有什么好东西都贡献出来了,没有半点怠慢的意思。 但有一件很令人奇怪的事,从柳烟华他们入了册庄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看到除了沈玉以处的主人在。 照理说,像沈玉这样的少年,上头应该还有很多长辈才是。 但经过叶溟的一句,沈玉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过来打忧他们后,柳烟华总算是了解到沈玉这个人心思有多么的成熟,竟知他们喜欢清静,早一步就吩咐好了。 再来,柳烟华他们又不喜欢出这个院子,别人不来,自是不会遇到别人。 柳骅宇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个似仙人一般的少年。 白衣少年一身干净出尘,不似人间凡夫。 柳骅宇哑着声道:“你是何人?” 沈玉伸出比女子还要纤细的手阻了他的动作,扬了一抹清淡的笑,示意他安心,“是你的姐夫与姐姐将你交于在下,柳世子也莫乱动。你的内力虽深厚,却为了他们挡下所有的伤痛,内伤过重,柳世子若不想自己再痛苦,就不要乱动。” 很难得的,柳骅宇这样的戒心,也乖乖地听话了。 “你是何人?”待回神,柳骅宇微微心惊自己下意识的举动,刚刚若是有意加害他的人,只怕早已一刀了结了他,但随后又想到自己能醒过来,眼前的这个人必然是不会骗自己的,而且他也提到了自己的姐姐与姐夫,可以初步判断,此人,可信。 “在下神医山庄的沈玉。”沈玉从他身上拔出银针,微微而笑,优雅干净。 柳骅宇有些失神,遂又听得他自报家门,恍惚了几下,这才慢慢的想起些什么,那双邪气的黑色眼眸微眯,俊美的脸上出现了几分凝重,“沈玉?神医山庄的庄主?” 早就听闻这神医山庄在两三年前就换了一个孩童做庄主,没想到是真的。而且,这个少年似乎比他年纪还要小上一些。 柳骅宇不知道,就是这一次的相遇,他与他之间之后就有了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的交集。 沈玉微微一笑,稚嫩的脸上带着老气横秋的气息。若是别人,或许柳骅宇起不了任何的好感,但眼前的人,不知为何,总有一股让人想要亲近的感觉。 这个叫沈玉的少年年纪虽小,却能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无尽的苍桑,那种不为人知沉寂,下意识的觉得,这个漂亮的少年是寂寞的,就连他淡淡的笑容都带着无尽的寂寥,让他忍不住想要说些什么去安慰着这个少年。 沈玉三指扣在柳骅宇的手腕上,脸上寂静的微笑,沁人之时也让人心中抽痛。 手指抚上他的肌肤,带着一股淡淡的异样电流划过,柳骅宇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柳骅宇觉得自己的心境变化得有些莫名奇妙,为何他会对一个陌生人生出这样异样的心思。 “看来柳世子恢复很快,不过两三日的时间,就已经恢复成这般了。” “这不过是沈庄主的医术高明罢了。”柳骅宇灼灼地盯着少年,声音嘶哑。 沈玉温润一笑,眼中深邃。 “柳世子若身体扛不住,在下医术再好,也是徒劳。” 柳骅宇邪肆的眼深邃,抿着唇,静观着白衣少年的一举一动,就连他转身去做事的动作也没有放过。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第一眼就被这个沈玉给吸引,也许是因为好奇,也许是因为这个少年的事迹影响到了他。 “我也没想到,神医山庄的庄主会降贵替我医治伤重。”眼神没有离开那抹瘦劲的白影,声音却沉了一下。 沈玉闻言,回身,冲其一笑。 沈玉很少笑的,最多的时候,他只有平静,但对上柳骅宇的那双邪魅的眼就忍不住要扬开微笑。明明是重伤的人,那双眼,那眼神,都带着一种勾魂的味道,似乎只要一眼,就能看穿看透他的心思。 “柳世子与叶丞相果然是近墨者黑,戒心如此之重。”沈玉自然的合上布包,将那一排排的银针如数收好。 柳骅宇微眯着眼,静静看着坐在床榻边上的椅上的少年。 “沈玉。”他突然叫了声。 沈玉微愣,随即笑来。 “我喜欢与你这样的人打交道!”柳骅宇莫名奇妙地说了句话。 沈玉仙气的脸扬着不知是笑还是淡冷的表情,微微歪着头,看着他不语。 “我的伤是你治好的,这一份情我柳骅宇会记在心里的……”连同你的人。 柳骅宇那种郑重其事的样子让沈玉愣怔了好一会儿,勾唇一笑,“柳世子不必谢在下,是叶丞相的功劳。” 柳骅宇的视线却是没有离开过他的身,目光灼得让沈玉也不想多呆了,起身,“既然柳世子已醒来,在下便差人前去将叶丞相与叶夫人唤过来,他们两人已经担忧了柳世子整整几日。”说这句话时,沈玉在心中加了两字,才怪。 叶溟将柳骅宇交到他的手上后,就没有提过一个字,更没有从他们两人的脸上看到半点的担忧。 “请等一等。”柳骅宇叫住了人,勉强撑起自己的身体。 沈玉见他动得艰难也没有上前要扶起的意思,而是原地回身,看着他。 “姐姐他们可有事?”柳骅宇担忧地问。 沈玉摇摇头,“柳世子还是担忧自己的伤势吧,叶丞相不是那般简单的人,下一次做这种蠢事之前,还请看清情况。” 柳骅宇抿着唇,死死地盯着沈玉。 沈玉转身离去。 对于沈玉的“教训”,柳骅宇到是听在耳里了。 柳骅宇说来,还是沈玉第一次如此忧待的伤者,所以,服侍他的下人也更是尽心尽力,达到了柳骅宇有些受不住的程度。 柳骅宇可以下地行走时,就已经挥退了所有人,他的身边不喜欢有人伺候着。以前在柳王府时因为放人在身边太过危险,很多东西都得自己动手才是最安全的。 也许是习惯了,现在有这么多女人围着他转,徒生一种烦躁感,还是那个什么沈玉在舒心一些。 柳骅宇走出那个房子,向着庄主所在的院子走去。 待得有人通报后,他才能入了沈玉的雅居, 沈玉住的地方果真如他所想的那样,雅而简单,很舒适。 沈玉听闻柳骅宇过来,早早就结束了手中的公务事,将放下手中的笔,就迎上柳骅宇探拭的邪魅眼睛。 这个少年未长开,就已经这般的惑人,也不知再过几年,会迷倒多少少女芳心。 “柳世子伤势刚有些恢复,就下地行走,出门受寒,就不怕伤势加剧?”对于柳骅宇第一个不去看柳烟华他们,沈玉自动忽略过去。 对于这个将来会有手握权力的少年,沈玉是想避及的,凡是与朝廷沾惹上的,只怕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而他的神医山庄向来都不喜欢与朝廷打交道,就算有,也是疏冷的交集。若不是因为五哥的任性,只怕神医山庄永远不会迎入叶溟这样的大佛。 “有沈玉在,我无所担忧。”这一下连庄主二字都直接去掉了,喊起沈玉来倒彼为顺口。 沈玉也没有去纠正他,哑然而笑语道:“柳世子倒是不客气。” 柳骅宇勾唇一笑,随意的左右观之,“沈玉的院子倒是清静,这摆设完全不似一庄之主,我养病之处比这里还要奢华了一些。” 沈玉挥退下边的人,走到煮沸茶水的炉子,酎了两怀,复转身过来,温笑间递到柳骅宇的手中。 柳骅宇低眸看着那只手,惊讶于这双手的纤瘦,他,都没有吃饭吗? 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沈玉见他不拉,微抬了抬,待柳骅宇反应接过后,才幽幽道:“我喜欢这样,人随心惯了。” “整个山庄都由你一人担着?”柳骅宇突然很好奇。 沈玉摇摇头,“说不得算是,却也是。” 柳骅宇看着沈玉瘦弱的身体,皱皱眉,一只手抬了起来,伸手去捏他的手,摸到骨头处,更加皱眉道:“这么瘦。” 沈玉清浅的脸也微锁眉,对骅宇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愣,回神时就甩开柳骅宇的动作。 “天生使然。”沈玉对别人的触碰一向很反感,但对柳骅宇的莫名奇妙的话和动作,会失神,会生不起气来。 柳骅宇见他排斥这样的触碰,又转移了视线,看着那些像公文一样的折子,皱眉,“你又不是官,为何要处理这些东西?” 难怪会这么瘦,全身上下看着就只剩下了骨头。 沈玉对他的沉下的脸色虽有些不解,却也微笑解释道:“这是庄里的大小事,都是由庄主一一过目。” 柳骅宇怀疑地回头扫视着沈玉,却也知道庄里的东西他一个外人不该多看,多听,多问,“是吗?” 柳骅宇变幻的态度让沈玉有些无奈,却也不好将这尊佛挡了出去,索性他今日也有空,就陪陪他这个柳世子也好。 柳骅宇突然又坐了下来,将袖子一拉,手往桌上一放。 沈玉明了,也坐在他的对面,伸手那劲瘦的白皙手指,搭放在柳骅宇的手腕上,细细瞧着。 柳骅宇像是着了魔般,从他的手上移到他的脸上。 半响,沈玉抬眸,微凉的笑道:“柳世子的伤势已无碍了,恢复得比平常人要快了些!”收回手,单手负后而起。 柳骅宇听到这样的回答,完全高兴不起来,却暗怪自己的身体没事长这么好做什么。 “柳世子再休养一日,后日便可以离开神医山庄了。”沈玉直接下了逐客令,这是他的冷情之处。 柳骅宇狠狠的皱眉,遂扬笑道:“沈玉唤我骅宇便可,在神医山庄里,我已不是什么世子。我想与沈玉你交个知心朋友,请莫要拒了我。” 沈玉笑了笑,转身入了内堂。 柳骅宇正待要跟进,不知哪里走出一名年轻的护卫,将他入内的步伐给拦了下来。 被拦,柳骅宇蹙眉看着眼前这个英俊年轻的护卫,眼中闪过几许冷芒,打量着护卫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敌意。 “柳世子,公子他不喜欢身后有人跟着。”护卫一眼一板的,让柳骅宇看了有些反感,但在人家的地盘上,又不能做得过火,特别是在他有好感的沈玉面前。 “他不喜欢人跟着?那你……”柳骅宇眯着眼,上下打量着他。 护卫回以冷眼,仍是一眼一板的回答:“公子喜欢独自一人。” 柳骅宇闻言,似松了一口,但随后又皱起了眉,想到那少年脸上那个寂寥的神情,不由心中纠紧。 柳骅宇只能打道回府,在别人的地方就得尊守别的人规矩。 柳烟华看着眼前活生生站着的柳骅宇,心中欣喜! “姐姐,姐夫。你们没事,我便放心了。”看到两人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享受,柳骅宇又想起了沈玉的话,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叶溟坐在椅上,如自家般优雅地饮着淡茶,眼神也偶尔飘到柳骅宇的身上去。 “你不在的这些日,有人已经忍不住要趁机做些手脚,你世子之位只怕及及可危,后日,你回朝。” 叶溟简单的就决定了柳骅宇接下来的行程,那淡淡的语气,淡淡的神色,完全是不给柳骅宇拒绝的机会。 又想到刚刚沈玉送客的话,无声而笑。 “姐夫这是在决定我的人生,还是另有打算?” 以前的柳骅宇或许不会有任何的意议,但现在的柳骅宇的身上似乎多出了些什么。 叶溟对于柳骅宇的反应,半点意外都没有。 “将来的龙玹权臣,本相希望是你。”叶溟到是没有保留自己的想法,至于柳骅宇愿不愿意,他完全没有想过。 柳骅宇知道,姐夫对他的期望有多高,可是这一份期望有多高,压力就有多重。 “骅宇,你若不想要……”柳烟华不忍看着他承受这么多。 正想着顺着姐姐的话,做出些别的选择时的柳骅宇马上又想到了那个瘦弱的少年,笑着摇摇头。 “没有的事,姐夫希望的,我定然会做到。”而且做得比姐夫更好,野心一旦滋长了,就会生了根,想要拔掉就难。 姐夫一生的野心就只有他的姐姐,所以,姐夫纵然有再多的才能,也不会轻易的用到那方面去。 而他不同,他就像是为了政治而生,为了政治而活。 叶溟是不是早就看穿了这一点,所以才会着力培养着他。 叶溟似完全看不到他表面上的挣扎,这种挣扎是因为遇到了某个可以动摇他心的人,是谁,叶溟不想知道,只知道现在的柳骅宇容不得退缩,必须前进,否则他叶溟无法全身而退。 人总是自私的,所以,叶溟选择无视。 “叶溟。”柳烟华皱眉,有些不忍。 叶溟这么早就要想着抽身事外,会不会给骅宇太多的压力? 柳骅宇冲她笑了笑,“姐姐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而且……”那个人到时候也会一步步的看着他成长吧。 想到这些,他就觉得自己牺牲某些东西是值得的,现在他还年轻,还有数年的发展空间,他一定可以追赶到那个人的前面,而他,也做到了。 叶溟没有表情的起浮,似乎根本就不在乎柳骅宇会不会答应这一回事,就好像是看准了柳骅宇别无选择了般。 “姐夫,明日我便回朝。那边的事,就交到我手上,姐夫与姐姐就在神医山庄多呆些日子!”柳骅宇低首。 柳烟华眉一蹙,“你的伤还没有好痊,这么匆匆上路,天寒地冻的,让我怎么放心得下?” “姐姐,骅宇从来都不是小孩子!”一句话堵了柳烟华。 有了记忆后,柳烟华知道,在很小的时候,这个弟弟看似不成熟,但生在那样的家庭,不想快些长大是不行的。在柳烟华痴疯期间,他都是做着守护的事情。 叶溟温和的眼神抬了一下,节骨分明的手指微微曲起,最后也不看柳烟华的脸色了,冲柳骅宇挥挥手,声音有着隐藏起来的冷酷,“接下来的事,就该由你自己替自己按排,那些人,为你所用。” 叶溟的意思是,从这一刻起,他不会再出手助他,一切都得靠着他自己去做。 柳骅宇有所领会的点点头,半点没有犹豫。 “叶溟,我们这样会不会太自私了?”柳烟华觉得是自己提了那个意后,叶溟就对柳骅宇无情起来了。 叶溟温温的转过眸光,静静的看着她半响。 “烟华是想让为夫继续这般承担下去,亦或是将朝中之事全揽在眼皮底下继续劳苦劳累?” 柳烟华蹙眉,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骅宇他年纪还小,就这么承受了这些,会不会太过了?” “为夫十岁半之时就已经承了一朝丞相之位,担起相府上下的生存之路……”叶溟幽幽道了一句,让柳烟华噎住了所有话。 “我可以替着分担一些,你们全揽下来了,我做什么?”柳烟华实在是觉得自己来到这里后,就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废人。 “替为夫生一大堆孩子!”叶溟气息忽然贴近,轻呢地吻着她的脸颊。 柳烟华闻言,脸一红。 见她脸红得可爱,叶溟轻声呵笑,连眼睛都是弯的。 柳骅宇实在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那个瘦弱的少年,可是不可否认的是,自己的心境从睁开眼的那一刻起,就被影响了。 今日,他来辞行。 沈玉再一次见柳骅宇是在横跨假山两边的长廊,看着面前的少年,沈玉一贯的微笑与其作告辞。 “沈玉,我要走了。” 沈玉从飘得有些急的白雪中回头,闻他所言,点点头,“柳世子一路好走!” 柳骅宇道:“沈玉,我们不可以做朋友或者兄弟吗?” 沈玉听了又是一愣,道:“柳世子很在意这些?” “是。” 沈玉对他的干脆回答有些愣怔,尔后回以清冷的笑,“在下不喜欢有别的束缚,更不喜与人有牵扯。柳世子身份与在下的身份实为悬殊,这种念头,还是不要有的好。” 柳骅宇眼神一暗,“是因为我不配与你称兄道弟吗。”因为他的能力不如沈玉,所以沈玉才会拒绝他吗? 沈玉摇摇头,眼神是飘渺的远,这样的眼神让柳骅宇读不懂,也不敢去懂。 柳骅宇突然转身就走,转身那一刻的眼神让沈玉为之一震,明明可以看着他一走了之,然后,他们之间就没有任何东西的存在。 他们不过是彼此的匆匆过客罢了,不存在什么牵扯,可是他的眼神都在告许沈玉,若是不叫住,柳骅宇接下来会做出很疯狂的事,那种疯狂是沈玉所不能承受的,也不是沈玉想要看到的。 “骅宇。”沈玉认了,因为一时的心软,从此让他们彼此更加的牵扯不清。 转身而去的柳骅宇突闻沈玉这么一声,大喜回头,双眼恍亮:“沈玉!” 沈玉在暗中低叹,又有些后悔,“沈玉与骅宇可以成为朋友。” 柳骅宇大喜,大步跨回来,伸手就想兄弟好的捶一下沈玉的脑口,拳到,又猛地刹住了,柳骅宇怕自己的拳手打破了这个瘦弱的少年。 柳骅宇转瞬之间就已经改为轻拍在沈玉的肩膀上,那么的轻。 沈玉微微含笑,那种仍是带着疏冷的态度,但一点也不影响柳骅宇的心情,只要沈玉应下了,那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进了一步。 “骅宇一路小心。”沈玉没有多余的话,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柳骅宇心情前后有了大转变。 柳骅宇告辞了沈玉之后,就大步流星的去了,那种壮志之心让站在远处的柳烟华不知该是笑还是该哭。 柳烟华披着雪袄走出门,沈竂一入庄门就直奔过去寻了叶溟,柳烟华也是受不了沈竂那张嘴巴,就自行走了出来,那知见了方才的那一幕。 “沈竂与沈玉的性格倒是天差地别。”柳烟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玉刚送走一个,却又迎上一个。 回头,行了一礼,“叶夫人。” 柳烟华近前来还了一礼后,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沈玉,看着看着,嘴角便扬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而这个笑意,让沈玉有种被看穿的感觉,直觉上来讲,沈玉并不喜欢柳烟华那双眼睛,太过干净了。 “骅宇还是第一次这般强烈的想要与人交朋友,沈玉很特别!”柳烟华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的,双笑了一下。 沈玉散着仙气的面容扬着淡淡的笑意,“谢叶夫人夸奖。” “你这神医山庄很合我的胃口,住着也极是舒服。”柳烟华适时的转移了话题,她对沈玉身上的疑惑不再感兴趣。 沈玉则道:“若叶夫人喜欢,可以长居于此!” 柳烟华与他边走边回侧过头来,“沈玉这么说,小心我当了真。” 沈玉道:“叶夫人能长居于此,是神医山庄幸也!” 柳烟华笑着道:“可是沈玉你的神情却在告诉我,你不欢迎我们的到来。” 沈玉实话道:“我们神医山庄的确不欢迎像叶夫人这样的人到来,若是叶夫人以另外一个身份来,神医山庄会很欢迎。” 柳烟华噗哧的一笑,“若我不是叶夫人,若我不以这样的身份,会入得了这神医山庄?” 神医山庄世世代代的人都是学医的,学成者,都会游历江湖,或是救治于民,却没有一个是入宫廷的。 这就是他们神医世世代代形成的一种规矩,不与官密往,不牵扯政治之中。 沈玉又是实话回道:“是入不得。” 柳烟华深深的笑了,“但方才,沈玉你却与骅宇交好,可见得你并不如何排斥官场上的人。亦或是,沈玉你对骅宇又有另一层意思的看法!” 沈玉听此,狠狠的皱眉。 由柳烟华的担醒,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一个冲动的事,不该叫住那个少年,更不该说什么做朋友之类的。 难道正如柳烟华所说的,对柳骅宇有另一层意思? 回想起这一点,沈玉眉心紧锁。 柳烟华已经笑得高深的走开了,徒留沈玉一人留在原地细想着这一点的特别之处,过了很久以后,方才听得沈玉低低的叹息声。 “或许我做错了。”转身离开。 柳骅宇回京了,从周煜他们回京城的那一刻起,他们活着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龙玹国。 周煜与周炎回来,原本能与四皇子平手的南宫轶突受到了很大的压制,得知柳烟华与叶溟要留在神医山庄养伤时,南宫轶他们还是松了一颗心。 刘小侯爷也已从猎场中回来。 连氏的一颗提着心也宽松了下来,在周煜他们带回消息时,有人愤,有人喜…… 柳月清终于是盼得花开,闻得叶溟无事,早早就让人准备了她的大喜事,等叶溟一回府,就是她入府的好日子。 之前还盼着叶溟就此死掉的皇帝,初闻这个消息时,病情更是加重了一些。 柳骅宇还活着的消息传来,柳崭明与周氏脸色都变了。 就在柳烟华与叶溟正享受着两人平静的生活时,赫连悦与刘雨莘已在来神医山庄路上的消息让两人不悦。 而柳烟华大好的心情也被这两个人到来的消息给抹灭了,现在想再清静下去是不可能的了,有些人就是见不得他们安逸。 097—回朝 神医山庄本就不是什么容易进出之地,沈玉却将刘雨莘与赫连悦两人同时放入庄内,可见沈玉是想要做什么,用这两人将叶溟与柳烟华这两个外人赶出府。 近三四年来,由沈玉担任庄主之位后,庄中的一切规矩更加森严,上至不管是叔伯,婶婶,父母,兄弟姐妹……下至大大小小总管,丫鬟下人,都得听从他一人。 沈玉小小年纪就已有神童之称,他是三房唯一的嫡子,父母早亡,但也得叔伯疼爱,兄弟姐妹爱护。 但其的性子却是孤意,不喜人群。 沈玉,小小年纪武功造诣在庄内已是无人能敌,八卦五行,医术药理,星相占卜,机关算术,他都一一精通,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神童。 唯一一点,让人受不了的,是他的性子,太过孤僻,不喜与人交流,身边只有一个护卫,而这个护卫也不能常跟在他的身边。 神医山庄的庄主死后,就没有人想接任这个神医山庄,最后叔伯,兄弟姐妹都怕麻烦,将这个重任都丢给了他。 而对此,他只有一个条件,神医山庄的所有人都听从他的安排,不可以辈压辈。 无父无母的沈玉就此担任了神医山庄的一切,神医山庄的人喜欢游历江湖,过着无拘无束的生活,结交江湖友人的,都会用神医山庄的名头来做为结交,也算是给神医山庄添上一些帮助。 叶溟是官场上最盛名的第一相爷,沈玉身为江湖中人,自是不喜欢这样的麻烦人,而又碍于对方的身份,又不好打发,只能让那两个女人进门,将他们烦走。 如此,就有了这样的现像。 庄内有沈竂烦着叶溟,后边有两个烦人的女人追着跑,叶溟与柳烟华半点没有清闲的日子能过。 “叶溟,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让我号脉?难道我的医术让人如此的不可信?”沈竂幽怨地瞅着叶溟,他已经磨碎了嘴皮子,仍是得不到叶溟点头。 叶溟视他不存在,挨坐在柳烟华的身边,打开了窗,两人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落雪,看起来有多安逸就有多安逸。 “对啊,叶大哥,这里是神医山庄,他们的医术高明,别人想请都难,为何你不能让沈少爷把一脉?兴许能治好你的病。”刘雨莘实在是不懂叶溟心里边是怎么想的,又恨柳烟华霸占了她的叶大哥。 “喂,你的医术当真有那么厉害?”赫连悦瞪眼,不甘的也出声。 沈竂墨发一甩,倾身,“赫连公主是从北嵩来,或许是不知道我们神医山庄,但我二叔却是常年行走在你们北嵩,他现在可以北嵩第一神医,想必你也是见识过的。” 赫连悦想了想,恍然大悟,“原来沈思卿是你们神医山庄的人?” 沈思卿正是沈竂的二叔,沈竂是大房所出,第五子。 神医山庄一共有三子,大房正是沈竂的父母,而二房一家则是行走在各国的神医,至于三房,在一场意外中死去了。 那一场意外正是九年前前叶丞相与柳王妃同时去世之地,说来,神医山庄与柳王妃是有些牵扯的。 沈玉的娘,正是柳王妃的义妹。 而,这也是神医山庄最不喜欢与官场中人打交道就是这般,特别是沈玉。 虽说九年前的他不过是三岁,三岁的他早已能做很多事了,这样的神童,很多事都不必别人教都懂得很透切。 并不是父母死后,沈玉就是这么孤僻了,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哭过,闹过,性子从小就是如此。 纵然神医山庄有再好的医术,也看不出这个孩子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正是。”沈竂得意地挑挑眉,那意思很是明显,“不过,本少爷行走江湖,见过很多疑难杂症,更是医好了不少人,可是像叶溟这样的,还真是少之又少。只是这小子死活也不肯让我号脉,我武功又不如他,想强行也是不行。” 这正是沈竂最苦恼之处,他曾经三番王次的想要将他的人敲晕,都不能成功,反而被叶溟所擒。 “五哥。”沈玉跨入堂内,一身雪衣纯净无暇,有如仙人驾临。 刘雨莘与赫连悦第一次见过沈玉,不由瞪大了双目,这是她们见过叶溟以外还要漂亮的男人。 “六弟你来了!”沈竂回庄也没有去见他,一直缠着叶溟,突见沈玉前来不由惊讶。 “五哥不必强人所难。”沈玉没有色彩的眼神轻飘飘地,放在那相拥视屋中所有人为透明的两人身上,“叶丞相已住在庄内数日,自刘小姐与赫连公主来后,庄中无宁日。在下喜静,还请几位速去,还神医山庄安宁。” 沈玉这是直接下逐客令了,半点没有因为对方身份而留有情面。 沈竂轻咳了一声,也知道自己这个六弟实在是过于无情,但他也没有反驳,因为就连沈竂也觉得这个六弟觉得有些可怕。 从小,大伙儿都喜欢这个漂亮的六弟,但同时,也怕他。 叶溟勾唇微微一笑,“就算沈庄主不来赶人,本相也正有此意。” 沈玉微行了一礼,眼神飘渺,声音更是飘忽,“叶丞相有此意,在下便放心。如此,在下就不必给叶丞相准备了,五哥,麻烦你送送叶丞相了。” 说完,人转身就走。 “等等。”柳烟华突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沈玉的面前。 沈玉停步,不回头,道:“叶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柳烟华深味一笑,“吩咐倒是不敢,只是有一事,我很疑惑,可否请沈庄主移步独谈?” 沈玉不语,跨步而去,不管是什么事,他都不想谈,至于柳烟华的这个人,他半点是不感兴趣。 “我看到了沈庄主院中的东西,还有账簿上的符号很是特别,那些东西,我亦认得,如此,沈庄主也不肯给我一点时间?”柳烟华也不阻止他的步伐,只是笑眯眯的。 沈玉跨出去的步伐蓦地一顿,回眸,飘渺里多了些疑重。 “你潜了进去。”笃定的说法。 那里边,只有柳骅宇进去过,而柳烟华他从来没有邀请入内过,不是因为什么。而是这个女人的眼睛让他不安,让他不敢随意应付。 没想到,她竟然能躲得过他的双眼,潜入他的地方。更为重要的是,她还认得那些对于他们来说十分古怪的东西。 这说明了什么?难道…… “请。”沈玉用了一个请字,转身就离去。 柳烟华笑意更深,抬步也跟了出去。 叶溟则是皱了眉,他不喜欢这样的状况,烟华似乎还有什么事瞒着他,这样的感觉,很不舒服。 沈玉的身份他是知道的,他的父母叶溟更是清楚。难道烟华也知道了些什么?如此想来,叶溟的心里也好受了一些。 沈玉请柳烟华入了一处静僻不能再静僻的院子,这方圆之内不会有任何人敢靠近,更不会听得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你是谁。” 沈玉开门见山的直接问来。 柳烟华见他急了,脸上的笑意更深味,“你又是谁?” “能破我布局的,只有一种人,你是特工……”他简单说来。 柳烟华笑了笑,果然没错。 能有这样的能耐的,只怕也只有这样的身份了,但很肯定的是,他不是国家的特工,更不是国家的杀手,但两者都存在,或者他的身份更加的复杂。 “能有这样能耐的,只怕来头也不小。”柳烟华也没有再问对方的身份,她也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 他们只要彼此知道,他们是来自那个世界的人就可以了。 沈玉来到这里已经十三年,而柳烟华来到这里,不过是一年不到。 沈玉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比她来得更多,所以,柳烟华不想比,更不想知道得太多。 沈玉笑了笑,这还是柳烟华第一次看到这个总是冷淡的人笑。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找到自己人,叶丞相可知道?”沈玉似乎对这个很感兴趣。 柳烟华懒懒地靠在一条柱子上,摇摇头,“他什么也不知道。” “你身体的母亲与我的母亲是义姐妹,此事,你可知道?”沈玉上下打量一下这个自己人,勾唇微笑。 “这样啊,可真是我们彼此的缘份!”柳烟华完全没有意外。 沈玉飘渺的眼神又定在她的身上,“在柳骅宇的面前,你为何没有揭穿我的身份?”另一个身份。 柳烟华闻言,愣了愣,既而又是一笑,“为什么要揭穿?我觉得这样,才更加的好玩,不是吗?” 沈玉眯着眼看她。 柳烟华走过来,一手拍在他的肩上,凑到他的耳边,“知道吗?第一眼,我就看穿了你!” 沈玉眼神更深黑。 “都是自己人,有一件事有求于你,我希望沈庄主能答应。”柳烟华缩回手,离他两三步之远。 沈玉挑眉,“请说。” “假如有一天,我们从世人的眼里消失了,骅宇那边,我希望你能看在我们都是从那个世界来的份上,帮帮他。”柳烟华放心不下的还是柳骅宇,或者,她是在给柳骅宇一个机会。 沈玉却深看她,淡声道:“柳世子将来没有在下相助,以叶丞相的能耐就足以让他权倾朝野,加上以你的能耐,无须在下再出力。” “总之,这事就拜托你了!”有了这么一个好手,柳烟华可不会再费什么力气,而且,她这是想要制造机会,才不是真的想要他相助。 柳骅宇是怎样的一个人,柳烟华自是清楚,就算没有叶溟和她,那样的人,将来也会变成比叶溟更加强悍的人。 若不是那日看到柳骅宇眼中的渴望,她也不会多此一举。 “柳烟华。”沈玉蹙眉,他好像什么也没有答应吧,这个女人是个什么意思。 “沈庄主与骅宇不是真正的朋友了吗?朋友有难,做为朋友的你,难道就忍心放着不管?”柳烟华说完这句话,转身,摆摆手就离去。 完全没有给沈玉反驳的机会,柳烟华就已经大步离开了。 想起那个少年,沈玉眉心锁紧。 自此之后,沈玉决定,神医山庄决不能再放任何官员入庄,自己也决定离开山庄几年。 柳骅宇不知,他之所以很久很久不能再见到他的这个朋友,是他姐姐的“功劳”。 待他们两人六年后再次相遇,一切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那个邪魅的少年已经变成了一个可怕的权臣。 叶溟安排了妥当,带着柳烟华回朝。 刘雨莘与赫连悦跟在路上,对柳烟华霸占叶溟之事,又恨又不能将对方如何。在恼怒之下,这两个女人又连成一气,想着千百种办法要对付柳烟华。 两天后。 柳烟华与叶溟回到了相府,算来,这也是刘雨莘与赫连悦的功劳,若不是那两个女人去烦人,也许他们还能在神医山庄多住些日子。 而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山庄的那一刻起,沈玉就已经广招回了大伯,二叔,兄弟姐妹们回庄,他要出庄几年历练,由他们轮流担任庄主之位。 沈竂是第一个被抓过来,现在正在山庄内叫苦连天。 连氏早早就等在相府的门口,他们的马车刚停下,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扑上前。 “我的儿,可有伤到了哪里?让为娘看看我可怜的儿。”连氏泣不成声,颤着声音抓着叶溟的人上上下下细看了一遍。 叶溟心中也是有愧,“娘,儿无碍。” “看看,都瘦了。”连氏满眼的心疼。 这一次出事,完全是意外的,让人措手不及。 柳烟华再看看眼前的连氏,白发已多添了许多,无声的走过来,扶住连氏,“母亲,我们都没事,神医山庄上有这么厉害的神医在,就是阎王爷想要收我们的命,也不敢。” 连氏这才注意到柳烟华,抹了一把泪,担忧地看着柳烟华的肚子,“孩子……” “孩子和儿媳都没事,母亲就放宽心,倒是你,为了我们累成这样,是我们做儿女的不孝。”柳烟华没有让他们多站在门口,忙扶着连氏入府门。 赫连悦哼哼两声,不甘功劳被抢,也笑盈盈的上前来,扶过连氏的一边手,“老夫人,若不是我前去,只怕叶溟还回不来!” 连氏笑眯眯地点头,也承了赫连悦的情。 赫连悦冲柳烟华抬了抬额,那样子在说,这里边也是有本公主的功劳的。 一家子坐饭桌前,相府又恢复往日的热闹。 “来!多吃一些,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连氏将一些素淡的药都夹到叶溟的碗里,生怕儿子不会夹菜。 “娘,儿子会自己来,莫动。”叶溟也是无奈。 “娘是高兴!”连氏眼中有些湿润。 “母亲,叶溟他会好好的。”柳烟华也替连氏挟了一块肉,勾唇微笑。 连氏点点头,忍住泪水,儿子化险为夷是老天有眼,她怎能不激动,怎能不喜极而泣。连氏是一个很独立的女人,向来做什么事都带着一种柔弱的强硬。 而这,正是那个人所喜欢的吧。 柳烟华看着连氏,无心的想到。 可是,这个女人受了太多的委屈,太多的苦。或许她用过心计拆散某对有情人,或者用过阴谋伤过人,可是她本身也是苦的。 若是真正的柳烟华知道了那些事实,或许是不会原谅她的,可是现在的柳烟华的想法不同,看待问题的视角更是不一样。 所以,柳烟华纵然是知道实情,她也不会恨连氏。 “娘,溟儿这里你不必太过操心了。”叶溟也是看不过去,出声安慰。 这一顿饭下来,三人也是欢欢喜喜的吃完。 回到久违的碎玉轩,柳烟华才得以静下心来想着这前后的事。 叶渖已被招入皇宫,这一次化险为夷而回,让很多人意外。 毕竟那一场暴风雪可非同一般,他们能毫发无伤的回来,也算是幸事中的幸事。 柳烟华靠在榻上,无心看书。 这一次回来,朝中一事,必然会被揪开一场大浪潮,而最重要的是,现在连骅宇也参与其中,将这一场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真想远离这种无聊的纷争,去过他们平静的日子。 “唉。” 想到他们离这种日子越来越远,柳烟华无声的叹息。 现在想全身而退,只怕是难上加难。 “夫人心情为何低落?可是担心大人?”青莲端了补汤入内,听到柳烟华看着白茫茫的雪花叹息,低声忧道。 柳烟华放下手中的书卷,摇摇头,“你们不会明白的。” “夫人有什么烦恼之事,说与奴婢们听听,许也解解忧!”绿柳正添足了火炉里的火碳,转身回到她的榻边。 柳烟华坐起身,“皇上这刚病下,他们两兄弟就斗成这样,皇上若是再病重一些,只怕是要将这朝野给掀了过来不可。” 这样也同时连累了很多人,包括一直想置身事外的叶溟。 她不知道叶溟想要做什么,他也不肯说明。 而现在,骅宇也不知不觉的也牵扯其内,这事就更加复杂难办了。 柳崭明站在四皇子那边,而柳骅宇却是反其道而行,两兄弟各站一方,只怕少不一场血腥之战。 柳烟华身为妇人,不能参与其中,而且,以她现在这样的身份,又能站在谁的那一边?当初是柳烟华主动招惹南宫洛的。 现在又要反咬他一口,似乎也说不过去。 而且,现在南宫洛的背后还有一个受宠的雪贵妃,又得皇帝宠爱,怎么看都是四皇子赢。 “夫人是担心柳世子?”青莲也不懂得那些,但是他们这几天还是看在眼里的,特别是这一次柳世子回来后,完全是变了一个人。 柳烟华点点头,看来他是被什么人给刺激到了,是沈玉吗? “柳崭明是站在四皇子那边的人,他们两兄弟又同一屋檐下。柳崭明不是一般的人,又被皇上封了官位,以骅宇的能耐只怕还不是他的对手。”柳崭明是什么人,岂会轻易的让骅宇制压在下。 “奴婢倒觉得现在的世子爷变得更厉害了呢!”春柔伸手轻揉捏着柳烟华的腿脚,说到柳骅宇也是笑眯眯的。 柳烟华勾唇歪过头来,看了看春柔,“是吗?” “是啊,夫人是没有看到现在的世子爷,若是亲眼见着了,只怕都会被吓一跳呢。”春柔两眼发亮。 柳烟华微微一笑,也许是因为在她的面前表现得不一样,她没有真正的见识过。 “过五日不正是柳月清入府的日子吗?”柳烟华突然提起了这事,屋中的几个奴婢一愣,小心翼翼地对视一眼,再观察着柳烟华的脸色,见其笑容莫测,不由孤疑。 “夫人,您……” “我身为相府主母,她又是我的六妹妹,也该是做些什么才是。”柳烟华淡淡而笑,眼神闪烁着古怪的光芒。 “夫人是要去柳王府?”绿柳反应过来,讶异。 柳烟华起了身,“正好去瞧瞧我的好弟弟!叶溟若是回府了,就道明我的去处。” 又只带了绿柳与绿珠前去。 柳烟华入了府门,就有人将她到来的消息告知了周氏。 正巧这时候柳丹燕回了娘家,碰上了柳烟华回府,两母女一同匆匆过来了。 柳烟华转身就看到周氏与柳丹燕一脸沉色前来,不禁宛尔一笑,“侧妃娘娘!” 又听到这个称呼,周氏脸色一寒,但脸上仍是忍着笑意,慈爱道:“烟华何时回府的?听人说,你们化险为夷回来,母亲心里正高兴着,正想着过相府看望,没想着烟华就先回了柳王府。让母亲看看,身子可是无碍?这么大的雪崩砸下来,孩子可是无碍?” 对于周氏硬装出来的慈爱,柳烟华笑笑,“谢侧妃娘娘的关心,烟华已无事。倒是大哥的伤势听说彼重,现在可是好痊了?” 那一刀刺得可不轻,再加上雪崩,必然是受了重伤,只是没有将他砸死,有些失望。果然是好人不长命,坏人遗臭万年。 提到柳崭明,周氏脸色沉了沉,在柳丹燕发作之时将她的动作给挡了下去,笑眯眯地,“你大哥的伤势已经好了些,现在下床行动已是无碍了!” 柳崭明已经将柳烟华的行径告知了她们,虽然不信这个娇弱的女子会有那样的本事,但从柳崭明的口中说出来,她们不能不信。 连柳崭明这样身经百战的人都被柳烟华的所伤,可见得,柳烟华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现在周氏更是不敢轻易的动她了。 什么事都得小心为上,特别是在清楚柳烟华的能耐后,更加的小心了。 柳烟华将周氏的动作看在眼里,笑了笑,“如此烟华就放心了,有侧妃你照顾着,大哥的伤势想必很快就会痊愈了。” 若是可以,她可以找个机会再补上一刀,让他永远呼吸不得。 周氏皱眉,从柳烟华纯净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杀气,更探不到她内心底的心思,如今看来,这个女子才是最危险的。 以前,是她太过小看了柳烟华。 现在连她的儿子都能伤成那样,可见得,普通的对付已经对柳烟华不起任何的作用,看来,这事,得加快,不能再拖了。 周氏暗暗下决定,脸上笑容更深了些,“烟华回府,可是为了月清那丫头的事?”周氏越加觉得自己帮那柳月清是帮对的,用另外一个女人来对付柳烟华就是对的,让柳月清入相府,将叶溟的宠爱给分了,让柳烟华痛苦一生,这样的做法比什么都来得有效果。 所以,这些日子周氏对那柳月清特别的好。 柳烟华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算是承认了自己回王府的意思。 他们能活着回来,这事必然是要进行下去的,如果不是为了某些东西,柳烟华真想就在那个时候,两人远离而去。 只可惜,有些事没有办完,他们不能就这么安心的离去。 “那丫头的事也拖了许久,烟华这一次回来,也该是尽快办了。”周氏恨不得快一些将柳月清嫁入相府,好计划一下怎么夺下柳烟华的宠爱,整治她。 柳烟华笑了笑,“有侧妃操心,这事一定会办得更加如意,六妹妹想必也是心存感激的。”以前到是没有见周氏如此的重视柳月清的存在。 如此明显的表现,想也是知道,周氏想干什么。 “大姐姐难得回来一次,不如就在府中小住几日吧。”柳丹燕在周氏的眼神下忙站出来,一脸亲和的笑容,扶过柳烟华的手,亲昵无比。 柳烟华却是摇摇头,“叶溟可不喜欢我留宿在外头,他可舍不得我离他半步之遥,若不是皇上召他入宫,让我偷得这半日闲,只怕是没有时间回王府。” 周氏与柳丹燕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柳烟华这一句话彻底的打破了她们现在心中的想法,想用柳月清的来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柳烟华话中透露出了叶溟如何重视她,更不会因为一个柳月清而忽视了她的存在,相反,现在她有了身孕在,叶溟就更加的珍视着她。 两人的表情只是一瞬间的僵硬,很快恢复如常。 “这有何难,母亲让人亲自到相府上说说,想必叶丞相不会如此的不通情达理。”周氏这一回又想将她留下来想做什么? 柳烟华孤疑地上下扫了周氏一眼,在周煜回来时必然又是做了些什么计划,可见她这个人是关键的。 “若侧妃娘娘经得叶溟的同意,我是无所谓的。”柳烟华勾唇微微一笑。 周氏双眼一亮,“如此可是说好了,若得叶丞相一言,烟华可不允赖了账,定要留下陪母亲几日才是!” 柳烟华笑笑,点头。 见柳烟华点头,周氏抬了抬眼,用眼神示意了柳丹燕。 柳丹燕忙上前来,挤开了一边的绿珠,取代了一边的位置,“大姐姐,就让四妹陪着你逛一逛柳王府,你醒来后就一直在相府,未曾回家看看自家的大院,正巧今日四妹回娘家,我们都是嫁出去的女儿,说话也会到一块儿去!大姐姐以为如何呢?” 对于柳丹燕的亲近,柳烟华笑眯眯地接受了下来,既然她装,柳烟华也陪着装就是。 见柳烟华同意,柳丹燕回头与周氏使了一个眼色,搀扶着柳烟华往后头进去了,周氏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眯起了眼,阴测测地冷笑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大姐姐,我们姐妹也未曾这般安安静静的走着了,不如也让六妹妹前来,我们姐妹三人也好热闹一下!”柳丹燕侧过身去,有意避开了一些脸上的瘀伤。 柳烟华幽幽而笑,注意到了这一点。想到那殷泓的动作也是快,不过几日,就将柳丹燕给“训”了。 “咦?四妹妹你的脸是怎么回事?何时来了这么多伤?”远时看不到,但一靠近了,脸上再用多的粉铺散也是没有用,还是看到了。 柳丹燕脸色蓦然铁青,表情僵硬,眼神愤恨。但这一些只是一瞬之间,很快恢复了过来,冲柳烟华很不自然地笑了笑,“只是不小心被雪滑倒了,让大姐姐见笑了。” 柳烟华没有移开视线,仍停留在她的脸上,让柳丹燕心中更是羞愤不已,却也不好喝开柳烟华的视线。 “这雪天的地儿可滑了,四妹妹可要好好看路才是。”柳烟华也收回了视线,漫不经意地道了一句。 柳丹燕心虚地咬了咬牙,不敢再看柳烟华的眼。 刚刚她刚想着如何才能在雪上制造一些“不小心”的意外,被柳烟华这句话提醒了一下,心中有虚,也不敢轻易的做动作了。 “是,大姐姐怀了身子。以后出门走雪路,也是小心为上才是,莫像妹妹这搬摔惨了,若是出了什什么意外,大姐夫可会是难过的。”柳丹燕也是阴测测地“提醒”着柳烟华。 柳烟华只觉得好笑,柳崭明想必也是说了她的事,柳丹燕却还敢说出这样的话,难道还真想在这里对自己如何吗? “谢四妹妹的提醒!姐姐会很小心的。”柳烟华加重了语气。 柳丹燕心中冷哼,恨不得将这个女人一把摔了出去,最好将她肚子里的孩子摔死。现在柳丹燕有些后悔在出门之前,没有抹一些什么东西,好让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点什么事,心里才舒坦些。 柳月清披着大祅,迎了出来。 “大姐姐怎地亲自前来!六妹妹受宠若惊!”柳月清脸上红光满面,见了柳烟华,笑容更甚。 “六妹妹再过五日就入门了,做姐姐的自是过来看望一下妹妹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贵妾虽不是什么正经的妻室,但这礼仪上还是要周到的。”柳烟华被两人一边一个的搀扶着走,眼神放远,边走边说。 柳月清听闻叶溟平安归来了,老夫人又是第一时间通知了过来,说日子定在五日之后,当时,她还觉得很不真实,现在见到了柳烟华,反而觉得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乐! 她一直盼着能嫁入相府,现在终于成真了,能不高兴吗? 柳丹燕恨恨地咬牙,柳月清越是高兴,她的心里越是不舒服。 凭什么她们都能嫁自己喜欢的人,为何她就活该嫁给一个无用的男人,而且,那个该死的男人竟敢动她。 想到这一些,柳丹燕就一肚子的怒火。 “是,谢大姐姐的成全!”柳月清轻盈的伏身。 柳烟华眯了眼睛,笑盈盈地拍了拍她的手,“只要六妹妹不后悔就好,姐姐什么都可以成全!” 当时柳烟华说这一句话,柳月清压根就没有想过还有别的意思,因为眼前的早已让柳月清激动得找不到东南西北了,还能怎么去理解这句话的深意。 “妹妹不后悔!妹妹也是喜极了姐夫!能嫁得姐夫这样的人,是妹妹的福气!”柳月清娇羞地垂首,低声说道。 柳烟华眼睛更为深幽,“是吗?妹妹喜欢这样的结果最是好!如此,姐姐就放心多了。接下来,妹妹就安心做好准备吧。” “是!”柳月清扶着柳烟华轻步而走。 “大姐姐,看来骅宇正在练剑呢,我们是不是不该进去打扰?”柳丹燕一句话打断了两人的话。 柳烟华顺着柳丹燕的视线望去,透过梅花树,看到新建起来的临福院外严密的守着人。 柳丹燕并没有进去看,就已经清楚了柳骅宇在做什么,可见得,平常时他们已经摸清了柳骅宇的坐息。 这一点,让柳烟华频频皱眉。 骅宇未免也太过于不小心了,竟然能让他们在他的身边安插人手。 见柳烟华的眼神有几分怀疑,柳丹燕知道自己快言快语说出了些什么话来,马上改道:“这府中上下都知道骅宇回来后,就喜欢这个时候练剑,写字养性!” 柳烟华更是孤疑,回头看了眼柳月清,见柳月清一脸的茫然,就知道,柳丹燕所说是假。 “我是他的亲姐姐,小练一会儿剑,也是应该的。走吧。”柳烟华没有多深究,只管走向临福院。 是柳骅宇身边的两个护卫,白厷与白锘。 突见了柳烟华前来,两人相看了一眼,而这一眼里多了几分慌意,别人察觉不出来,柳烟华却是看了出来。 “你们世子呢?”柳烟华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只管问来。 两人吞吐了半响才道:“世子正在练剑。” 柳烟华皱眉,“练剑就练剑,何帮吞吞吐吐的。” 两人暗抹了一把冷汗,忙解释道:“丞相夫人,是这样的,世子他一般练剑之时,不喜欢有人打扰,还请丞相夫人多等个一时半刻,属下马上去通报一声。” 柳烟华却是皱眉阻止了他的动作,“不必了。”说着,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走了进去。 入得院子,果真见柳骅宇一人在梅花树下使剑,突见柳烟华前来,立即停下,小跑过来,“姐。” 柳烟华回头更是孤疑地看了两眼白厷与白锘,两人不敢看柳烟华的眼神,只是低下了头不敢对视。 柳烟华紧皱眉。 “听你的护卫说,你练剑时不喜欢有人打扰,连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不可?”柳烟华倏地逼视上柳骅宇。 柳骅宇破着头皮接下柳烟华的视线,冲那两个护卫瞪了一眼。 “自然不是,只是我不知姐姐要来,是他们无礼了。”柳骅宇忙陪不是。 “是,是属下的不是。”两人忙附和。 柳烟华觉得有些古怪,却说不上来。 “骅宇,看你将大姐姐惹恼了,大姐姐难得回府一次过来看看你,你就这般待大姐姐,难怪会气。”柳丹燕在一边忙着指责着柳骅宇。 柳骅宇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回嘴。 “我与骅宇有些话要说,六妹妹与四妹妹就且先回去吧,今夜我便留下来了。”柳烟华在后边加了一句,也是让柳丹燕“放心”的离开。 柳丹燕一听,心中大喜。 “大姐姐能留下来,真是太好了,我这便去通知母亲!”柳丹燕二话不说,就急着离去,好与周氏商量一下,下一步该如何做来。 柳烟华既然已经说要与柳骅宇单独处一块了,柳月清自是不会如此的不识像,而且,她那边还有很多的东西要准备。 “如此,妹妹就先告退了!”柳丹燕与柳月清先后走出了福临院。 那两人一走,院中就静了静,风雪呜呜的吹来,雪停了,这风吹得更加的厉害。 柳骅宇怕她受不住,忙劝道:“姐姐,这外头冷,还是快进屋去暧和暧和!” 柳烟华没理他,而是看向一边的绿珠,“绿珠,将我留宿在柳王府一事告知你们家大人。” 绿珠见柳烟华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忙道了一声是后就匆匆离开了。 柳骅宇更是急了一些,“姐姐……” 柳骅宇话还没有说完,待见人影一闪,柳烟华已经狠狠的出手制住了柳骅宇,将其压在雪地下,动弹不得。 “夫人!” 众人大骇。 柳烟华脸色却是冷了下来,冷声喝道:“说,你是谁?骅宇他人呢?你们将他藏在哪里了?”话落,动作更是粗暴了一些,被她踩在雪地下的人不敢吭一声,“你们敢动他。” “夫人!夫人……” 第一次见柳烟华行粗,待回神时,雪地下的那个人已经被踩埋在冰雪之下,动弹不得,白厷和白锘冷汗大出。 “夫人,他真是世子爷啊,夫人,您先松开手,不,松开脚。”白锘抹了冷汗,急道。 柳烟华的眼神却更寒了,“装得再像也不是他,你们以为可以骗得过我,说,你们将骅宇如何了?是什么人派你们来的,又是何人让你们如此做?” 098—愚蠢 幽暗的夜雪天空,临福院一派沉寂似入无人之境,一股冷寒袭击。 临福院内幽幽黑影飞闪而过,有种被穿透的感觉。 柳骅宇正主屋之内,有一背靠椅而坐的黑影。 “哧!”黑影漫不经心地入了正屋中,似无半点的防备走入,不管是什么人潜入这样的地方都会非常小心翼翼。 但这条黑影却是有待无恐,完全没有任何的防备,完全不像是在入别人的院子。 “谁?” 一声男音突然回响在空气里,在黑影出手之前,只怕空气里有人点起了灯火,灯火大亮,完全没有给入门的那个人半点准备。 坐在屋中央的人转了过身来,冷冷地打量着冒着寒气回府的柳骅宇。 柳骅宇适应了屋中的光线,抬眸就见坐在中央的人,不由一愣,然后猛地看向屋中点灯的几人,都是他的人。 “姐?你怎么会?”柳骅宇担忧的是柳烟华的反应、 柳烟华冷哼的一声笑,“怎么,你们之间还有什么瞒着我吗?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们去信任。” 柳骅宇第一次面对柳烟华真正的怒火,有些不知所措,却也怪自己的人太过无用,竟连这一事都办不好。 其实并不是柳骅宇的人做得不好,就连柳崭明都道不破的事,那知在柳烟华的眼皮底下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柳骅宇蹙了蹙眉,“姐姐,你出府这么久,姐夫他只怕又在找了,不如,这事明日再说,你先回相府,如何?” 柳骅宇还真怕柳烟华会乱来,这里是柳王府,若是再出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让他如何向叶溟交待? 柳烟华摆摆手,一脸的坚持。 “说,你们还有什么事是瞒着我的?”柳烟华可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之前的欺骗也就忍了,可是现在,她不能忍。 柳骅宇头疼了。 “姐姐,你且先听我说,我们没有骗过你,只是这些事,我与姐夫都不想让你参与进来,你……” “可是与那些人有关?”柳烟华抬手打断他后头的话。 柳骅宇一愣,一时之间不明白她所说的“那些人”是些什么人,但见其脸色,可想而知,柳烟华必然是知道些什么的。 柳烟华见他无话回应,蹙紧眉,起身,一步步的逼近柳骅宇,“别步他们的后尘,我不希望好不容易换来的安宁,让你一手给毁了。并不是我不支持你做这些事,只是希望你在做之前,必然是要有百分之分的把握,否则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也要逼你们收回那些所谓的计划。” 柳烟华的声音,眼神,都透着一股强势的力。 柳骅宇有些愣怔,却很多恢复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柳烟华。想要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些什么,可是柳烟华的这双眼,似完全没有任何的浮动,如水面般平静。 “姐姐你知道了?”柳骅宇有些艰难地看自家的姐姐,言语有些闷闷。 柳烟华摇摇头,“我什么也不知道。” 若不是记忆回来,她至于这么清楚这些头头道道吗? 叶溟背后在如何训练她这个弟弟,她是完全猜测得到,也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将一切重任压制在柳骅宇的手中,而叶溟与她却想着如何脱身此处。 如此,他们是不是太过自私了些? “姐姐,我们做事自是有分寸的,到是你,别再到处乱跑,莫让我们分了心。”柳骅宇实在是不想说这些话,但姐夫不肯说,就会造成祸,所以,就算对方是他的姐姐,也不能做到全知道根知底的。 “既然你们不让我介入你们的事,你们也不必介入我的事,这是规矩。”柳烟华侧首过身来,冷冷扫了一眼柳骅宇。 她的骅宇果然似变了一个人般,完全不是她所喜欢的那个柳骅宇了。 就是对着她这个做姐姐的,那份戾气还是没有减去半毫,可见得,他连她也是不信的,或者是连她也是看不进心里的。 在他与叶溟心中,都只是将她当成了累赘般看待。 而这种累赘式的防守,让柳烟华有些寒心,虽然知道这些只是为了她好,但什么都瞒着的感觉,真不好受,特别是自己最为重要的两个人,联手起来瞒她做些别的事。 “姐姐。”柳骅宇见柳烟华真的生气了,心中也是有些急了。 柳烟华转身就要离开,柳骅宇不想让她带着误会耐去,急忙拦住处了柳烟华的去路,那知,这一伸手,柳烟华有史以来,第一次对柳骅宇出手了。 柳骅宇反应是下意识的,只要有危险靠近,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又是下意识的还手过去。 动作刚做完,才惊骇的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柳烟华,而这一份危险也是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但使出去的招数已经弹疾而出,根本就收不回来了。 柳骅宇峰回路转的想要收回手,却不想柳烟华突然架过他的手腕,一记简单的路数却让柳骅宇吃了些苦头。 不过是因为他刚松懈了半响,这人就完全被柳烟华以雷霆之势给压制不能动了。 柳骅宇大愣,完全没有想到柳烟华会突然真的出狠手。 柳烟华狠狠的往前一压上去,痛忍得柳骅宇一身冷汗。 柳烟华附上他的耳际,冷声道:“记住,若想成为那样的人,到时候,连自己的亲人都不可信。不能让任何看到你身上弱点,即使是在最爱的人面前,也不能表现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这会让她认为你无法护她。” 柳骅宇被柳烟会冰冷骇言给震住了,这样冰冷的声音如此的亲近,如此的冷酷透骨。在很久以前,谁会想到,柳烟华也会有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 柳烟华松开了柳骅宇,眼神轻扫了过去,侧身过去,又冷声接着道:“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做姐姐的虽然不希望你走这样的路,但你喜欢,我不能勉强。”顿了顿,“但请记住我今日的话,将来你不管你达到了怎样的地位,你的表情,你的眼神,都不能轻易表露出真实。这,就是你选择这条路的残酷。” 就像那个人一样,在任何人的面前,都是那副温和亲近来模样,但骨子里,他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这就是上位者的可悲,她本不想柳骅宇也过得如此辛苦。若只是在护他的世子之位,或许没有任何的困难,但他现在竟然光明正大的选择站在南宫轶那边,正是接受了叶溟后边的势力。 这等重担一压下来,那可是喘不过气来。 “姐姐?”现在,他完全看不懂他的姐姐了。 “今夜我会住在柳王府内,今夜若有些什么行动,就暂停罢。南宫洛不是你想像中的那么不中用,若不出意外,他早已经与柳崭明分析了个透切,或许,连你们的计划都察觉了。”柳烟华说完这句话,甩了袖子便匆匆离开了临福院。 “世子。”几人上前,担忧地看着柳骅宇的脸色。 柳骅宇摆摆手,“照姐姐所做的去做,今夜就当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我还要亲自到相府一趟,姐夫那边只怕得好好的交待一番。”柳骅宇深深地看着柳烟华离开的方向,蹙眉道。 几人默然退后,柳烟华突然其来的严历,让他们都懵了。 柳骅宇立马动手去将这里的事报备一下,今夜本想着要动些什么手脚,经柳烟华这么提查,他又打乱了计划。 柳烟华与绿柳一同出了临福院,旁边的绿柳一出大门,才得喘了口息,不解地道,“夫人,您为何突然对柳世子他?” 柳烟华拢了拢雪祅,昂头道:“我只想让他明白,一个狠不下心的人,那样的高位,永远不适合他。” 不管将来会变得如何,她都不想柳骅宇受到半点压迫,因为,到时候,只怕是无人再助他。 现在南宫轶或许用到他,但臣子若有独大的野心,又无其他势力牵制,只怕南宫轶或是南宫洛做了皇帝后,第一个不放过的,将是他。 “夫人,您太过忧虑了,以世子爷的能耐,再加上有大人在后头做支援,无人敢动他一根寒毛。”绿柳倒是一点也不担忧这些。 柳烟华苦笑,摇头,“淌若有一天,我们都不在了呢?” 绿柳语塞。 “叶夫人,我家小姐已经前边等候多时,请随奴婢前来!” 夜黑下,小雪飘飘,两名从前面走过来的奴婢一人撑着一伞,提着灯笼前来。看她们的动作有些僵硬,显然是守在外头多时了。 柳烟华不由蹙眉,是什么事,让们如此的“热情?” “你家小姐在等我?”这又让她意外一把。 “是。”两婢不敢再多话。 柳烟华到是没有任何意见的跟了过去,这种天气,这种时候,她要看看柳丹燕想玩什么花样,这一次,柳烟华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顾忌。 “大姐姐,你可来了!”柳丹燕站在门外,并没有时屋,这屋子是柳丹燕亲自收实过来给柳烟华暂住的。 柳烟华站在她面前,上下轻轻打量了一番,幽幽道了一句,“四妹妹有心了!还劳四妹妹特意守在门外,大冷的天气,是让姐姐心疼啊,来,入了屋子暧和了一些,再回也是不迟的。”柳烟华也是“热情”地亲昵拉人入屋。 柳丹燕脸色徒然一变,连连后退出去,“不,不用了,大姐姐,天色已经不早了,你还是早些歇息吧,四妹就不打扰了。” 说着就要大退出去,柳烟华见其大为古怪,更是不会轻易的放她走。 “四妹妹既然都等了大半天了,何必急于这一时呢。”构烟华眯着笑容,“真诚”的想要请她入内取暧。 柳丹燕忙推辞,“大姐姐怀着身子,四妹妹不好多加叨唠,让姐姐忧烦过甚,对胎儿影响不好。” 越是如此的强硬拒绝,柳烟华越是不能轻易的放手。 “大姐姐,你干什么?”柳丹燕身子蓦然向后倒塌而去,大惊失色。没想柳烟华的劲当真如此之大,那一瞬间,她没有听了大哥的话,不轻易碰柳烟华。 但是她咽不下这口气,这么好的机会,她不能放过。 柳烟华勾唇讥笑,“当然是让四妹妹好好进屋暧和暧了!” “啊!放开我。”柳丹燕整个被提起,一甩。屋内暴发出一阵阵的大响声,让人不由心惊。 “四小姐,四小姐!”两婢大惊失色,甩开手中的灯笼,立即扑了上去,一副不要命的样子。 柳烟华勾唇冷讥,没见过这么愚蠢的女人,自己守在门口,还做出那样的动作,眼神,早已经出卖了她。 看来,柳丹燕也不过如此罢了。 她太心急了,心急着如何尽快的除掉自己。 “啊……” 一声声尖叫声刺破了宁静的雪夜,柳王府上下蓦地被惊醒。 “小姐,小姐,你怎么样……” “啊!” 这一声尖叫是另外一个奴婢发出来的,借着银白的光线看下去,柳丹燕这前后的变化,让人不由大惊。 “是流磺!”绿柳靠得近一些,看到空气下那滋滋的气烟在升腾,还有那张被当头波下来的发毛已经慢慢的变得腐蚀的烂掉,上头还上青烟冒出。 刚刚完全的一个人,就这么被腐蚀性的东西入侵,不过短短的一刻,就将一个完好的烧成得这般面目全非。 柳丹燕在惨叫中,撕心裂肺的痛楚中晕死过去。 柳烟华捂着鼻息,站得远远的,看着这一场恶心不过的自导剧发生,却是没有动弹半分,脸上有的,只是漠然。 这也是柳丹燕试图用这种恶毒的手段来害她,怨不得谁。 旁边靠上来的人,见她身上还冒出青烟之类的东西,根本就不敢靠近。 “小姐,小姐……”率先靠近的两婢也不敢轻易的触碰她们突然间变得恐怕的四小姐,这一回完全是被惊呆了。 柳烟华回头,就见周氏等人匆匆向这边赶了过来。 这是柳丹燕自己做的孽,就由他们自家人收实吧。 “绿柳,今夜看来是无法安宁在这柳王府住下了。”柳烟华的声音刚落,就蓦地传来周氏鬼哭狼嚎的惨哭声。 “柳烟华,都是你这个小贱人害了丹燕,都是你……”周氏也不敢轻易碰上了柳丹燕的伤口,一扭转过身来,直扑向了柳烟华。 在绿柳没有将人挡回去之前,已经先有一人先挡下了周氏的冲劲。 “够了。”柳王爷脸色徒然生寒。 “王爷?”周氏不可致信地看着挡下自己的人,这个事事以她为先的夫君,何时也用这般严厉的口气,狠嗜的眼神看过自己了? 刹时间,周氏有些愣怔了。 “将小姐扶回去,请大夫前来。”柳王爷蓦地转头过去,冷喝,“还杵着干什么。” 大院子的人都动了起来,有人将柳丹燕抱走,这流酸味一去,柳烟华也就放下了手来,没想到这古代还有这种厉害的东西。 若不是闻到空气中的那一股浓浓的味,柳烟华还真的会先推门而入。 柳王爷回神过来,吩咐将闹得不成样子的周氏带下去,顺带将其敲晕了过去,让周氏闹腾不得。 柳烟华始终站在原地,没走,静看着柳王爷。 “回相府吧,想必他的人早已经府外守候多时了,你不出柳王府,无论何处都不能安宁,回吧。”柳王爷深深看了柳烟华几眼,无力摆摆手,将人赶出府。 就算他不赶,柳烟华也是没有打算留在这里了。 “父王。” 见柳王爷突然转身就要走,连前后的原由都不曾问,甚至是上前来时,看到柳丹燕那个惨样,也是半句不吭的。 现在却又转身走人,一句也没有,这个举动不禁让柳烟华有些触动,忍不住叫了一声。 柳王爷突然闻女儿唤来,不由回头,定定看着她。 “父王为何不问我这事情的前后?更不问她身边的人事情经过?如此将人带走,又将我放出府,父王这又是何意?”不是柳烟华多疑,只是在这里,她不得不多疑。 “你希望父王怎么做?两边都是父王的女儿。”但在他的心中,这个女儿比较重要罢了,而且这些话,只能藏在心中。 “那大哥呢?若是大哥硬要为丹燕寻我报仇呢?”柳烟华又将一个问题丢了出去。 柳王爷微微一愣,苦涩一笑,“烟华,丹燕为何会如此,崭明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自己的妹妹,你们之间的事,他自是清楚不过。” 柳王爷很是信任柳崭明,竟然连这种话也说得出来了。 柳烟华苦笔,倒底还是不同的。 “不管父王你如何做来,但请你不要为难了骅宇。那孩子,现在,只怕也不是父王你能动得起的。”柳烟华这话中已经含有了几分威胁之意。 柳王爷眯起了眸光,静静打着了半响柳烟华,“烟华是在威胁父王吗?” 柳烟华嘴角微勾,未曾回话,转身踏步离去。 柳王爷无声对苍天一叹息,闭了闭眼,转身,大步离去。 柳烟华还是回到相府,最后还是没有在柳王府留宿成,叶溟又是一次亲自过府接她,只是这一次,没有直接入府罢了。 里边还有一个柳月清,他也是不想进去再招惹麻烦了。 只是头疼的是,五日后的事。 那个女人就要成为他叶溟的贵妾了,彼是让叶溟头疼的一道问题。 099—结局I 相偎相拥,听着彼此的呼吸,意软情迷,似乎已记不清,是谁温暖了谁。 两两相畏,便也睡不着,叶溟拨去她的乱发,抚着柳烟华的唇角,唤道,“小烟华。” 柳烟华枕臂望着他,“嗯”了一声。 叶溟柔声道,“这么多年,你母亲不明不白的死得惨,你又活得艰难,那些年,你偶尔清醒看到自己痴疯后的模样,那般的狼狈,小烟华,你恨么?” 月光斜落过半边床帏,柳烟华清浅一笑道,“自是恨的。”若是真正的柳烟华,会恨,但她不是,但那份心底的恨意还是涌上了她的心头,所以,她是恨的。 叶溟挑唇道,“有多恨。” 柳烟华的笑容淡淡地扬起来,眼睛像揉了碎银般莹亮生辉。她说,“我娘是如何死的,我是在场中最清楚的其中之一,当年之事,我的确是想起了,叶溟你想知道,直问便是,也不必拐着弯儿过来打探。” 叶溟听着便笑了。 柳烟华的目光愈发亮,笑容也愈发灿美,幽然浅声道,“你今日明着有计,可却为何突然刹停。你教了骅宇些什么,这些,我都是不知的。但我知你是为了以后,人都是自私的,你也逃不过。娘亲背后的势力本就是她当年亲手交到我手上的,只是没想到中途却被你拿了去,事先,你应是与我娘亲商量过了。而我娘也应允了,你当年从我身上偷去令牌之事,我是知道的,你与娘的对话我亦听了去。有些事你瞒着我,我知道是为了我好,可是,你们却是不知道,你们越是这样瞒着,我心里越是不安。你为了复仇,可以做这么多,可是,你却不知其中的缘由,你娘必然不会让你这么做的。叶溟,为了报仇,你压抑得太久了。” 看着她浅声轻笑,叶溟有瞬的恍惚,这些年来,自己从来就没有看透过柳烟华,更不懂得这个女子。 当初她应允了南宫轶的婚事时,他以为她是真心喜欢着那个人的,他选择了默然站在一边,就算是得不到,也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 在将柳烟华娶入门之间,他做过很多的挣扎。 现在想来,叶溟只觉得柳烟华也是那般深不可测之人。 她利用了南宫轶的爱意,就算是痴疯后清醒,也记得清自己所做过,还有所有的决定。她心中有仇恨,自是想着有一朝入主宫闱,将失败者踏入脚下,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虽是她内心执念,但凭她的心性才智,若果真得以依身南宫轶,一番苦心经营助南宫轶得皇位,也未必不会得偿所愿。 想到这里叶溟轻叹了口气,他虽没言语,柳烟华也瞬间知晓了他的心意,不由笑语道,“我从前就想,是不是我利用了所有人,我便可番手是云是雨,可惜,刘欹湛为皇帝所用,皇帝看破我的心思,将南宫轶调离皇城,再用周炎牵制我,这些人都是我往日的好玩伴,若我能从中周旋一番,必能为我所用。而你,皇帝控制不得也就只能弃于一旁防着,你的身体不好,常年卧床于府中,我不忍心再用你做些什么,也是不舍。” 靠入他的臂弯之中,又道:“叶溟,那些年,我是想做那样的事的,只是后来有一件事打破了一切的计划。” “烟华想做什么?” “我不是想做什么,而是正在做什么,除了我,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计划。”柳烟华微抿嘴角,黯然垂眸道,“我想杀了所有人。现在想想,是不是我当初不那么做,我们之间就不会变成这样?”她想杀的,也包括她自己。 而他们谁也不知道柳烟华在背后做了些什么,若不是李沁的突然到来,打破了她原有的计划,只怕天下早已大乱。 叶溟暗叹一声,怜惜地搂过她,柳烟华温顺地与他亲密相拥。 抚着她的背,叶溟柔声抚慰道,“不是你的错。” 柳烟华闷声苦笑,只往他的怀里又拱了拱,叶溟爱宠一笑,搂她更紧。 她淡淡地说:“叶溟,你恨吗?” 明知现在问这个问题是没必要的,可柳烟华想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恨,会不会做出更加消极的事。 她和他同样经历那些事,可是,那个时候的她太自私了,将他打晕,独让她一个人面对所有。 他必然恨极了她,恨她为什么那么做,为什么要让他逃避那么多。 这般想,她更加柔若无骨地,搂住叶溟的脖子,虽无言语,但这个动作,倍显怜惜。 叶溟察觉,只在她的耳鬓旁,柔声如水地安慰,“烟华比为夫要若楚得多,若说恨,只怕谁也不及烟华心中的恨。那时,为夫便不想见得烟华如此这般痛苦,曾试着将你的痛苦移到为夫身上,却次次失败,只能眼睁睁看着烟华落得如此痛苦。” 所以,他一直在努力增强自己的势力,增强自己的医术。 但柳烟华的痛苦却没有得到好转,这一点彼让他懊恼。 但他却是不知道,柳烟华的伤势在他高超的医术下,慢慢的好转。但这些,她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让别人看出破绽。 她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 以痴疯的身份,她可以在暗中做很多别人都做不到的事。 当初她娘留下来的势力,不只是有那一块令牌的黑暗势力。她自己早就在外边也培养了一支自己的势力,只是从李沁来后,就已经被遗忘了。 若不是李沁得到那一部分的记忆,或许,那些人将永远被她遗忘得彻底。 叶溟抚着她散落在枕席上的长发,眼底含情,温柔地笑问着道,“烟华,此事过后,为夫应允你,寻一处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安安静静的过着日子!” 那言语,带着种富有磁性的诱惑,说不出的低沉松软,深情款款。 叶溟笑着,伸嘴在她的面颊上啄了一口,他口鼻间吞吐的热气,混着极其清淡的药香,乱蒙蒙麻丝丝地在柳烟华的脸上游转。 两个人,各怀着心思,沉重的心思不想让对方知道,徒增伤痛。不提当年事,更不说接下来的计划。 柳烟华闭着眼,感受着男人的爱意。 柳烟华做得太多*的事,叶溟偷换婚书之事,之前还是了解一些的,她却不说,或许,她也是后悔了答应了南宫轶,放弃利用南宫轶。 叶溟已略显疲惫,在床榻上有气无力地歪着,闭眼懒洋洋地道,“烟华,到那个时候,我们从新再来过,可好。”他的话音越来越轻弱,到最后便形同模糊的梦呓。 柳烟华轻轻弯了唇,好半晌才轻轻地在他身侧躺下。他的一条胳膊,便伸过来搂住,然后,一条腿搭上柳烟华的腰侧边,再然后,将头枕在柳烟华的臂弯,往里蹭了蹭,寻了个温暖又舒适的姿势,细细地睡了。 细详端温静的谪仙容颜,柳烟华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刺了一下,柳烟华那种仇恨比他来得激烈。 那是她亲眼所见,亲身体会,她没有理由放开,就算痴疯了,她的脑子里只有恨。 所以,一旦发起疯来,比任何时候都想要杀人。 柳丹燕被自己放的硫磺烧伤了多处,当头棒洒的下来,头发再也长不出,脸上也有多么的烧伤,也幸好当时她捂着眼睛部分,只烧到了手,并没有伤害到双眼。 也幸好那硫磺不是纯的,不然,真能要了她半条命。 柳骅宇当场就当时的目击者给护好,以免周氏再杀人灭口。那天,就算柳骅宇不动手,柳烟华当时就会命人将那两个丫鬟保护起来。 既然现在有了柳骅宇在背后相助,也就不会用到她了。 “当啷!” “夫人,夫人……” 状元府上,丫鬟婆子们慌乱成一团,却不敢多靠近那奋力爬到梳妆台的女人。头皮泛红,大夫正战战兢兢地站在一边,无人敢吭一声。 四天前柳丹燕被送回殷府,但殷泓从未来看过一眼,娘家柳王府只是派了大夫前来看治,但这模样,任谁都知道,是治不好了。 发红的头皮,被烧烂了,似鬼。甚至是看起来十分的恶心,柳丹燕这是自作自受,在柳王府醒来时,周氏不敢给她看镜子。 现在再也忍不住,自个奋力的跑到梳妆台前抓了一块小镜子,照到自己的模样,柳丹燕已有了死心。 “夫人?”一个妈妈靠近,试图想要唤醒失了魂魄的柳丹燕。 “啊!” 柳丹燕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尖声叫了出来。 “啊啊……”有人阻止不来,就见柳丹燕横冲直撞的想要闹自杀。 “砰!” 刚撞到台边,就有人快一步将她制住了下来。 柳王府将柳丹燕送回,莫不过是因为殷泓的意思,这是他的妻,自然是要回到他的地盘来。 现在柳丹燕如同一颗被弃掉的棋子,想来,以柳王府的权力,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在这个女儿身上。 “老爷!” 看清手的主人,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殷泓单手制住柳丹燕的人,另一手挥摆,“都下去吧,这里有我在。”末了,看着满头绑着白纱带的柳丹燕,眼中一片淡漠的冷。 “是。” 他们惊的不是殷泓的突然出现,而是跟在他身后的一个戴斗笠的白衣少女。 殷泓是什么人,他们还不知道吗? 虽说这状元府只是刚建不过一年多,但下人们也是清楚自家老爷的性子,不喜欢沾花惹草,身边更不会有女人出现。 但今天,却让他们偶然瞧见了一个女人跟进府门。 难道是个女神医,是老爷请来替夫人看病的?可是,这架势,不似。而且,殷泓似乎对这个女子十分的恭敬,下人们退出房门时,还暗暗猜测着这个用斗笠遮住自己面容的女子是何方神圣。 待所有人都跨出了门,避得远远的,白衣女子才回手将门闭上,缓步走到柳丹燕的面前,静静看着。 柳丹燕死死瞪着眼,似疯似傻。 她整个头都包满了白色纱布,被她折掉一边的又是红肉泛起发,毛发全无,可见得其他的地方也是有多么的恐怖。 揭下斗笠,露出柳烟华那带笑的面容。 刚刚还在死瞪着双眼的柳丹燕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扑上去,“贱人。杀了你,杀了你……”柳丹燕完全失了控。 殷泓手上力道加大,不让她有半点反抗的能力。 “柳丹燕,你这是自食恶果,与我无关,现在看看你,才觉得,柳周氏教女如此的失败,若不是有那样的娘,你的下场也不会如此的凄惨。”柳烟华将手中的斗笠放在桌几边,走到柳丹燕的面前。 柳丹燕红着一双眼,死死瞪着柳烟华的笑脸,此刻,恨不得食了柳烟华的内,喝了她的血,可是,柳丹燕现在什么也做不到。 想起周氏那双失望的眼,还有大哥无能为力的表情,还有父王莫不关心的冷淡眼神,她的精神就开始慢慢的破裂。 她的人已经变成了这样,落得如此下场的她,还有什么能耐再复生?现在,唯一让柳丹燕恨的,就是眼前的这个笑意盈盈的女子。 以前,她恨柳烟华那双比雪还要纯净的双眼,即使是痴傻了,那双眼也能够盅惑着那个人。 他们都不知道,这双干净的眼瞳下,藏着一颗肮脏的心。 可是,他们都看不到。 柳丹燕恨,为什么柳烟华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一切,而她,就要受这样的苦楚,为什么,为什么…… 她一遍又一遍的问着自己,直到现在,都得不到这个答案。 “你的好娘亲,现在已经彻底的将你这个好女儿给舍弃了。”柳烟华勾唇冷笑,隐隐的还带着邪气。 柳丹燕发狂了,“你胡说,娘她不会放弃我的,我是她的女儿,贱人,你骗我,杀了你,是你,是你害我变成这样……”害她变得鬼不鬼,人不人的。 柳烟华冷哼一声笑,“柳丹燕,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天真。” 当初留着柳丹燕,不过是因为想着让她嫁入萧王府,他们好多一份保险。周家支持四皇子,但周氏胃口太大,想要两头讨好,那一方输了,都不能动她。 但是周氏没有想到的是,计划还没有展开,柳丹燕就出了那等事。 柳凡燕像是没了魂一样,狠劲的挣扎,那个平常时懦弱的状元夫君,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气力,生生将她压跪到冰冷的地板上。 “啊……”两番被制,失了心智的柳丹燕早已经受不了了,正要一个奋力的反抗时,突然,心口一痛。 寒光乍现,冷芒一闪而过,柳丹燕彻底傻了眼,死死地顺着自己的手攀上那只拿兵器的手,然后,不可致信地瞪红了眼。 他竟然下手杀了她?那个总是被她欺负的软弱夫君,竟然就这么将刀子捅进了她的心窝子里去了。 柳烟华勾唇微微一笑,对于柳丹燕死得太痛快而觉得有些失望,但这个女人也是疯了,若不死,最后也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你……” 柳丹燕直到死都不能瞑目,弄不懂殷泓为何敢杀她。 “砰!”殷泓嫌恶地推开她渐僵硬的身子,再转过脸来时,那里还是昔日的那个懦弱样,完完全全是另外一个人。 殷泓握匕首的手覆着一层纱布,然后重新放回柳丹燕的手中,那姿势摆成自杀的样子,瞪大的双眼也被殷泓覆回来。 一切都做完,柳烟华无声走到他的身侧。 “本想着多让她痛苦一些,却让你给了她一个痛快!现在倒是便宜了她。”柳烟华微低下眸光,看着躺在地上的人。 殷泓站立于一侧,抬头,认真看着柳烟华。 不得不说,这个殷泓是一个演戏的天才,在这样的皇城底下,竟然没有人知道他真实的身份。 柳烟华重新戴回了斗笠,错过殷泓的身边,与他侧对侧。 “此女不可留,碍事。”殷泓面带冰冷,眼神冷冷地投放在柳丹燕渐渐冰冷的尸体上,“小姐,现在他们完全没有任何的怀疑,赫连熵也同样没有怀疑到您的身上去。负责传递消息的是属下,他必然不会怀疑到小姐的头上来,那么,接下来,小姐是否要按计划进行?” 柳烟华眯了眯眼,知道很多东西随着她的到来而改变。 抬了抬手,示意他别轻举妄动,“现在情况有变。” 殷泓一顿,却也没有任何的意议。知道柳烟华有自己的道理,所以,他不急,也不躁地等着柳烟华的后话。 没错,殷泓正是柳烟华暗中培养起来的黑势力,而这一支黑势力,除她外,无人知晓,就连叶溟被瞒在鼓里。 柳烟华道:“时间拖得太久了。原计划,是在我未嫁入相府之前就该实施的,没想到我中途发生了意外,失了忆。” “失忆?”殷泓一愣。 柳烟华蹙眉点点头,“直到前几日,我才慢慢想起有这么一回事,时机已过,计划也是有变。” 现在人人都在防备着,只怕他们之前觉得天放无缝的计划,现在已经是漏洞百出。就算柳烟华想要按照计划行事,也是不可能的事。 “全听小姐安排。”殷泓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如此说来,他的任务就此落幕了。 “找个人替代你,我希望外边传的是你与柳丹燕双双殉葬。”柳烟华的声音异常的冰冷。 殷泓重重点头,这一点是必要做的,他本就是属于黑暗里的人,从柳烟华入门找他开始,他就知道,他可以抛下这里的一切,做回他的杀手生涯。 “小姐尽管放心,属下一切早有按排过,待属下离开此地,就能随候在小姐的身侧听从差遣。”殷泓眼神淡漠,语气坚定。 柳烟华淡淡扫过了一眼过来,没有说什么,转身就走到了门边,在纤手触到门闩时又顿步,“处理完这里的一切后,再前去寻我。” 殷泓伏首,“是。”迟疑一秒,又道:“那柳六小姐的事……” 柳烟华挥挥手,“那个女人那边,我已另有按排,明日就是大吉之日,处理后,就守着附的可有什么异常,确认后,再离开。”柳烟华也是怕有人在背后捅她一刀子,这种非常时期,柳烟华半点不敢出错。 殷泓点头,“是,属下送你出府。” 柳烟华又抬了抬手,“不必了,这里还需要你主持。” 柳烟华这是在叮嘱他,在这时,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殷泓也不骨过多逾越,站在原地目交柳烟化远去,方才回神开始处理起屋中的乱。 柳烟华出门时,别人还能看到殷泓活着站在门边目送,所以,等一下,就算他“死”了也不会有人怀疑到柳烟华的头上,而她也是全副武装入门,进出都没有人知道她是何人。 柳烟华出门之事,并没有让叶溟知道。 叶溟出得宫闱,上了马车,正轻抿着唇,急急咳嗽着踏上马车。 突然那边飞奔过来一黑衣青年,脸色不好地在叶溟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蓦地,他脸色刹白,一声重咳而出,下一刻就已经飞身跨马而上,缰绳一策,人飞疾。 络欢与黑衣青年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担忧。 柳烟华被引到雪崖去了,而也有人看到柳烟华从相府中出去,入了柳王府后就不见了,直到方才,他们才得知一个消息,柳烟华被引到了一个万劫不覆之地。 看着叶溟疯了一般的冲出去的身影,黑衣青年有些后悔将这则消息告他了。 他苍白的脸,迎着风雪,死抿着,喉头哽着一块石,明知这事有蹊跷,但他还是听到柳烟华的名字之时,完全慌了神。 纵然他早就见识过了柳烟华的能耐,但是他的心脏还是忍不住跟着狂跳,似要破口而出。 雪花飘飘零零,柳骅宇施展着轻功,跟上绑架他姐姐的大黑衣人。 在这种情况下,柳骅宇也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故意引诱,如此错漏百出的设计,竟然让这两个男人同时慌了神。 柳骅宇从雪崖上下来,在回府的路上,正巧的遇上了这等事,那被人带走的女子,正是他的姐姐。 在那一刹那,柳骅宇二话不言,就直接一跑追了上来。 柳骅宇一记手抓凌空冲身上去,想要试图冲散他们的人。 那知,他的一招落,脚刚沾在冰雪上,天空飘的雪还未来得及落在他身上,蓦然从雪地之下冲身而出数名黑衣高手。 飞雪腾飞,冰雪与雪花同时冲溅上来,带着暗器的风响。刀光,剑影,突然间杀气冲天。 柳骅宇凌空而起间,几个凌空旋身,险险的躲过了对方暗器,再落地之时,就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早已站满了黑衣人。 密密麻麻的人头,浓烈的杀气。 高手如云,这一次显然是想着要他死不可, 数千名黑衣高手眼神冷凛,飞落的雪白,转瞬间成了蜂拥而至的杀招。 雪渣被真气凝结而成,空气流转着不可小窥的暗器。 一下子多出了好多人。有击杀,有抵挡。生死相搏,遮天蔽日。 跟在柳骅宇后头追随上来的,没有喘息就直接加入了战局。 刀剑相交,然后倏而错位。柳骅宇直觉得那薄而冰凉的锋芒,与他贴肤而过。 对方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路数也极为古怪,加上柳骅宇本身就担忧着柳烟华的安危,会分心。 纵然身边有人相护,但对方的人数来得太多,太急,武功又极高,一时之间竟也完全落了下风。 柳骅宇看着前方被用刀子抵住的女子,不能出声,似被点了穴。看向柳骅宇这边时,眼神极为焦急,而正是这一双眼,柳骅宇一个分心,大腿被人划伤了一刀,血流不止,疼得几乎不能站稳。 “不要。” 柳骅宇眼看着寒芒高举,直刺向柳烟华的心脏。 而这一顿,又让他腰侧中了一剑。 “哧!” 雪水如尖利的暗品,冲断了那高高举起的利剑,如洪暴发的气场,瞬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白影如风而至,不过片刻之间,冷风可伤人,气流大放,震得下意识攻击上去的人冲飞出去,在冰雪之中炸开了阵阵响彻。 接着,眨眼间,他们手中的柳烟华已经远离出。 柳骅宇待见得来人是叶溟,不由大松了一口浊气。 叶溟死握着她的手,往前飞移出去。挡在他前面的黑衣杀手,在他杀招的起落间让他们鲜血冲天而上,喷出腥甜艳丽的花。 那四散的血雾,带着温热,从柳烟华的鼻息间一闪而过,有血洒在她的裙摆之中。 她像只离弦的箭般冲跌出去,因为叶溟骤然停住,而她凭着惯性向前冲,又还被叶溟紧箍着腕子。 瞬间轻盈,似乎转了半圈,然后被一个力量猛地一扯,“砰”的一声撞上了叶溟的胸脯。 孔武的臂弯揽住她的腰,但在下一秒,只听得血肉绽开轻响,在叶溟还没有来得及松开手中的女人,敌手的偷袭已成功。下一瞬,叶溟也是本能的出掌将人打飞出去。 他们的人被纠缠住,而漫天扑向他们的敌人,挟风带响如一涌而起追命嗜血的蝙蝠。 叶溟却陡然中了敌袭,在他刚刚环上女人的腰身时,想要放手已经来不及了。他白衣上,染着一朵艳红的玫丽!妖艳而刺眼。 柳骅宇等人大惊失色,不可致信地看着被叶溟打飞出去的女人,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看着心口处的伤,再看看那个被他打得吐出晕过去的女人,那一刹那,他是心安的。飞快地在并算深的伤口处点了穴道,阻止更多的血流出。 刹那,他很平静从容。 失控的理智瞬间平复回来,看到他中伤,那些黑衣人却像是疯子一般,拥锋而上。 呼啸的锋芒,带着蜂鸣的颤音,在空中如残酷的淬炼,冷雪,如冰川飞窜而来。 叶溟淡淡一笑,那一笑,似笑他们的自不量力,或许是笑他们太过天真。以为这样就能杀得了他叶溟,弄了一个假柳烟华来骗取他的失智,只怕唯有了解他的人才会这么作,如此看来,那些人是按奈不住了。 而连带的,柳骅宇也是不能留的。 柳骅宇的成长速度太快,让有些人忌惮了。 杀气至,叶溟轻轻抬手。 就在他的身后,同样有无数黑衣人暴雪而出,迎面接敌。 有一个瞬间两相对峙,敌手望而怯步,叶溟衣发皆乱,但是风轻云淡,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黑衣人之后,站在雪与血相融之中。 只是那对峙如此短暂,如蝗如雨的暗器,袭向如同靶子一般站立的叶溟。 一个轻淡的抬手间,就已将那染有毒素的暗器扫下,里边有他的人,他不能直接回掷出去,会伤及了自己人。 黑衣杀手没有想到叶溟会在这里有这么多人事先按排了下来,又将他们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次,若不能做出点成绩,只怕很难再向上面交待。 黑衣杀手们都杀红了眼,一双眼死死瞪着柳骅宇与叶溟这两人。 叶溟突然打了个趔趄,一口浓血,从他的嘴角飞快地蜿蜒溢出。 接着就是一阵阵的咳嗽,但脸上却有笑,极浅,极淡,如同往日的他,未曾有变过。 叶溟这一伤,更让杀手们奋勇,其中还夹着一股兴奋! 柳骅宇也彼为大惊,冲着自己这一边的人做了一个手势,沉声命令道,“一个不留。” 命令一下,鬼域当真如鬼,杀招,排阵,都令人心惊胆寒。 冰冷的世界里,全是闷哼声,血肉划过剑的声音是那么的真彻,清晰,就像是割在听者的身上那般。 一转眼人迹消失,天地间突然很干净,也很安静。 杀手,已被满地诛杀。 柳骅宇一招手,一辆马车飞近,柳骅宇小心翼翼的将叶溟抬起,一进车里,马车便疾驰而去。 驾车的是黑衣青年,络欢与柳骅宇在车内,待放下,便去看视叶溟的伤。叶溟淡弱的呼吸气若游丝,他努力半睁了眼。 叶溟心底苦笑,枉他才智盛名,不想因为这一个假的柳烟华而大失方寸,竟连一个柳骅宇也不如了。 若方才真的是柳烟华,他岂不是要将命交了出去? 相府内,救护叶溟的人进了房,便没一个再出来。全府上下在碎玉轩里跑进跑出,一盆盆热水端进去,一盆盆血水送出来。 柳烟华被中途回来时,被人绊住了脚,这会儿刚入了府门,却不想就听到这一则消息,柳骅宇正一身血的坐在正厅里,不安地看着内室。 柳烟华大惊,浑身颤抖的跌撞跨入门槛。 连氏,赫连悦闻声也同时赶了过来,被黑衣青年拦住,里边有大夫救治,不能有任何人在旁干忧。 看得到,事情的严重,柳烟华有些茫然的,束手在外面等着。她的脑子有些迟钝,木木地盯着那扇门,整个碎玉轩沉寂如死。 直到寒夜降临来,数名相府的大夫才从里边走出来,络欢也随后跟出,面色十分凝重阴沉。 “溟儿他怎么样了?”柳烟华还未出声,旁边的连氏已经先声夺人,急得瞬间多了几根白发。 络欢让人送了大夫出厅外守着,可见,这里边的情况很不乐观。 “老夫人,夫人,你们且回去休息,这里一切有属下等。”络欢的语声有点黯然悲怆。 如此就可以想像得到里边的情况到底有多么的糟糕,那些要出口的话却是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溟儿这个样子,如何让我这把老骨头安心。”不用络欢说,看他的神情就知道有多么的严重,连氏的心都跟着提到了喉咙间。 赫连悦大瞪双目,盈盈有泪光,低吼着道:“怎么会这样,叶溟他早上走的时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般?是不是又是为了这个女人……”赫连悦蓦然转身来,恨恨地瞪着柳烟华。 柳烟华心中哽着一块大石,早就没心思与她争来。 “将赫连公主送回去,这里需要清静。”络欢不顾对方的身份,冷声吩咐了一句。 “你……”想到里边的那位需要安静,她忍着一口恶气,不发。为了叶溟,她什么都可以忍,最后也得投降,“本公主安静的守着就是。” 柳烟华等在外头,没敢进去,她脸色亦是苍白得可怕,身体早早就不停使唤的在抖。她没有把握进去施展她那一点医术,像她现在这样,进去了,只会添乱。若是别人,她可以镇定自若,但面对的是叶溟……她连手指头都在颤抖。 众人在厅外守到晨曦微露,突然里面传来一声惊呼,接着一阵杂乱,有人大呼着要打水。 众人惊悚地互相望着,半晌才反应过来,疾奔着去打水。 柳烟华猛站起来,一阵昏眩无力,忙抓住椅边的扶手。然后看见门一下子打开,刚才那群大夫又三三两两奔闯进来,不多时,下人们又在碎玉轩络绎不绝的往回进出。 这如临大限的样子,叶溟定是凶险已极。 直到外边的天微亮后,周围才陡然静了下来。 这静逸让柳烟华的心一提,这安静太过诡异且蹊跷,外头的人根本就不知凶吉。 直到大夫大退,只说一声勉强能稳住病情,接下来如何,都只能靠叶溟自己了。连氏被赫连悦搀扶着钻进了内室,安安静静的去看望里边死里逃生的人。 柳烟华的脚步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死死地盯着那道门槛。 一颗心大收大松,那真的很需要一定的勇气,柳烟华这般提上放下,早已接近了极限,她刚刚若不是慌,若不是看到那一盆盆的热水中全是艳红的血迹,或许她可以帮得上忙,但是到头来,她竟然连自己的手指头也不能动弹一下。 这样的状况,让她如何帮忙? 柳烟华全无气力地靠坐在椅上,骅宇处理好了伤口,静站在门边,看着姐姐这样,有些后悔将当时的情况告知她了。 柳骅宇走到她的面前,安慰着道:“姐姐,姐夫他会没事的。”这个仇,他无论如何都要报,不能叫他的家人白受了去。 柳烟华魂魄早已飞远了,现在都没有回体,柳骅宇的话,她压根就听不进去。 想必昨夜的凶险传遍了皇城上下,那个皇帝也是知道这件事了,有些得意了。 可是,她柳烟华怎么能让他们快活,将叶溟伤成这样,还想着偷偷在背手乐着,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姐姐?”柳骅宇见柳烟华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正待伸出手去扶,她轻摆了手,站稳了脚。 “你们都不必跟着,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像是被抽干了气力,柳烟华哑着声推拒了柳骅宇的跟随。 柳骅宇不放心,皱眉。 “我只是走走,不会有事。”柳烟华没有回头看柳骅宇的面色,只是摆摆手,自顾自地离开了。 看着柳烟华纤瘦的背影,柳骅宇鼻息微窒。 柳烟华躲过了所有人的眼线,直径往四皇子府奔去,她也不多费劲,直接跃墙而入。 南宫洛刚挥退了一个来报消息的人,清晨下的飞雪中,从他的门口望出去,女子一头墨发尤为扎眼,那一雪白如能与雪相融般。 南宫洛看到柳烟华毫无血色的走近时,不禁大愣。 “小烟华?” 能在这里,这个时辰见到这样的柳烟华,可谓是稀奇得很。 所以南宫洛很惊诧,但,柳烟华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又带着一身煞气而来,可见得,有些东西早已被她所知。 想到这个,南宫洛的心头“咯噔”的一声响。 “九年前,你的母妃让你骗我过去,让我看到了不该看的。而你母妃却将你好好的护着,不受半点伤害。南宫洛,我一直以为,有了一次你已经后悔了,可是,我还是太过高估了自己。”高估了柳烟华对南宫洛的重要,皇室子弟都是无情的,她怎么忘了。 柳烟华妄想着用攻心计好好的利用他们,可是她错了。 在他们的眼里,只有权力。 为了权力,他们可以牺牲自己身边的一切,包括自己喜欢的人。 柳烟华一步一步的和靠近他,蓦然冷笑,“南宫洛,你还是那样子,为了自己,不顾别人死活的狠毒皇子。” 南宫洛眉狠狠的一蹙,非常的不喜欢这样的柳烟华,更不喜欢她的语气。一股尖痛直扎入他的心脏,麻木的痛。 南宫洛苦涩一笑,“我不是周炎。” 他不能和那个周炎相比,无论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他该有的,只有一种态度——无情无义。 柳烟华闻言,冷笑,“是啊,你终究不是周炎。” 南宫洛阳眉心紧锁,淡漠地盯着柳烟华苍白的面容。不过是一夕之间,因为叶溟,能让她锋芒毕露。 为了叶溟,她不再隐藏自己的能耐,完全的表现出来。 若不是狩猎场那一举动,只怕,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的小烟华其实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只有这样强势的柳烟华才是他们眼中真正的小烟华,这样的柳烟华才是活生生的。 但,如今这样的柳烟华,却是极让人苦恼。 一个想杀,又不舍得杀的人,对于他们来说,始终是一个大弱点。 牵扯得太深,连他也没法下手夺取她的性命。 “叶夫人这是在向叶丞相讨回公道,还是直接无证据的报复?”南宫洛马上转了称呼,瞬间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现在,他们只是陌生人,没有以往的交情,在南宫洛那么做时,在柳烟华走进这道门时,他就知道,他们之间就此真真破裂掉了。 柳烟华却是高深莫测的笑了,用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南宫洛,直到他受不住她的眼神时,才道:“四皇子如此的聪明,不会不知道。” 南宫洛狠狠皱眉。 “你又想干什么?” 直觉告诉南宫洛,柳烟华那眉眼中的笑意极为不简单,更甚的,还让他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这大白天的,他想,柳烟华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才是。 “走水了,走水了……” 而正这时,后边阁楼处传来呼喊声,很突兀,很刺耳。 接着就是一片混乱,这一大清早的,就出了这等事,不用说也知是有人故意为之。 南宫洛倏地眯起眼,猛然抬眸看向笑意盈盈的柳烟华,她的脸色很苍白,笑起来有一种狰狞感浮现。 南宫洛心口一突,细听声音的来源。 “我若是没有猜错的话,那个地方正是四皇子常放重要文件的阁楼。这场火来得来势汹汹,不知道里边的东西还有没有得救?”柳烟华似笑非笑地冲他眨巴了一下眼珠子,带着几分可受的调皮。 但现在的南宫洛完全没有心情再欣赏柳烟华那难得一见的表情,脸色徒然大变,转身,快步向后边阁楼飞奔过去。 南宫洛完全没有想到,柳烟华会如此的大胆,直接跑到他的地盘上放火。 看着南宫洛那急切的背影,柳烟华突然惨然地扯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都眯了起来。 只可惜,极力想挽救那些重要文件的南宫洛完全看不到女子笑容前后的变化。 雪滑落在她如冰晶的肌肤上,骨过她的脸,有细微的寒凉 柳烟华独自走在漫长的长廊上,赛风呜呜作响,但她却是不再感到冰冷。 正值她入迷观景之际,络欢匆匆走过来,躬身一礼道,“夫人,大人在寻您回去!” 不自觉的,脸上泛起灿烂的笑容,络欢微微一愣,却知她因何高兴。 入门,第一眼瞧见的,就是床上纸一般苍白的人,柳烟华快步走过去,嫣然笑道,“你醒了。” 看着柳烟华的笑靥,叶溟目光温柔地望着她,衔着笑,不说话。 柳烟华道:“知道方才我去干什么了?” 她知道,就算她现在不说,到最后叶溟也会从别人的口中得知。 难得又见她调皮的小模样,眼神不由放远,似可以触及那些回忆,望着女子,不禁的唤道:“小烟华!” 刚回屋的柳烟华,手脚都是冷的,伸手抚上叶溟的脸,是冰冻的。四目相对,咫尺之间,她明亮纯净的眼一闪一闪,抿着嘴儿笑着。 其实柳烟华心底很疼,叶溟那脸白得近乎透明,纤毫毕现,平日浅淡的眉目也越发的黑,衬得他的轮廓更加的单薄俊美。如墨的发被松绑着,半铺半缭乱,对比着面容霜雪般的白,沁着粉紫的霞光,便有那么一点虚弱的清幽与妖艳。 “动乱如此大,你定是知道了,你,生我的气吗?”歪过头,侧脸在他的手心里蹭了又蹭。 叶溟覆过手,抚着她的脸,漾唇一笑,柔声道,“为何要气?” 柳烟华却莫名抬头,与他对视,那墨一般的黑眼珠正散着无底的宠爱,那是一种,无论她犯了多大的事错都会得到他的原谅。 柳烟华又覆回去,在他的手心里言笑道,“气我有事瞒着你,气我自作主张,现在四皇子撑政,很多重要文件都会入他的四皇子府。可是我,却一下令人将他的地方给烧了,如此,更是惹恼了他们皇室。” 叶溟道:“小烟华心里头有小秘密,为夫的心底里亦有,如此,便公平了!” 柳烟华干脆坐到他的身侧,身子偎在他温暧的怀里,温软的笑容在叶溟的怀侧间轻轻的绽放开。 “可是我心中的想法……你不知有多么的丑陋……”那种想法,那种计划,怎么能让他知道,他不会懂的。她不想那个形像被他发觉,她想保留现在的柳烟华。 “再丑,也是为夫的好烟华!”他不在乎她是不是坏,内心里想些什么,他只想尽自己一生来爱护这个女子。 “叶溟,谢谢你给了我这些!”柳烟华神经一得放松,睡意袭卷而来,附在了他的臂弯里,闭了眼。 叶溟没说话,只用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久久,柳烟华柔声道:“你可知,看你的伤势,骇得我一跳!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可是这样的一句话,柳烟华宁愿永远不要实现,直到他们自然死亡的那一天。 叶溟笑了笑,抚着她的头道,“对不起,让烟华担心受怕了!” 柳烟华摇摇头,满眼关切,“你这病生得这么重,你为什么不早一些说?”以前她是的见过他发病的,可是,从来没有像这一次一样这么厉害,这么骇人。 差一点,柳烟华就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不碍事的!”叶溟轻声安抚她担忧的心, 柳烟华十分的无奈,却也是极为没有办法。 叶溟似乎累了,抚着沈墨瞳,闭眼不语。 柳烟华搂着他,埋头在他的臂弯,轻声道,“你让骅宇站在南宫轶的身边,是否在告诉他们,你是支持萧王的?不管你如何打算,不要太冒险了。现在皇上的身体越发的不太好了,甚至有些病症连太医们也是束手无策,而他亦对雪贵妃有了疑心,却也不曾点破,也不深究。他病在龙榻之上,不能死守着你们,只能让你们互相制衡,皇帝想扶植四皇子,萧王又有实权,若想让四皇子顺顺利利的登基,这条路还得铺很长。而老皇帝做的第一步就是先剪除其羽翼,令其一蹶不振,至于你,一个病入膏盲的相爷,事后再除也是不迟的。” 柳烟华顿了一下,继续道:“但,骅宇的锋芒来得太过刺眼,皇帝在他的身上,看到你的少时的影子,他怕,骅宇会是下一个叶溟。最重要的是,骅宇无病无痛,背后有你,有柳王府撑着,将来的地位更是在你之上。试问,这样的人,他岂会轻易的放过。”所以,就有了昨日的那一出。 最后,柳烟华低低叹息着,“叶溟,你出卖了骅宇。” 叶溟无力地喘了口气,说道:“小烟华果然不是愚钝之人。” “这事,你必然也说给予骅宇听了,只是他那倔样,只怕是不所愄惧吧。”那一日看到他与沈玉站在一起时,她就该察觉到的。 之前没有那么强烈,可是遇上沈玉那样的强者,只怕是激起了他内心的野心,柳骅宇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还是看得清楚的。 然,让她担忧的是那个沈玉与骅宇之间不会那么容易,那一眼,柳烟华从骅宇的眼睛里看到了别样的神色。 现在,柳烟华只希望沈玉不会成为骅宇心中的疯狂。 叶溟沉默半晌,睁眼望过去,手指轻轻摸上了柳烟华光滑的额角,轻叹道,“小烟华,血海深仇,唯有你我最难以忘记的东西,你我为了仇,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了……” 握住叶溟的手,她道,“叶溟,我曾经想着如果我委身于南宫轶,终有一天,我可以让他们付出代价,但最后,事情却变成了这样。” 叶溟道,“你终是有机会,看着我们昔日的仇敌,失败落魄。” 柳烟华一浅笑,还着些苦涩,说道,“或许,当你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后,就不会这么说了。叶溟,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当你知道这件事后,只怕……”会痛苦。 一指按在她的唇上,叶溟苍白的脸,掠过丝柔宠的笑,“既然让我痛苦的事,我宁愿永远不知。” 他半合着眼睑,一脸虚弱憔悴的温和。语声淡淡的,轻如云影,软若飞絮。 “我终究……,没有勇气,知道得太多啊。” 柳烟华半咬着唇,倏地起身,借着光线静静看了他良久后,覆又轻轻依在叶溟的身侧,搂住他的腰,与他十指相扣。 偎着叶溟的胸口,低眸,她说:“不管将来以后,任何人都不能拆散我们,其实,柳烟华以前从头到尾喜欢的只有那个被叫做傻小子的人而已,只是那傻小子太过死板,不懂得罢了。那个时候,柳烟华是真心想傻小子一辈子的!” 不管是以前的柳烟华,还是现在的柳烟华,都逃不过叶溟的温柔。 所以她深陷了,将是一个永远。 温热的*拥抱着他,她目如秋水,温情脉脉地说着情话,任凭如何虚弱,如何疲惫,叶溟都难以抗拒内心巨大的悦慕与欢喜,他侧身,俯首,用略带清凉的唇,轻吻住柳烟华。 “不管以后我们有多少的痛苦,叶溟,我们都将那些痛苦舍弃了,去过我们想要的日子,可好?”柳烟华的声音轻轻浅浅,却甜入了他的心。 叶溟将臂中人收紧,轻声允诺道,“好。” “所以,我让柳月清今日入门了,现在花轿已经到柳王府了吧。”刚刚她才吩咐了人去贴着红窗,增添些喜气。 这也算是给叶溟添一些好运气,而连接氏那边也早有准备,就等了今日。 “晐咳……” 未待柳烟华的话落下,叶溟就已经急急的咳嗽了起来,刹时间的骇人。 柳烟华只能轻轻的按抚着他的人,蹙着眉,“先别激动,这事你已交由我,就不能再多做其他,你现在只要乖乖的躺着就行,外边一切都有我在。” 话落,柳烟华已经离开了他的怀,站在床头深看着他,“叶溟,我说过不能有任何人窥视你的人,就一定会做到。将来我成了妒妇也好,坏人也罢,就让我一个人承担。” 叶溟所有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她不想因为自己,独让他做了坏人。 叶溟脸色苍白地躺着,半睁着眼,与她深情相望,“一切都随了你,只要烟华高兴,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管柳烟华利用他做什么,他都认了。以前,现在他都逃不过柳烟华的手掌心,柳烟华种在他身上的毒太深太深,连骨头满满的都是她的毒。 这样的他,让他如何抗拒,如何拒绝她所做的,就是现在她要了自己的命,他连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可是,这样的事,比要了他的还要痛。 柳烟华看着叶溟那个样,不禁低叹了一声,“叶溟,请你相信我。” 叶溟点点头,“我信的。” 柳烟华转身出门,吩咐了一声守门的络欢与青莲后,就直接走了。 站在碎玉轩的门前,看着红纸窗,心中一阵的恍惚。记得那一天,柳王府,相府也是这么一片红,来迎接她的队伍是这么长,街上是那么的拥挤热闹。 只是那一天,她刚初来,未曾多去看那些热闹,心乱如麻的她完全没有心思。抚过自己的肚子,这里已经三个月了,经过几次磨难后,这孩子还是稳稳的保往了。 她知道,这是柳烟华体内的真气护住了这个孩子。 柳烟华有武功,但她李沁没有。 所以,从记忆全部涌来的那一刻起,柳烟华就知道以前的柳烟华是那样的人,小小年纪心计就十分的了得。 不管是有心的,还是无心的,她都成功的勾引成了那些男人,也包括了叶溟这个傻小子,枉他聪明一世,竟也没有发现。 低低叹了一息。 “夫人,一切已经准备好了,当真是要将那个女人迎入相府?”绿柳上前,一脸的不赞同,更有的是不满。 大人不愿意的事,夫人现在倒是大方了,可是这一种大方都十分的让人恼火。 柳烟华苦涩微微一笑,“是啊,那是皇命,不可违。” 所以,她只能用另一种方法解决这样的事。 在柳王府经过相府的路上,还是有一小段距离的,所以,想要做那样的事,也不是很难实行。 “老夫人那边准备得如何了?”柳烟华一边走出门,一边问张妈妈。 张妈妈同样是不赞同柳烟华这样的做法的,任谁都看得出来,大人眼里,心里全是夫人的影子,若是突然有一个人介入,只怕会多生事端。 但这样的话,下人们都不敢说。 正如柳烟华所说的,这是皇命,不可违。而且,之前,老夫人还是十分的喜欢那个柳月清的。本来那名生已经被破坏了,不想四皇子的一句话就让柳月清翻了身。 在赐婚的时候,他们的夫人也是极力抗旨不尊的,怎么一个转眼就变了想法?而且还亲口应允了这样的事,真真让人无法理解。 柳烟华也不管他们是什么想法,这件事情她自有主张。 “老夫人早已命人将花轿抬到了柳王府,现在已是到了柳王府,接人出来了。”连氏那边多的是人,是用不着他们的人了。 柳烟华微微一笑,点头,似很满意这样的结果。 若是外人,一定夸赞她贤良淑德。 “夫人,您这又是何苦呢。”张妈妈看不过去,像大人这样在乎夫人的人,得上哪里找啊,偏夫人不知珍惜,硬要塞一个女人进门,这不是白白让另一个女人进府平分宠爱吗? 但皇命压在那里,也是无人敢吭声。 柳烟华只笑,抬步走向梅花楼。 ------题外话------ 推荐好友的种田文:【彪悍农家女】文/纳兰小汐 一朝穿越农家,穷的掉渣。免费赠送两个暖心哥哥、一个伶俐妹子和正直憨厚包子娘。 她发誓要改变现状,发家致富过好日子。 谁知极品亲戚一大堆,今个偷个蛋,明个强占房子,后个踢人撵滚蛋…… 林婆雪冷笑,我是恶女泼妇我怕谁,化身奥特曼一天打一怪。 吃我的给你吐出来,拿我的给我还回来。 日子好了,名声坏了,可把亲娘愁坏了。 林婆雪得意一笑:“娘,别怕,改日给你找个上门女婿……” 100—结局II 柳骅宇看着府中上下都满是喜庆只觉烦躁,当然,除了周氏那边的人,个个都是愁容满面。周氏刚死了一个女儿女婿,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脸色也差劲。 柳崭明伤势刚好不过多久,自己的妹妹就出了这等事,自是愤怒的。而他得保持着他的风度,也不能慌。 柳骅宇的成长太过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现在他光想着对付柳骅宇就已经够头疼的了,柳丹燕的尸体就放在灵堂之中,他心中满满的都是仇恨。 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了柳骅宇,若不是当时他狠心一点,早早了结这个小子,现在也不会这么麻烦。 现在有叶溟撑腰,骅宇心计又不是一般的深,让他束手束脚,什么也干不成。他柳崭明只是一个庶出,虽然现在不正不下的,但在世人的眼里,他仍然只是一个庶出。为官又如何,还不是庶出。 这种身份,多多少少都会受到了一定的制约。 也愧得还有将军府罩着,后台也是够硬,否则以他庶出的身份,根本就不能做到现在这样。 但现在周家,似乎已经慢慢的远离他们了。 这样的发现,更让他心慌不已。 所以,柳崭明不得不请自己的母亲出面。 周氏在柳月清大婚这一日,带着柳崭明一道往将军府而去。 女儿的尸体是草草下了葬,柳王爷对这事的冷淡,让周氏整个寒了心,更让她确定,自己已经开始慢慢被柳王爷冷落。 现在周氏知道,自己不能再靠着柳王府了,现在唯有她的哥哥可以做她的靠山。不除去柳烟华,叶溟她心里就不安。 事情变成这样,也是因为他们太过不小心了,之前太过小看了柳烟华,现在他们不能再掉以轻心。 那丫头鬼得很,别以为她就不知道丹燕的死是与她无关。 周氏与柳崭明入了将军府,迎着他们而来的是冷冰冰的周炎,看到周炎,柳崭明下意识地蹙着眉头。 直觉的,他觉得周炎是站在柳烟华那里,到最后,周炎帮的也是柳烟华。 儿时那些事情柳崭明也是站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柳烟华对周炎而言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只怕是不亚于叶溟的深情。那个丫头心计又狠又深,若不是痴疯了那些年,只怕早已成长成精了。 “姑姑!”周炎冷硬的叫了一声,就直接将人带进去,之后就是一言不发。 周氏也在道这个侄子面冷心热,表面看起来冷冰冰的,又不爱说话,其实内心里却是火热的。所以,周氏对于周炎这样的态度完全没有任何的不悦,习以为常。 只是,她却记得,以前开朗爱笑,爱说话的侄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变成了一块臭石头,跟他爹一个德性。 最重要的是,这个侄子还不是…… 想到周炎的身世,周氏也只能吞烂在肚子里,因为这个孩子还汲及到她。 周炎走在前面,又将周氏与柳崭明引入那片梅花院中,只是这一次没有看到周煜使剑,而是静坐在雪亭里煮酒,那双落寞的眼也不知看的是雪,还是梅花。 周炎领着两人来到亭边,冷声唤了一句,“父亲。” 周煜移开目光,视线落在周氏与柳崭明身上,“妹妹与侄儿来了,坐吧。” 周煜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冷冷淡淡地招呼着两人坐下用酒,周炎也自然落座,不再说一句话,往着刚刚周煜所看过去的方向静观了良久。 “大哥,这事你得帮帮妹妹。”周氏一开口就是求助,对方是她的大哥,一定会有办法对付那两个人的。 周煜呷了一口酒水,淡漠看着周氏。 “事情是你自己惹出来的,现在就来寻我替你擦屁股,妹妹啊,你永远都是这样。” 周氏咬唇,恨恨地道:“大哥,是柳烟华杀了丹燕,丹燕可是你的侄女啊,你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冤死不管。” 周煜冷声噗笑,“三妹,若不是你自己管教无方,丹燕那孩子又何至如此,你野心太胜,若不是出了那等事,只怕现在丹燕已成了萧王妃,未来的皇后娘娘。” 对于周煜的话,周氏承认自己是有这样的想法和打算,但是这些全部都被柳烟华给破坏了。 现在连那个赵姨娘的女儿嫁入相府为贵妾,昨夜就直接到她的地盘上撒野,不再将她当成是一回事,还拿柳丹燕的事说一些讽刺的话,真真是气刹了她,这一回过将军府也是要将那个赵贱人一并惩治了。 “大哥,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二哥那个窝囊废我是不能指望了。”之前周氏求什么,周煜都会答应了。 所以,她才会如此的有待无恐的说出这样的话,对周煜的这些冷言冷语置之不听。 “三妹,你可知今早柳烟华直接跑到了四皇子府烧了主事阁?”前段时间皇上将所有的重要事务都交由四殿下处理,更有一种将皇位传给四皇子的暗示,群臣自是看着墙头尾摇向那一边,就往那一处钻去。 不想,那柳烟华竟然如此的大胆,直接烧了主事阁,将朝中的重要文件都烧毁了。更为重要的是,明知道是柳烟华做的,四殿下那样心计深沉的人竟然查不到半点证据。 这一口恶气没处撒,四殿下到是将皇帝气得个半死,现在还在宫中被骂得狗血淋头,雪贵妃出面都无用。 柳烟华利用了四殿下当年那一些愧疚,还有那些美好的回忆,将他打入这样进出不得的困境,不得不说,柳烟华也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子。 现在,他们才看清楚,柳烟华其实才是一个藏得最深的人。 “什么?”周氏一惊。这样的事,她怎么不知道?就连他的儿子也是刚刚从自己的舅舅嘴里知晓了这事。 柳崭明没有像周氏那样的吃惊,脸色沉沉,忽然那个大胆的想法又冒了出来,柳烟华近年来的痴疯都是骗人的,能装到那种不被他们任何发现的演技,不得不说,柳烟华当真是厉害。因为,就连叶溟也被瞒了过去。 这样的女子,怎能不危险可怕。 “没有什么可吃惊的,只怕这些年来,她的痴疯症也是骗我们的,我们是被她耍得团团转。”柳崭明说出了自己心中的大胆猜测。 周氏恨红了眼,但现在她是完全没有任何的办法。 “大哥,这个女人太过可怕了,竟然能将我们骗得这么久没有一个人发觉。这样的人,不除不行。”周氏马上游说着周煜,只要周煜肯出手,以他的权力和兵力,压根是不费吹毫之力就能办到了。 周炎冷声道:“姑姑,小烟华她的确是受了重伤,柳大人所言毫无根据。” 这一句话,惹得三人同时侧脸过来,盯着他上下扫。 周炎从如松,完全不被他们的眼神影响。他的确是在为柳烟华说话,不需要任何的掩饰。 周煜挑了挑眉,看来儿子中了柳烟华毒也是不轻,儿时,他看着那个小女孩就觉得有一种古怪的感觉,现在想想,眉心锁得更紧。 那小女孩的心计如此的了得,长大后定不输于他们任何的一个人。周炎,叶溟也好,还是刘小侯爷,也包括了四殿下,都不是那个女子的对手。 “你这感情得放一放,现在她是叶溟的夫人。”周煜冷声点醒,继而又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之前给你准备的婚事都推脱,这一次,你也别再找别的借口,你的小烟华嫁了叶溟,你也别再多想。” 这是周煜回来后,对他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周炎冷硬地点头,“一切全听从父亲的按排。” 周煜深深看了儿子一眼,对于儿子干脆的回答很是意外,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尽早安排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成亲。虽然他很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找到自己心爱的人,但是现在儿子的心思却仍放在柳烟华身上,这一点他不能不担心。 “大哥,这事就让小妹去办,以侄儿这样的条件,还不知有多少的女人家巴着嫁过来呢!”周氏一言就接下了周炎的婚事。 周煜看了看周氏一眼,点点头,“此事你就看着办吧。”现在他也无心再管理这些事,儿子如何就如何了。 周炎对此也没有反对,周氏更觉得自己答应这事是对的,只要将自己的人放到周家来,到时候更加方便于她。 周煜对她渐冷的态度她也是看出来了。 柳崭明却蹙眉,对母亲这样的做法彼为不赞同,周煜,周炎是什么人,岂会由他们任意摆布的。 今日来将军府,他觉得来错了。 “既然你现在已经知道四殿下的事,自知,现在将军府已经被皇上紧盯着了,加之萧王那边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相府那边又压着,只怕短时间内,将军府是什么也做不了。”周煜幽幽地道来,完全没有看到周氏那越来越黑的脸色。 周氏这才知道,自己的大哥从她一进门开始,就已经拒绝了要帮她。 这一回,周煜是想让她自生自灭了,周煜明着说了,不是他不帮着自己的亲妹妹,而是情势上不容他帮忙。 周家是支持四殿下的,现在四殿下出了这等事,就连他们将军府也一并连累了去,束手束脚的,压根就动不了。 最重要的是,将军府已经被多方人紧盯着。 将军府兵权在握,更是危险。 周氏虽然非常的清楚这些,但是她还是在心里忍不住骂自己的大哥越老越怕事了,这些年他不敢动相府,只怕是因为那个女人。 哼,这么些年了,还惦记着那个嫁了人的老女人,又是何苦呢。 周氏很满意这样的答复,也许是因为周煜之前太过于顺着她了,现在又来了这一出,让她心底里起了恨意。 柳丹燕莫名奇妙的被烧成那样,之后又与殷泓双双自杀而死。状元府上的下人都说看到殷泓带着一个女人进府,之后就只有那个女人出府,后边两人就出事了。 世间那里有这么巧合的事,那个被带入状元府里的白衣女子定然是柳烟华,只是碍于没有证据,否则周氏早就告到皇上那里去了。 周氏咬牙,眼中闪着盈盈泪光,以前的大哥很疼她的事,可是现在为什么?是因为连静俞那个臭丫头吗?明明没有身份的女人,竟然能嫁相府,又得了自家大哥的心。为什么,为什么只有她在受苦,受辱。 周氏不甘心,“大哥,难道你就这么忍心看着小妹我受这样的屈辱?”周氏一手紧抓住了周煜的衣袖,不管这里什么场合,直接流了泪水,以亲情触动着周煜。 但她却不知,现在的周煜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周煜了,之前周煜在边关,一封书信就会应了她所有的要求。 可是现在,他的心已成石。 “你也用了周府的人这么些年了,事情也做尽了,你该是知足了。三妹,现在的情况,你懂我亦懂,你这样的苦苦缠扰也是无用,回去吧。”周煜声音清冷,无半点的感情。现在的他,只对一个人有感情。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周氏恨了,因为大哥的铁石心肠。 “大哥,你为了她做了这么多,够了,帮帮小妹吧。就这一次,小妹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了。大哥,你就帮帮小妹吧。” 周氏成了泪人,柳崭明看不过去,就要过去扶起周氏,她却用力挣开了柳崭明。 柳崭明只能任由她苦求周煜了,但她却是不知道,现在她再怎么求也是没用的,周煜压根就没有打算再帮她。 周煜对周氏的哭求,无动于衷。 “你为了她,变了容,为了她,隐忍着苦楚,大哥,这些不值得。你就再帮我一次,最后一次,我只想让他们偿命,难道就这么一次你都做不到吗?”周氏压根就不信周煜会怕成那样,不知不觉之间,又恨极了连静俞那个女人。 “啪!” 下一刻,周煜一巴掌就甩到了周氏的脸上,吓坏了周炎与柳崭明。 周氏被拍得一个趔趄,捂住一边脸,不可致信地瞪大了双眼,“你打我,你为了那个女人打我?怎么,现在的你,竟连一个字也不容允我说了吗?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心软。” 周氏疯了,一股脑的爬起来,返回来又疯了似的抓周煜的人,流淌着泪水,恨极了道:“若不是为了她,我会变成这样吗?当初就是为了她,让我……让我……”周氏说了几下,只流着泪,又生吞了回去。 当初那些事,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打击。 “你们都是自私的,若不是你们,我会变成这样?现在我不过是让你替自己的侄女报仇,你却为了那个女人处处对我的仇敌留情。” 周煜皱眉,任由着周氏揪着自己的衣服,大哭着。 柳崭明与周炎完全傻了,不知道这是什么状况。柳崭明也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母亲如此失控的模样。 “三妹,我知道是我们对不起你,可是,请恕我不能再做你胡闹的事。丹燕的死不是柳烟华造成的,而是你这个做母亲的。”周煜的话对于周氏来说何其的残忍。 周氏冷冷一笑,松开了他。 “好,很好……”周氏退了数步,表情冷绝,“他们死了,若他们还活着一定会成全我的,可是你这个活着的人,却这样对我,周煜,你真无情。” 周煜看着自己的妹妹这么指责自己,半字也不回,因为她说得对,他是无情无义的人,除了那个人,他对谁都可以无情无义。 “母亲!”柳崭明反应过来,慌忙上前扶住了她的人。 周氏一把挥开了柳崭明,猛地回头,瞪着柳崭明,眼底里有着一种深深的恨意,那种恨让柳惭明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母亲?”柳崭明不知这一股恨意是从何而来,母亲的眼神太过可怕了。 “你不是我儿子,滚,滚……”周氏本来就因为柳丹燕的死压抑了很久,这边周煜又如此的刺激着她,早已经失控了。 柳崭明整个人都僵硬了,木木地放开了周氏。 周煜却猛地伸了手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臂,冷声喝了一句,“你这是干什么,吓着了他。” 被周煜一摇一喝,周氏蓦然清醒,接着就是大哭了起来,“大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周煜也无奈叹息了一下,将周氏拥在怀侧里,“没事了,回去好好休息,别再惹事了,他是真心想对你好,如若不想,当初也不会这样就娶了你。现在,我与她,不是她死就是我亡,如今的我,不会再放过任何机会了。如此,你可放心了。” 周煜说这句话时,是那样的决绝,那样的痛。 周氏蓦然抬起泪眼,担心地道:“大哥,你要做什么,我知道,她若死了你就不活了,你不会是想……”当初她就是害怕周煜干出那样的蠢事,才会将周炎抱来的,现在,她怎么能再次让他做这种事,“不,你不能这么做。” “将你母亲送回府,看好她,不要让她乱跑。”周煜没理周氏,而是转身看向柳崭明。 柳崭明刚刚从震惊中回神过来,周氏的那一句话早已深入他的骨头里,如何也忘不了周氏那种涛天的恨意。 这样的她,不是昔日待他好的母亲。 想想着以前,是不是周氏对他的爱与关怀也是假的?自己当真不是她的儿子? “是。”柳崭明收起自己的胡思乱想,将周氏接了过来。 “不。”周氏猛然挣扎开来,死死地抓住周煜,“大哥,你答应我,不能死……绝对不能死,我不说她了,不说了,只求你别死。” 周氏对周煜的依赖是从小养成的,以前,她就十分的喜欢这个大哥,去到那里都会跟着,但自从遇到那两个女人后,她就只能呆在府中,哪里也不能去,什么也不能做,对于他们之间的事,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周煜一记手刀下来,将周氏打晕了过去。 柳崭明微愣,但也接过周氏的人,冲舅舅低了一下头,转身离去。 现在,柳崭明十分的后悔来将军府了,现在他胆寒的,满脑子都是周氏那一句恨恨的话,他不是她的儿子,如此说来,他也不是柳王爷的儿子了? 柳崭明很想大笑,这是多少么讽刺的结局。 他竟然不是他们的儿子,那他是谁的儿子?是谁的儿子? 只吩咐人将周氏带走,柳崭明失魂落魄的选了一处方向走去,第一次,他失意了。 周煜冲着天空沉沉叹息了一声,回头吩咐周炎,“去看看吧,崭明那性子只怕不会跟着三妹回府,刚刚的那句话,刺激到了他,跟着他,别让他做傻事。” 周炎眼神古怪地看了周煜良久,才冷冷地问了一句,“父亲,那么,我是你的儿子吗?”对于这个问题,他一直在怀疑着。 周煜没有想到周炎会这么问,愣住了。 周炎的眼神暗了暗,冷笑一声,转身就大步离去,没有来得及听周煜的回答,因为回答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正如周煜所说的,柳崭明并没有回府,而是入了沾雨楼。 周炎跟着进去,热闹,很热闹,一如那个时候,那一夜,他看到了她。她以为自己没有认出她来,可是,他认得那双眼。 无声一笑,跟着走入。 沾雨楼就算是白天,生意照样是红火,这是京城里最有名的妓院,是男人挥霍金钱的地方。 刘小侯爷最喜欢呆的地方,这里得来的情报是最快的,若他还是当时的他,必然也能和刘小侯爷一样活得潇洒自在。 可是他再也回不去了,方才周煜的反应让他很失望,周氏的话让他很在意。他们前一辈子的事,为什么非要他们后一辈子的人承担这么多。 如果没有他们前一辈子的那些事,他们和小烟华是不是还能像以前一样,一直这样的快乐着? 柳崭明很烦,点了数名美娇娘子坐在雅间里吃喝。 周炎一身煞气,又有人认得出他的身份,自是不敢靠近,里边那位柳大人也不是什么好惹的。 周炎推门而入,看着柳崭明不顾形象的大喝着酒水,任凭旁边的姑娘如何缠上身,也无动于衷,他一边笑着,一边喝着酒。 只是这一笑,让人觉得苦。 不是开心的笑,都是苦的,周炎没有阻止,因为他与他都是同病相怜。对于柳崭明,周炎更加痛苦。 柳崭明起码身边还有一双父母,虽然刚刚确定不是亲生的,或许是,只是周氏口快而已。 但周炎不一样,周煜从小就不喜欢他,不亲近他,对他就像对下属一样,世间,那里有这样的亲爹?他早就该想到的,只是太过奢望了,以至于今天是多么的失望。 父亲的眼神已经彻彻底底的告诉他答案,是他最不想得到的答案。那时还有小烟华,现在呢?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这一辈子的人为了前一辈子的人做了这么多,该是够了。 “周小将军?哼,怎么,你什么时候转回了性子?”柳崭明法着酒水,冷冷一笑,对于周炎他一向没有好言好语。 因为柳崭明妒嫉他,以前有小烟华,有那些兄弟,有那样的身份。而柳惭明只是一个庶出,身份低了一大截,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努力。 但,柳惭明永远比不上他们任何的一个,周炎也好,叶溟也好,他通通都不能比。 “不,你我不过是同病相怜罢了。”周炎将几女挥退一边,人人再也无笑,看得出来这两个男人全身都是伤——心伤。 周炎坐在他的对面,倒下酒水,自行喝起来。 柳崭明冷笑,讽刺着,“同病相怜?周小将军难道也不是周将军的儿子不成?哼,可笑,世间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 周炎没有表情的脸色看不出任何的伤痛,如平常无异,也难怪柳崭明会那样出言讽刺,他们都不懂得周炎,只有一个人,完完全全的将他看透了,只是那个人完完全全属于别人的人了。 “柳大人就当是吧。”周炎一杯又一杯倒着酒。 柳崭明冷呵呵地笑了,“周小将军,你现在喝的是在下买的酒。” “我喝了多少,自付。”周炎冷硬地回应。 柳崭明笑了,举杯与他对碰。 周炎举了杯,与这个同病相怜的人干,不,或许只是一个相近痛楚的人罢了。周氏压根就没有明着说柳崭明不是她的儿子,或许,柳崭明还有另一个身份。而他呢?周煜一生无妻,他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知道。 真是可笑,当初他就该想到的。 柳崭明却不管周炎心中所想,只是痛心地说着话,现在柳崭明很需要一个倾诉的对像,不管对方是敌是友,他都不在意了。 “你可知道,父王他从小就没有喜欢过我,他们都装得太像了,以至于连我自己都没有看出来,现在再回头想想。父王那眼神分时厌恶,母亲的眼里完全是恨,他们只是在利用我而已,对他们来说,柳崭明只是一颗很好用的棋子罢了。”柳崭明顿了顿,“枉我还为了他们,这么努力。小烟华说得对,我就是一个蠢货。” 周炎微微一愣,记得以前的柳烟华看到柳崭明这么努力的讨好周氏与柳王爷,总会大声骂柳崭明蠢货。 现在想想,突然跳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那个时候的柳烟华是知道了什么吗?或是看出了什么? 可是,她那个时候分明还是一个孩子,如何能懂得这些? 但,那个带着他们逛妓院,闯祸的小女孩,分明已经看破了很多东西,要比他们这些年长的哥哥要懂事得多。 那个时睺,他们单纯的认为柳烟华是个胡闹的孩子,如今想来,那只是小烟华的伪装罢了。 柳烟华很得周煜那一辈子的大人喜爱,常常转在他们之间,想必听到的,看到的事比他们多得多。 “柳崭明,离开这里吧。”周炎冷声说了句,饮尽一杯。 柳崭明一愣,突然又大笑了一下,“周小将军是怕了在下了?” “不,我只是希望你别伤害了小烟华,否则我不会放过你,所以,赶紧走。远离这里,去过你想要的逍遥生活。”他记得柳崭明是向往这样的江湖生活的。 柳崭明又愣住了,怎么他以前的心思这么好读懂? “周小将军,别忘了她已经嫁了叶溟,纵然你想护她也是轮不到了。如何,心痛了?”柳崭明冷哼一声,却因为周炎的这一句话,心动了。 是了,他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向往着那种自由自在,只是,他的野心是被周氏激发的,为了母亲,他不能这么没出息,所以,他用尽了手段也要拿到那些原本不属于他的东西。 周炎眼神暗下,闷口喝了一杯。 “这是她的选择,不是我。”周炎的心没有变,纵然柳烟华将人将心都给了叶溟,他的心仍然不会变的。 柳崭明笑不出来了,因为周炎的眼神是那么的悲哀,以前,从这个算得上他表哥的人看到的只有冷漠,现在,这种眼神太过悲哀了。 “你还真是死固执,以前还真没发现。”柳崭明顿了顿,闷喝了一杯,将手中的杯子狠狠地放了下来,发出一声响,“可是,今日叶溟却将我的那个六妹妹抬进了府,如此可见,叶溟并没有你们所看到的,所想像中的那般爱柳烟华。” 周炎深锁眉心,对这样的事,他可以去质骂叶溟的,但柳月清是四殿下一手拉上来的,而且还是授了旨意,如此周炎就觉得自己完全没有立场去指责叶溟。 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事,周炎明白叶溟站在那样的高位上是该要承受着怎么样的压力,皇帝想要叶溟的命,四殿下也想打跨叶溟…… “这事是小烟华同意下来的。”所以,他不能做什么。 柳崭明冷冷一笑,“自是她同意的,若不是她同意,叶溟会娶了?” 对于柳崭明含有恨意的眼,周炎自动忽略。 两人再也没有说话,怎么喝也喝不醉自己,今日他们想醉已不能。 柳烟华跟着连氏坐在正堂中,等着新娘轿子来,本来叶溟是该过来的,可由于身体的原因,也就免了。 “人已经去了多时,怎么到了这种时辰还没有到?可别误了吉时。”连氏连连皱眉。 赫连悦闹了很久才气冲冲的往皇宫中去,誓要将皇帝搬出来做主不可。 柳烟华淡淡一笑,坐在椅上,看着外边的飘雪,道:“雪下得有些急,怕是路不好走,母亲且再等等罢。” 连氏皱眉,狐疑地看着柳烟华。 “母亲作何这般看儿媳?”柳烟华笑眯眯地勾唇。 “你又做了什么?”连氏靠椅上,眼神深深,声音淡淡,笃定的语气。 柳烟华笑了笑,“我一直陪在母亲的身边,能做得了什么?” 对于柳烟华的装无辜,连氏完全没有半点的相信,淡声道:“柳家四小姐的事,你做得滴水不漏,没有留下任何的证据,但别以为就能瞒得过我的眼。” 柳烟华嘴角边的笑意更深,“母亲说什么,儿媳不知。” 连氏这回直接皱眉了,“你的性子与她一样,我与她虽是结义的姐妹,但她的性子我还是十分了解的,你根本就容不得其他女人占有溟儿。” “既然母亲知道了,为何不阻止?反而任由我去做?”柳烟华也不想再瞒,直接承认了,“这一出,我只是想警告所有人,连带的那个赫连公主……” 连氏蓦地眯起了眼,“你果然有了后手。” 柳烟华只是笑笑,没有再回应她。 “你可动,便别给那些人留下任何的迹象可寻,否则,你知道后果有多么的严重。皇上虽躺在床上,他却十分清楚,你不会这么轻易的答应了。”所以,皇帝必然是暗中派了人盯着。 柳烟华笑意浓浓,“谢母亲的提醒,只是,皇上那边,自有骅宇,不必担忧。” 柳骅宇已经在暗中挡着皇帝的人,又让人将萧王请入了宫中,挡开了皇帝的注意力,再加上赫连悦这么一闹,只怕是无心别事。 连氏还是不太放心,但终究也没有出声。 就这个时候,有人匆匆来报,“不好了,不好了……老夫人,不好了……” 是管家的声音,后头还有几个去接亲娘子的人,人人狼狈不堪,气喘吁吁的跑到大堂内,对着连氏就大喊着不好之类的话。 连氏阴沉着脸,喝来:“有什么不好的。” “老夫人,是,是有人劫了花轿子,将新娘子掳走了……”管家愣愣地回道。 连氏大愣,转身过来看着柳烟华。 柳烟华笑了笑,“母亲为何又这般看儿媳?新娘子被掳,可不是我做的手脚,六妹妹是皇上亲赐的人,就算再如何,我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定是有什么人喜欢了我那六妹妹,不忍看着妹妹嫁人,就给劫了。” 说完这些,板着一张脸转过去,冲着管家怒道:“新娘子被劫了,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派人去追回来了。” 管家被骂得一懵一愣的,回神后,马上应着是是就带着人往回追了过去。 连氏没有插话,任由柳烟华按排下去。 柳烟华脸上彼为着急,别人看来,她这个主母是如何担忧着自家的妹子。 连氏也安静坐了回去,这事,她也不想再参和进去了,柳烟华如何就如何了。 大堂内红映白,一片冷寂,再也无人吭声。 徒然听得这样的消息,只由柳烟华一句话就打发掉了,情况诡异得很。而络欢也将这一则消息报告到碎玉轩那边去了,叶溟听后,也没有半点的意外。 对此,络欢只用古怪的眼神瞄了几眼脸色苍白的叶溟。 等到夜暮时,才将柳月清找到的。 可是,并没有将柳月清抬入相府,而又是直接送回了柳王府。 柳月清半路被人劫走,被丢入一群乞丐堆里,那些恶狼见了这么漂亮的女子,自是不会放过,如今柳月清受了辱,已经没有资格再嫁入相府,这一生,柳月清算是完了。 听到这样的回报,柳烟华冲着众人冷冷一笑,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就命人将相府上的红给揭了。 从此,大伙都怕极了这个看似无害的主母。 柳月清那事,不用说大伙也是明白的,那么明显的做派,又不留下任何的痕迹。这样的女人,谁还得罪得起? 柳月清这一生算是玩完了,之前那一点名声算不得什么,但是这一次,只怕是全国的人都知道柳月清在大婚之日被一群乞丐污辱,不能再嫁人。 叶溟这样的人,以她这样的身份已经完全配不上,连提水的丫鬟都比她干净多了。一时之间,柳月清的事传遍了全国。 柳烟华下手也是无情,直接将人掳了去,让她当着众失去贞洁,而且对方还是一群最下贱的低层人物,是柳月清这样的人最讨厌的人类群。 龙玹帝铁青着脸,服了药,却不能休息。 四皇子府上的那事传遍了朝野,他这个做皇帝的,那里还有什么心情再休息下去?先是春景园失火让皇室损失了不少,现在又是四皇子府烧掉,听下人说,当时是柳烟华明着上府门,接着这火势就来了。 明明是破绽百出的事情,但查起来却无半点收获。 龙玹帝早就认为这事是叶溟所为,若不是他指使,这种事,柳烟华怎么做得出来,他太过低估柳烟华在南宫洛心目中的地位了。 这群年轻人,一遇上柳烟华就像是毛了魂儿一样,完全是不受控制。现在想想,南宫洛与南宫轶两人都心系于那个女子,若真想杀了他这两个儿子,当真是容易不过。如此想来时,龙玹帝全身胆颤,当初他真该不计一切代价也要将柳烟华斩除,现在留于人世,只会危害到他的江山。 柳烟华才是他们心中那道跨不过去的鸿沟,唯有柳烟华死了,他们这群年轻人才没有了任何的顾念和阻碍。 龙玹帝现在明白得太晚了,九年中,他们一个个都远离了柳王府,现在想来,他们不过是太想保护了那个女子。 怕龙玹帝因为他们的在意而将她杀了一了百了,龙玹帝细想到了这一层,心中更寒。 做为帝王,不可有情,就像他当初一样,若不是有情,他的身边也不会有这么多的隐患,连同那个人的儿女一并留下了。 现在,只是徒给他增加了麻烦。柳烟华现在不单有叶溟相护,还有他的儿子,还有那几个看起来并不关心柳烟华死活的人。 龙玹帝现在病,更加是无力应对这些事,一切,都太迟了。 等了很久,很久后,只听到龙玹帝吩咐道,“传萧王来。” 声音很虚弱疲惫。太监公公轻轻应了一声,出去。 萧王南宫轶一进殿便跪下了,叩首道,“儿臣叩见父皇。” 龙玹帝吃力地撑坐起,靠在太监公公放好的垫子上。他面带病容,却笑得很温暖慈祥,柔声道,“轶儿来了,快起,这不是朝堂,不用多礼!” 南宫轶保持着跪地叩头的姿势,说道,“儿臣不敢,请父皇降罪!” 龙玹帝道:“轶儿何罪之有?快起吧,地上凉,你有伤在身。” 南宫轶不敢抬头,只叩首着,如何也不起,“父皇,四弟之事,本就是由儿臣负责的,却不想让四弟背负了罪责,起火一起,儿臣无所知,还请父皇明察。” 龙玹帝将南宫轶手中的权交由到南宫洛的手上,有人已怀疑了南宫轶是因为嫉妒,生了异心,才放了一把火将南宫洛置于死地。 如此,才有了这一出。 龙玹帝道:“轶儿先起了。” 南宫轶坚持道:“儿臣跪着听。” 龙玹帝咳了一声,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孩子,真真固执,现在还在怪着父皇拿小烟华的性命开玩笑吗?” 在南宫轶回朝之前,龙玹帝就有对柳烟华下过杀手,而他的确也得手了,柳烟华换成了李沁。 南宫轶又复叩首,道:“儿臣不敢。” 龙玹帝耐心极好,道:“父皇也是为你好,小烟华在你们的心中占据了太大的地儿,若不除,往后的路都会受她所阻。” 现在龙玹帝就后悔了让柳烟华与他们混在一块儿,以前是因为他心软,看在那个女子的份上,才会任由着柳烟华胡来。 龙玹帝一笑,又说道,“你心里也是怨恨,父皇偏向你四弟的吧?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龙玹帝一顿,说道,“你四弟温良谦让,绝不会和你争夺什么的?这么些年,你悉心辅政,大权独揽,你四弟闲云野鹤,风花雪月,他甘心做,也只能做一个闲散皇子。朕这次让你四弟出来历练,不过是想,将来有个同气连枝的自己人,能帮帮你罢了。不想轶儿你,多心了。” 自从南宫洛接手南宫轶的一些政权后,朝野之中掀起悍然大波,只是有些人敢怒而不敢言,特别是站在萧王这一方的,更是忍气吞声。 现在四殿下出了这等事,最高兴的莫过于萧王那边的人,四皇子那边的人则是恨极了柳烟华这个罪魁祸首,却也不能拿她如何,有叶溟在,又有谁敢动她一根毫毛。 南宫轶道:“儿世不敢有此心,若有怨,该天诛地灭!”他对天起誓。 任谁都知道,誓言往往不能算得什么,但古人就是迷信,非常看重誓言,所以,龙玹帝的脸色比刚刚缓和了许多,对于这个儿子,他还是十分满意的。 “最近你与柳世子走得十分亲近,有些事也愿意交由他去做,柳世子的年纪虽小了一些,有一个能耐的姐夫在,他也不输到哪里去。”龙玹帝末了,又是缓缓叹了口气,说:“一个叶溟,父皇差点无法招架,你确定,将来,柳骅宇,你真能驾驭么?” 南宫轶默了默,沉声道:“儿臣该死,这件事该是问过父皇方才能决定的。只是儿臣看柳世子为人处理极为深沉老道,会是一块好料,待儿臣培养成长好,再推荐于父皇手上尽忠!不想让父皇您担忧了。” 他不说是自己所用,皇帝最忌讳什么,他很明白。 但是,南宫轶这一番话全是为了龙玹帝着想,说培养一个人才是为皇帝所用,消除皇帝自己拉拢叶溟的事实。 之前他不知从柳骅宇的身上下手,只管着如何让柳烟华站在他这一边。那一日,柳骅宇说的话却正中他的下怀。 从那个时候起,他就知道,只要柳骅宇站过来,也不愁柳烟华不会帮着自家的弟弟,而叶溟自然而然的站在自己这方。 而柳骅宇也的确是一块好料,心计完全不输于叶溟,也不知柳骅宇背后的人是谁,竟能搜集到了一些有关于南宫洛的一些证据。 就连他南宫轶办不到的事情,柳骅宇却办到了,只是这一份资料还不足够,对于雪贵妃与南宫洛之间的事情,南宫轶当初看到时,还不禁为此吓了一跳,现在恶趣味的想想,若父皇知道了自己的爱妃是那样的人,会是怎样的反应? 南宫轶背后有皇后撑腰,皇帝再想对南宫轶怎么样,也得想想皇后那里怎么交待。 皇后无子,一直将南宫轶当成是亲生儿子一般对待。 龙玹帝轻声道,“当初父皇要杀柳烟华,并不是因为针对你,而实是因为,害怕她终有一日,成心腹大患。”想了想,又道:“你们的小烟华是一个很不简单的女子,她要比她的娘还要青出于蓝。你是不知,她的心很大。柳烟华从儿时之时,就对你们几人用了心计。” 南宫轶一愣,这种事,他没有想过。当初柳烟华靠近他们是有目的性的。 那样天真可受,胡闹的小烟华,怎么会…… 见南宫轶一脸的不相信,龙玹帝就知道,他是不信的。 柳烟华啊柳烟华,你倒底对他们施了什么咒语,竟让他们如此的信你,护你,甚至是丢了心。 不可否认的,柳烟华真的比她的娘亲要厉害得多了。 “父皇,小烟华她不是这样的人,儿臣以性命担保!”南宫轶对柳烟华的印象不是美好的,就是痛苦的,所以,别人的话他一向不信的。 龙玹帝笑了笑,带着苦。 “轶儿,你太过天真了,做为皇室子弟,你的心不该是被一个女人牵住。心一动,你的人就彻底输了。”身为帝王,不可以有任何的软助被人拿捏在手,否则就是一场输盘。 而南宫轶是一个皇子,是皇室的一员,不能将心交出去,否则不战已败。 南宫轶垂头,淡漠地点头,应了一声:“是。” “这也是父皇当初为何要坚持杀了小烟华,你若怪父皇,也是有理。”龙玹帝闭了闭眼,带着几分疲倦。 南宫轶说着“儿臣知错!” 龙玹帝闭上眼嘲弄一笑,叹气道,“罢了。轶儿,你四弟一事,便交由你吧。” 南宫轶叩首领旨意,龙玹帝不见南宫洛,独唤了南宫轶前来,没想却是将权交回到他的手上。 南宫轶领旨离去,叶溟那边病情加剧,起初还让人担忧不已,现在,听人来报,总算是能安心了。 萧王南宫轶松了一口气。 一场雪又急急落下,南宫轶前往相府。 听闻了柳月清的事后,南宫轶还觉得震惊,随后又释然了。不知为何,南宫轶又想起了龙玹帝的那些话。 柳烟华靠近他们,是有心的。 不,他不相信柳烟华是那样的人。 那个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的女子,不会是那样心机深沉的人。 但,现在,柳丹燕与状元郎的死,柳月清出事,都一一指向了柳烟华,特别是柳月清的事,不能不让他怀疑了。 还有四弟那件火烧阁楼一事,更值得他再一次重新看待柳烟华了。明明每一件事都与柳烟华挂了勾,但就是没有找到任何一点指向她的证据。 是叶溟在背后处理了一切?还是正如父皇说的,柳烟华的心机根本就厉害得很,从几岁开始就已经学会了那样恐怖的东西,然后运用到他们的身上去了。 是柳王妃教的?还是叶溟…… 一场雪下到头顶上,屋檐尚慢慢的结了冰晶,天空吹来的风越发的冰寒刺骨。南宫轶带着些疲惫走入了相府,走至花园时陡然遇到了柳烟华。 两人皆是一愣。 “小烟华。”南宫轶哑了声。 柳烟华挥下身后的人,下人们正捧着各种红走开,只余两人站立。 将伞放在南宫轶的头顶上,两人靠得很近,就像年少时一样。 “为何不打伞?想淋湿自己?”柳烟华眼神也瞬间柔和了下来。 南宫轶轻淡一笑,“叶溟他如今可好?是不是……”突然住了口,对叶溟的病情,南宫轶知道还是少提为妙。 叶溟对外称自己活不过立年,但这副身子刚入二十,就已经这般了不经催残了,可见得,叶溟所说的话,往往总会有人担忧会提前了日子。 “已经得了控制,难得萧王还如此关心着叶溟的病情。他那样的身份,身边的朋友,只怕是没有几人将他看成是友人了……”就算是一个关心的,也是纯了利用心里,怕叶溟死了,就没有任何人扶他坐上皇位。 南宫轶被柳渐华指出这样的事实,脸也不红,心也不加速,脸上很是平静,“事实就是这般残酷,小烟华,自小就生存在这样的环境之下,难道不比任何宅府女子清楚这些事?” 有些时候,南宫轶真希望柳烟华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这样,他们之间就不会存在这些回忆,他们也不会为了她,彼此成了陌生人。 “是啊。我最是清楚不过了,所以,我的心突然觉得很冷。”柳烟华清冷的一笑。 南宫轶无声笑了笑,“既然叶溟已无碍,本王自可离去了。” “你来这里,找他是何事?还是骅宇那里出了事?”南宫轶很少出现在这里的,现在突然上门,说明事情有变。 南宫轶回头深深看着柳烟华,忽而道:“这两个人,将你保护得很好,只可惜,他们都不知道,你对我们做了些什么。”那笑容,很苦。 柳烟华眯了眼,启唇,“你知道了什么?” 南宫轶笑了出声,“当真如此。” 脸色黑沉,看向柳烟华的眼神也有了变化,是失望…… 柳烟华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这一句话只是一个试探,而她的回应让他得到了他不想要的答案。 柳烟华脸一黑,不再说话,现在对于她来说,多说多错。 “小烟华,你打算如何利用我?”虽然不想问,可是,他想知道,在她的心里,除了叶溟外,他们到底算什么。 柳烟华苦恼一笑,她的灵魂是李沁,现在灵魂换了,又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看着柳烟华的沉默,南宫轶淡漠一笑,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心情呆在这里。 “南宫轶,你敢说你对柳烟华,没有过任何利用?” 那个眼神,让柳烟华彼为恼火。 凭什么他就可以这么的理直气壮的送来这样受伤的眼神,他们身为皇子的,又何没有这样的做过? 南宫轶身形一顿,捏着双拳,固执的没有回头。 柳烟华冷冷一笑,“南宫轶,你太自私了。不,你不是自私,身为皇家人,你该是无情的。就因为我存了一丝利用的心理,你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对我这样的冷言冷色?凭什么你们得到快乐后,我就活该痛苦?” 之前她是有心接近他们,可是后来的柳烟华已经放弃了那样的念头,可是,有一个人却利用了她。虽然只是受了皇帝的盅惑,但若不是因为柳烟华将他看成了朋友,又何故会遇上那样的事情? 南宫轶当初也骗过柳烟华,甚至是利用过她,可是她一个女孩子认为这一份友情可贵,并没有进行多大的报复。只是反过来想要利用他而已,何错? 南宫轶脸色突变,将真相的丑陋揭下后,谁也没有理由怀恨着谁,他们不过是彼此利用了罢,他是不该这样指责着柳烟华的。 当初,她不是没有利用成吗? “南宫轶,不管你是怎么看我的,但我请你,别动骅宇。骅宇虽站在你的那边,但并不代表着叶溟就该是支持你,还请你记住这一点。当初你们这样做,就是希望不要因为儿时的友谊影响到了政治上的事。”柳烟华单手扶着一条树杆,抬眸,淡远地看着他的背影,“萧王妃是一个很好的女人,她为了你,也牺牲了不少。所以,别辜负眼前人。” “小烟华。”声音比之方才更为沙哑,“对不起。” 柳烟华呵声一笑,转身,“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我们,谁都不欠着谁的。” 南宫轶再回过头去看她时,只余那轻轻摇晃树根,天地一片雪白,连她的影子也找不到了。 刚刚,他伤了小烟华的心。 他怎么能就听信了父皇的话,试探了她?如此的不信任,难怪小烟华会远离他的身边,若是叶溟,无论小烟华说什么,都是信的吧。 南宫轶苦笑了,往回走到刚刚她扶过的树杆上,那上边,还有她手扶过的余温。没有回头看,也清楚的感受得到她的每一个动作。 这份情,难道就比叶溟与周炎轻吗? 为什么,她就是看不到? 别辜负眼前人? 小烟华,这是你真正想与我说的心里话吗?我们,从此就该是陌生人了吗? 南宫轶失意转身,快步的离开了相府,连叶溟的面也没有见,因为没有必要了。因为柳烟华的话已经放在那里了,骅宇不代表着叶溟。 亥时将至。 叶溟坐在灯下喝粥,柳烟华在一旁读书。 叶溟慢慢咀嚼,静静望着,唇边不由泛起笑。 两个人的静谧温馨,岁月静好,似乎有一种很淡却又极浓的情愫充盈着,相悦于心的力量,极温柔,又极强悍。 柳月清的事,已经传遍了天下,叶溟想不知道都难。 他并没有怪她心狠,反而因为这样的,心里是甜的。 这事,只能证明了,小烟华,果然是在乎他的。不容许别的女人分享他,这样的心情就如同他当初不想与任何男人分享她的时间与快乐是一样的。 等叶溟放下了碗,柳烟华也适时的放下书卷,挥手让将东西收实下去,有粗使的下人提了一桶热水进来,柳烟华这才对叶溟道,“过来,泡脚。” 叶溟站了起来,扬扬眉。 柳烟华挥退了下人,只余他们两人,亲手将热水倒进他们的浴盆里,回头道,“还不过来,傻小子。” 一溜烟走过去,叶溟坐在床边脱鞋袜,将足放进水里,水有些热,又覆提了上来。 叶溟笑了对柳烟华道,“夫人,一起。” 柳烟华点头说声好,搬了个凳子与他相对而坐,脱了鞋袜飞快的将脚放进水里,那双足未让叶溟细看清楚,就没入了水里。 两人很快适应了那微微发烫的温度,然后叶溟用脚趾,调戏柳烟华那软软的白嫩嫩的足。 柳烟华觉得有些痒,有些负气地抬起脚躲,叶溟追了过去,笑道,“夫人莫再躲了,为夫喜欢玩儿!” 柳烟华朝天翻了一个白眼,“真是个孩子,还喜欢玩起水来了!” 叶溟笑了笑,双脚温柔地在她脚上按摩摩挲着。 柳烟华正要动,叶溟弯下身,一手伸进手里,按上了她脚上的几处穴位,有疼有痒,柳烟只是愣了下,没有反对的闭上了眼,享受着男人按脚的手法。 叶溟按揉了半晌放了,换了另一只揉。 越按越舒服,柳烟华也非常地享受了起来。 天阶夜色凉如水,萧王南宫轶负手,望着阶前竹影飘落下扑簌簌的霰雪。 苍穹漆黑,洁白的雪粒凌空飞扑而下,冰凉又格外繁杂。 南宫轶仰面轻轻地叹了口气。 今日之事,入了他的心怀,想起,难免都会懊恼的。 朝中又多番变故,别人不知道宫内已经不再是以往的皇宫,帝王更不是他们所想像中的帝王了。 这一次,父皇病得太久了,以至于父皇也开始为后边的事筹谋,接下来,就该是一场大开杀戒的动荡。 在此之前父皇是想断他的路,让南宫洛更好的把握一些政权。父皇注重四弟,他一直都看得非常明白。 皇帝一日未死,任凭再小心谨慎,他南宫轶就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想至此,南宫轶的目光不由深邃清冷了起来。 “王爷。” 温柔的一声唤,一件厚厚的锦棉披风,落在了南宫轶的肩上。 南宫轶抿了唇咳了两声,转头看去,萧王妃抬头关切地望着他。 “夜深了,又下了雪,王爷别又着凉了。回屋里吧。” 南宫轶道,“嗯。” 萧王妃垂下头,轻声道:“是臣妾无用,没能替王爷你分忧,看您如此忧心忡忡,臣妾心里难过。” 南宫轶却摇头,笑了,牵过萧王妃的手,往回走去。 “今日在相府,见了小烟华。”南宫轶望了眼乱蒙蒙飘雪的苍穹,神情苍然。 萧王妃心头一紧一疼,他与柳烟华之间的事,天下皆知。萧王妃想要按抚几句,可是又不知从何安慰来,只是无声伴在他的左右。 南宫轶苦涩一笑,小烟华那一眼,刻入他的心。父皇说得没错,他就是输给了柳烟华,输得彻底。 “叶夫人,可是说了什么话?” 南宫轶看着萧王妃,没有说话。 萧王妃垂眸,回握他的手。 什么时候,自己也可以进入这个男人的心里,或许,是永远不可能了。 “我直觉,或许,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单独说话了。”有一种感觉,柳烟华就要在自己的面前消失了一般。 “王爷。”萧王妃担忧不已。 南宫轶有很多话不能对别人说,因为这是他与小烟华之间的事,可是,今日,他想诉说,诉说小烟华的一切。 “当初我们都看得出小烟华对叶溟的特别,唯独叶溟还被瞒在鼓里。后来,我问小烟华,为何不让叶溟知道她真正的想法?你可知当时小烟华如何回答吗?”说起他的小烟华,那眼神是柔和似水的。 萧王妃愣愣地看着这个温柔的萧王,下意识地接口,“如何回答?” “她说,叶溟太精明了,只要靠近,偶然的举动都会被那双眼睛看破。她说,这样的就不好玩了。” 萧王妃听到这里,一愣,道:“所以,叶夫人一直对叶丞相忽冷忽热?” 南宫轶笑着点头,“当时我们都还小,都觉得这样更好玩些。却不知,我们都被她耍了。”这几天每每想起这些,南宫轶都十分的无奈。 萧王妃又是一愣,想起柳烟华带自己进雪林的事情景,完全想不到那个女子有如此调皮的一面。 只是,刚刚他说到,被她耍了,却也不敢再问下去。 “父皇说,小烟华的心机是我们这些人所不能比的。父皇当初想到时,就已经对小烟华下了杀心。这一些我们都不知道,就是叶溟也从来看不清真正的小烟华。”南宫轶无声苦笑。 说到这里,南宫轶不知道怎么的,再也说不下去了。 两人之间,一时的默然。 萧王妃鼓足了勇气,问道:“那叶夫人的伤……臣妾只是很好奇数年前,在叶夫人身上发生了什么。” 对于九年前,除了一部分人知道外,他们没有一个人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那一年……”南宫轶握着萧王妃的手紧了紧,眼神放远,“是叶府老太夫人大寿,老太夫人只声,只请本家人,至于百官就免了。前叶丞相也允了老太夫人的要求,只聚了家族中人吃喝一顿。” 说到这里,顿住。 萧王妃生奇,侧过头来看他。 对于柳烟华当年之事,他们几人皆好奇,可是又有谁能说得清当年之事呢。 就是连他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吧。 “当年之事,我亦怀疑了父皇动机。”南宫轶一言而中,却不能肯定。 萧王妃大惊,“难道皇上他……” “当初叶府主大,而有一女子却能影响了父皇……”南宫轶努力的回想那个女子的面容,没有谁知道她是来自何方,她就好似凭空而来,当年之事,不知有多少人在追查,始终无所获,“你如今若见着了雪贵妃,必以从她的身上看到那人的影子。” 萧王妃又是一个惊呼道:“听王爷提醒,雪贵妃与叶夫人还真有几分相似。” “现在的小烟华就如是当年的那个女子,父皇当年一时仁慈,才留下了小烟华。”南宫轶觉得自己的想法越来越可怕了。 当初柳王妃与前叶丞相有如此的实力,能让他们两人一夕之间死于非命的,这皇城之下,除了父皇还会有谁? 那一夜他们几个孩子都被一一拦下,不准去寻柳烟华,结果就出了这样的事。 听到这些话,萧王妃别提了有多么的震惊。 “九年前,那场大火将相府烧得一干二净。”南宫轶慢慢道来,“等我们第二天知道的时候,小烟华已经彻底的疯了,叶溟一身血的跪在那一堆火炭前,叶府上上下下数百口人,就这么一夕之间全无。” “连老夫人她……”萧王妃很是好奇连氏为何还能活得好好的,当时的家宴,以连氏的身份必然会出现。 萧王淡笑,“连老夫人被人用计调离,之后发觉不对劲,为时已晚。” “啊?”萧王妃愣了愣,为何独调离了连老夫人离开?如此日子,是什么能让连老夫人离开相府? “柳王妃与丞相的人被人中途拦截,而事先,柳王妃也将自身的人安排在连老夫人身边,护连老夫人周全。”说到这里,皱眉,“这些,也是我们后来查来的只言片语,当夜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能查到这些,已经算是最多了。 拉下来的,他什么也不知道。而也就是那个时候,他们之间就彼此成了陌生人,各自过着自己的生活,再也没有快乐,他们的身边再也没有小烟华。 在小烟华痴疯的这些年来,他们没有谁敢轻易的去看望过,或许,这是他们潜意识的事在保护着柳烟华。 当时虽小,却也知道,能让柳王妃与叶丞相死于非命的绝非是等闲之辈。谁会相信,一把火能将武功高强的两个人烧死? 所以,他们在暗中调查的同时,也不敢轻易的接触柳烟华。 而他,最后也纯了别的心思。将柳烟华变成了他的未婚人,这其中还经过了许许多多的磨难。 为了求娶柳烟华,他用了很多手段,最后还是不如父皇的一句话,将他发配到边境,驱敌。 这一走,就是两年。 再回来时,已是物是人非了。 “叶夫人也算是经历了生死,如今得了叶丞相这样的人相待,也算是万幸了。”萧王妃发自肺腑的叹息。 萧王南宫轶苦淡一笑。 小烟华的心事向来就不喜欢透露于别人知晓,他们不知道也是常事。 “我们都低估了小烟华。”南宫轶低叹了一声,“叶溟是一个可怕的人,明着温柔亲和,但若论手段,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这些年来,我们看不懂的,不光是小烟华,叶溟这个人从小就聪明。” “如今叶丞相总算是站在王爷的这一边,不管如何,叶丞相就是王爷的一大助手。”萧王妃不太懂那个男人,但也见过数次。 南宫轶道:“你觉得现在柳世子站在我这边,叶溟就会处处帮我,是吧?” 萧王妃道:“叶丞相,的确在为王爷谋划。如若不是,为何将那真正的军机图交到你的手中?” 南宫轶摇头道,“全天下的人都以为他在为我谋划,如今我细想,却觉得蹊跷。” 萧王妃蹙眉道,“为什么?” 南宫轶带着几分疑惑地摇摇头,道,“或许是一种错觉。甚至有些时候,我觉得叶溟在暗中筹划着些什么,令我很不安。” 萧王妃默然,陡然成惊骇,怔愣地望着南宫轶,低声道,“难道……” 南宫轶声色淡淡,笃定道:“或许他早已猜出了些什么,九年前的那一夜,他也是现场目击者,或许中途被小烟华打乱了让他看不到,可是凭他的聪明和手段,这么久了不会查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或许正如我所猜测的那样,真是与父皇有关也不一定。” 萧王妃愕然,“难道叶丞相的计划是要皇上……”死。 死字没有道出,南宫轶就已经沉着脸色,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萧王妃蓦然瞪大了双目。 南宫轶话未出口,他的贴身护卫就已经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大声道,“王爷!不好了!皇上宣旨召王爷即刻入宫!” 南宫轶一惊,沉声道,“出什么事了!” 护卫喘了口气道,“听传话的公公说来,北嵩国与南疆同时发兵了,三天攻占我龙玹十个府县!” 龙玹帝将战报摔在南宫轶与南宫洛的脚下,面色阴沉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儿子。 大殿里一时静,龙玹帝冷哼了一声,“问你们话呢,说啊!” 南宫洛望向南宫轶,南宫轶只虚弱地低头咳了起来。 龙玹帝很耐心地等他咳完,冲着一边的南宫洛说道,“洛儿,你先来说说看!” 南宫洛垂首道,“启禀父皇,国家有难,儿臣身为皇子义不容辞,但儿臣沉溺花草日久,如此军国大事,儿臣不敢妄议。” “朕令你说的,不算妄议!” 南宫洛顿了顿,叩首道,“儿臣以为,狼烟既起,自当发兵平叛。” 龙玹帝冷笑一声,顺手摔了杯子,怒道,“发兵平叛!这还用你说吗!朕问的是你如何平叛!” 萧烨一瑟缩,顿首道,“父皇息怒。” 武和帝将脸转向萧煜道,“轶儿,你说。” 南宫轶垂首道:“南疆,周将军常年与南疆周旋,以周将军之能必能平叛。” 站在边上的周煜沉着脸,一言不发,仿若现在他们谈论的国事与他无关,自从这一次回朝后,皇帝就三番两次的想要削他周府的权力,而最要的是,当年之事,也就他周煜最为清楚。 九年前那事结束后,皇帝就已经有心除掉他,只是碍于无人能制衡叶溟的权力,所以才由此作罢。 今夜边关急报下来,并没有喧来叶溟,而皇帝又病得重,只能勉强起身维持朝政,偏偏这个节骨眼上,皇帝愣是没有真正的喧布太子人选。 而众臣看到的,不过是萧王与四皇子这两人罢了。 听到南宫轶的提议,龙玹帝的眼神才多向了周煜所站立的方向,“周爱卿。” 周炎却先一步上前,冲上首的皇帝沉声道来:“皇上,臣愿替父征讨下南,待平定南方诸事后,请皇上准许臣长守边关,继下父业!” 当实的周煜就是如此,长久呆在边关守境,多年不回,若不是皇帝传诏,一般不会轻易的回朝。 周炎此话一落,满朝哗然。 周煜皱了皱眉,对儿子的决定显然很是不满意。他知道,周炎是因为他没有给答案,认定了某些东西。 龙玹帝的眼神瞬间也变得有些古怪,扫向周煜,“周爱卿,你意下如何?”周炎毕竟是周炎唯一的儿子,若是连唯一的儿子也走了,这周府将来由谁来继承? 周煜垂首,冷声道:“一切由皇上按排。” 对于周炎的决定,周煜也没有法子反驳,而他们父子向来就不亲,很多事又瞒在骨子里,这道隔阂越来越远,本来相安无事,直到周炎问出了那样的话,父子之间的那种情份就完全消失了。 龙玹帝在两父子之间来回扫视了半响,最后决意道:“继承父业就免除了,周家还需要要你。替父出征一事,准奏!” 周炎虽有些失望,却也冷硬的上前来领命,“臣谢皇上!” “至于北嵩国,从起兵的那一刻,赫连太子已经失踪了数天,如今我们手上只有一个赫连公主。而由北嵩国的举动来看,并不在乎赫连公主的死活。”皇帝的脸色冷了冷,“北嵩国定然是以赫连公主事为由,我龙玹国迟迟未娶下赫连公主,对于联亲一事也是迟迟未允诺,惹急了北嵩国。” 而事实上却不是这样,北嵩国不过是将一个公主摆在龙玹国,若是结了亲也就算了,但若像现在这样将公主冷落一边,只怕北嵩国已以这为由攻打他们龙玹国。 龙玹帝的话刚落,满朝无声。 龙玹帝这话分明是想要将这祸事丢到相府上去,借此除掉相府,如此一举两得的事,龙玹帝怎么会放过。 “众爱卿对北嵩国一事,如何看来。”龙玹帝直接将问题丢到众臣的手中,让他们提议见,谁提出来的可以令皇帝满意就采用谁的,而这后果也是非常的严重。得承受得住相府给予的压力,否则一般人不敢提。 “皇上。”周煜站了出来,朝臣不禁大松了一口气。 “周爱卿请说。”龙玹帝眯起了眼,幽幽地说。 周煜说道:“四皇子未娶皇妃,何不将赫连公主送入四皇子府?” 龙玹帝眼珠子一瞪,四皇子更是不可致信地看向周煜,周家一直在支持着他,何故这节骨眼里将这个女人推给他?这不是自找庥烦吗? 南宫洛皱眉看着周煜,但对方却一直低垂着头,没有回视他。 大家都知赫连公主要嫁的人是叶溟,可是现在周煜却让皇帝出尔反尔,这不是让皇帝打自己的脸面吗? 这下,满堂无声,如入无人之境。 龙玹帝龙颜圣怒,在他死死的压制下,当朝大咳了起来,本来身体就没有好多少,如今又被边关告急隐忍大怒,现在周煜竟然公然激怒于龙玹帝,难怪人人自危,大气不敢喘。 龙玹帝冷笑一声,顺手摔了杯子,怒道,“周煜,你这是让朕难堪……” “皇上息怒!”众人齐跪。 “将赫连太子找回,向北嵩递交和书。”龙玹帝似累极了,摆摆手。 “皇上?”众臣不解。 “赫连太子在龙玹失踪,赫连公主又未能如期举行婚事,北嵩会出兵攻击也是有理,如今能平息此事的,唯有将赫连太子找回来,才能讨回那失地。”龙玹帝到是一点也不急,只要赫连太子的人还在龙玹的境内,他就有办法夺回失去的。 对于皇帝的这种自信,大伙不敢苟同,却也无言以应,他是皇帝话语权最大,他决定的事谁敢反。 众卿垂首道:“是。” 皇宫里出来的时候,已过三更,飞雪还在落,南宫洛披着狐裘,站在宫道上,与萧王南宫轶同站一起。 南宫洛一张清雅的脸美若月光,一身温润的书卷气,彬彬有礼,纯良谦卑。 南宫轶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两人于飞雪中相顾望着,随即各自微笑,“四弟莫太在意周将军所言,父皇不是已否决了周将军所举。” 静寂的夜,只余两兄弟相望于飞雪中。 南宫洛看了南宫轶良久,方微笑道:“谢三皇兄关心,皇弟并未在意这些,只是,这赫连公主本就心仪于叶丞相,我可不夺人所好。我如此想,想必父皇也是这般想来。就像小烟华,无论我们怎么急夺,最后得到的,只有叶溟。” 南宫轶脸色微僵,却仍是在微笑着,未失分寸。 “三皇兄,你我之间的客套话就不必再多言了,你我都很清楚,你我之间,只能活一人,尽管这很残忍,但却是铁一般的事实。”南宫洛抿着笑意,弯腰上了轿,远去。 南宫轶站在原地,他的咳声空空洞洞地荡在飞雪长街。坐入轿子,他靠在软座上,闭上了眼。 这些年来,他们都不曾这般将话明言,刚刚南宫洛的话却是一句又一句的回荡在他的耳边,那么的清晰,那么的残忍…… 父子兄弟之间的真真假假,皇室子女皆是如此,你试探我,我防备你,父子之间没有亲情,兄弟之间更是冷酷,他们同时伸出了爪牙,举起了屠刀,在暗中残杀着对方,直到最后一个人站着。 这是一场刀光剑影你死我活的角逐争斗,赢了九五之尊,败了魂飞身灭。 而赢者,只能有一个。 皇帝大病,赫连太子失踪之日,整个龙玹帝在寻找此人,赫连公主仍然留在相府,却不能再得出府半步。 南宫洛与南宫斩明争暗斗,柳骅宇天天往着萧王府上跑,柳崭明自那一天后,就没有再回柳王府过,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柳月清回到柳王府后就已经疯疯癫癫,谁人也认不清,甚至有些时候,只要有不看着,她就开始自残,将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叶溟拖着病体在相府休养,朝野之事,完全不理会,皇帝也病得无力再管他的人,只是暗中盯着相府的人却是一个也没有派出去。 这一天,柳烟华站在周府的面前,越过众排在周府的众将士,在他们的惊诧之下,收下伞,直接入了周府。 记忆中,柳烟华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周府了,可是在换了灵魂后却是第一次来周府。周府的管家,守门护卫对于她这位夫人十分的忌惮,所以才得以没有通报一声就让人入了府。 迎面走来的,是一身紫袍与一身银盔甲的两个顶顶大男人。 周煜站在雪花下,眼看着柳烟华走进院子,而向柳烟华迎面走出来的两人见了她均是一愣,顿下脚步。 两人同时出声,“小烟华。” 柳烟华抬眸,盈盈冲着两人一笑,雪花下的女子迷恍了两人的眼。 仿若那个小烟华又瞬间回到了他们的面前,那个天真可爱,无心计的小烟华。 “听闻你要出征,我前来送送你。怎么,刘小侯爷也要一道前往吗?”对于刘欹湛是否随行,柳烟华有些意外。 “这是皇上的意思。”如此明言,就已经告诉了她,他刘小侯爷也是随军而去,不过,这一次他只是一个军师。 柳烟华眼底的眸光笑得更深,“刘欹湛,你终于舍得放开这一场斗急了?” 刘欹湛眯着笑意点点头,“本侯只是希望再回来之时,一切都有所改变,当然,本侯更希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柳烟华高深莫测地笑了笑,点头,“会的,等你们回来之时,皇城就该平静了。你们两人的选择是对的。”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等他们再回来时,也许再也见不到了。 她想,那个时候,或许,她已经与叶溟早已经奔向另一个桃花源,去过他们想要的平静生活,抛开这里的一切,在那里,只有他们彼此,再也没有认识他们的人,更没有什么朝堂,深宅,勾心斗角存在。 柳烟华勾唇,静望着两人不发一言。 “你……”周炎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这种直觉太过强烈了,有种她就要远离他们而去的感觉。 柳烟华接口,“我只是来看看你们,不要多想。祝你们一切顺利,活着。” 两人愣怔,三人对视半响,微笑,两个男人点了点头。 柳烟华道:“我甩了那些人前来与你们道别,幸而赶得急来见你们一面,现在他们找我也找得急了,我该回了。你们,多保重。” 两个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转身离去,那道纤瘦的背影越拉越长。 还是没有说出来,没有说出那些敏感的话。 她只是凭着柳烟华的记忆,再来看看这两个人。 或许,这一次,他们两人的选择都是对的。 柳烟华出了将军府,迎面而来的是一辆马车,这个时候路上行人特别多,所以这一辆马车半点不扎眼,很是平实。 然,雪下,马车窒子被掀开一边,露出一张干净温雅的俊脸,冲着她微微一笑,柳烟华撑着伞站在行人中央,也冲着马车上的人微微一笑。 待马车行驶到柳烟华的面前,停下,男人一身白衣,今日的柳烟华就如那天夜里所着的一般,淡青色衣裳外加一件大雪祅。 “上来。” 碎玉冰般的声音穿透过空气,传达到柳烟华的耳膜里。 柳烟华侧过伞,歪着头对着上边的人笑了半响,“怎么,你终于肯是出现了?” 男人温雅的脸颊上扬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柔声道:“烟华,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 柳烟华却是不为所动,等了半响,道:“其实我不并想与你有任何牵扯,真想你们永远都没有出现过。” 月牙白男子微微一笑,耐心地看着她的脸,发自内心的苦味散来,靠着车缘,仰着头,望着天空飘落的雪花,“龙玹国的雪花很美,不过,烟华你却比这雪要美得多。” 柳烟华冷笑了一声,“怎么,你何时也学会这般甜言蜜语了?” 男子歪过头来,看着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深邃,那么的深情,但,眼前的人已经名花有主,若是他早一步来,或许这一切的结果就会不一样了吧。 “这不是甜言蜜语,烟华,那一年,我该主动一些的,若将时将你带回去,你后来也不会遇上那些事了。我们之间也不会是这样的相遇,既然有人引我来,我就该是想到,是你的,可笑的是,我竟然还想杀了你,误会你……”男人说不下去了,因为柳烟华已经收下了伞,跨上了她的马车。 让开一侧,让柳烟华入车内。 “走吧。”柳烟华入内,坐定,闭眼吩咐了一句。 男人无言一笑,抬手,马夫驾着马车往人最多的地方走去,他们的谈话就在马车里,越是人多的地方,越是适合他们。 “我已经通知取消了这个计划,为什么你还要派兵?”柳烟华的第一句话就是质问对方。 男子一脸无奈,抚了抚额,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良久才说道:“为了叶溟,所以你打算放弃了报仇的机会?” 柳烟华倏地抬头,冷冷睇了他一眼,“我何时说过不报仇了,但是,我并不赞成现在这个计划了,我后悔了。”而且这个计划也不是她定的,现在不过是纠正过来罢了,她不想因为柳烟华一时的愤怒而牵累到天下。 天下大乱可不是闹着玩的,现在她要纠正这个错误。 报仇只要找到真正的仇家就可以了,为什么一定要将事情闹得这么大?她是国家的人,对于民的死活很是在意,或许,这就是她与真正的柳烟华不同之处。 以前的柳烟华被仇恨充满了头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满脑子里只有仇恨,只想让所有人偿到与她同样的仇恨。 月牙白男子侧过身去,靠着马车,默然看着她。 “怎么,你在怀疑我的话,马上退兵。”她现在只想快些解决这里的事,她不想因为一场战事而影响到她新的计划。 月牙白男子仍然用深邃的眼睛直直盯着柳烟华不放,似乎要从里到外将柳烟华看得个透彻。 柳烟华很不喜欢男人看自己的神态。 “你这是在命令我?” 柳烟华回视他,淡定地道:“是。” “若是姑姑,必然不会像你这般为了一个男人而放弃这些东西,烟华,跟表哥回去吧,这里不该是你呆的地方。”男人的声音温柔,眼神详和。 柳烟华则是笑了笑,“你的那个妹妹和我抢夫君,你又该如何处理?赫连熵,我真不希望我与你有任何的关系。” 靠坐在柳烟华对面的,赫然就是失踪几日的赫连太子。 赫连熵勾唇一笑,“她不过是一个胡闹的公主罢了,父皇宠爱她,我可不。到是表妹你,才是表哥真正关心的。你杀了她,表哥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听了这话,柳烟华狠狠的蹙眉,冷哼了一声,“皇室的人果真是无情,说杀就杀。那可是你的妹妹。” 赫连熵却摇摇头,“不不不,那是我同父异母其中之一的妹妹罢了。而你不同,你是姑姑唯一的女儿。” “你之前要杀你的表弟又是什么意思?”柳烟华还是忘不了这事。 赫连熵道:“我不过是试探一下你罢了,那知,他当真有骨气,最后还不是被你刺伤了好几回?表哥我大方没有追究,如何,还记恨着表哥呢?” “嘴巴放干净些,我与你无半点关系,说,你是收还是不收?”若不是因为前柳烟华造成的后果,她也不会上了他的马车。 柳烟华想想,这一切从头到尾都不是什么误会,而是赫连熵的试探。从秋水楼的那一箭,就是明显的挑衅,让她现身。 而赫连熵却不知,柳烟华会被换了灵魂,连这些事都不记得了。偷军机图的事,也是由柳烟华指引的,只是后来,柳烟华没有再进一步的指引,赫连熵才怀疑了起来,一时间的大意又让叶溟插了一手。 这段日子连连试探,柳烟华就好像是不认得他一般,与他表现得就像是一个陌生人。直到今日柳烟华记起了全部,才知道,赫连熵是她引入龙玹国的。 而她的计划就是让龙玹国彻底的灭亡,这样的报复心理,那该是多么的变态。 赫连熵看着柳烟华很久后,才深叹了一口气,道:“我明白了。” 这个表妹,他怎么也不能再带回北嵩国了。 柳烟华的娘亲原地北嵩国出走的长公主,投身于江湖,不知怎么的,最后就来到了龙玹国,上一辈子的事,大慨也只有他们知道吧,而那些知道的人,早已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今天,带着你的公主马上离开龙玹国,否则,我就不客气了,实话告诉你,我忍那个女人很久了。”现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后,柳烟华更是有待无恐了。 赫连熵深叹了一口气,“我会照做的。”谁叫父皇这么疼自己的妹妹,不管是柳烟华提出什么要求都要照办。 也许,这也是因为柳烟华长得太像他的姑姑了,为了弥补当年对姑姑的亏欠,父皇是下定了决心要尽自己所能助她,就连他这个儿子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至于赫连悦想争柳烟华夫君一事,那怕是柳烟华一剑杀了赫连悦,父皇那也不会吭一声吧。 赫连熵无声长叹,不知道这样的结果是好是坏。 “我不想娘的身份被我们三人以外的人知道,包括叶溟。”而柳骅宇那边,现在他在这里过得很好,不管如何,他都是没有必要知道这些了。 北嵩国的皇帝,赫连熵与她知道外,只怕这个世上,再也无人知道柳王妃真正的来历了。 赫连熵又是长长一声叹,“烟华,父皇很想见见你的,有空,带着叶溟到北嵩同一趟。我想,父皇会很高兴见到你。” 柳烟华跨出马车的动作微微一顿,回头看他一眼,点头,“会的,这件事过后,我会去北嵩国看看的。” 只是到了那个时候,只怕没有人知道他们在那里了。 得到柳烟华的承诺后,赫连熵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柳烟华跳下了马车,往着人群里一挤,开伞,缓步走在雪幕之下。掀着帘子,一头的墨发半挂在马车外,风雪呜呜吹来,将他的发吹得舞了起来。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的没入不见,赫连熵收回视线,放下帘子,沉声吩咐,“走吧。” 驾车的人点点头,“是。” 马车再一次消失在大街之上,然,他们却是没有看到,在另一边弯口处,人来人往里,另一辆马车里探出一只节骨分明的手,眼神深深地看着刚刚的一幕。 “大人?”络欢担忧地唤了一声。 “咳咳……”叶溟急急地咳了起来,无气力地抬抬首,“回吧。” 络欢一愣,刚刚明明是看到自家夫人从那辆马里跳下来的,大人就这么放过去了?而且脸上也无任何的异常。 这样的叶溟反而更让人担忧,不禁多唤了一句,“大人?您没事吧?”络欢这是不放心。 叶溟捂住唇,急咳了起来,连摇头摆手的气力也没有了。 络欢一惊,顾不得再问,将马车往回驶去。 柳烟华回到府中,仍然与平常一般无异。而赫连熵当真是说到做到,当天就传来了退兵还地的消息,更是要将赫连悦接回北嵩。 赫连悦闹得厉害,当夜,就怒发冲冠的跑到碎玉轩。 当时,柳烟华正伺候着叶溟泡脚,突然赫连悦人就闯了进来,别人拦也拦不住。 “柳烟华,是不是又是你的搞的鬼。否则好端端的,父皇怎么会让本公主归国,甚至是不准本公主嫁给叶溟,说,是不是你做的。”赫连公主一进门,根本就不在意叶溟是否在场了,拿了东西就直接砸,发起了大公主的脾气。 叶溟蹙眉,正待令人将这个女人拖下去时,旁边的柳烟华就腾地起了身,逼近赫连悦,“别给了你三分颜色,你就开起了染缸来了,赫连悦你也是见识到了柳月清的下场了,你想嫁给叶溟,就该做好变成那样的准备。” 现在,叶溟只能有她。 赫连悦脸色刹白,怒指柳烟华,“你,你敢。” 柳烟华眯着眼,阴森森地瞪着她,“我不只是敢,还做了。” 赫连悦没想到之前还不敢对她如何的柳烟华竟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当真是气得怒火攻心。 “柳烟华,本公主千金玉叶,岂是你能……” “赫连公主,我可以一忍再忍,若是再来打忧我们的生活,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叶溟只能是我柳烟华的,就因为你是公主,就活该顺着你?”有些话,儿时她也说过给赫连悦听。 当时的柳烟华比赫连悦更加的嚣张,更加的霸道,完全不顾场合的,将赫连悦欺负得爬不起来,一身狼狈,最后差一点送了命。 可是这一些,北嵩半点没有追究的意思。 当初的柳烟华有这么多背后的大台撑着,什么事都敢想敢做,所以才会造就了那种报复的心理。 “你,你,你……贱人,你找死。”赫连悦气得一扬手,掴了下来。 柳烟华飞快地扣住她的手,赫连悦气不过,又扬起了另一只手,柳烟华将她的两手折到身后,一用力,弄得赫连悦痛得哇哇大叫。 “公主,快放开我家公主……你是什么东西,竟然碰我家公主……公主……”章嬷嬷带着几个宫女一并冲向了柳烟华。 后头的绿柳与绿珠手疾眼快地将她们通通挡下来,三两下就将人制住在手里。 “贱人,放手,敢动本公主,本公主让你不得好死……啊……”赫连悦话还没有说话,柳烟华已经抬脚将踏上她的腰身,只听得两声咔嚓的骨头断裂声,再夹着两声惨叫,然后就彻底没了声音。 “公主?” “既然她这么喜欢用手打人,我就让她以后连手都抬不起来。还不快将你们的公主抬走,滚。碍着了碎玉轩的清静。”柳烟华不过短短的一瞬间,仿若是变了一个人般,全身戾气暴涨。 绿柳等人将那几个宫女放开,让他们将人抬走,赫连熵派在赫连悦身边的人早就撤走了,这会儿只能苦了他们这一帮奴才了。 待那些人连滚带爬的将碎了两手的赫连悦抬走后,屋中静得出奇,众伙大气都不敢出。 柳烟华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的烦闷,用力挥挥手,“都出去吧。” “是。” 柳烟华闷闷地回到叶溟的对面坐下,弯下腰,闷闷地替他洗着脚,“水凉了,我去加些热水。” 柳烟华低着头起身,正待转身离开,被一只手紧紧扣住,又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很沉很沉。 “你看到了。”柳烟华闭着眼,颤着声道:“我知道你看到了,叶溟,你想问什么就问,憋在心里,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 这样的相处,让她很不安,觉得很压抑。叶溟什么事都宽容她,什么都依她,无论她做了什么事,从来都不过问,即使心中有怀疑,他也不问不查,有些时候,柳烟华真怀疑他是否真的在乎她? 若如不是,为何对她的事总是能置之不理? 又是一声长叹,“烟华,为夫说过,一切都过去了,我们重新开始。我们彼此都守着一个秘密,到了能说时,我们再彼此倾诉可好,现在,你也该好好的歇一下。”说完,又是一通咳嗽声。 握着柳烟华的手因为咳嗽也颤抖得厉害,柳烟华心中一纠疼,回过身去,弯下腰将他的双腿捧起细细的擦拭上边的水。 叶溟咳嗽一停,爱怜地伸手抚着她的头。 叶溟突然抬起了头来,望着窗外的纷雪,喃喃地道:“今夜该是动手的好时机了。” 柳烟华听到这句话,蓦然抬起头来。 想要问些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追问。 不管叶溟想要做什么,她都不管了,只想着快些解决眼前的事,好去做他们想做的事。 “今日可是去送了他们二人?”叶溟回了床上,温柔的目光没有离开过柳烟华的身,“放下吧,这些重活不是你这个有身孕的人做的。”见她想要提水出去倒,叶溟拉过她的手,苍白着脸,无力地说着话。 柳烟华点点头,顺着他的动作靠坐在床边。 “嗯。他们走了……我想去见见他们最后一面。”直觉上,这是他们最后一面了。 叶溟抿着唇,眼神温柔似水,细细地抚着她的发丝,微笑道:“真是傻瓜,有时候,不见反而会更好,你如此在意他们,为夫醋。” 他说这句话时,半点脸红都没有。 柳烟华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我不过是以朋友的方式匆匆见了一面罢了,别往别的地方想。” 叶溟眯着笑脸,低着唇,吻啃上她的脸颊。 “为夫很高兴!本想今夜与娘子共度良宵,只可惜,天不时我……”今夜会出事。 柳烟华听了,脸一红,轻打了一下他的胸胱,“忘了我是个孕妇?” “哪有孕妇老是做那种危险的事?以后扫除障碍的事,就交给为夫来做就可,但刚刚看着烟华为为夫醋的样子,甚是可爱!” 柳烟华嘴角抽了抽,嗔怪瞪他一眼。 “莫胡说。” “夫人在为夫的心里才是这天底下最美的美人儿!”叶溟的唇来到她的嘴边,边啃连说着情话。 柳烟华没躲,吃吃地笑了出来。 那一夜。 发生了一件大事。 叶溟刚睡下不久,就已听到了萧王的急传。 叶溟起身急急穿了衣,随着萧王的人入了皇宫。 柳烟华不放心,连氏更是不放心,在赫连悦被接走后,叶溟就被急急传唤入宫,可见得宫中早已生变。 叶溟刚踏出府门,柳烟华就已经找到了连氏,两人没有任何的言语,直接出了府门,去追叶溟去了。 不想刚踏出府门,就看到了一顶轿子落下,周氏就这样出现在连氏的面前。 “连静俞,我是来找你的。” 连氏脸色一黑,皱眉挥手,“我不想看到你。”说着,错身就向另一边的马车走去,柳烟华扶着连氏上马车,将身后的周氏抛下。 周氏捏着拳,恨声道:“我随你入宫。” 说完就回到自己的轿子里,吩咐一声就跟上了柳烟华她们。 柳烟华坐在马车内,眼神带着几分古怪地瞅着连氏。 连氏苍白着唇,死死地闭着眼,半句话也不放,也没有阻止周氏的跟同。 今夜突生大事,平常时不能聚在一起的人,现在倒是同行了。 叶溟上了萧王的马车后,就知事有蹊跷,却也气神闲的闭着眼神,旁边的黑衣青年与络欢早已经觉得不妥,却没有任何的动静,只是四下防守着。 “砰!” 叶溟在马车被震碎之前,人已经飘飘然落地,捂唇咳出。 数名属下急向着叶溟这边靠拢过来,防备地看着对方的人,不是萧王的人,是南宫洛的人。 “姐夫,让我来,你先入宫。宫中聚变,四皇子举兵叛变。”倏地,从旁边闪过一道身影,正是柳骅宇本来。 叶溟脸色苍白地咳了几声,点点头,将所有人都留下来,只有络欢和黑衣青年紧身跟着向宫中走去。 “柳骅宇莫多管闲事,我之前处处忍让你,没要了你的命已是仁尽义尽了,这一次,你不会这么好运。”一名蒙面的黑衣人率先走出来,将脸上的面巾拉了下来,正是失踪多日的柳崭明。 原来他一直在暗中按排着一切,跟着南宫洛。 今夜的出其不意,还真叫人防不胜防,挡无可挡。 雪贵妃在后宫拢络各路人马,为自己的儿子将来打算,也不知是什么事暴露出来,逼得雪贵妃母子俩不得不提前行动,逼宫。 柳骅宇冷冷一笑,“将原话送回给你。”不多啰嗦,手一扬,暗中蓦地涌出大量的黑衣人,来去无影,他们每个人身上的黑衣人的衣肩上都绣着一种古怪的花纹,但凡是见到这种花纹的人都会色变。 “鬼域!”柳崭明立马道出了一个词来。 柳骅宇咧嘴一笑,十四岁的少年,身形一下子变得那样的高大修长。 “杀无赦。” 没有多余的回话,“鬼域”已经如鬼影那般行动了起来,速度之快根本就不是常人所能达到的。 正是如此,他们才被称之为“鬼域。” 但凡见过他们的人,已经下了地狱,而这一次,也不例外。 鬼哭狼嚎的声音在这片静夜里响彻,今夜的雪下得特别大,却不能洗清血腥的流淌。 当柳烟华他们赶快上时,在雪地里看到的,全是血,尸体,而那些凶手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氏看着其中一人,不禁惊呼了一声,跳下了马车,冲着那个还能勉强站起来的人跑过去。 连氏与柳烟华的马车自自也跟着停了下来,连氏掀帘跟着下马车,远远的站在周氏的后头,默然看着一地尸体。 雪慢慢的覆盖着血,冰冻着他们的尸体。 柳烟华靠在马车边,看不到连氏的表情,却能感受得到她身上散发出一种浓浓悲伤,仿佛透过了周氏看到了什么。 “明儿,明儿……” 周氏的声音被风雪吹散,大哭声中,隐隐约约的听到周氏大哭大喊着,可是就是没有人回应她的话。 柳烟华听到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明儿”时就已经明白了过来,再看看就近的那些侍卫的剑伤,隐约间又想到了那个夜里所看到的尸体。 不管是谁,这些都与叶溟脱不了干系,刚刚叶溟就是经过了此地,而那辆被碎掉的马车正是叶溟所坐过的。 柳烟华没有同情周氏,女儿和儿子的死……已经让周氏陷入了绝望,待周氏一身是血回来时,表情已经木然。 柳烟华看到连氏皱着眉想要伸手出去扶周氏,但周氏却直直地错过了连氏的身,冷静无比地道了一句,“走吧。” 连氏最终还是没有拉住周氏,返回了马车里时已是一身冰雪。 柳烟华在马车里生了火炉,化去连氏身上的冰冻。 从连氏身上,柳烟华看到了浓浓的疲倦。 “走吧。”无力地挥挥手。 他们老一辈子的恩怨太过复杂,柳烟华不想问,更不想知道得太多。 南宫洛带兵将整个皇宫围得水泄不通,还备好了弓箭炸药,看来是不达目的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此时的皇宫,只能进不能出。 所以,叶溟并没有被受到任何的阻挠。 皇宫一片内乱,僵持着。 当时,龙玹帝知道雪贵妃在他的食里下慢性毒时,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气冲冲直闯进雪贵妃的雪夗殿,不劳任何人的通报,就一脚踹开了雪夗殿的宫门! 宫女仓惶地跪地叩首,雪贵妃却是盛装打扮正端坐在灯下,见龙玹帝闯进来,她雍容不迫地站起来,未看龙玹帝,只挥手让跪地的宫女们退下去。 雪贵妃看着那掩好的门,礼也不行,只笑盈盈地看着龙玹帝,柔声道,“皇上,您老是动怒可不好!这气血一上来,可就没得救了!” 龙玹帝被她的艳光晃了眼,惊怔之下,才捂住那闷痛的脑口,身子一个趔趄,单手扶过旁边的桌几,大吐了一口气血,赤红着眼瞪视雪贵妃那张艳光闪闪的笑脸。 笑容又如牡丹花开般浮现在雪贵妃的脸上,她穿了身玫红的绣袍,远山眉,点绛唇,高高绾起的鬓发,戴着玉凤金步摇,整个人不笑尚艳光四射,此时一笑,更是明丽不可方物。 看着龙玹帝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处,她若无其事地笑得更欢愉。 淡淡地扫了地上一滩红血两眼,佯装惊叫道,“哎呦,皇上,您怎么吐血了?这吐多了,别又像叶丞相那般生不如死,最后又活不过多日……” 龙玹帝狠狠一巴掌打过去,气得直哆嗦的指着她,怒道,“贱人,朕待你不薄,竟敢忤逆朕,对朕下毒,好狠的心,朕,朕废了你!” 雪贵妃嫣然一笑,走到龙玹帝的面前,一手抓住龙玹帝的手,猛地一挣便将龙玹帝甩了一个趔趄,回头冷笑道,“皇上可曾真的疼爱过臣妾吗?在皇上的眼里,臣妾不过是一个代替品罢了,人人都看得出,臣妾多像你心心念念的那个贱人,群臣不敢当着面说,可是你知道,臣妾有多么的痛恨自己像你心中的那个人吗?你一点也不知道,你是皇帝,要什么女人没有,可是,你却将臣妾比作是她,哈哈哈……如今你得了报应了。” 雪贵妃猖狂地大笑了起来。 “你不是很疼爱洛儿吗?如今我不过是让你快些休息,好让洛儿快一步坐上他该坐的位置,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杀了你这个碍眼的皇帝,让我的好洛儿早一步登位,皇上,你高兴吗?我们的洛儿就要做天下的帝王了!”雪贵妃笑了笑,“看,皇上都高兴坏了吧!连话都说不出了呢。” 龙玹帝突然觉得恐惧,颤抖手指指着她道,“朕,朕错看了你!你才是后宫最阴险最可怕的女人!” 雪贵妃仰唇荡起浅浅的笑靥,直视着武和帝道,“是,如果我不是最阴险最可怕,只凭着那装出来的温良恭谦,我早就尸骨无存了!还能在这么些年独霸后宫?我唯一和那些蠢女人不同的,便是不争你的宠,我不想独占你这一个男人,是因为我从来,从来就没有爱上过你!” 龙玹帝骇然倒退,跌坐在地上,瞠目道,“你,你……” 雪贵妃仰面大笑起来,笑得浑身颤抖,乐不可支。 她一边笑,一边拄着桌子看向龙玹帝道,“你这样的男人,怎么配得到我的爱,我不爱你。现在我不过是为了洛儿做该做的,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你,你这个毒妇……”龙玹帝已经气得大喘着气,跌坐在一边,脸色刹白。 雪贵妃却哼哧一声,“毒妇?皇上,臣妾若不毒,何来的安宁?如何得到您的宠爱?如何为洛儿争取皇位?” “从头到尾你只当臣妾是替身,是那个贱女人的替身,多让我恶心。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将你这个昏君弄死,现在,皇上,有了洛儿,你该安心的去了。”雪贵妃突然挨近了龙玹帝,玉手指着外边的,阴声说道,“听,我的好洛儿正清理着你的儿女们呢,血脉太多,也多碍事,当初,皇上您也不是这么干的吗?臣妾可都是从您身上学来的呢,皇上不夸臣妾聪慧吗?” 外头,果然是一片片地惨叫声,还有求饶声。 龙玹帝多的是女儿,儿子,这一个个的杀掉,那该是如何的血染皇宫啊。 龙玹帝惨然变色,急怒攻心之下,手足开始抽搐。雪贵妃知道是药性发作了,她冷冷一声笑,将龙玹帝弃之一旁。 南宫轶还是晚了一步,看着一地的尸体,全是他们往日的兄弟姐妹,南宫洛竟然下得去手。 “四弟,你怎么能……”南宫轶一进宫门,就已经被包围住,有人传了信,让他火速入宫,没想到中了四弟的埋伏。 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南宫洛会如此的大胆,联合起群臣,造反,逼宫。 “三皇兄,你终于来了,现在,就只剩下你我了,是三皇兄自个了结了还是让四弟动手?”南宫洛看也没看躺在广场上成堆的尸体一眼,抬眸笑看南宫轶。 南宫轶颤抖着身,眯着眼线,扫过南宫洛身后那一堆堆的尸体。 将目光投向了一边的周煜,南宫轶冷声道,“周将军,你也要助纣为虐吗?” 周煜漠然站在南宫洛的身边,从头到尾他只出力,随着四殿下的脚步走罢了,对于南宫轶的冷漠出问,周煜却是半点也不回应。 对于他说,是没必要的。 “三皇兄,你怎么变得越蠢了?怎么,你身边的柳世子已经失去了作用了吗?想必现在三皇兄还在期待着叶溟的出现,好将你们解救出去,三皇兄也不必再等了,他们来不了了。”四皇子早早就按排了柳崭明过去拦截叶溟,趁机杀了叶溟。 以叶溟现在的这种情况,压根就不能反抗。柳骅宇的那边更是派了别的人去拦截,但南宫洛不知道的是,两披人早已被所谓的“鬼域”给解决掉了。 南宫洛的话音刚落,便听到南宫轶在冷冷的声音传过来,“是么?四皇弟。” “三皇兄也莫再做困兽之挣,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样。”南宫洛冷冷看着对面的南宫轶,声音比这冰雪还要冰寒。 “四殿下似乎胜卷在握!” 温和,如春拂风而来,却能让众人皆惊。 “咳咳……” 人刚至,咳嗽声就传遍了他们的耳膜,那如神仙般而临的白衣男子,不是叶溟又是谁? 南宫洛大皱眉头,没想到叶溟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的人不是已经去拦截了吗?怎么会? 南宫洛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人竟然那么的没用,竟然连一个病得快死的人都抓不住,真是饭桶。 “四殿下似乎将本相忘记了。” 叶溟轻笑,眸光依旧的温和,但这样异样的温和,南宫洛却不禁有一种害怕。叶溟越长大越是可怕,到了这种境地,竟是无人能比得。 “叶丞相来得相当及时,本殿下的三皇兄已经等到了救星,看来,这一局本殿下想胜过,只有得罪了叶丞相了。”四皇子冲一边的周煜抬了抬下颔。 周煜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用冷冰冰的眼神看着叶溟。 叶溟皱了皱眉,“周将军这是要欺负一个将死之人吗?” 这个将死之人,震得周煜浑身一僵。 但下一秒,叶溟已经身影一闪,如鬼影一般掠向了南宫洛的那个方向。南宫洛大惊,想要反手挡开时已经来不及了。 “住手,叶溟,给本宫住手,否则我杀了你们的皇帝。” 在叶溟的手扣住南宫洛的咽喉时,后方徒然响起一个尖锐的厉声。 叶溟皱眉收手,回身落到原地,抿唇急咳了起来,跟着众人回头看过去。 雪贵妃将龙玹帝带搂在怀里,用金钗对准龙玹帝的咽喉,带着不能反抗的龙玹帝一步步的从后方移出来,只要稍微一个激动,就能在龙玹帝的咽喉上扎出一个血洞来。 越来越近,见他们一动,蓦然厉声道,“谁敢动!”将手中的金钗更扎进一些,就见龙玹帝的脖子上流下一行细小的血珠。 南宫轶变色道,“父皇!” 看着紧张的众人,雪贵妃冷笑道,“不想他死的,就给我全部退下,周煜,杀了叶溟。叶溟,你若敢反抗,本宫就将这个人杀了。” 雪贵妃彻底的疯狂了,带着龙玹帝走近南宫洛的身边,用皇帝威胁着叶溟。 雪贵妃平常时聪明过来,到了这会儿,到是忘记了叶溟最是想杀死龙玹帝的那个人。 听到这句话,南宫轶蓦然转过身去,深深地盯着叶溟的表情动作。 叶溟不出声,淡漠地看着雪贵妃。 南宫轶踏前一步,道,“贵妃娘娘这是自寻死路!” 雪贵妃“哼”了一声,转头,冲着周煜厉声道,“周煜,你还愣着干什么,杀了叶溟。” 周煜被这女人叫嚣得直皱眉,“雪贵妃……” “周煜,你敢……” 不待周煜的话说出来,后头就有一个叫声传来,脚步飞快而来。 周煜浑身一颤,死死地盯着那边分开的路,走出几个女子。 “静俞。” 周煜有些不可致信地看着来人,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叫她的声音几乎哑得听不到声。 听着这一声含着复杂感情的叫唤,叶溟挑挑眉。 连氏恨恨地冲上前去,连话没说,就直接上前一巴掌掴在周煜的脸上。 周煜只看着来人,受了那响应的一巴掌,仿佛不是打在自己的脸上,像失了魂般看着连氏。 “你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毛试试。”连氏凶狠地瞪着他,还不等周煜回神,又恶狠狠地瞪着另一边的雪贵妃,“你倒是杀了他啊,杀了他,我们都好过。” 雪贵妃气得浑身抖了抖,“你……” “大哥……”周氏也冲了进来,唤了一声。 周煜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周氏,眼神一眼未离开过连氏。 “咳咳……静俞……”龙玹帝朦胧间,看到连氏,艰难地开口叫了句。 “你该死……我们都该死。”连氏一步一步的走向雪贵妃。 柳烟华却是快一步的抓住了连氏的人,“母亲,别过去,这女人疯了。” 连氏却固执的挣开了她。 雪贵妃面色煞白,看向柳烟华道,“你,你别过来,滚开。” 一切都是源于这张脸,都是这个女人,将他们害成了这般田地,她恨,恨极了那个女人。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怎么配得上那些男人如此疯狂的爱上。 “烟华。”柳王爷错步出来,拉住柳烟华,暗暗冲她摇头。 柳烟华突然冲柳王爷咧嘴一笑,看向周煜,冷笑,“周将军,你们那一辈子的事,现在也该有个结尾了吧。如此拖着,你还想瞒着谁?” 扫了一圈人,火光一片,血腹味浓浓,而那边正躺着一堆又一堆的尸体。 柳烟华阴沉沉的笑了出来,叶溟狠狠的皱眉,他很不喜欢这样的烟华,那表情,让人很疼。 “你们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柳烟华早是一清二楚。现在大家都在了,何不一次性解决了?”解决了,他们好退场,永远离开这个鬼地方。 连氏与周煜愣住,看向柳烟华的眼神也开始有了变化。 “你早已知晓?”周煜冷声问。 “周将军的易容术固然十分的漂亮,但我的眼睛,你是瞒不过的。我娘亲,什么事都不瞒着我,你们的事,我多多少少能听到,看到,又何必瞒到至今。”柳烟华冰冷冷地一扫周边。 “都给本宫住嘴……”雪贵妃手中微微一用力,龙玹帝脖子上的血流得更多。 连氏冷冷一笑,“怎么,你不敢动手了?” “这个昏君,死有余辜,本宫让周煜杀了叶溟,周煜你什么还不动手,跟他们啰嗦些什么,快动手……”雪贵妃完全陷入了魔障。 柳烟华勾唇,突然一个回身,在所有人措手不及之下,身形一闪,刀光一亮。一记冷刀已经狠狠的扎进了雪贵妃的脖子上,那声音也嘎然而止。 “咯……” 雪贵妃再想说话,已经不能发出任何的声音。 就在那一瞬间,柳烟华的手臂一弯,正好压在雪贵妃顶在龙玹帝脖子上的金钗,金钗尖利的一部分完全没入龙玹帝的脖子里。 两人同时双双瞪眼,不可致信地看着勾唇邪笑的柳烟华。 “你……” “皇上,真是对不住了,不小心扎到了你。”柳烟华贴着龙玹帝的耳朵,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说。 刚刚谁也没有看清楚,到底是雪贵妃的手快了一步,还是柳烟华的手慢了一拍,才让龙玹帝死于非命,瞪着眼,显然是死不瞑目。 突然而来的局势已经超呼了所有人意料的范围。 “烟华。”叶溟人已经来到她的身边,抓过她的手,皱眉。 柳烟华回了神,放开雪贵妃,两具尸体瞬间应声倒下。 所有人都傻了。 “我只是想救回皇上,没想到……雪贵妃还是反应快了一步,将皇上刺死了。”柳烟华笑眯眯地挑唇微笑道。 南宫洛对于母妃的死没有多大的愤怒,因为,有愧。 “小烟华。”四皇子哑了声,低低唤了一声。 柳烟华顺着叶溟的手,扶着他的人。 南宫轶冷笑道,“四皇弟,你敢挟天子以令诸侯。”说完,他大手一挥,喝令道,“弓箭手准备!” 旁边马上有人应声,“是!” 顿时阴森森的箭弩,闪着幽寒的冷光,从洞开的大门处齐齐对准了南宫洛与周煜那边。 “南宫轶,你竟然撑控了羽林军卫队,你……你什么时候连父皇的人也一并拢了过去。”南宫洛面色大变,指着南宫轶。 南宫轶英俊的面容侧对火光,直盯着南宫洛,那种若无其事的镇定,喜怒莫测的深邃。 他无视南宫洛的震怒,更无视于他杀了多少人,至于龙玹帝的死,更被其一一忽视了去,略垂下眼眸,嘴角抿了抿,似笑非笑。 他轻轻地说,“四皇弟当真是傻,我辅政多年,在朝内,怎么会没有一些自己人?四皇弟,这一局,你皆输。” 南宫洛脸色刷白,突然便笑了。仿佛一下子发现了很好笑的事情,他摇了摇头,轻声道,“是叶溟,是柳世子吗?还是小烟华?” 他们都站在南宫轶的那边,而他呢?从小到大,什么都没有,甚至是连最后,连周家也慢慢的离他而去。 看得出来,周煜刚刚的眼神是紧跟着连氏的,若是真站在他的这边,不会不对叶溟出手。 “四皇弟,你错了。”南宫轶看着这个弟弟,冷声道:“没有他们,你还是输了。” “是吗?”南宫洛突然大笑起来,笑声而止,转身看向柳烟华,满眼的痛心,他知道他今日输得彻底了,因为他模糊的眼神已经看到柳骅宇正领着一群人向这边围来。 那全都是高手,全都是不可敌的高手。 “小烟华,你当年拉我,是否是真心。”南宫洛万念惧灰之间,只想知道,在柳烟华的心里,倒底哪一次是真心的。 “不。”在南宫洛的期盼中,柳烟华却说出这样残忍的答案。 南宫洛笑得更大声。 “小烟华,其实,我很后悔那一天将你骗回去。” 柳烟华默然看着他,紧挨着叶溟,没有说话。 “可是你始终没有原谅过我,是不是……其实,我自己也不能原谅我自己,纵然将我从黑暗里拉出来只是纯了利用心里,可是,我却真的陷进去了,那些日子,是我背着母妃过得最快乐的日子,小烟华,我一直,很想对你说一声谢谢的……”南宫洛深深看着柳烟华,看着她与叶溟紧紧交缠在一起的手,嘴角泛起了苦笑,“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南宫洛有些期待地看着柳烟华,带着哀求,道:“小烟华,最后一个要求,能否告诉我……那天,你经历了什么?” 明明那一天,他感觉到不对劲,却听了母妃的话,将小烟华骗了回去。最后连叶溟也一并骗了回去,明明看着大人中途将小孩子赶出了叶府,却怎么看不清情况。 “那天吗?”柳烟华突然抬眼看向周煜。 柳烟华的眼神睇了过来,连氏也跟着嗖的一声转过来。 周煜重重地闭上眼,哑着声道:“说吧。” “我与叶溟回到叶府之时,火势已经不能再扑救,惨叫声一片,我看到了一个人,情急之下我当场就将叶溟敲晕了过去。”然后在他的身上抹上血迹,很麻利的。 而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周煜,一身血腥的周煜。 而那个名为柳烟华娘亲的女人,如一尊杀神般在火光之下,黑影之下周旋着,与周煜对决的正是前叶丞相,那个人…… 记忆中的那个人完全不像叶溟,一点也不像。 周煜的武功极高,就算是前叶丞相也未能占据上风,那两人都是龙中之人,谁也不输谁。 “那个人是他,是不是……”连氏突然死死抓住柳烟华的两手,死死地瞪着柳烟华。 柳烟华却轻轻一笑,“母亲,你只是喜欢叶丞相,而你对周煜才是爱……母亲啊,你连这一点都看不清楚。那仇不该是你承受的,那个人从来就没有爱过你,他爱的是我娘……” 连氏痛苦地摇摇头,“不,不是的,我爱的……” 柳烟华低声长叹,“若爱,为什么你会替周煜生下叶溟?” 震惊。 连氏浑身僵硬,大退数步,瞪大了双目,直愣愣地看着柳烟华。 叶溟也被骇到了,这样的事,他从来不知……他以为……他以为母亲只是爱错了人,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竟是如此的复杂。 烟华刚刚说了什么? 他是周煜的儿子? 多么可笑。 周煜也转头看着连氏,那里边参杂着太多的情绪。 柳烟华看着众人的反应,她却笑得惨淡,“柳烟华知道了太多的秘密,心里也是不好受的,多少次想要找人倾诉,可是……又有谁是她想伤害的呢?” 不管是选择谁倾诉这些事,对方一定会受到一定的打击,所以,柳烟华选择了自己一人承受这些。 没有去看他们的反应,柳烟华握上叶溟渗了汗的手,一边抚着他的背,一边按着那种种的记忆说来,“周煜你借了我,杀了我的父亲,那个名为叶丞相的人……那个是我和骅宇的亲生父亲,你们的前叶丞相,看,多么讽刺的真相。” 站在风中的柳王爷身子抖了抖,周氏却是木然地听着这样的帮事,所有人都带着一种震惊,听着柳烟华揭开一道道惊天的秘密。 全场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迎着风雪的火光,可是,除了柳烟华的声音外,却是没有一个人出声,甚至是大喘息也不敢发出。 生怕断了柳烟华的回忆,一个错息,就会错过了柳烟华接下来揭开的真相。 “周煜你真卑鄙,这性子完全被叶溟继承了。”对于这一句不知夸还是贬的话,有人自动忽略过去。 “之后,柳烟华就愤怒了,那是他的爹呢,你就这么当着她的面杀了亲爹,她能不怒吗?”柳烟华的语气有些飘忽,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又像是在说自己的。 “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柳烟华的娘亲平日里是如何训练她女儿的,心机,武功,一个几岁的孩子已经承受了很多很多,比你们任何一个人想像的还要多,一个女孩子,承受的太多太多了,所以,她受不住了,只有在那群人里,才能找回来一个童年。”柳烟华顿了顿,“只需要柳烟华能够做到他们两人所期望的,前叶丞相,娘亲都准允了柳烟华的胡闹……只要事后能有惊人的成绩……” “因为孩子的早熟,娘亲愿意将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秘密全部告诉了她,有些没有说出来的,柳烟华也能用眼看得到。因为,柳烟华不是一般的孩子。” “娘亲与母亲是结义姐妹,但是前面发生了一些,让他们的关系彻底的错乱了。本该叶丞相娶娘亲,周煜娶连静俞的……但这个死掉的老皇帝却是不允,设了计让我父王将两个女人娶进了府。一个只娶不敢逾越的,一个则是失贞的侧妃。” 说到这里,那边的周氏呵呵的笑了出来。 柳烟华住了嘴,看着周氏。 周氏笑着指指连氏,“为了你,你可知道为了你,我遭受了什么。” 连氏死抿着唇,说不出话来。 “还记得当年你我同行上寺求愿吗?我明知身后有山贼跟着,却让你先走了一步,我自己在后头冒险救了你,可是你呢……竟然不知,竟然还能那样的若无其事的怪我……连静俞,我就因为你,我才落得如此下场,那时,我敬大哥,我所做的,都是因为大哥多么的在乎你……可是你呢,回头是怎么报答我的。你竟然设计嫁给了那个人,让我大哥一生痛苦……” 周氏也有些失疯了,同时失去了女儿和儿子,能撑到现在已经就算好了。 “我不知……” 连氏摇摇头,这个事情,从来就没有人告诉过她,她怎么会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我怕你一生愧疚,我令他们不能与你说。而我……却也因为大哥,隐忍了这么多年,现在,你痛快了吗?连静俞,这是你欠我的。” 当时连氏与柳王妃闹了别扭,心情正是极差的时候,后边有人跟着压根就不知道,当时连周氏也将她推开,她觉得世间再也无人关心她,就恨极了,设计嫁了那个人,当然,这也是她求了周煜相助得来的。 可是,自她入了叶府后,那个人压根就没有碰过她,而且他也知晓了连氏与周煜之间的事,后来有了叶溟,他也完全当叶溟是自己的儿子的。 “哼……”柳烟华看着这三个人,满眼的鄙夷笑了笑,“你们之间的那些秘密,你们不觉得有愧于我们吗?就因为你们,我们这些人,才活得如此的痛苦。” 记忆中的那个血腥画面,频频在柳烟华的脑海里徘徊不去。 当年,皇帝喜欢柳王妃,却眼睁睁的看着而不能得到,才会让柳王爷娶了柳烟华的娘亲,那知,柳王爷也爱极了柳王妃,却无法驾驭柳王妃那样厉害的人物,只能天天看着她与叶丞相偷偷往来,只能忍生吞气看着,有些时候还需要为他们两人遮挡一二。 而这些遮挡,有一个小女孩永远在背后默默地看着,他们太过大意了,将一个年仅几岁的小女孩培养得太过出色了,以至于让她知道了太多的秘密。 则这些人中,是痛苦的,还是柳王爷。 娶了一个不能动的,又是最爱的。另一个又是失了贞,也是知道了当时的情况,柳王爷才肯将人娶过门。 “我们都该死的。”连氏闭上了眼,看着柳王爷,说道:“害得你爱累了。” 周氏是为了她,最后才嫁入柳王府的,而柳王爷也是因为那些交情,才会如此的忍耐。 “静俞,随我一道下去向他们道歉……可好。”那一声温柔的落下,连静俞已经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正碰上了周煜那溢着毒血的嘴唇,在她的点头下,那人吻了下去,将嘴中的毒送入了连氏的嘴里。 众人静静地看着,看着,谁也没有打扰这两个误会太多,错过太多的人。 最后毒性发作,谁也没有上前去阻止,这些人活着太累了,还不如死来得痛快些。 周氏倏而落下泪来,可她最后的视线所及,周煜却正在笑。笑得很清浅,很明净,很温柔。似乎由心欢喜,似乎无从悲戚。 那张面皮正悄然的脱落,那是他戴了二十多年的面具,从他们认识的那刻起,这个就一直戴着这张面皮了。 周家在很久很久以前,只有三兄妹,住在很偏远的地方,在二十多年前,来到京城地下,开始有了将军府。 “大哥……” 那个时候,只有她的大哥才是她最崇拜的,最尊敬的。那个如谪仙般的大哥,一直是周氏十分喜欢的大哥。 可是现在,他却倒下了,在死的那一刻,他终于可以与自己心爱的人相守在一起,终于得到了连静俞点头。 两人都带着面具过了二十多年,除了柳王妃与那个人还有她周氏见过他们两人真正的面目外,只怕这天底下再也无人晓得他们原本的面目竟是如此完美,如此的相配。 看着两人同时换了一张面貌,大家比刚才更为惊骇。 这些人到底还隐瞒了些什么? 在看到周煜那谪仙般的影子时,谁也不会怀疑叶溟不是周煜的儿子,再看看那个上了年纪的连氏,那张脸似青春永驻,倾国倾城足以形容她。 柳烟华勾唇微笑,“这便是你父母真正的面目,他们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以面具示人。因为美貌过人,从而改头换面。这些,都写在我娘亲的情报里,你之所以后来没有再看到,没有再查到,是柳烟华动了手脚,将那些秘密藏了起来。” 这些话是对叶溟说的,但是,这个人,从知道周煜是自己的亲生父亲的那一刻起,就只是小小的讶了一下,就再也没有其他表情了。 或许他藏得太深,让人抓不到半点痕迹,但柳烟华知道,在他的心里肯定是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波涛。 “现在,你可知为什么你的小烟华为什么总是叫你傻小子了?自羽自己聪明绝顶,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看不出来。”柳烟华并不是看轻了叶溟,只是那个时候,叶溟满眼的小烟华,小烟华的,自是没有注意到这些。 叶溟低眸温柔一笑,抚过她的发丝,哑着声道:“烟华,那些回忆如若太痛苦,忘掉了,就当一切没有发生过。” 柳烟华仰着头,眯着笑容,应了声,“好。” 周煜,连静俞死了……周氏这样的痛,也是活不下去的,谁也没有去阻止周氏匕首扎入自己的心脏,躺在那两人的身边,冲着柳王爷说了一声:“对不起。” 真相出来了,人也死了。 这算不算是圆满了? 柳烟华觉得有些可笑,也幸得那两人跑得快些,否则当场知道了这些,也不知会做出怎样的反应来。 南宫洛后边的,再也无心听,只是随口问了句,“可是父皇他做的。” 柳烟华默然,南宫洛深看了她眼,然后,笑着转身离去,这个人认输了。 南宫轶一挥手,无数黑压压的人头,将南宫洛埋没了下去,看着南宫洛人转身离去,柳烟华看到他眼中绝决,那是一种没有生念的绝决。 他在向她告别。 当柳烟华反应过来时,前面已经传来了一声惊呼,从那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柳烟华看到那个人回头来,冲她笑。 柳烟华站在叶溟的身边,看着他们慌乱,看着那人自己倒下。 那一刹那,抬头看叶溟那欺霜赛雪般静逸出尘的姿容风采,柳烟华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 叶溟身形颀长,站在她的身边,今夜异显得高大,只是这人虽是如旧的清俊,但整个人迅速虚弱衰败了下来,印堂眼角有了青灰黯淡的死气,这几天里,行走坐立都非常吃力,走起路来,也全赖络欢在一旁扶持着。 现在的重力更是直接倒在柳烟华的身上,柳烟华可以感受得到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 站在火光之下,那光辉照在他的身上,是看不出多少病态的,别人都以为他是强者,可是在柳烟华的眼里,却是一个弱得不能再弱的人。 刚刚又动了真力,这气息只在起浮之间,稍微一离开点,就已经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一切都不费吹毫之力的结束了,而接下来,南宫轶会放过权势过大的叶溟吗? 没有人知道。 叶溟刚出了宫门,未上马车,似乎是不堪那风雪轻轻的一吹动,正在死命地撕心裂肺地咳。 弄得柳烟华他们急得跳了脚,柳骅宇不放心,也跟了过去。 萧王在皇宫中处理后事,自是不能随意离开的,整个皇室的人只剩下他一人,他便就是唯一的龙玹帝。 龙玹三十一年二月初五,萧王南宫轶即皇帝位,国号华元。彼有一种怀念柳烟华的意思,众所皆知,却也不敢指出。 叶溟回去,先是没头没脑地睡了大半天,然后没时没歇地咳了大半夜,然后凌晨时才睡着,太阳刚冒嘴便咳醒,没咳了两声,便呕出了一大口血。 但凡是吃下去的药连带着血一并吐了出来,太医,所有的医师已经束手无策,同时这样的情况,也让所有人都坐立不安。 这一天,叶溟刚清醒了一会儿,刚与柳烟华说了几句话,一扭头,就吐一大滩血出来,人就彻底的晕死过去了。 众太医使出浑身解数,又是灌药又是针灸,折腾了半个多时辰,才将叶修救醒过来。 华元帝见叶溟的病情毫无起色,早已大怒要将这群庸医给斩了。 叶溟醒来后,精神似乎好了许多,可是大家都知道,叶溟那是回光反照,压根就不是好痊了。 柳烟华已经命人前去神医山庄请沈竂,可是,还没有等到沈竂来,叶溟就已经不行了。 叶溟将柳骅宇单独叫了进去,吩咐着后事。 柳烟华死死地盯着那扇闭着的门板,全身无气力,对叶溟的病情,她把了脉,可是,那脉她根本就不清楚,从来没有见过样的症状。 那脉络,已然是将死之人…… 将死之人…… 她的脑子一直在徘徊着这句话。 相府上下,人人都红了眼眶。 离着立年还有十年之年,为何这人却是提前了? 谁也不敢相信,那个第一相爷就要离他们而去了,刹时间,整个相府都是一片的愁云惨雾。 等了很久后,柳骅宇才推开门走出来,那个坚强的少年,却是红了眼眶。 “世子,大人他……” 柳骅宇却是抬起红眼眶,冲柳烟华道:“姐姐,姐夫他……”已经不行了。 柳烟华刹白了脸色,整个人失了魂般,喃喃道:“不会的,他不会死的,你们骗我,沈竂呢?他怎么还没来?天下这么大,为什么没有一个能救得了他,你们骗我。我和他的孩子还没有出世,他怎么可以先走了,你骗我的,是不是,骅宇,你说话啊……” 柳骅宇哽着声道:“姐夫现在最想见到的是姐姐你……姐姐,你就进去见姐夫最后一面罢。” 天知道,柳骅宇说这一句话时,心里有多么的难受,可是,他不能哭。 姐夫将什么都交给了他,甚至是将书信上奉给皇上,将相府交给了他,将背后的一切也交给了他,让他一人承担了这么多。 他愿意承担的,只是,这样,却不能让他的姐夫好起来。 柳烟华惨淡地笑了一声,失魂落魄地走了进去。 众人也晓得他们夫妻有话要说,遂抹着泪退得远远的,待会儿,他们害怕听到柳烟华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声,他们会受不住。 叶溟靠在床榻边,看着柳烟华强装无事人一般走进来,掩了门,走到叶溟的面前。 “烟华还恨吗?” 柳烟华偎入他的怀里,摇摇头,“不恨了,真的不恨了。叶溟别离开我,好不好,你离开了,你让我……让我……” 不争气的,泪水竟然流了出来。 叶溟像无事人一样笑了,伸出手指轻轻擦过她的泪痕。 “看着小烟华如此痛骂涕流,为夫心中难受!”将她轻拥在怀里,柔声安慰道:“为夫会永远陪着夫人,一直到老……可好。” 听着这话,柳烟华浑身一颤,又觉得酸,忍着一把泪水,点点头,“嗯。” 叶溟默然半晌,低眉轻叹道,“小烟华,有件事,为夫瞒了你。” 柳烟华埋在他的怀里,使劲地摇摇头,“我不会怪你的,真的。就算你瞒了我很多,我也不会怪你。” 叶溟轻声笑出,“傻瓜!若我死了……”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没让你死,你不能死。”柳烟华霸道地抱紧他的人,霸道地出声。 叶溟笑意更是浓了些,“傻瓜,为夫还要陪着夫人,看着我们的孩子长大成人呢!若为夫不死了,小烟华现在可以放心了!” 她起身骇然地望着他。清俊的眉眼,如旧的唇鼻,但刚刚还积聚在眉宇的死气却已荡然散去,如莲花脱水出泥,焕然一新,脱胎换骨。 柳烟华正要弹跳起身,叶溟一把将她压在身下,以指覆唇,示意她噤声。 柳烟华死瞪着眼,眼神正狠狠的刮着这个突然精神百倍的男人。 叶溟将她整个压在身下,勾唇微笑,将唇附在她的耳边,低声道,“你听我说!不许生气,不许叫。” 柳烟华瞬间已经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但人被压制,在惊喜下,点了点头。 叶溟道,“我身体不好,一小半是真的,一多半是装的。我在朝时,权势过胜,为了让老皇帝放下心防,我不得不这么做。” 柳烟华听了,愣住。 叶溟道:“当时我不过十岁多,还不到十一,就已经接任了丞相之位。皇帝防着那人,本是可以在杀了为夫,却不知为何,却放了人。但也因此,对相府的防备也更加胜于从前,所以,为夫只能遂了皇帝的愿,一病不起。再等几年,我便让人传出我活不过立年,更是让皇帝对我放心不少。如此在背后更容易能扩大相府的势力,当初因你得了重伤,又痴又疯的,皇帝更是放心不已……” 听到这里,柳烟华已经大慨的明了,只是因为为了瞒过某些人,做到天衣无缝,这个男人将所有人都骗了。 柳烟华奇道,“那我是如何瞒过那些太医的?” 叶溟道,“天下医术我最高,哪个敢来冒失摸我的脉?我准许人把脉的时候,自然都调度好了,怎么看怎么凶险。” 柳烟华结舌,嘴角抽了抽,愣了半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男人,还真是……深藏不漏。 叶溟起身,牵过她的手,拉过床头的一个机关。 柳烟华看着大开的洞口,彻底的石化了。 只见另一边正躺着两个死人,一男一女,身形与他们两人相差无几,两具尸体上还绑着炸药弹。 柳烟华的嘴角狠狠的抽搐着。 “你……你,什么时候准备这些的?” 叶溟神秘的一笑,牵着柳烟华的手下了地洞,然后柳烟华一跑上还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火药味。 这一天,下了大雪。 天下,地下一片愁云。 不多时,地表开始蜿蜒坍陷,然后响起了剧烈的爆炸声,壮丽的火光腾空而起,碎玉轩转瞬间被炸成了瓦砾废墟。 可以想见里面会有多乱,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似乎都听见人在喊,有人在哭。 叶溟牵着柳烟华的手,两人静静地走在大雪之下,世间的人,都以为他们死了,柳烟华在叶溟死后,也跟着殉情而死了。 他们彻底的在那些人的生命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相公,背我!”柳烟华还生着产闷气儿。这男人将她骗得好苦,得罚。 叶溟温柔应下,“好!”说着,就将柳烟华整个背在身后,突然施展起了轻功,在一片无人之境飞走着。 柳烟华笑眯眯地讲着那一夜未讲完的故事,有些事,残留在心里,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叶溟,是娘亲救了我们……” 柳烟华附下身下,在他的耳边说。 “他们两个人,为了让我们两个人活着,所以,牺牲了自己……”那个时候的小烟华还小,将叶溟打晕后,就直接拿了剑,就已经学会了杀人,那是她第一次杀人。学了那么久的武功,从开始会说话时就已经跟着娘样学武功了,可是,那一个雪夜,柳烟华还是第一次杀人,与她的娘亲并肩作战。 但敌胜,他们的力量太过单薄了。 “嗯。”叶溟点点头,也不知是事先知道了,还是因为之前听到了太多的秘密,现在听到这样的话,反而没有任何的震惊可言。 “那个时候,我是被他们两人的自杀给吓傻的,那是我第一次杀人……一个不过几岁的孩子,看着别人的头颅滚到自己的脚下,别人的肠血喷洒在自己的身上,血模糊了自己的眼神,最后连自己的父母双双倒在自己的面前……” 飞行的叶溟忍不住浑身一颤,哑着声道:“烟华,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我们只是一对平凡的夫妻,平凡的人。” 柳烟华笑了笑,后来的事,他们都知道了。 皇帝当着她的面,说只要他们两个人死了,那两个孩子他自然不会杀。然后,几岁的小女孩眼睁睁地看着双亲,看着府中上下全死在自己的面前,只有她一个人孤伶伶地站在大火中,血泊里,尸体面前…… 大火烧来了,她想将双亲的尸体运走,她不想看着他们被烧成灰烬,到火势扑来时,才猛然的想起,叶溟还躺在那边,她得救他。 现在,她只他了,只他了……所有人都死了……都死了。 当柳烟华满身是血的跑到叶溟面前,只见叶溟迷迷糊糊的醒来,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屋梁柱冲着他倒下去。 那小小的身子,下意识的将他扑倒,奋力的将人推了出去。 叶溟当时都吓疯了,吓傻了,吓哭了…… 他用自己的身子,去搬那条烧起的大柱子,一边哭喊着她的名…… 从柳烟华救醒过来后,整个人都傻了,疯了……一发起疯来,就只知道杀人…… 从那以后,叶溟就发誓要护她,学医术,壮大自己的实力,将她护在身侧,永远不让她受到半点委屈。 每每想起那一幕时,叶溟心就十分的痛…… “叶溟……我们现在是一对平凡夫妻了呢!我们终于走出来了呢!”呼吸着外边的空气,真好! 叶溟突然将身后的人滑了过来,引得柳烟华一声惊叫,然后整个被横抱在前面,柳烟华的两手下意识地勾上他的脖子。 “为夫累了,娘子给些力……”叶溟飞跨着步伐,如风般窜了出去,迎着风雪,两人快意不已。 柳烟华吃吃笑了一下,然后送上自己的唇。 叶溟心神一荡,低眸一笑,“寻了住处,定不饶你!” 柳烟华脸色微红,咯咯地笑出了声,然后将头埋进他的怀里。 这怀抱,真温暖。 六年后。 华元国江洲,有一个极为快乐安逸的桃花村。 桃花村在六年前,来了一对如天仙般的一男一女。从此桃花村里有一位教书的谪仙先生,家中的仙妻儿则是村里边最有名的美人儿! 他们的儿子是村里孩子堆里最聪明,最俊俏的。 今年的桃花街里特别的热闹,小小的镇,快乐安逸,今天是桃花节,村里的姑娘们,儿郎们都特意的打扮过,到桃花街去看热闹。 刚是中午时分,桃花街上已经人满为患,一片年轻男女行行走走,入姻缘庙求姻缘,成双成对的亦有。 花灯迷是在晚一些才会有,这会儿,多数人是出来游湖,顺带在桃花街上逛着,想着男女之间能相撞,得姻缘。 一男一女一人一边拉着一个俊美小男孩的小手,这对夫妻一看外边就是不凡之人,两人皆戴着面具,牵着一个粉可爱,如玉一般的美小孩悠闲地走在桃花盛开的桃花街下。 “相公……看了这么多年了,这里还是一样的美呢!” “娘子若是喜欢,我们就看到老……” 女子盈盈一笑,算是默了。 刚刚还在一跳一跳的小男孩,扬着头,“爹,你都老了,走不动了,怎么陪着娘亲出来看桃花?而且,你一出来,就是一株烂桃花,娘亲才不喜欢看呢,娘亲只喜欢和卿儿看!”叶卿为了证实这一点,昂着小头颅,眨巴着小眼睛,道:“娘亲,以后你老了,卿儿抱你出来看桃花,爹这株烂桃花就让他烂在家里好了!” 女子笑着用手刮了一下小家伙的鼻尖,“为娘的儿子真乖!” “臭小子,敢与你爹抢女人!”身边的男人气不过,伸手习惯性的想要拧他的鼻子,小家伙完全是下意识地挣脱了两人的手,跳出好几远,冲着男人扮了一个鬼脸,“谁叫娘亲是桃花村里最漂亮的美人儿!”然后不等男人再发飙,一溜烟跑了。 “这臭小子。”男人气极地将旁边的女子一揽进怀里,将人拖到一边,掀开面具的一边,狠狠地吻上女子的唇,出声警告,“我们给他生个女儿,为夫不想与儿子争女人!” 女子笑得欢愉,脆声应道:“好啊!”然后主动揽上他的脖子,迎合他的吻。 叶卿远远的看到两个的嘴又啃在一起,负气地一哼,叭叭地跑开了,这儿人多,很容易就被撞着。 桃花街虽小,但地方却是美的。 而在这样的节日里,最是热闹。 “哎唷!” 叶卿刚躲过了一个人,又猛地撞上了另一外一个。也幸得那人手疾眼快的将他甩出去的人定住。 “小家伙,跑什么,撞了人。”对方的声音很空荡,很清冷,不带任何的情感。 小家伙好奇地顺着对方的白衣裳抬头,当看到对方的脸时,傻了傻,“大姐姐,你真漂亮!” 对男人装扮,一生冷漠,突听到这小屁孩道出真正的身份不由皱了下眉,却也没有说什么,“小家伙,这双眼倒是精。” 对方那倾国倾城的面貌,不知惹来多少姑娘家芳心大动,但像他这样的人,却无人敢上前半点。 一大一小人互动,很是迷刹人! 小的验俊美可爱,大的,一身白衣飘渺,仙里仙气的,若不是他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只怕不知有多少姑娘家投身过去了。 “我不是小家伙,我叫叶卿!漂亮姐姐,你叫什么?”叶卿人仰着扑闪扑闪的黑眼睛,歪着头问。 那人本来转身欲走,突闻得他的姓,微微一笑,“沈玉!” “沈玉?真是好听的名儿!”小家伙苦恼地想着如何才能留住这位美丽的大姐姐,虽然他很爱娘亲,可是,眼前这个大姐姐也很漂亮,娘亲有那烂桃花了,那这个大姐姐就是他的了。 沈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似要从这个小家伙身上看到些什么,回身道:“以后莫叫我姐姐,是哥哥……听清了!” 那种无形威压,震住了一个六岁的小孩子,叶卿没出息地猛地点头,“我叫你哥哥,那你能留下来吗?” 对于小孩子天真的话,沈玉风轻云淡地摇摇头,“不能。” 小家伙满脸的失望。 “不过,我可以带你去找你的爹娘。” “好啊,好啊!”小家伙高兴地一跳,这样漂亮姐姐就可以多呆在自己的身边一会儿了,很是欢喜地牵过沈玉的手,往回小跑去。 沈玉不紧不慢地走在身后,一跑上不知祸害了多少女人,嫉妒死多少男人。 就在叶卿想着是不是要带着这位沈玉姐姐绕上几大圈时,夫妻已经追了上来,他们还没有忘记他们丢了儿子一个人快活。 叶卿满脸的失望,但在沈玉的面前,还是很欢快地冲着自家的爹娘招手,“爹,娘亲!卿儿在这呢!” 两夫妻见儿子往回跑,也快步走上去,从沈玉的手里接过孩子。 “爹,娘亲,这位漂亮的大姐姐叫沈玉!”叶卿马上为父母介绍刚认识的姐姐。 男人听到儿子的介绍,一愣,上下打量着沈玉,若不是儿子指明,还真看不到沈玉哪一点像女子。 女子微微冲沈玉行了一礼,“多谢!” 沈玉淡淡地摆手,“不必,不过是前来见一见故人罢了。如今,想来是在下认错人了。” 说罢,转身就走。 两人皆是微微一愣,既而又理解此言的意思。 现在天下皆知,他们夫妻二人殉情而死,沈玉此话,不过是让他们两人放心罢了。 “娘子早就发现了?”沈玉的女儿身。 柳烟华笑眯眯地牵过儿子的手,没有回答。 “乖儿子,你的漂亮大姐姐走了,娘亲带你去游船!”看到儿子满脸的失望,柳烟华不理叶溟那一脸的郁闷,牵着自家俊儿子走了。 “好啊!卿儿最喜欢娘亲了!那株烂桃花就丢了,我们不要烂桃花了……” 后边的那烂桃花,满脸无奈,心中更加决定,今夜要好好的努力,让娘子多生个漂亮女儿给儿子弄着玩,然后他就可以抱着美娇娘你脓我脓了。 如此想着,烂桃花面具下的唇角邪恶地勾起,气恨地追上了母子俩。 茫茫人海里,他们彼此擦身而过,一身随身打扮的贵公子又引来了一阵阵的骚动。 此人,一身邪肆,俊美……走在小小的桃花街里,龙为吸引人,此人正在打探着一个白衣公子的下落,在这样的地方里,对方那样绝世的容貌很容易就打探了出来。 此人不是谁,正是华元国的摄政王,柳骅宇, 只是现在的摄政王并不知,那个叫沈玉的兄弟,是个女儿身。只知,现在沈玉是女儿身还是男儿身,他柳骅宇都是追定了,大不了,一辈子都做兄弟。 而这是一层误会,让他隐忍了数年以为是“禁忌”的感情。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题外话------ 推荐种田文文:【药妻镇宅】文/明熙尔尔 【本文男强女强一对一,身心健康干净有保障,喜欢就跳吧。】 一场意外让她身陷异世,一不小心她误食药王,又一场阴谋害她负罪逃亡,倒霉透顶孤立无援,她偏偏还偷了不该偷的人…… 水云冉以为死定了,却柳暗花明天都猛掉馅饼,一纸协议她成了威名赫赫的倚天山庄庄主夫人! 第01章 沈玉初来这个世界之时,是个初生婴儿。 沈玉不想再醒过来,可老天给她开了一个玩笑,让她重新看到阳光。在那个世界,没有人可以杀她。 在那个世界,她有多重的身份,没有人知道她真正的身份,甚至有时候,她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又为了谁而活。 她有很多朋友,但知心的,却没有一个。她有很多男人追求,可是,没有一个可以为她付出她想要看到的,就好比如——性命。 强者,都是孤独,寂寞的。 她从来不相信爱情,不相信真正的友谊。她不是没有情,或许是因为没有遇到那个对的人。 从来到神医山庄,她的娘为讨得爹的开心,一出生就故意给她报错了性别,而她也随性惯了,而在古代里,她觉得穿男装更适合,更方便。 没想到,她刚四五岁时,她的所谓爹娘就被一场阴谋给杀害了,神医山庄一直知道仇家,却从来不提报仇。 因为神医山庄知道,仇人不会有好下场,那个时候,她便探查过了,那个龙玹第一相爷,是个不简单的男人,而他的仇人,正是她的仇人。 现在,仇人还不是落网了。 只是他们谁也不知道,雪贵妃早已为她所用,皇帝身上的毒,亦是她专门送到雪贵妃手中,那个谋反计划更是她暗中提点了雪贵妃。 结果,那个皇帝死得很难受。 有一件事,却极让她为苦恼。 沈玉刚踏入最为偏远的桃花村,那个早已荣升为摄政王的男人,也追随上来。 柳骅宇找到沈玉时,她就站在一株桃花树下,那个人,就算站在桃花下,一眼望去,人比桃花更美。 当看到周边有不少女人盯着她看时,柳骅宇只觉得一股无名的醋火腾地升了上来,眉一皱,大步跨前去。 沈玉正采集桃花瓣,伸出的手徒然被紧扣,她转身,看向来人,没有惊讶,只有无奈。 “柳王爷……”她轻飘飘地吐字,完全没有惊喜与意外。 她的反应让柳骅宇更加皱眉,俊脸一黑。 “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为什么逃开?我们不是朋友吗?六年前,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你,我上神医山庄找你,可你的人却不见了。六年了,我找你整整六年了,可是你呢,第一眼看到我,就是这样的反应?为什么?你明明一直在关注着我的消息,为什么不去皇城里找我?”柳骅宇明显表现得有些激动,甚至是加紧了手上一些力道。 沈玉面对这个男人,面色平淡,看着他的眼神完全是无波动的,对他的话,好似没有听进。 “凭什么。”沈玉淡淡吐出字眼。 “什么?”柳骅宇被她的反应弄得一愣。 沈玉慢慢地挣脱他的钳制,拂开身上的花瓣,动作优雅,柳骅宇的突然出现,让她毫无心情。但脸上却没有半点的表情,好像一杯白开水,淡得透明。 “你我虽是朋友,但我也没有必要和义务去找你。我是民,你是官,民官不相往。而神医山庄也不喜与官相交,这是我定的规矩,柳王爷。” 少年的成长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男人有一双随时都会散着邪气的眼,就是沈玉也不敢随意的与之对视。 柳骅宇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听着白衣少年的话,胸口的那种无名火又腾地上升,可是,对方是沈玉,不是一般人。 沈玉说得没错,他们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朋友,可是,当年,上神医山庄看不到那一抹白色的身影,他的心就觉得空荡荡的。 姐姐,姐夫死了,他必须承担一切。 柳王爷退出官场,退到山野去过隐世生活,而他柳骅宇则是龙玹国第一权臣,摄政王,在龙玹国内,谁人不怕他,谁人不避他。 只有在面对沈玉时,他才是那个时候的柳骅宇。 “你说得对,我们是朋友。既然我们是朋友,在你我之间,沈玉就是沈玉,柳骅宇就是柳骅宇。”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沈玉不是神医山庄的庄主,而他也不是什么摄政王。 “嗯。”沈玉完全没有意见,转身抬头望着片片花落,眼底是冲不去的寂寞,柳骅宇有一种想上前紧揽白衣少年的冲动。 十八岁的沈玉,已经长得天怒人怨了,但她自己却往往不知道遮掩自己的天颜,每到一处地方,都会惹来无数的桃花债。 一淡一邪,站在柳花树下,人人停步观望,看着这两个如天仙般的男人,周遭一片无声。桃花节,本就是少男少女居多,这一片突然一静,就显得诡异之极。 往年的时候,没有这样比女人还要漂亮的男人出现,当然,除了教书的叶先生外,但人家已成了家,桃花镇里没有一个姑娘家比得上叶夫人的,所以,叶先生那样的男人,只能看,不能碰。 感受周边的视线,浓玉无声地叹息了一下,幽幽地转身向南而去。 柳骅宇一愣,蹙眉跟着一起。 待两人离开了原地,众人方才回了神,见原地只余落花,众人都以为将才当真是有神仙踏花而过。 “这里是柳花镇,正巧赶上他们过的柳花节,沈玉,你可是喜欢桃花?”柳骅宇伸手拈住一片从旁边飘来的桃花瓣,看着远方,莫然说道。 沈玉道,“桃花其实是寂寞的花。” 柳骅宇一愣,“可是,沈玉站在桃花下,很美。”其实他更想说,有他在,她不会寂寞,因为他不许她寂寞。 “是吗。”沈玉没有方向地走着,原本她早些想离开桃花村,可这个人的出现让她有些寸步难前。 接下来,两人陷入一阵的沉默。 前面,五六个侍卫穿着的男人正冲着柳骅宇这边寻来,沈玉适时停下步伐,“看来柳王爷的人了。” 顺着沈玉那空明的眼神望向前,柳骅宇更加皱眉,他刚刚甩开这几个跟屁虫,没想不到半会这几人又来了。 “王爷!”六人来到柳骅宇的面前,恭敬地冲他行了一礼。 柳骅宇脸色一沉,眼神里更是阴郁。 六人一讶,明显的感受到柳骅宇的怒,愣怔中,转身看向旁边天颜沈玉,当场就愣住了。一个男子,怎能长得比女子还要漂亮。 但他们是训练有素的侍卫,不过半会儿就已经回了神,冲着沈玉也点点头示意。 沈玉始终没有将他们几人放在眼里,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 “王爷,您怎么能一人走了?前几日可是刚刚遇了刺,这会儿若是再出个什么事,让奴婢如何是好。”说话的是一句女扮男装的女子,正是前相府的青莲。 从叶溟“死”后,柳骅宇就完全的接手了相府的所有一切,包括人。 青莲有武在身,而随身伺候着柳烟华的绿柳与绿珠也在其中,再来是络欢,和他身边的白厷和白锘,共六人。 这几人,对柳骅宇是绝对的忠诚,叶溟与柳烟华走后,他们真正的主子就只有柳骅宇了。 柳骅宇抬眸,看了眼青莲,道:“当本王是什么人,岂是说杀就杀的?”而且,现在想杀他的人多不胜数,高高在上的那位,已经慢慢的不容许他再做大了。 “王爷。”青莲最喜欢说话,但面对生气的摄政王,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做属下的,他们要做的,就是做到尊从命令行事,而不是质疑。 往前跟在叶溟身边的,他就是一个好说话的,而眼前的这个,压根就是一个暴君,对99999下边的人,绝不会心慈手软,犯着一点,就该杀,若非他们是跟在叶溟与柳烟华身边的人,早不知死了多少次。 柳骅宇早已不是六年前的柳世子了,他的心思极深,不是他人能容易看懂的人,更不是别人轻易触怒的人。 “柳王爷……” 沈玉蹙眉时,话也不自觉的到了嘴边。 柳骅宇这才收起那积展的眉头,转身看向沈玉。 “我们是朋友。”他提醒她该叫他的名字,而不是这样的尊称,如此只会显得他们之间有多么的疏离。 沈玉看着他,他亦不转开视线,与之对视。 沈玉无声叹息,“骅宇,既然你的人来了,也是我们该告辞了。” 柳骅宇挑眉,伸手将她的手扣在手心里,“你不喜欢他们,我可以让他们走。” “王爷?”三女完全不同意这样的做法。 六人对突然冒出来的漂亮男人生了戒备,以往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偶遇,然后趁着王爷不在意之时,行刺杀。 沈玉勾唇微微一笑,“你的人带了杀气,我不喜欢人跟。” 柳骅宇眉蹙得更紧,横了一眼过去,“下去。”这话出来时,已是命令。 “骅宇,我只想一个人,你这样,我完全不能放松自己。你我这个朋友,是如何成的,你很清楚。”沈玉指尖一弹,一股真气弹开了他的手。 柳骅宇眼中颜色一暗,收回了自己的手,“他们只是担心我,沈玉,我只是想成为你的朋友,就连这样,你也不允么?” 沈玉突然冲他微笑了一下,那一笑,胜百花齐放,柳骅宇愣怔。 “你不缺朋友。”说完,转身走入人群里。 柳骅宇愣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蓦然回神紧跟了上去。 身后的六人,没有如柳骅宇所说的,离开,而是跟上,只是六人很快的识像了,只走在前面两人的后方,远远的看着,不敢靠得太近。 沈玉对柳骅宇追上来,也没有意外,只是走她的。 没有人可以束缚她的步伐,就算是柳骅宇也不能。 “你身为龙玹摄政王,来到此处偏远之地,就不怕他人容易下手毁你性命。”听不出喜怒哀乐的声音从边传来。 柳骅宇双眼微亮,嘴角上挑,“你在担心我?” 沈玉摇摇头,“我只想让你快些离去。” 这一次,柳骅宇没有恼,也没有气她的态度,因为,这才是沈玉。 “若我死了,沈玉你可会为我流一滴泪。”突然,他很想知道,在沈玉的心里,自己是处于怎样的地位。 沈玉摇头,干脆回答,“不会。” 柳骅宇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的模样,心中早明白,但听到她干脆的回答,柳骅宇还是涩了一下,“我知道。” 沈玉突然回头看着柳骅宇,“居高位者,必引祸种。在下不喜麻烦事,还请摄政王能离在下有多远就多远。”这一句话已经是在赶人了,毫不因为他的身份而有半分的好声好气。 柳骅宇却不当一回事,只看沈玉微笑。 “本王是沈贤弟的朋友,纵然有祸事,本王也会以朋友之义替沈贤弟消灾挡难!”勾唇,侧过身去,眯着笑,对沈玉的冷淡完全不在意,仿若只要能跟在沈玉的身侧,一切都是无所谓。 好不容易找到了人,柳骅宇岂会轻易放过。 沈玉淡笑,心中有无奈。 像这样的情况,沈玉完全可以甩开他。 也许身边太久没有人气了,一直一个人的她,偶尔也想拥有这样的待遇,而面前的这个人,对于她来说,似有些不一样。 任由他追随,如此做来,不知是对是错。 当夜。 沈玉就住入桃花镇中的桃花客栈,柳骅宇自是同行而入,他们隐去了身份,却还是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 夜深如墨,夜凉如水。 “呲啦”一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是有人故意发出来的声音,武功高深的人想听不到都难。 只见房上人影掠过,身法极快,身上不是夜行衣,却是洁白长袍。柳骅宇纵身,悄无声息跟在那身影之后,向西行去。那人衣服颜色明显,隔着几十丈也追不丢,柳骅宇怕被他发现,离着远了些,眼看他到西面一处小院子外,脚尖一点地,跃了进去。 柳骅宇也不怕对方发现,长驱而入。 他放眼看去,那白影在宅子里左窜右窜,到一处二楼前,从窗子跳了进去。柳骅宇挑挑眉,也来不及多想,立刻跳进宅子里,施展轻功到楼前,也跟着潜了进去。 进去后才发现这宅子十分大,这座小楼从外面看上去是孤立一座,实际上一楼却和其它房舍相连,几乎占了半间院子。他刚才迟疑片刻,那白衣人已经不知所踪。 柳骅宇方知,天下之大,强人无所不有。竟然能几刻之间就能将他甩在后头,不禁加快脚步四下寻找。心中想着刚刚那白衣人的背影极像某个人,脚步也跟着微乱。 其实他走向的那房舍也算不上院中最华丽的一处,只是雕梁画柱器宇非凡,窗上繁复青琐间透出灯光,屋内人似乎还未安枕。他缓缓走过去,却听屋内脚步声,他忙侧身躲到房柱后。见窗子打开,一人出现在窗前。 柳骅宇忽然间傻住了,站在窗前的是一名女子,雪白里衣漆黑长发衬出如谪仙般容貌,在这夜色中看去,竟然不似真人,而是缥缈仙子。 这女子美而不媚,周身上下尽是淡然冷清,却还带着孤高的英气。当真是仙子般,让人觉得不可逼视。 这张脸,像极了那人。 女子目光扫了扫,看周围没什么异常,关上了窗子。柳骅宇仍然在房下发呆,半刻钟后方才回过神来。 夜色下,他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沫,却发现,自己的喉头干燥得要冒火。 手指也在发颤,脑中映着刚刚女子的脸,那张脸…… 她是沈玉。 身后一道白影突然窜了过去,冷不防的拍了一下柳骅宇的肩头。 柳骅宇下意识的要扣手将对方的手折下,一个淡如白水的声音传来,“是我。” 柳骅宇蓦然深锁眉睫,转身过去,对上沈玉如月色净淡的眼神,眉心锁得更深。 “沈贤弟。” 沈玉淡扫了一眼过来,目光所及是刚刚那女子闭窗的房门。 “你将才瞧见了什么,从脑中抹去。”说完,人就轻飘飘的落下地。 柳骅宇皱眉,跟在她的身后。 沈玉没有任何的迟疑,往那女子的房门走过去,直接推门而入。柳骅宇狠狠锁眉,对沈玉有待无恐的动作彼为不满,或许是因为沈玉身上有太多的神秘,有太多不为人知的东西,而身为朋友的他,竟一无所知,为此,他彼是恼恨自己的无能来。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努力,他还是无法赶及沈玉吗。他虽是华元国的摄政王,纵然如此的他,仍然不能这个神仙似的男子相提并论。 沈玉是什么人?神医山庄的庄主,就是一个再世的叶溟。 就在他十二三岁时,就已经有了那样的成就,更何况事隔六年后的他。 “吱呀!” 房门被推开,沈玉未跨入门槛,就见一抹小影儿飞扑向她而来,死死抱住她的小腿,小家伙带着几分甜叫来:“玉哥哥!” 沈玉被这一声“玉哥哥”喊得头皮发疼。 第02章 柳骅宇眉毛上扬,先一步将那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碍事的小鬼头从沈玉身上扯开。 “你是谁?” 小鬼头被人一只手拎走,小眉直蹙,眼神明净却分明带着几分冷漠,这双眼,这气质分明是那两个人的结合。 柳骅宇愣怔,有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六弟,你来了!” 白衣女子恍如梦境冲面走上来,对上沈玉那狠皱的眉,女子就心虚地低下脑袋壳子。 在沈玉静如水的眼神下,女子实在是受不住了,扬着水眸,方才那种自信的冷贵完全不变,取而代之的是怯意。 “好嘛,我就是喜欢你的面皮,你也知道,我什么不在行,就是喜欢捣鼓你这张脸,谁让你长得比四姐还漂亮……”所以,她最喜欢拿这张脸来晃悠,当然,前提是在沈玉的背后才敢这么做。 这一次,她也是逼不得已。 此女不是谁,正是沈玉游荡在外的四姐,二房所出,与沈竂同年同月所生,她只比沈竂早出生了三日,事此,她与沈竂之间最容易发生口角,这两人碰在一起,不出事都是奇事。 沈玉刚出来的那一年,就是沈竂接的手。 而沈狸突然出现在这里,必然是出事了。 这位甚称易容术了得的四姐,若不是家里出了大事,必然不会出现在沈玉的面前。 可以说,神医山庄的人,没有一个不怕这个十几岁的少年。 沈玉像是没有看到她脸上的惧意,随意扫了一眼被柳骅宇制住的小孩,皱眉,“是你将他掳来。” 沈狸一愣,怒瞪满脸无辜的叶卿。 “是他见了我,跟着来,与我无关。”沈狸没敢说,是自己先惹了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孩,结果当她看清这只死小孩的真面目时,才知道自己连一个孩子都骗不过去。 原来,这小孩早识出了她的易容术,却装得无辜跟在她的身后。若不是她见他孤伶伶的走在大黑夜里,又见他长得漂亮,她才不会大发善心带过来。 沈玉蹙眉,转过身看着仍是一脸无辜的叶卿,“他们可知你一人出来。” 沈狸惹着了那两人,日子绝对不会有安宁可言,本来那两人就打着隐姓埋名的意思,现在沈狸将他们的儿子带到这里,闹起来就一发不可收实。 沈玉来到这个世界后,已将沈家的所有人当作是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人,别看她们表面漠不关心,但关于他们的事,她还是很上心的。 叶卿见沈玉终于理会自己,一双明净的眼睛转悠两下,笑眯眯地伸出手抓住沈玉的衣角,昂着小头颅,“玉哥哥,你生气了。” 沈玉漠然看了他一眼,又转身看向沈狸,“将他送回桃花镇,那两人不是你惹得起。” 沈狸难得见沈玉如此的严肃,不由多看了几眼叶卿,猜想着这小子的身份。 沈狸狐疑地转身看向沈玉,“就是你今日在桃花会下碰上的那两人?”对于柳烟华与叶溟的身份,沈狸有种天马行空的猜想,“他们倒底是何人,连六弟你也避及。” 在沈狸认知里,沈玉就是的一个无敌的存在,只有别人惧他,没有他惧人。 沈玉回视她一眼,冷声道:“收起你的好奇心。” 沈狸皱了皱眉,却也乖乖闭嘴,半句不吭。 柳骅宇却不悦地扬手扣住沈玉的手腕,漠声道:“怎么回事?”这情况,面前的这个女子为何会与沈玉的容貌如此之相似?甚至刚刚令他有一种恍惚,那个女装的美丽女子是沈玉,或许在任何时候,他都极想这种幻觉成真。 明知沈玉知道自己的想法会生气,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默想着沈玉着女装的模样。当然,柳骅宇也不敢大肆说出,堂堂男儿被他看成是女人,只怕沈玉这一辈子都不会理会他。 对沈玉,从第一眼开始,柳骅宇的心里,眼里再也装不进任何人了。在华元国里,他是至高无上的王,在背后里,他是统领“鬼域”的皇。 无人不惧他,可是,只有沈玉,只有沈玉不会惧他,不会给他好脸色看。在沈玉的面前,他才算是一个正常人。 沈狸上下,左右瞧着柳骅宇,见其眼神深黑,只须轻轻一扫来,王者霸气令人不敢直视,垂首间,沈狸觉得这个高大满身邪气的男人比沈玉更加危险。在柳骅宇的眼神下,沈狸的身子微微瑟缩了下。 沈玉眉眼微敛,并没有伸手去阻止男人的动作。 “这是我四姐。” 柳骅宇再次蹙眉,犀利的眼神淡淡扫过沈狸与沈玉一模一样的脸,眼中写满了不悦。沈狸身子一抖,随即伸手将脸上的那张面皮撕下,露出一张丽颜。 看着不同一张脸,柳骅宇的脸色才有所缓和,沈狸不由再一次偷偷瞧着柳骅宇几眼,他对自家六弟太过于关心了,让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可两人都是男人,她不敢往那方面想。 柳骅宇这才松开沈玉,转身欲去。 沈玉却反手扣住他的手,柳骅宇回身,从沈玉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的唇勾起。 沈玉面色有些沉,“你权势过大,早已成为元帝心头大患。” 柳骅宇的唇角勾出一抹浅浅的笑,眼梢却是逼人的冷气,“贤弟这是忧为兄?且放心,元帝耐我不得。” 闻得他自信的一言,沈玉温雅的一笑,两个人眼神交会,彼此便明了心意,柳骅宇眸光一暗,冷沉的声音响起来:“待我处理了此事,便再来寻贤弟!” 看着沈玉的黑瞳闪烁,柳骅宇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我说过,不会让他们伤贤弟一根头发,便不会让他们有动手的机会。” 沈玉愣了愣,既而微微一笑。 柳骅宇看得她的笑容,有些愣然。 “再会。” 朱唇轻启,眼中没有不舍,却只得清清两字。 而这两字,对柳骅宇而言,却如同是吃了蜜般。 在侧旁观的沈狸不禁有些恍惚,眼前的沈玉还是平常时清清淡淡,可是,不知为什么,这两人碰在一起时,她总觉得有些不一样。 柳骅宇深深看了沈玉一眼,转身凭空消失在黑色的夜里。 就在柳骅宇转身离开的那一瞬,沈玉很清晰的感觉到,有杀气追着他尾随而去,心口有些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为不累她,自身引开那些人。 柳骅宇出门时根本就没有带足人手,或许,他根本就不需要带上帮手。 但刚刚,她却从黑暗中察觉到,有数名不在他们之下的高手围在黑暗中。其实他可以留下,可以让这些事发生在这里,毕竟这里还有她沈玉在。 沈玉武功造诣不同一般,柳骅宇比任何人都清楚。 “六弟。” 沈狸踱步到她的身侧,与她同昂着头颅望进漆黑的夜色里。 沈玉经得这一声唤,未动,唇启,“大哥他们出事了。”笃定的语气让沈狸一愣,又释怀涩笑。还有什么是能瞒得过沈玉的眼睛?沈玉手中的情报网是最为精快的,而神医山庄都是由她一手接管,不管是哪一个驱点的神医山庄都是她的。 沈狸觉得自己这一次是来错了,就算是自己不来,沈玉也会从桃花镇出发前往北嵩国。 沈玉一路沿途而来,不就是为了此事,偏是他们看不到。 现在,他们在北嵩国内遇难,得罪了皇亲国戚的下场,显然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原来你都知道了,沈竂不知怎么攀上了刘家的小姐,如今正缠事在身,自顾不暇,大伯那边头疼不已。如此,我只能想到你了。六弟,如今,只怕也只有你才能救爹他们了。”沈狸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子,就凭她那一点技量,用来行走江湖还算得过去,用来与皇家斗法,压根就不够塞牙缝。 “北嵩国是什么地方?”一只软棉棉的小手攀上了沈玉的衣角,昂着帅气的小脸,满眼的好奇。 沈玉眼眸一低,高深莫测的盯着叶卿。叶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聪明的他,被沈玉一看就明透,唇一勾,“我可以帮你。” “嗯。”沈玉抬眸,低低应了一个嗯字,也不知这是什么意思,是应允了叶卿还是拒绝了,看得沈狸有种喷饭的冲动。 这两人真是一个奇怪的组合,一大一小,没一个是看得透的。 叶卿却从沈玉刚刚那一眼中读懂了,沈玉是打算想将他扔到门外,他们好做自己的事,压根就没有送他回去的意思。 在某些方面,沈玉,绝对是一个无情的人。 无际的黑暗,柳骅宇两袖一扬,冷风中,衣角轻轻的翻过。 六名侍从打扮,大小不一的身影在一阵沙沙声中同时出现在他的身后,这六人,就像他分出去的六道影子,随时紧随。 柳骅宇盯着漆黑天际半响,凉薄的唇一勾,睥睨的开口:“都解决了。” 络欢先前踱一步,“请王爷尽快回城。” 现在他们都担忧后边是不是还有更多的人堵在他们的面前,刚刚他们解决的不过是一些前来试探的,这后头,高手只怕是不少。 而最有可能的是,元帝派来的,是那两个人。 柳骅宇陡的眯起眼,那双黑瞳染着寒潭之气,凌厉至极,直逼着络欢,唇角浮起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倒要看看,这些人能奈他如何。他柳骅宇一向随心所欲,不为他人所束,从六年前,那两个人死后,他就已经不再是曾经的柳骅宇了。 而就是因为这样的柳骅宇,才让元帝更为忌惮。 柳骅宇已经成为第二个叶溟,如此的存在,元帝万般是不允许的。 六人大气不敢出,络欢却是得硬着头皮挡在几人的面前,拱手再道:“王爷,皇上那里显然已经将您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若您再袖手不顾,只怕……” 站在黑暗里,柳骅宇的身形未动,挺拔的身姿有几分的慵懒,华贵逼人,一袭暗黑99999系的四爪龙纹衣裳衬得眉眼如画,唇角微弯,淡然的开口:“如今,他想动本王,得掂量着赢损的后果。” 元帝犯了一个大错误,对柳烟华的爱,补偿到柳骅宇的身上,经过六年的时间,当初那个柳世子已经不再爱控制,成为第二个能威胁得了帝王的叶溟。 这句话,随着功力传出,直没入黑暗,传入某些人的耳朵里。 络欢等人不敢有异,眼前的男人绝对是有那样的能力,可以压制帝王将相,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柳骅宇完全可以自立为王,无须受制于人。 黑瞳挑起,竟是暗沉无边的深渊,光芒闪烁,唇角一挑,凛然的气势便罩在四周,袖一拂,转身前去,“回府。” 六人同时松了一口气,紧随其上。 七天后。 北嵩国。 华元国神医山庄闻名天下,北嵩国亦有一座神医山庄。 与华元国的神医山庄不同,北嵩国的神医山庄向来是皇室的专属江湖医馆。在还是龙玹国之前,此两国的关系本就是拉着一根弦,只须轻轻一碰就会断。 而因柳烟华的出现,这一根弦才得以续久。但从六年前开始,这两国的关系已经接近暴发时刻,现在,只须要一个燃火点,两国之间必然马上暴发出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 现在,神医山庄显然已经成为华元国与北嵩国之间的那一根燃烧引,北嵩国不过是先一步点上。 然,这样的事,自是不能瞒得过高位者的眼睛,其中,便有沈玉。 想她沈玉入得此世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的彻底利用,这样的事,在她没有允许的情况下,这两国敢动歪脑筋,真把神医山庄当成是一个随时可来回利用的工具。 北嵩国打算是弃他们神医山庄,成就两国战事。 明显的动机,让沈玉一直平静的湖心,漾开一圈轻浅的波纹。 两大人,一小人儿从进入北嵩国境内就成为众目焦点,而对此,帅气的小公子,仙里仙气的白衣公子完全不将这些异样的目光放在眼里,习惯后就是麻木。反倒是跟在一则的沈狸浑身不自在。 这么一个组合出现,沈狸又是其中年纪大些的,又伴在一男一孩子身侧,她岂不是成了真正的黄脸婆了? 不知道的人,还道她老牛啃嫩草。 沈秋,神医山庄大子。 五年前,沈秋娶了北嵩国太师千金为妻,那知,这一番变故后,太师死于非命,太师唯一的女儿一病不起,纵然是沈秋医术再高明,也不能医治妻子的心病。父女俩,先后相继而去。 而刚刚丧妻的沈秋完全没有心思放在这件国事上,沈思卿是北嵩首脑神医,却也因此,一家遭了牢狱之灾。 由此,北嵩国便以神医山庄来制造出一些谣言。使得神医山庄从此陷入万劫不覆之地。 神医山庄是华元国派来的潜在奸细,将得高望重的太师杀害,弄得北嵩国乌烟瘴气。好个奸细,这么多年来,神医山庄在北嵩国医治多少人,给北嵩国买了多少气力,不想得到的,却是这般回报。 沈狸等满心着急的寻着沈玉,然,沈玉从踏入北嵩国国境开始,就没有了下一步动作,沈狸纵然心里急,但对沈玉,她却是放了一百二十个心。 深黑湖面上,悄然荡着一座华美的画舫。 朱梁花窗,明灯彩绸,在静如润珠的湖面悠悠而驶。船头盈盈立着两排挽了双髻的翠衣少女,船尾是乐人拨弦弄乐舫内,依稀有人影晃动。 流平名湖,初夏夜景,画舫佳人,说不出的风雅。 只是……这大船周围围了数十艘的小船,停在一边,苍蝇一般,扰了风景。 沈玉靠在临湖酒家的围栏之上,享受那秋风醉人。 美景艳如画,眼前夜间的湖景精致引人,满心着急的沈狸完全没有心情欣赏此番美景。 他们神医山庄的人出了一两个厉害的人,其他人就跟着全身心的放松,随心所欲,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发生过任何让他们难为的事。 可是这一次,神医山庄做为两国交战的源头,由不得他们不急不躁了。 “玉哥哥,你看,真漂亮!”抓着沈玉的小手晃了晃,指着那画舫,伸出一手,双目闪亮,脆声叫来。 这一叫,便引得沈玉起头望去。 湖心的小船散开,佳人画舫向他们这边游来。低眸扫了眼兴高采烈的小家伙,轻微的抬抬眉,再次抬眼向江边望去,看着湖下最大的画舫周围围绕的小船和涌动的人头,微微禁皱着眉:“北嵩第一名妓。” 沈玉的声音轻且淡,若不细听,半分听不明。 沈狸模糊间只听得一字,闪着异光的眼转过来,看着沈玉,“你知道那是何人的船?”沈狸蓦地瞪眼,张嘴,“难不成,你……” 沈玉抬眸看了沈狸一眼,沈狸吞了吞口沫,后边的话,怎么也不敢再说。 画舫布置精致,一看,便知里头的人是一个女子,根本就不必去看周边扑涌而上的男人。 “北嵩国湫雅堂的第一名妓,貌可惑男女。” 沈狸听了有些纳纳,“六弟,你说这些,与我们此行有何关联?”沈狸一向不喜欢理会这些事,也不懂这些,所以,在某些方面来看,她就是一个无能的人。 当然,在这种时代,做为女人,根本就不需要这些。特别是像沈狸这种随心所欲的女子,算是极少见的“侠女”了。 “此女,曾惑乱过大哥与大嫂之间的关系。太师之死,她就有在场证明,她自以为隐得极好,却不知……”沈玉干下一杯竹叶青酒,眯了眼睛,那画舫变得越发得流光溢彩。 沈狸很少见得沈玉这样的眼神,不由打了一个激灵,转身再往那画舫看过去。听沈玉之言,里头的那个女人,来头彼大,又是身系神医山庄案件的人,不过一瞬之间,那北嵩第一名妓已成为沈狸心中的一块刺肉。 叶卿好奇,“玉哥哥,什么是名妓?”小家伙晃着脑壳,一双清明不染一丝杂质的黑眼珠滴溜溜一转,分外刹人! 沈狸早已忍不住伸手去捏他颊边的两块小肉,但手未着,叶卿已经蓦然闪开,刚刚明净的眼珠扫向沈狸时已然多了许暗沉。 沈狸伸出去的手一僵,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一个几岁的小孩子身上看到这样变幻奇快的眼神。 沈玉当是没有看到,这个孩子是那两人生出来的良种,心性必然非同寻常。 小家伙不甘沈玉不理会自己,又扭头过来,正待叫上一句时,沈玉却转身踱向船尾,步伐优雅,夜色在她一身白衣上潵下一层淡淡的月华,如仙踏波而临。 小家伙看得一痴,竟忘记了动作,忘记了叫唤。 以沈玉这样的样貌,不缺引来数人的观注,站在明眼之处不过片刻,此人比那北嵩第一名妓更来吸引来往的人,不论男女停泊而望,有甚者更是大胆靠了过来。 为此,沈狸不禁头疼地抚额。 沈玉清如白水的眼停驻在那大画舫之上,对周围发出来的议论声不予理会。 飞身而起,足尖在凭栏上一点,一个燕子翻身,几个起落,就到湖中画舫之上,引来众人哗然之声。 “哎……”沈狸有些担扰,她的这位六弟什么都在行,就是不喜欢接近女色,如今却为了他们的事,如此大胆的去接近一个惑人的名妓。 落在画舫,顿引来周边议声更大。 沈玉这样的样貌,这样的举止,又是在这样的地方下做出这样的动作,大伙儿不由暗暗猜测着这个仙一般的少年公子,与里边的那位是何关系。 第一名妓名头大震,但今日一见得此白衣公子,方才知,天下之大,还有比第一名妓更漂亮的存在。 更为重要的是,这个人还是一名男子。 这样的一张容颜长在一个男子身上,也不知是福是祸。 沈玉身形方动,但见一个年纪大些的翠衣女婢就回神过来,拦在沈玉的面前,行个万福:“客人请回,今日小姐舫中已经有人了。” 舫上除了这翠衣女婢外,还有侍卫打扮的几名暗黑衣男子,刚刚沈玉的动作他们都看在眼里。 白衣公子的武功绝对是在他们之上,可怕的是,这少年公子年纪轻轻,一张仙颜更胜里边的第一名妓。 刚刚那一眼,就惑去了他们的心神。 一个男人,当真可以长得这般? 沈玉未望向女婢,站定,淡笑了不说话。红灯掩映下,朱唇上,还有淡淡酒迹,化成一片润色。 抬眼望去,隔着几层薄沙,的确看到有个男子斜坐窗边,一旁那抚琴的女子,想必就是北嵩第一名妓青提。 这一笑,不若是那婢女,就是周边看得清她面目的人,心神一荡,完全不知身在何处。 而就这一档口,沈玉忽收了笑意,眼底尽是一片清淡的寞。 方入了画舫,里头的人刷地转过身去,盯在沈玉身上。 一身雪白愰得人眼一刺,面容惊人,如玄天仙人而落,咋一看,竟似女子,看久了些,方才惊叹于这眼前人竟是一名年轻的少年郞。 沈玉的视线落在一名紫衣女子身上,声音冰清如玉,“想必这位便是青提姑娘了。” 青提自持美貌过人,在北嵩无人能比拟,不想今日竟被一名凭空而来的白衣少年给压下一筹,倾城容颜上尽是暗色。 “阁下是何人?”磁性男音从旁响来。 这时,沈玉才注意到舫内的唯一一个男子。华衣,玉冠,气质沉稳高贵,俊颜配上那双幽邃的眸子,为他整个人平添了一份神采。 转身,两人神色对撞。对方一愣,沈玉不动声色,唇微启,“逍遥王。” 在这三字一落,对方的眼蓦然眯起,身体紧崩,带着几分防备盯着面前如仙而至的白衣少年。 第03章 被指名出逍遥王的男子饶是兴味地看着沈玉,眼前的少年恍若从天上而来,甚是将舫中的青提压了下去。 沈玉面向青提,对什么逍遥王半点也不感兴趣,“青提姑娘。” 青提愣回神,方知这仙似的少年是来寻她的。青提不过双十年华,但站于人前,却似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这样貌不逝的女子,难怪能将北嵩国上下的官员迷得神魂颠倒。 青提一直自诩容貌过人,在北嵩国里,就是皇室里的公主都比拟不上。今天方知,一个男子竟也能将她赛了过去。 青提心底里不免有些不是滋味,表面上却装若无其事的微笑,向沈玉行了一个万福:“奴家见过公子!” 沈玉只看她一眼,幽幽道:“有没有人说过,青提姑娘眉眼有些像一个人。” 青提一怔。 逍遥王亦是一愣,顺着目光看向青提,重新审视着青提,却也没有觉得她倒底像了谁去。 沈玉却是冷了几分脸,“告诉他,用神医山庄做引线,所付出的代价不是他能承受的。” 青提脸色微变,僵硬的嘴角勾出一抹笑容,眼神闪烁,无辜得紧,“公子说什么,奴家听不懂。” 沈玉淡淡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对沈玉此举,别说是青提,就是逍遥王也极是频频蹙眉。 “公子何许人也。”青提扬声冲那一愰而过的白影叫唤了句。 青提声未落,沈玉的身影已不知去向,如此高深的武功,令场中之人心惊不已,逍遥王快速的出和船舱,站在船头眯起了眼。他的速度快,沈玉的速度更快,不过眨眼间就已不见人影。 少年恍如梦幻般出现,又如泡影破碎消失。 黄昏时分,一抹薄云横曳过天际,疏淡清渺,犹如神来之笔。夕阳半坠不坠,大地仍是一片澄亮明朗。 偌大的逍遥王府内,楼阁重重,雕廊曲长,庭院深广,跑得管家气喘吁吁。 北嵩逍遥王不管天下事,这也是为何他到现在还受得皇上重用的原因,但今日却是一个特殊日子。 管家入了门槛就直呼,“王爷,王爷……” 房中正沉思于窗台前的男子转身,望向管家的眼神是深黑的,管家自知冲撞了王爷的清静,但也得硬着头皮上前。 “王爷,皇上命您立即入宫觐见。” 逍遥王赫连顷点抿着唇线,修长的指尖一翻,管家这才看清楚王爷手中拿的是折书,显然是与自己刚刚所报有关。 原来王爷本就打算入宫。 赫连顷挥挥手,示意管家下去。 待院子一静,赫连顷跨步而出。华元国来访,让他这个退居身后的逍遥王亲自去迎接,皇兄走的又是那一步棋? 华元国的摄政王,当真如传说的那般,年纪不过双十,就已经是华元国掌大权的王了,只怕现在,就连元帝也奈何不得他分毫。 赫连顷第一次见到这传闻中的摄政王,这个男人从里到外无处不在告诉他们,他是个危险人物。 但赫连熵却能像是老友一般招待着他,这一点彼是让赫连顷有些想不通,这两人之间到底还有些什么交情。 在赫连熵准备将华元国占为己有的那瞬间,他们之间就是天敌了。 “一晃六年过去,当年的柳世子已经是如今的第二个叶丞相了。”赫连熵并肩与柳骅宇行在长宫之间,同行的,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闻言,柳骅宇勾唇一笑,“本王还得多谢皇上当年的那一举啊。” 不过两句话,已是火药味十足,两人的脸上同是奸诈无比,谁也不输谁。 赫连熵故提叶溟,不过是在揭柳骅宇那道伤疤罢了。 而柳骅宇却是提醒了他,当年他的所做所为。 在这两句话里,他们谁也输谁,谁也不赢谁。提到那两个已死去的人,都是两人的痛。 短暂的沉默,不禁让陪同一起的官员们抹冷汗。 “华元不容你。”赫连熵抬了抬手,明黄的袖子一拂摆,单手负后,眼中深深。 柳骅宇是他的表弟,只是这事,世上只有他一人知晓了。想到那女子,赫连熵无声叹息。 柳骅宇冷笑,嘴解泛起的笑,可体现了他有多么的不屑。当年那个无能的柳世子成长至这般,与那两个死人脱不了干系。 赫连熵低沉笑道:“你不是叶溟,他不会留情。” 因为没有柳烟华,那些人不会有半分的顾忌,他如此不受控制,若在北嵩,他赫连熵也会想尽办法除掉。 血亲都能除,更何况只是他柳骅宇。 “神医山庄,你不能动。”柳骅宇挑眉,启唇,神色彼是严肃。 赫连熵唇一抿,眯起眼,漫不经心地拉开一个“哦”字。 柳骅宇这一次来,为的就是神医山庄。 见柳骅宇默然不语,赫连熵笑了笑,道:“你的性子与那人倒是有些像,只是,你且说说,这神医山庄,朕如何动不得了?”他赫连熵要动的东西,还真没有动不得的。 柳骅宇蹙眉,知道赫连熵的能耐,沈玉若真与他动起手来,也不会占半分便宜。 对沈玉的性子柳骅宇还是摸透了一分,他不敢肯定,沈玉是否还在背后准备了什么。他担忧的还是沈玉会吃亏,所以才会如此迫不及待的,不顾自身安危的跑到了北嵩。 为的,就是阻止北嵩拿神医山庄开刀。 现在听赫连熵的意思,显然是不打算就此轻易罢手了。 “皇上是非动不可了。”柳骅宇勾唇一笑。 看着柳骅宇的举动,赫连熵觉得有些可笑,若当初他狠下手,将柳世子给杀了,今日就不会再出现一个可以威胁得到他的人了。 “柳王爷千里迢迢而来,为的却是神医山庄?”赫连熵的眼神里明显是不信柳骅宇此行如此简单,当初的柳世子变化太大,眼前的男子令人琢磨不透。 但有些事,你想得越是复杂,它越是简单。 柳骅宇就是为神医山庄而来,对华元国,他半点是不关心,从那两人死后,他除了对一个人外,他柳骅宇本就是一个无情无义之人。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柳骅宇抿了下唇,仍是微笑:“本王若说是,皇上你会信?” 赫连熵高深莫测地盯着柳骅宇半响,不摇头,但眼神却是一暗。他自是不信的,柳骅宇是什么人,没有人敢随意猜测。 赫连熵六年接触的那个人是柳世子,眼前人却是华元国年轻的摄政王,是元帝第一头疼的人物,亦是他头疼的存在。 “你姐姐天上有知,她必然不想看到你我残杀,骅宇你我根本就不必兵刃相向,将来你依然是北嵩的摄政王……”话开,已是要拉拢的意思。 柳骅宇听得意兴遄飞,仰头突地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毫不客气地抬抬手,那种威压顿时冲面就来,侧头凝视他,一双深晦的眼,看不出情绪。 赫连熵蹙眉,亦同时抬手,示意其余的官员都退后,只容逍遥王与一朝丞相入灵波亭,早有宫娥替他们供了点心美酒。 树间掠过轻风,悠柔摇曳,灵波亭内刹时默默,无人开口,凉风了阵阵,已近夜色。 “赫连熵。” 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幽幽徐徐,在清寂的幽暗里,格外入耳。 柳骅宇直呼皇帝的名讳,不知吓坏了多少人,赫连熵向来是喜怒无常,就是逍遥王也不敢轻易惹之。 眼下的这个华元国摄政王竟是直言名讳,就在众人垂首等待赫连熵的怒涛时,却听得亭中传出低醇的笑声。 待赫连熵笑完,抬眸眯起一缝,声幽幽传来,“你们姐弟俩的语气,却是有几分相似。” 当年,她也是这么叫他的。 再听他提起柳烟华,柳骅宇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勾唇淡淡一笑,并不言语。 这两人一言一动,着实让人冷汗涔涔。 “赫连熵,姐姐去世多年,不想你还记得,若让姐夫见着你这痴情模样,也不知会生出什么事来。”柳骅宇从鼻子里轻轻冷哼一声,对赫连熵接而连三的提醒,已是有些恼怒。 赫连熵到也不恼,温雅一笑,不言不语。 “神医山庄曾救过姐姐,你若念情,该知如何做来。”柳骅宇对赫连熵收手没抱多大的希望,神医山庄的人都入了狱,以赫连熵的性子猜测,必是要做下一步准备。 只是柳骅宇的到来,将这计划拖后了些。 “扣!”桌边的杯被赫连熵轻轻的推倒一起。 灵波亭内又是一静。 “朕做事,无需他人教。”温雅的声音,渗骨的冷意。 刹时,人人噤若寒蝉。 柳骅宇冷冷一笑,“拿神医山庄做引,赫连熵你未免太小看了神医山庄。”只须沈玉一声,他柳骅宇必会皆尽所能助她。 对沈玉,他怀着数年的“禁忌”之恋,放在心里的东西,一旦暴发了,谁能阻挡。 对柳骅宇挑衅他的权威,赫连熵已隐忍得够好,没有发作的迹象。 “柳王爷似乎对神医山庄太过于强硬维护了,莫非,如今连神医山庄也是你柳王爷的。”一句似笑非笑的话,却暗藏杀机。 神医山庄了也归属到柳骅宇的手中,这人不单是华元国必除之人,就是他北嵩也不敢留人。 纵然,柳烟华在世,柳骅宇也是必死。 柳骅宇抿唇,“神医山庄若是本王的,只怕你北嵩也不会轻易拿得了我的人。” 一句话,又混乱了北嵩国对神医山庄的猜想。 不过是一个神医山庄,没想到会跑出一个柳骅宇来,赫连熵有些恼羞成怒。恼的是自己人竟然没有查到神医山庄的内部,竟与柳骅宇的牵扯,他们北嵩全被蒙在豉里。 “听闻逍遥王府中有北嵩第一名妓,不知逍遥王能否容本王一睹?” 逍遥王一愣,对上柳骅宇深不见底的眼瞳,蹙了蹙眉。明显的戾气冲面而来,逍遥王不是傻子,自是柳骅宇是冲着他来。 可是,他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个年轻的摄政王。要说,他们可是第一次见面,还没有熟到可以结仇的时候。 赫连熵收敛满心的怒,现在他也是没有心情再招待柳骅宇,先让逍遥王去头疼,而他也好去重新令人调查神医山庄与柳骅宇之间倒底是怎么回事。以柳骅宇的身份,会专门冒着险来北嵩,可见他有多么看重神医山庄。 柳骅宇就这样入住了逍遥王府,马车幽幽停在逍遥王府门前。 赫连顷下了马车,正待回身去请柳骅宇,余光却瞥见一抹白影。 白衣素袖轻摆,一片黑漆中,白衣人端的飘逸如歌。 衣袂扬起,发轻舞,如同临世而来的精灵。 高傲,且寂寞。 谪仙不过如此。 望着幽静街道上的白影,赫连顷竟一时痴了,耳边徐徐响起柳骅宇低幽的声音。 “劳烦逍遥王先行入府,本王随后便到。” 赫连顷的脑子里怔怔然恍了好一会儿,有些反应不过来。 正想寻问些什么,目光又舍不得从那白衣少年身上转移,流连不褪。而正是如此,赫连顷压根就没有看到柳骅宇越来越阴森的眼神。 白衣少年透过黑暗走来,近了,无人敢大声呼气,空气里只余他淡淡的声音穿越重重黑色,响在偌大的黑夜空气中。 “什么时候,我准你插手此事了。” 少年冷淡的话落下,气氛凝滞得浑身不舒服。 “你我虽是朋友,但有些事,过头了,可就不好了。”沈玉的声音稍稍冷厉,“柳骅宇,你当神医山庄是什么。” 沈玉做事从来不靠任何人,柳骅宇是一个大官,若再牵扯进来,神医山庄只会更麻烦。今日她本就可以解决的事,却是被柳骅宇的出现搅了去。 现在赫连熵已经怀疑到了另外一层意思去,沾上柳骅宇的关系,北嵩更是不会轻易松口。 柳骅宇低叹一声,也知自己多管闲事,可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沈玉的神医山庄就这么被歼灭掉。 但经沈玉这么一说,到是有些理儿。 只是错已错,是他太过担心沈玉,一时失了理智,未普考虑到这一层来,又害了她。 “贤弟,是我不对。”面对沈玉,他便就一点火也发不得,好声好气,“这件事,我会替你办妥。” 沈玉却是摇摇头,“收手。” 她不需要,他越掺和进来,事情就越复杂。 “贤弟。” 沈玉转身欲去,被柳骅宇先一步扣住了手腕。 探入那双眼,沈玉只余无声叹息。 “我希望你收手。” 柳骅宇蹙眉,最后只得松开她的手,“贤弟若是有什么难处,我定会替你做到,为你,为兄在所不辞。” 沈玉淡淡一笑,声音淡如清风,“你能替我做的,就是离开北嵩。” 柳骅宇笑了笑,“你明知我不会放任你不管。” 沈玉知道,柳骅宇没有回去,而是一路跟着她来到了北嵩,若非他今日突然现身在北嵩,只怕她也不会来找人。 “这是沈家的事。”沈玉侧过身,淡色的眼神与他深暗的眼瞳对视。 柳骅宇抿着唇,深深望着柳骅宇。 他的沈玉还是如此。 “好。” 沈玉听得他的答复,微微一笑。 “但我亦抽不得身了,从我踏入北嵩国开始,北嵩国就已经打着不放过我的算盘,只怕现在,你的神医山庄与我牵扯上了。” 沈玉却是不在意这个问题,只要他安安分分的,不插手,一切都好办。 柳骅宇深暗的眼直勾勾地盯着沈玉,似要从她平淡的眼里看到其他的情绪,可是沈玉就是沈玉,那个寂寞如歌,飘渺如仙的沈玉。 她的情绪永远不会显罢在这张脸上,沈玉,深不可测。 “今夜不谈这些,难得遇上,贤弟与为兄寻一处好好喝一杯。为兄还未能与沈贤弟好好相处呢,沈贤弟不会是连这样的小小要求也不应允为兄吧?我们可是好朋友!”柳骅宇特意加重了好朋友几字。 沈玉嘴角微扬,也是点了点头。 柳骅宇暗沉的双眼一亮,一手揽过沈玉的肩,一副好哥们的转身就走。将身后的人吓得一愣一愣的。 那个阴沉恐怖的摄政王竟然能笑成那样,而且还做出这样的动作,好声好气的与人说话? 一直跟在柳骅宇身后的六人,紧紧跟随其上,将逍遥王众人抛之脑后。 “沈贤弟若是无落脚之地,大可直接入住逍遥王府,为兄探过了。虽然比柳王府差了些,但也是能让人住得舒服些。”柳骅宇攀过沈玉圆滑清瘦的肩,满脸红光! 沈玉却也不拂开他乱来的手,嘴角含微笑。 “我不喜。” 柳骅宇一怔,即而又是一笑。 沈玉转身与他对视笑来,柳骅宇见她笑来,不由心神一荡。两人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到了某些东西,同是深笑。 柳骅宇心情大好,挽过沈玉,虽知沈玉轻功了得,但他便不喜她劳力,施开轻功带着沈玉飞掠过大片的夜色。 这般,算不算得上是更靠近了沈玉一步? 今夜的沈玉好说话得让他觉得像是在做梦,最为重要的是,沈玉并没有排斥他的靠近,谪仙般的容颜上并不是淡的,她冲他笑来。 第04章 夜色如水,灯火亮灿整个湖面,北嵩的皇城底下,白天热闹鼓噪,到了晚上,仍是喧闹不歇,岸上游人如织,湖中雕梁画舫,往来悠缓,交错而过。 一如沈玉抵达时那般盛景。 也许是桃花的季节,许多的人便也冲着桃来。 岸边一棵柳树下,小贩眼前一亮,及时拖住漂亮如仙白衣少年身边的高大男人,殷勤道:“这位爷,买个荷包送给心上人吧!” 被人拦下的柳骅宇一愣,然后彼是感兴趣地凑在货架前看了又看,左挑右选,捡了个淡色的八宝如意香囊,拎在指间晃晃,勾唇一笑:“就它了!” “五文钱!”小贩欢喜报了价,见这位英俊的男子将旁边的白衣少年从人群里后边拉了出来,把香囊细心系在他衣襟上,不由愣了愣,呵呵笑道,“送给兄弟也不错。” 沈玉一愣,想阻止他已来不及。 玲珑剔透,精致的香囊明晃晃地摆动了两下,挑出的颜色倒与她的一身白彼为相衬。 “莫动。” 指尖刚触及香囊便住了手,抬头看他。 “如此,更好看了些!”柳骅宇喜滋地点头,看着沈玉的目光灼了些。 沈玉面上无表情,仔细端详这小小的荷包,制得精致细巧,很是让人喜爱。指尖一滑,在掌心里抚着,绵绵软软,有着淡淡香气。 画舫一艘挨着一艘,自岸边缓缓移开。 北嵩国最有名的醉仙湖,却实为第一名妓的湖上居所之地。男人的醉香梦死之所,醉仙湖杂人,杂事诸多。每每一到晚上,就会灯火通明,将整个醉仙湖照得如白昼,人潮如流,此湖便也由此而闻名。 偶然时,官家也会在醉仙湖内举行一场盛大的游湖会,各样歌舞、戏曲、杂技纷纷租了舟舫在湖上亮相,而第一名妓青提自然也不例外。 由此,昨天便开始了这一场盛会,今夜才算是开始。 沈狸有了沈玉这个可靠的靠山在,自是不会紧粘着,此刻也硬着头皮陪着精致如画的小孩四处逛,一个不留神,叶卿就一溜烟的跑没了。 沈狸气得咬牙,却也冒着火满街的寻人,行人密麻。叶卿有心要躲她,必是不能轻易的寻着。 烟花在半空爆开,五彩斑斓,火树银花映亮整个夜空。 湖上喧嚷,堤岸沸腾,各艘船舫均停了下来,向人们献上最精彩的技艺。 这边锣鼓喧天,彩带漫舞,蹬伞顶碟,惊险刺激;那边铜钹清脆,水袖翻飞,眼波流转,醉人心神。又有渔阳鼙鼓动地而来,清渺歌喉婉转如莺,在湖上袅娜缭绕…… 一湖灯火璀璨,两岸人潮涌动,繁华锦绣之夜,万人空巷,喧嚣十里长堤。 又一枚烟花呼啸升空,化做满天流彩刹那,有清洌筝声,穿越重重鼓噪喧哗,如飞瀑泻玉,珠玑迸发,流水长天之韵,震慑每个人心头。 湖中心,一艘极阔敞的画舫凝然静止,舫顶是一座延展开的平台。台上舞姬翩跹大步跨走,在灯光下辉映耀眼,数名清丽少女小圈围转数下,在一簇火光飞天大放间,舞阵倏然扩大。 五彩火花里,白衣翩然就来,立于岸堤边。 清素雪衣,有迤逦出梦的痕迹,夜风徐徐,衣袂翩然流逸,尤如白色流光惊鸿掠过,惊回千眸万眼。 雪素静极,压了天上流彩地下湖光,烟花已无人关注,黯然失色,无力争与人间倾城之姿。 他便站在她的身侧,那么清晰,那么真的看着静如处子的白衣少年,唇抿成一线,眼神寂寞得令他心口一痛。 水润的唇近在咫尺,在七彩烟火下,化作诱惑。 情难自禁的,身子倾下,微侧过去。 待他回神时,唇已触及了那两片比想像中还要柔软的唇,几许的冰凉,味道是香甜…… 放肆。 冰眸厉光一闪,几丝银光窜出。 白衣少年毫不留情的下了重手,血红如墨喷开。 “王爷。”妃也,错上夫君 络欢的手未触及他的衣角,柳骅宇先摆开了手,自行定住身形。若非他穿的是暗色的衣服,怕是一身血红了。 拭去嘴边的血迹,勾唇邪肆一笑,“还是我赚了些!” 沈玉抿着唇,目光清又冷。 几人不禁为柳骅宇抹了一把冷汗,一掌下去,极重,怕是伤及了心肺。 沈玉很后悔与他一起出来。 柳骅宇比想像中的还要放肆。 沈玉一言也不语,面色淡淡地转身,拂袖而去。 逍遥王呆愣地站在对面,沈玉连看也没看他一眼,掠过步入人群。 白衣一隐,周围刹时暴发出一阵阵的哗然! 赫连顷满脸复杂地来到柳骅宇面前,却见其没心没肺的邪气笑意,不禁蹙眉。却也暗惊于这摄政王的大胆之径,竟然当众轻薄了一个男人。 更为重要的是,对像竟是那谪仙一般的少年。再看看柳骅宇身上的伤势,少说也得养上十天八天的,若是没有看错,衣上还闪着几根银光色的东西,如发丝般的银针深入肉里,这人还能笑得这般轻松,当真是不疼吗? “王爷,让奴婢替您包扎伤口。”青莲凑近一瞧,骇然发现上头有几根头发丝般大小的银针,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方才见自家王府亲吻一个男子,别说是别人,就是他们这几位也震惊不已,从一开始他们就看出了一点端倪,只是没有想到王爷竟然纯了这样的心思。 我们的摄政王却笑着摆手,勾唇道:“这是贤弟赐予的,本王不喜欢别人碰掉了他的气味!” 意思非常的明显,除了他以外,谁也不许动他的伤口。 青莲等人皱眉,却也无奈,只能退到一侧,眼睁睁地看着伤口越来越大,血流越来越涌,但这个男人就是俞笑俞开心。 逍遥王嘴角抽了抽。 这可是要拿的东西,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看他宝贝成那样,莫非这人傻了不成? 逍遥王却知道万一柳骅宇死在北嵩,只怕事情更不妙,急是上前,道:“柳王爷伤势过重,还是请到舍下医治!” 柳骅宇瞬间敛了笑,冷森的眼瞳扫了逍遥王一眼,半响,点点头,“也好。” 沈玉负气而去,只怕今夜他是不能再去寻人了,无奈之下,只能先行回逍遥王府了。至于那酒,可改日再喝。 只可惜了。 柳骅宇眼神忽转过湖心那展开的舞台,筝声此时已停,那北嵩第一名妓却已入了帘后,隐过人群的喧哗。 眼神一暗,拂袖而去。 沈玉入了北嵩就直接来寻了第一名妓青提,自是逃不过柳骅宇的眼线,再者,沈玉一路上来早已知晓他在后头,路线明显。 沈玉隐于背后,待得柳骅宇离去,白影一拂,向着皇宫方向消失。 宫闱幽深,戒备森严,在她的眼里,没有科技的地方,便可来去自如。 宫廷秘事内,无奇不有。 白影一掠,在寂静的长宫道中,吱呀轿声传来。 沈玉低首看了眼轿顶,身形又是一掠下,抬轿的四个大汉一身武艺,竟是一丝未发觉有另一人闯入其内。 赫连熵屏退左右,等着那轿中人走出。 低首批着折子,再度抬头,却仍不见轿中有动静,不禁蹙眉搁下折子。脸上似有不满的站在殿门前,声音比平常时还要清冷些,“朕要的结果,为何迟迟未到。” 静寂无声。 赫连熵连连皱眉。 无人回应的大殿内,森冷之极。 “北嵩皇帝是想要什么结果。”清越的声音破空传来,入耳沁心,但这样突兀的声音,赫连熵身体下意识地崩紧,面色勃然大变。 帘幕下伸出一只比女子还要纤细些的手,节骨分明,玉质剔透。 倾国之姿,雪一样素白,墨一样的发,空明无色的眼波……梦里岁月之女强人不要爱 仿若谪仙临世。 寂99999寞如莲的白衣少年,静站于前。 震惊只滞一刻,赫连熵危险地眯起眼,看着少年。 “你是何人?” “在下姓沈。”沈玉温润如玉的声调空明传波,她的声音就像她的人,寂寞…… 赫连熵眉上扬,“你是神医山庄的人。” 沈玉点头。 赫连熵眉皱得更深,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沈玉看,“你是神医山庄的什么人。”现在这种情况下,神医山庄的人突然跑到他的面前,这人不是傻子,就是他动不得的人。 眼前的少年,他希望是前者。 “在下是来让皇上放过神医山庄。”沈玉直言。 赫连熵更是皱眉,看着沈玉,竟一时猜不准沈玉到底是傻了还是真有那份自信,他奈何不得他。 赫连熵也不是笨蛋,这个白衣少年能无声无息来到他面前,必然有她的过人之处。 沈玉清幽的眸子淡如水的看着赫连熵,似不在乎赫连熵的回答,来这里,倒像是命令他赫连熵放人。 身为帝王者,如此被对待,不勃然大怒已然不错,做为帝王,不容许任何人的威胁。但凡只有了威胁,唯一的办法就是拔除。 “沈秋谋害太师,乱我北嵩朝纲,如此罪人,就是朕要放人,北嵩百姓也不允许。”赫连熵勾唇一笑,眉眼斜眯,暗暗打量几番眼前的沈玉。 沈玉微昂着头颅,忽地轻轻一笑,赫连熵眼瞳更是一暗,“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你要的,不过是两国关系闹僵,可趁机作乱。”话语一转,讥冷,“在下不管国之大事,但求一份平静,家之安兴。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拿神医山庄开刀,你付不起这个代价。” 声音平淡,却暗藏杀机。 赫连熵连青筋都冒了出来,眼神森冷,但面前的人,却仍拿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看着他,说着平淡无波的话。 这个白衣少年,不简单。 赫连熵自登基以来,还未遇到这样的人,这样的情况。 “哦。”赫连熵勾唇轻拉了一个哦字,眸光微敛厉色,“你神医山庄企图破我北嵩安兴,你来此寻朕说理,又一番威胁,可见得神医山庄当如现状。” 沈玉看着赫连熵半响,突道:“在下能进得来,必能要了你命。” 一句话,气氛又化作死寂。 “你到是自信,且不说,你要得朕命。能活得出,却是难事。”赫连熵被气笑了,“莫不是,你已做好与朕同归于尽的准备了。” 沈玉却是摇摇头,又道:“除非我愿意,绝无人能杀我,是你太自信。以你的功力,本是该察觉得到,方圆一里之内,已无人烟。”顿了顿,单手负手,转过身来,幽声道:“希望明日能看到神医山庄的人安然无恙走出宫门,就此,神医山庄与你北嵩不可再无往来,有违者,逐出族门。” 少年清浅幽灵般的声音穿入耳膜,震得赫连熵全身一颤,蹙眉静静地看着侧首的白衣人,但见其是一脸平静地看着他,那睨视一切的眼神,让身为帝王的他颇为不舒服。 这就是赤祼祼的威胁。 “你到底是什么人。”现在赫连熵半点不怀疑,眼前少年绝对有那个能耐,或许夸大了些,但刚刚那一眼,赫连熵无法轻易说这个人太过自大,而是一种理所应当的事。 没错,在沈玉的眼里,这件事就理所应当的照着她的话去做。 如此嚣张的少年,前所未见。 “沈玉。”沈玉缓声道来。 赫连熵蓦地眯着眼深深看她,“你便就是神医山庄的庄主。” 眼前这个少年就是那个天才庄主?简直不可致信,传言果真没有夸大。 少年老成,实力无法探测,原以为这只是一个空谈,不想今日得一见真容,这少年当真深不可测。 “在下还有一个请求。”在说这个请求时,她的眼神是淡的,分明不像是在请求,这种清淡的态度令赫连熵倍觉受辱,但不知为何,直觉上告诉他,眼前的少年,半点惹不得。与苍老师同居的日子 眉挑了挑,赫连熵没接话。 “但凡对沈家人动过刑的,辱过的,就请皇上自行责罚,就按青提姑娘此状而来吧。”沈玉如此的嚣张,如此的淡静莲,话语之中却透着层层杀机,令人不得反抗分毫,这样的人,实为可怕。 赫连熵眼瞳冷森眯起,就要大喝放肆,沈玉不咸不淡的声音又传来,“这一世里,在下的手未曾沾染过血色,若真让在下动手,只怕皇上也不免遭殃。为此,就劳烦皇上了。沈玉恭候皇上的消息,在下耐心有限,只等皇上到明日午时,北嵩这个地方,沈玉是半点不想多呆。” 赫连熵气得满眼通红,额上青筋突冒,怒火升腾。 雪袖一拂,转身淡化入黑夜,由不得赫连熵吭半句。 “哗啦。” 偌大的殿宇,暴发出一阵切响。若是平常时,有这样的动静,已有大批的宫人,侍卫涌上来了,可是今夜,静如死寂,就像乱坟岗散发的幽寂。 赫连熵这才惊觉事情有些不对劲,那沈玉当真是一人潜入皇宫?赫连熵现在真怕是这般,若是有帮手,赫连熵还不会惊魂不定。 但若真是如沈玉所言,只是一人入宫,又将方圆一里之内的人弄昏死过去,如此无声无息,此人真真可怕! 赫连熵又拳紧握,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威胁他,沈玉是第一个。 那理所当然的神态,语句,让他恼,也无可奈何。 这样的情形,仿佛在久远以前,有过的…… 五行阵。 当赫连熵发现皇宫被布满了阵行后,才真正的惊惧那个叫沈玉的少年真正实力。 在他的地盘上布阵,让他们进退两难。若不应允了沈玉的要求,只怕她再次潜入宫杀人,轻而易举之事。 这般惊世骇俗的事,前所未见。 神医山庄有此庄主,当是无人能动分毫,难怪,小小年纪就已经一掌神医山庄。这样的人,比当年的叶溟更为让人惊惧,比柳骅宇更让人头疼。 北嵩第一名妓,死于轿中,无半分伤痕,杀人的手法也是相当的惊人。仵作也无法验出的死人,沈玉就已是神一般的存在。 曙色微明,淡白的月挂在天幕一角,浅浅的,似要隐入整片青空,远远望去,只是一小片薄薄的弧圆。 湖上轻舟,一人凝然而立,静如天上之月,舟下之水。 舟里人笑道:“别站啦,进来歇一歇,早晨凉,吹冷风很舒服么!” 她闻言,垂眸一笑,回到舱中坐下。 一杯酒递到她手里,叶溟伸手探她额角,掌心触处微凉,“喝一点,暖暖肠胃。” 她饮尽,杯中又被注满,凝视酒色,细品,神色有些忧,“你就不担心。” “我们这不是追来了?”易过容的叶溟轻敲酒杯,拉过同是易成平凡人的柳烟华,入手冰凉,两手覆上揉搓发热,“卿儿是我们的儿子,再有,沈玉带他来,只怕为的,不过是将我们引来罢了。” 柳烟华顺势靠入他的怀侧,眯着眼,思绪清醒,“为了骅宇。” 叶溟勾过她的下颔,偷一香,指腹还在上头流连来回轻轻摩挲,柳烟华觉得有些痒,微闪,再被他反手紧扣,又复方才的动作,柳烟华干脆也不动了,任他胡来。 “娘子,现在,你们不过是一对平凡的夫妻,那些人早已离我们远去。”他俯唇至她的耳际,喷着热流,激得柳烟华身子一缩。 “嗯。”她脸微热,低首应了下。 “娘子,此番美景,不做些别的,怕是浪费了些!”身后的男人又使了坏,两腿往前靠上一些,小叶溟在晨光里勃然而起。 “瞧,娘子还未喂饱它,为夫又饿了呢!” “你……”柳烟华脸一热,这人越发的不正经。 叶溟翻身跃跳而起,晨雾下,挟着女子,踏波而去…… 第05章 沈玉最终还是出现在了逍遥王府中,刚刚那一下必定重伤了那人。 想到此,沈玉狠狠地挑眉。 月沉如水,白影静立窗前,倒影出比白衫还要深几许的洁白。 “贤弟!” 柳骅宇大喜,推开窗棂,露出对方俊美轮廓,总是带着邪气眼此时也染上了欣喜! 沈玉淡淡瞄了一眼过去,“嗯。” 柳骅宇大喜,以为自己做出那种行为后,沈玉就会从自己面前凭空消失,让他再也寻不着。“你,你没生气……” 沈玉飘渺如雾的眼微暗,清冷的声音飘来,“没必要。” 柳骅宇眼神一暗,“没必要”三字,可见证明了,沈玉从头到尾都未将他放在眼里或者心上。 “华元国的摄政王不宜久呆北嵩,身上的伤势若无碍,就准备一下,不出意外,明日就该走了。”沈玉清淡悠远的声音又传来,弄得柳骅宇一愣一愣的,有些反应不过来。 随后就是一喜,那略有苍白的面色扬溢上喜悦。 勾唇微笑,“贤弟还是在乎我的。” 沈玉看了他一眼,挑挑眉,转身就走。 柳骅宇笑容尽敛,眼神暗然,满心的忧郁。沈玉还是不肯原谅自己,毕竟他也是个男子,男子与男子,只怕是没有结果的吧。 柳骅宇修指尖轻抚上唇苦涩一笑,那上边,还余留着属于沈玉的冷香。 “呀!” 在柳骅宇惊诧的目光下,一条纤长的白影悠然跨门而进,直径走到他的身边,声音一如往常的清淡无味,“你的伤得处理,坐好。” 柳骅宇愣愣地点头,顺着她的手势坐在矮榻边。 “你……”没生气。 “你这是在寻死。”沈玉是指他不处理伤口的行为。 柳骅宇讶了一下,随即勾唇笑了,甚是不羁,“贤弟一定不会让我死的,对不对。” 沈玉眉睫上挑,闭唇不语。 也不再管其他,沈玉摸上他的伤口处,将银针取出,一派自然的解开了他的前衣,露出宽阔结实的胸膛。 柳骅宇定定的,细细的看着温润少年,每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 沈玉正在替柳骅宇上药。 柳骅宇俯卧在矮榻上,感受着冰冷纤长的手指在自己肌肤上移动摩挲,呼吸微微有点急促。 冰冷的触觉,却带来火热的、难以言喻的燥热…… 真是香艳旖旎的折磨呀…… 顺着他的目光,沈玉低下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太过冰冷。“抱歉,我应该先把手暖暖的。” “贤弟的手,为何一直如此冰冷。” 沈玉平静淡然:“体质所致,杀气一起,手脚冰冷属是常事。” 柳骅宇心中一痛! 静静凝视她,茕茕白衣,纤尘不染。 “有些人,我未必放在眼中,贤弟若有需要……” “你是华元国的摄政王,有些事不必搅进去的,就避免。”沈玉收回手中的药瓶,不冷不淡地打断了他的后话。 柳骅宇艰难地一笑,“沈玉,我……” 沈玉抬眸,看着漆黑的夜,淡声道,“天快亮了。” 柳骅宇愣了下,突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沈玉回头,皱眉,也未挣扎。 “这个时辰了,想必出去也寻不着住处,你且将就一下。”说着,抬颔向那空榻。 在柳骅宇意味不明的眼神下,沈玉很平静地点点头,挣开他的手,直径往那空榻上和衣一躺,闭眼。 柳骅宇愣住了,随即邪气微笑,也跨步走过去,正待跟着躺下,沈玉闭着眼,唇轻启,“那边的小榻就让给柳王爷了。” 柳骅宇一顿,苦笑地摸摸鼻子,无奈转身回到矮榻边,回身望了半会那静躺在榻上的白玉人儿,神色飘忽。 最终只能和衣躺倒在矮榻上,吹熄灯火,屋中顿时一暗。 自己身上的伤势,他倒是不如何在意,想到此,柳骅宇伸手摸了摸方才指尖触摸过的地方,黑暗中,男子深黑的眸子闪烁出异样的光芒。 逍遥王,乃至上下属都灼灼的将目光定在正风轻云淡喝着热茶的白衣少年。亭中围满了人,唯有此三人坐于桌上饮着香茶,静逸。 今晨见沈玉从柳骅宇的房屋走出来,也不知吓坏了多少人,更是让柳骅宇身边的人紧防着她,现在,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能无声无息越过他们的眼线,进入王爷的房间而他们却无半丝察觉,可见得眼前的少年相当不简单。 而他们,也不止一次见识过了白衣少年的不简单。没想到,他们还是防不胜防。昨夜若是敌人,只怕王爷早已…… 想到此,几人面色铁青,死死盯着沈玉。 昨夜柳骅宇的那个动作可没有瞒过在场的人,就是逍遥王也忍不住拿有色的眼神静凝着眼前白衣少年。 暗暗猜测着此人的来历,想到此人在青提姑娘船上所说的话,逍遥王眯了眯眼,“听闻昨夜青提姑娘死于非命,不知沈公子可有耳闻?” 沈玉面无波动,抬首轻抿了一口荼香,“逍遥王想说什么。” 逍遥王放下茶具,抬眸正视沈玉神色淡淡的脸,“沈公子那日与青提姑娘所说的话,本王可是有在场证人。” 沈玉仍是不动声色地静坐,也未曾回应他的话,在她看来,没必要。 傻子都清楚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是关乎着谁了,今日突闻北嵩第一花魁被杀死轿中,手法干净,查不出所以然。 现在又听闻逍遥王此话,当下,所有的目光都投放到沈玉的身上。 意思相当的明显。 “逍遥王此话是何意,你是在怀疑贤弟杀了你北嵩第一花魁青提?”柳骅宇不冷不淡的声音有些慵懒响起。 更是明显的不将逍遥王放在眼里,相当的目中无人。 逍遥王对柳骅宇本就无任何好感,但对方是华元国的摄政王,权势极重,不是他这个无权无势的王爷能攀比的。 逍遥王皱皱眉,想到赫连熵交给自己的任务,不由更加皱眉。 “本王从未如此说过,只是,那一夜沈公子入了青提的花船,船中数人作证。本王是担忧沈公子会被连累,因此,本王才出声提醒,不想让柳王爷误会了。”逍遥王不急不躁地解释着。 柳骅宇勾勾唇,“想来,这位青提姑娘在北嵩地位极重,竟连官兵都出手查办了。”他早就知晓青提是北嵩皇室的人,只是不点破罢了。 逍遥王脸色不变,笑道:“青提姑娘在北嵩影响极大倒是真,就算是一般百姓身死,官兵依旧出动严办。”言下之意,更何况是北嵩的第一花魁。 院外有响动,亭中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往弯门望过去。 就见赫连熵身边的贴身护卫随着管家一路快步走来,远远的看过去,尤显急。 那人直冲着沈玉抱拳道:“沈庄主,皇上允了你的条件,人已安排上马车,如今在城外。” 那人简单将事报禀上来,接着就一阵死气。 亭中人人皱眉。 柳骅宇先是反应过来,深深看着沈玉,“你做了什么。”他是担忧她会误惹些什么麻烦,眼前的这个人不是谁,是赫连熵身边的贴身护卫。又听了刚刚那番话,他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沈玉没看他,温笑起身,“该走了。” 柳骅宇挑眉,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对沈玉,他仿佛有什么东西永远无法掌控,或许准确的来说,无法了解。 “贤弟,你……” “我们该走了,你若不走,我也不强行。”沈玉回身温笑打断他的话,说完,定定地看着他。 柳骅宇无声苦笑,如此的沈玉,叫他如何抗拒。 逍遥王脸色变幻,起身,看向护卫,“怎么回事。” 护卫也未回应他,只是暗暗冲逍遥王摇了摇头,此时不便说。逍遥王脸色微沉,也不再作声。 “逍遥王,就此别过。”沈玉清浅的声音响起,微笑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逍遥王愣在原地,赫连熵的话尤在耳边,“不惜一切代价留住柳骅宇。” 柳骅宇转身也跟着沈玉的人走,逍遥王皱眉,“柳王爷刚踏入北嵩,何不再多留几日,也好让北嵩尽地主之宜。”此话一出,带着生硬。 柳骅宇头也未回,“北嵩想留下本王,也要有那个本事才是。” 此话一出,已经表明了柳骅宇不想再拐弯末角的跟他们绕弯子,直接指出了他们的意图,想留住他,以做到可以威胁华元国。 可惜他们不知,就算是柳骅宇被捉住,却是不能威胁得了华元国。或许会给华元国添些麻烦,但绝对不会因为柳骅宇而尽全力拯救。 逍遥王脸色瞬间一黑,大声一喝,“拦住他们。” “呼啦”的一声,诺大的院子刹时被一群护卫实实围住,滴水不漏。 柳骅宇不怒反笑,邪肆的眼淡淡望着亭中的逍遥王,“逍遥王,这是何意?”缓淡,却不难听出其中的冷意。 逍遥王自是知晓柳骅宇的能耐,可就是这样,他才会按排了如此排场,想要留住华元国摄政王,就必须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而这个代价,逍遥王早早就想好了。 正如赫连熵所说,不惜一切代价留住柳骅宇,留下此人,无疑就是北嵩手中对付华元国最好的王牌。 “只想柳王爷多留些日子,本王也好盛情款待!”逍遥王亦是微微一笑,表面上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但他知道,想要擒住柳骅宇不是件易事。 “逍遥王是不是太天真了?” 逍遥王闻言,警惕地眯起了眼。此事本不是他管的,但赫连熵的话,由不得他做选择。 果然,柳骅宇冷笑道,“北嵩国的逍遥王就如此弱智吗?本王既然能大摇大摆的走进来,怎会没有后手的准备。” 逍遥王瞳孔微缩,似有疑惑,却不得不信。因为正如柳骅宇所说,他不会完全没有倚仗的走进北嵩境内。 “逍遥王。”一道清越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 逍遥王眯眼,不敢放松警惕地望向人群中的白衣公子。 “在下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何不问问你身边的人,是拦还是放行。”沈玉不急不躁,完全不将面前的这些人放在眼里。 逍遥王闻言,挑眉转身向刚刚赫连熵的贴身护卫,“怎么回事。”难道皇兄改变了主意?这是何时的事? 护卫只能倾身上前,附耳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待护卫退了出去,逍遥王的脸色铁青地深看向中央白净少年,皱了皱眉,大手一挥,“放行。”这两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一次彻底的得罪了柳骅宇,此番过后,他能不反咬一口,让北嵩不好过? 几人转身便大摇大摆的离开逍遥王府,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逍遥王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也无可奈何。 眼中一直追随着那道白影远去,逍遥王暗中低叹。 好像一切都进行得十分的顺利,柳骅宇跟着沈玉直接出了城门,在拐弯角处已经几辆马车早早停着,像是在等着某个人的到来。 柳骅宇见此,向自己身边的人使了一个眼色,六人中,只留下络欢一人随行,其余几人则另外暗中潜回华元国。 虽然这样放着柳骅宇会有生命危险,但对比在明处,他们也许更适合在暗中进行保护。沈玉将这一系列动作看在眼里,却未吱一声,直奔向马车。 是赫连熵身边的人,见到沈玉几人,其中一个卫队长上前来,沉声道:“可是沈庄主。” 沈玉点点头,一声不响的越卫队长直接掀起其中的一道车帘。 “六弟。”沈秋略哑的声音传来,见是沈玉,也是松了口气。 沈玉却眯了眯眼,上下看了眼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沈秋,头发凌乱,满脸伤痕,就连身上也被打出无数血痕来,“他们用刑。” 沈秋见沈玉的脸色,暗道一声不妙,别看沈玉总是一副不理事世,风轻云淡的模样,一旦涉及了家人,她翻起脸来,后果不堪设想,虽然未见过她真正翻脸。 “六弟,只是一些皮肉伤,无碍,你莫要因此将事情搅大,对神医山庄不好……”沈秋知道自己无能,若不是因为自己,或许自己的父母就不必受苦,连累了神医山庄。 沈玉淡漠地点点头,“离开北嵩国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沈秋欲言又止,因为事实上,他只是受了皮肉伤。内伤倒是没受得多重,他的秃废全因自己的妻儿。 “爹和娘他们……” “他们无碍,到是你。”沈玉言罢,放下帘子,回头对柳骅宇道了一声,“走。” 柳骅宇也不推辞,跟着沈玉上了沈秋的马车。 络欢驾车,几辆马车驶出城门。 一切都好似是那么有顺利,但沈玉他们不傻,不会认为赫连熵会受此辱后,还能镇静自如,不去追究。 “你是……”沈秋见柳骅宇跟着上车,心生疑惑。 柳骅宇道,“沈玉是在下的贤弟,如此我们算来也是一家人,贤弟的大哥就是在下的大哥。” 言下之意,沈秋也是他柳骅宇的大哥。 沈秋愣了愣,转头看向默然不语的沈玉,见其看也没看一眼,也不再追问。 见沈玉不反驳,柳骅宇勾唇一笑,感觉自己又靠近沈玉一步。 马车行出城门不过几里,就遇上了沈狸,她早早就得到了沈玉发来的消息,便等在了半路。 在柳骅宇疑惑下,沈玉长身一起,下了马车。 “玉哥哥!” 一道清亮的童声远远的传来,柳骅宇眉宇一挑,也忍不住跟着跃下马车,正好见到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直冲进了他的沈玉怀中。 柳骅宇脸色一黑,真想上前去一巴掌拍飞那个死死磨蹭沈玉的小屁孩。 好在沈玉将叶卿分开,淡声道:“你爹娘既然来了,就回吧。” 叶卿漂亮的小脸一跨,可怜兮兮的,“玉哥哥,那你以后还会不会再来看卿儿?” 沈玉漠然抬眸,就见那对夫妻正静立在不远处,两人均易了容,却不难认出。沈玉的声音有些飘渺,“或许。” 听到模棱两可的回答,叶卿不满了,总觉得这一次分别后,只怕以后再也见不着这个漂亮姐姐了。 想到这里,叶卿心中满是失落。 “卿儿,走吧。”站在远处的女子走了上来,向叶卿招手。 叶卿还是悻悻然地回到了柳华的身边,抓着柳烟华的手,巴巴地回望立在人群中的白衣少年。 柳烟华冲沈玉微微点头,两人一个眼神交汇间,已然明了。 柳骅宇岂能看不到,如此,不由多看了两眼那对夫妻,狠狠皱眉,总觉得这两人在哪里见过。 光是他这般觉得,就连身边的络欢也不禁暗皱眉。 “娘亲,我们以后会去找玉哥哥吗?”叶卿好像看到了希冀,仰着头颅,晶亮的黑瞳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柳烟华。 柳烟华微笑,“或许。” 两次都得到相同的答案,叶卿不乐意了,“等我长大了,长本事了,就去找玉哥哥。”既然沈玉不能来找他,他就去找沈玉,他的想法是如此的简单。 至于以后会不会去找,那就是后话了。 叶溟走上来,交握柳烟华的手,一家三口站在一起,那般的温馨。 叶溟温柔道,“走吧。” 这两人的声音,更令得柳骅宇大皱眉头,这两人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赫连熵不会罢休,一切小心。”柳烟华临走前,深看了沈玉一眼,出言提醒。 沈玉象征性地点点头,最后也不再去看他们一家三口远去的背影,转身重新回到了马车里。 马车再一次平稳地行驶在官道上,但这一次,柳骅宇却是满心的疑惑,“贤弟,他们……” “两个过客罢了。”沈玉说完,闭上眼不再言语。 柳骅宇愣了愣,随即又狠皱眉,那两人他一定是在哪里见过。沈玉这般飞快的回应,更让他疑惑更甚。 见沈玉不打算再说,柳骅宇也不好再寻问,正如她所说,两个过客罢了。想通了这一点,柳骅宇也就不再多问。 马车静逸无声,他们都在等。 等赫连熵出手。 果不然,他们刚出了城,就被一批黑衣人团团围住,马车不得已停在中间。 “呵,赫连熵为了留住我等,当真是下了血本。”柳骅宇邪恶地勾动唇角,言语之中,完全不将这批高手放在眼里。 沈玉却沉了沉脸色,“赫连熵不简单,北嵩更不简单,切莫轻敌。” 纵然沈玉身手不错,一人可以轻松躲过,对方耐何不得她。可现在情况不同,几辆马车内,全是神医山庄的人,她必须保证他们的安全,这也是她担忧之处。 柳骅宇闻言也点点头,他方才不过是将话说给外边的人听罢,正如沈玉所言,他亦不敢轻敌。 北嵩是什么地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而北嵩也十分清楚他柳骅宇是什么人,派来的人正不是泛泛之辈,就算不能至他们于死地,也能让神医山庄死伤。 “六弟,不必管我们,这些人是大内高手,你们先行一步。”沈秋怕因为他们而连累了沈玉,神医山庄不能没有沈玉。 她才是神医山庄的正主儿,北嵩国不会放过她的。 沈玉却是看也没看他一眼,风轻云淡地道了一句,“想要我沈玉的命,不会有好下场。” 沈秋愣了愣,随后也释然一笑,这就是沈玉。 柳骅宇温柔笑了笑,伸出手覆在沈玉的白皙的手背上,宠溺地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相信我,北嵩国我还不放在眼里。” 坐在一边的沈秋马上黑了脸,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沈玉眸色暗了暗,不可见地点点头,然后不着痕迹地抽回手。 而柳骅宇这举动,彻底的让沈秋更加防备,这男人竟敢打他六弟的主意,也不是什么好鸟,看来得加紧防着。 第06章 神医山庄的人大部分都受了伤,又多是一些女眷,不会武之人甚多。悫鹉琻浪 武功造诣上更是没有北嵩国大内高手来得高些,又是在别人的地盘上,真真是束手束脚,不能展开。 沈玉素白一身,入了血海。 明亮晃荡,所过之处,却令人觉得匪夷所思。 柳骅宇更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徘徊在沈玉的周边。他在意的,只有沈玉,至于其他人,他暂且不去理会。 络欢负责应付那些偷袭沈家家眷的大内高手,一场硬仗就此打开。 马车被炸开,沈玉眸光一眯,凌空回身,将这些人交给柳骅宇,自己则转身回去搭救。 “大伯,带着他们先走。”沈玉抽开旁边的玄剑,横挑一名大内高手的手腕,话落间,剑峰一挑,几番快速的转变,让那位大内高手频频后退。 “嘶。” 沈玉直逼,翻手剔挑。 一道血线飞溅出来,大内高手的手筋被挑断,接着,沈玉毫不犹豫地一剑斩下了对方的一截手。 此番动作不过是眨眼瞬间,沈玉回身扬起剑身一下子狠拍在马屁之上。 马一惊,抬蹄冲了出去。 “上来。” 沈玉躲闪间,一只有力的手一把捞过她的腰身,接着就是一提。 沈玉大皱眉头,但也未挣扎。 坐在马车边的沈秋虽然看着这一幕有些诡异,却也只能黑着脸赶着马车。 络欢断后,柳骅宇大手冲着空气轻扬,整个气场倏地大转变,娄名黑衣高手破空而来,直奔向那些紧追上来的大内高手。 沈玉更是皱眉,侧过身来,两人几乎是要贴在一起。 “鬼域。”很笃定的话。 柳骅宇似乎也不想瞒她,搂着她腰身的手更紧致一分,邪气俊美的脸也跟着往前倾去,沈玉挑眉后移。 “我说过,我并未将北嵩放在眼里。” “你太大意了。”沈玉想也没想直接回了一句。 柳骅宇微愣,却也只是微微一笑,等着她的下文。 “咳咳~”沈秋黑着脸,沉沉佯咳了起来,眼神直勾勾地放在柳骅宇那揽过沈玉的手上。 闻此,沈玉不动声色地退开去,柳骅宇无奈松手。 不理会沈秋欲又止的表情,道,“前面有伏兵,绕路。” 柳骅宇半点不意外,他正有此意。 沈秋却是一愣,道:“六弟,你这是要走官道?”他们本来就是怕被人追杀,所以才选了小道走。 如今突然听到沈玉说要绕路,可见意思是要走官道了。 “嗯。”沈玉点点头,而后又转头看向柳骅宇,“此行只怕得分开了,华元国的人不会放过你,跟着我们走,只会连累我们。” 柳骅宇闻言,无奈苦笑。 “我受伤了,你当真舍得拿我的性命开玩笑?”其实,就算她不说,他也会这么做,只是,从她的口中说出这样的话,心中总是不滋味。 沈玉却看也没看他,“神医山庄不交官方的人,正是这个原因。” 柳骅宇定定地看着她半响,道:“他们不想我回华元国,派来的人,可想而知……虽然那些人曾经与姐姐有过一段情宜,但对我,却是下狠了手。”说到此处,顿了顿,深情探进了沈玉清浅无波的眼底,“若我这一次真的不能回去,你,会不会为我柳骅宇掉一滴泪……” 沈玉大皱眉头,这个男人何时这般罗嗦。 沈玉的沉默令柳骅宇心中一沉,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处,很沉很沉…… 虽然他柳骅宇不会轻易的死掉,但若真的有一天死了,沈玉会不会记得他这个人,会不会为他做些什么,哪怕是为他掉下一滴泪,他也算值了吧。 沈玉什么也没有说,抿着唇,看着柳骅宇孤傲的身影掠飞出去,向着小道过去。明知那边有无数人正等着夺取他的命,他仍是一句怨言也没有。 替神医山庄清理后头的追杀,又将自己陷入死境里。 沈玉闭了闭眼,坐在马车边,看着返回的络欢替他们护航。 他只身一人前去,连自己的贴身护卫也未曾带在身边,为了不让沈玉受伤,柳骅宇算是将所有精英放在沈家身上。 他带过去的,只有几人。 “六弟?”沈秋是看出来了,那个人是真的在意他的六弟。可是……这种事怎么能允许发生。 “他是华元国的摄政王,必不会轻易落网……”沈玉清浅的声音有些恍惚地响起。 络欢却将马车赶得急,他完全不明白,王爷为何会如此的在意这个少年。依他们神医山庄的势力,应该还轮不到他们柳王府的人来护航才是。 心中担忧柳骅宇的络欢,一张脸绷得紧紧,黑瞳一片暗沉。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与摄政王扯上关系?”说完,沈秋又沉了脸,自知自己不该这么指责,“六弟,大哥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回事,但是那个人看你的眼神很不一般,只怕……” 络欢大皱眉头,对沈秋的话很是不满。 沈玉眸色更淡,似未听到沈秋的话。 沈秋也才注意到,驾车的人正是柳骅宇的人,但话已出口,收不回。若对方是个女子,他或许可以理解,但是,对方却是堂堂男子,看自己六弟的眼神那么的明显。他岂会坐视不理,所以,无论如何,这件事定然阻止。 “六弟,那个人尽量远离,我们都不希望那些事发生。”他会这么直接说,是因为他看出了沈玉的变化,总觉得有些不安,“那个人的事迹,我曾就听说过,我们神医山庄只怕会因此人而就此陷入永无止境的麻烦中……” 柳骅宇在华元国内,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样的人,华元帝早就不允许存在。 “大哥。”沈玉玉唇轻启,“此次北嵩国陷我神医山庄不义,这笔账总是要算回来的。” 沈秋愣了愣,有些跟不上她的思路。 “这是北嵩国逼我沈玉。”沈玉也不管沈秋在不在听,轻淡地结束了话题。 但眼前沈玉不由令人暗惊,平淡无波的面容上,若是别人或许认为她的话只是说笑,但了解她的人,不会这么认为。 沈秋吞了吞口沫,哑声道,“你,你想干什么?” “毁灭。”两个字轻飘飘地从沈玉的嘴中吐出。 沈秋瞳孔一缩。 “所以,柳骅宇不能死。”又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冲出,沈秋愣住,这又是哪一出? “六弟,难道你……”沈秋徒地瞪大眼眸。 沈玉转身过去,淡淡吩咐络欢,“一定要安全将他们送回去,你家王爷的命我自会保。” 似乎得沈玉此话,络欢松了不少,但是,他终究是没有见识过沈玉真正的实力,不敢太过放心。 但能得沈玉前去,也足够了。 “王爷的吩咐自会尽我所能做到,沈公子不必挂怀。”此话,也是让沈玉放心去挟助柳骅宇。 毕竟在“鬼域”的眼中,柳骅宇才是真正的主。 白影一掠,顺着另一条道直奔去。 “六弟。”沈秋大惊失色,沈玉这是去冒险,华元帝既然不想柳骅宇回国,必定是加派了无数高手前来,沈玉本就可以置身事外,此番过去,只怕凶多吉少。 “沈大夫,在下应允沈公子将你等安全送回,必然不会食言。”络欢沉声阻止沈秋的举动,伸出一只手臂挡了他的去路。 “你。”沈秋脸色一黑,若不是他武功不如人,又身受内伤,也不会放着沈玉自行离去。 络欢冷下脸,收回手,将马速提得更快了些,不过半会,就将身后的一切抛得远远的。 领头的蒙面人虽然武功古怪,但柳骅宇却是一眼瞧出了对方的身份,但这种事情,就算是你叫出来,对方也不会承认。 回头,他们仍是可以对你笑眯眯的。 “周将军,别来无恙啊。”但柳骅宇是何人,管你承认是不承认,仍是直接道出了对方的身份。 周炎如此是华元国的大将军,掌管军权,但却也是奈何不得堂堂摄政王。 对方冰冷的黑瞳直直地盯在柳骅宇的身,他怎么没想到,神医山庄的那些人对他如此之重要,竟然只身涉险。 柳骅宇身边只带了几人,却不是武功精赞的,那批人想必是暗中保护了神医山庄返回。如此一来,柳骅宇身边就无人保护了。 两方激斗数久,周炎那边虽然死伤有,但能伤得了柳骅宇,又能将他身边的人杀得只剩下两人,也算是轻松不少。 周炎他们是做足了功夫,上一次让柳骅宇跑了,这一次,可没那么容易。 本来,柳骅宇若是将那批人带在身边,少不得他们都要吃大亏。 “你不该撑控大权,让他忌惮。”周炎也不隐瞒自己的身份,缓步上前,揭下黑面巾,露出俊逸的脸庞,“你做得太过火了,即使是为了报复,你也不能明目张胆做这些事。” 柳骅宇拭去嘴角边的血迹,勾唇,邪恶的让人发指。 “周大将军这是做什么?难不成还想看在姐姐的份上,放过本王不成?”这话隐隐藏着嗜冷的憎恨。 周炎黑瞳一缩,那个人的事,他亦心痛。如果当初他不走,或许还能阻止那样的悲剧发生,只可惜,一切都是枉然。 黑色衣袖一扬,冰冷的字眼破空而出,“杀,一个不留。” 沈玉闻着血腥味奔行,不知为何,隐隐中总觉得不安,那个人是不是已经……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击了一下。 沈玉倏地顿住身形,她这是做什么?为那个人担心?为什么她会为了这个人,做出如此反应,这,不像是她。 第07章 沈玉找到柳骅宇时,他的身边已无跟随,血泊中,只剩下了他的身影。悫鹉琻浪周边,是黑压压的敌人。 白影如雾降来,惊得众黑衣人大震,是何人能无声无息的入了他们的包围圈。 待定眼一瞧,人人倒抽一口冷气。 少年如玉的脸上扬着淡淡的笑,纤瘦的身形往那儿一站,白衫卓卓。嫡仙亲临,眸中淡色轻闪。 她就这么站在早已愕然的柳骅宇身边,抬眸,淡声道:“周将军。” 周炎瞳孔一缩,“沈庄主。” 沈玉点点头,“你此番为华元帝除去柳骅宇,下一个,只怕会是你。” 黑衣人们闻言,刷地将目光望向周炎。 周炎黑色眼瞳暗了暗,沈玉说得没错,现在他撑控兵权,而柳骅宇权倾朝野,虽然他尽量收敛,但华元帝的意图很是明显。借周炎的手除去柳骅宇,接着,只怕华元帝就会借侯府的手将他周家连根拔起。 但,他是臣子,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贤弟。”柳骅宇眼神灼灼地定在她白皙的脸上,方才嗜血的笑容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但心中的担忧更甚。 沈玉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他很高兴,可在高兴之余,他更担心沈玉的安危。 “周将军有闲情在这里截杀,何不速速回城,那边想必更需要你。北嵩国不会就此罢休,你若再迟疑,大军压境是迟早的事。”沈玉不威不淡的声音悠悠远远的传来,而就这样的风轻云淡的话,让周炎上心了。 柳骅宇倒是明白了沈玉的用意,当即也闲睱地打量着周炎,半响,接着沈玉的话道:“北嵩为留本王,可是下了血本。不想,让本王轻而易举的击退。周将军,你说,如此耻辱,本王会忍,北嵩会忍?” 沈玉回眸瞄了他一眼,知道他在为神医山庄遮挡。北嵩这一次只怕会以神医山庄逃犯为由,进攻华元国。 到时候,神医山庄就是华元国的罪人。 思及此处,沈玉狠狠地皱眉。 周炎英眉挑了挑,刚刚二十六岁的他,在经过六年的磨练,更有男人魅力。只是,从那件事后,本就少言的他,更是少说话了。 抿着唇,冷冷地盯着勾唇笑语的柳骅宇,心中恼怒,“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给华元国带来怎样的灾难。” 柳骅宇却是满身不在乎地扬眉,“周将军,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本王若不这么做,只怕死的,是本王。” 既然华元帝这么想他死,他就先送一个大礼给华元国。 周炎面色一沉,此番下来,只怕无暇再截杀柳骅宇了。现在,他们需要柳骅宇,不能死。 事情演变成这般,让周炎始料未及。 柳骅宇背后的势力,再加之他是当朝摄政王,只怕反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内忧外患,华元国迟早会灭亡。 “周将军似乎对本王很怀恨意。”柳骅宇唇角一扯,悠然地扫了眼周炎。 周炎皱眉,冲着柳骅宇道:“不敢,王爷请随我等回城。皇上,很是想念你。”特地加重了最后一句,惹得柳骅宇嘴边的笑意更深。 “周将军难道就此作罢了?你们杀了本王数人,又将本王伤了,这账怎么都得算清了再走也不迟。”柳骅宇就在周炎欲转身离去时,幽声道。 周炎步伐一顿,脸色更加不善,沉声道:“王爷想如何。” 声落,只见一道身影从面前闪过,一股冷风刮起,不过眨眼间,柳骅宇又回到了他的原位,仿若方才移动的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修长的指腹抚上英俊的脸颊上那飞溅沾上的腥红,深不可测的黑眸冷酷地看着哗啦啦倒地的数十人,身边的黑衣人惊得退后几步。 周炎脸色黑成锅炭,双目冷冷盯着正拿用舌头舔过指腹上腥红的柳骅宇,整个人看上去很是邪恶。 “以你们的能耐,可取不了本王的性命。”不轻不重的声音,冷然,如冰!添上一股漫不经心,更让人忌惮退后。 “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很久以后,周炎咬牙吐出一句话。 深黑的眸子眯起,倏然微睁,锐利的峰芒逼得黑衣人直直退后,凉薄的唇一勾,睥睨的开口:“周炎,你轻视了本王。” 周炎冷沉地看着柳骅宇,不动,但他的心中却早已做好了准备。这几年来,柳骅宇成长得太过迅猛,当真是势不可挡的成长了,就是华元帝也奈何不得他。 有很多东西更是在他的撑控之中,他比叶溟更让人忌惮。只怕现在,没有任何东西能束缚得了他。 “王爷想杀了本将军。”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因为,柳骅宇已经动了杀机。 “贤弟,待我解决这事,再回头寻你。”柳骅宇的意思很明显,让沈玉返回。她能来,就证明了,在她的心中,柳骅宇还是很重要的。 沈玉扫了他身上的轻伤,挑挑眉,却当真转身就走。 难得见柳骅宇关心一个人,周炎这才将注目移向清淡的白衣少年身上,几年的时间,这个沈玉越发的让人看不懂了。 “沈竂与刘小姐之间的事,想必你是听闻了。”周炎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只怕是另有所图谋。 闻言,沈玉顿步,回眸。 前面有人报来,柳骅宇为护神医山庄众人,宁愿冒险前来。可见得,柳骅宇很是在乎神医山庄,或许正确的来说,很在乎眼前的白衫少年。 沈玉眸子一眯,声音却是听不出喜怒来,“华元帝动了神医山庄。” 这些日子她不在神医山庄,现在又听闻周炎这么说,只怕十有*派人前去控制了神医山庄。 想到此,沈玉回了身,静立在一具尸体边上。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周炎只冷冷吐出一句。 看出了柳骅宇对这个白衣少年的在乎,周炎这是要拿神医山庄压人,只可惜,他错就错在,不该将主意打在神医山庄上。 沈玉听懂了他的意思,刘小侯爷是站在华元帝那边的人,而刘雨莘是刘欹湛的妹妹,只怕利用了这一层关系,让沈竂着道。 柳骅宇挑挑眉,冷声道:“周炎,别做那些无谓的事,对你没有好处。” 他的话刚落,旁边就传来温淡平静的声音,很浅很轻,却饱含着浓浓的杀机,“既然如此,今日只好请周将军留下首级了。” 如此大言不惭的话出自一个纤瘦少年的口,若是别人,或许会大笑数声。可是,周炎却深知,沈玉真正的底子,更是在数年前领教过沈玉的武功,十三岁的少年能在雪峰上自由行走,可见其武功造诣在数年前就已经深不可测,更何况是现在。 她的话,明明是很平淡的语气,无形中却给人一种喘不过气的冷血无情。 周炎周身寒流直窜,与之对视。 “没有人可以拿在下的家人开玩笑,包括你。”你字刚落,但见白影飘忽的一闪,素手成爪形,奋力夺取他的脖子。 气势磅礴,让周炎躲无可躲。 柳骅宇那边也跟着动了,原本这件事可以开口解决,不必再多此一举。怪只怪,他们惹到了沈玉的底线。 不给这些点教训,还道他们神医山庄好欺负的。 在周炎闪身躲开,沈玉势头一转,手刀斩向了周炎的腹部,带着真气袭击上来,快,准,狠。 周炎没想到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出手竟是这般毒辣,一出手,就是致他于死地。 别人或许瞧不见,但周炎却真真切切的看到,沈玉手指缝中夹着两枚银针,直取他的要害部位。 若不是他的身手了得,只怕沈玉得手了。 对方的武功造诣之高,令他震骇,却不动声色地压在心底里。 返身飞掠出去,闪出了丛围,徒留柳骅宇在林道上与黑衣人周旋。周炎反身引着沈玉到了另一处,消逝在小林道上。 “噗。” 沈玉脚下如踏波而走,几番凌空旋身掠过草树,追击向周炎。 周炎的武功修为还算不错,面对沈玉的频频暗器招呼,也能躲开。 “不愧是沈庄主,武功修为令人惊骇。”周炎立于一块青岩上,修长的身形转过来,眼线定在白衫上。对方不冷不淡的神情让周炎很有压力。 “过奖。” 沈玉淡淡吞出两字。 周炎瞳孔再次一缩,死死地盯着沈玉不放。 “不想想隔数年,会与沈庄主在这样的情况下过招。”沈玉的这番魄力,是常人所没有的,这正是周炎所欣赏的人,只可惜不同道,不相为谋,否则也可以游走江湖,交得此友也不枉活。 沈玉也不废话,负在身后的素手一扬,数枚银针疾飞上来。穿过层层树叶,带起滋滋的轻响,在细微小洞中还冒出淡淡的轻烟。 针上有毒! 这是周炎的第一个反应,看来,沈玉是真真切切的想要自己的命。 周炎周身戾气暴发,勾住自己的袍子下摆,黑袍就这么一甩,借用自己的衣袍将沈玉的毒针清扫。 不过瞬间,沈玉已经欺身而来。 白皙精美的脸庞在他的面前来了一个扩大,周炎英眉一挑,抬手就往沈玉的胸前击去。 沈玉淡色的眸子微眯起,抬起比女子还要纤细的手绕挡开他的招式。 两人手脚并用,相击。 来来回回数百招,在两人的功力作用下,周边被破坏得体无完肤。 周炎三番五次的想袭击她的胸口,每一次都让沈玉挡开,而沈玉如此在意,让周炎更是频频相逼,专挑她极力抵制的地方攻击。 在最后一次,周炎长手一击,正巧划过她的前胸衣料,被轻扯开一处,隐隐可见雪肤上的精致锁骨,再往下一点,就是可见的白色绸带围绕。 周炎不疑其他,只是匆匆的一瞥,就见了这一幕。 但在两人打斗间,自是不会去理会这些东西,更不会去深思。 不想,沈玉脸色一沉,与方才的淡然有些变化,可就是这一点变化,让周炎也不禁一愣。 沈玉返身间,白衫被理好,再抬眸与周炎对视时,里头隐隐有了戾气。 周炎再度一愣,有些纳纳地开口,“你受了重伤。” 如若不是受了重伤,怎么会缠着绷带。难怪对方频频护着,显然是重伤了,不想让他再重创。 “似乎这与周将军无关。”沈玉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周炎抿唇,没有接话。 因为确实是如此,对方想要他的命,这些更不是他能关心的。 而且,照理说,对方受了重伤,反对他有利才是。 若周炎知晓沈玉是名女子,只怕早早掉头就走了,他一向不打女人。 腰身下的素手一翻,沈玉未动,前面就传来周炎的声音,“且慢。” 沈玉抬眸,凝视。 “沈庄主,想来你是误会了,皇上并未动你们神医山庄分毫,方才不过是有心拿捏柳王爷罢了。既然你受了重伤,再与我打下去,只怕不讨好。”周炎实则是不想再出手,对方与他无怨无仇,他还不至于有那种见人就杀的习惯。 沈玉狠狠地挑眉,若非不是对方木纳,她还真以为这个俊美的男人是故意的。刚才频频袭击她的胸口,现在又这般正经的开口,若是平常时,沈玉会一笑而过。 “周将军天真了。” 周炎一愣,然后点点头,“是本将军天真了。” 沈玉倒不好发怒了,闲闲地站在另一边,等着周炎的下文。 “数年前,也算是沈庄主救过本将军一命,自是会保你神医山庄,沈庄主尽管放心,我周炎绝不会动你神医山庄半分。”周炎这是在还恩,或许,他是真的欣赏沈玉这样的人,有心结交。 又或许,沈玉很对他的味口,更是有意称兄道弟,只是对方愿不愿意,却是另一回事。 沈玉这才收了周身的冷寒,淡淡地看着周炎,对方没有说谎,“如此,就谢过周将军。”沈玉知道,华元帝没动神医山庄,只怕是周炎从中出力周旋。 “不过……”周炎顿了顿,还是说道:“他派本将军出来,只怕是要开始动手了,沈庄主若想救人,只怕得尽快。” 这也是沈玉刚刚为什么说周炎天真的原因,周炎不动,不代表华元帝不会派别的人去做。 沈玉点点头,“此次北嵩只怕会借由神医山庄生事,如若北嵩咬着不放,此战不可避免。居时,还请周将军替神医山庄再周旋一二,否则,涉及神医山庄的安危。沈某就会以神医山庄的方式来办事,到时,只怕周将军更不好做事。”这也是一种隐晦性的警告,警告华元帝别手痒去动她的神医山庄。 到那个时候,谁也不讨好,或者会更加的残酷。 周炎却有些为难地挑挑眉,看了沈玉半响,点头,“我尽量。”而后又想起了什么,视线不由移向沈玉的胸口处,“沈庄主,你的伤可需要在下帮忙查看,缠上如此多绷带,必然是伤得极重,若是加重了,只怕不好。” 说来,沈玉当时也是救过他,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死。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对这小子很有好感,只是碍于现在他们之间的身份太过敏感了,否则他必然好好结交一番。 沈玉脸色又是一沉,有几分的不自然,声音却是依旧的淡然,“无碍。”她总不能说,那是束胸用的东西,“周将军莫忘了沈某是何人。” 神医山庄的庄主还需要别人疗伤吗? 周炎一愣,颔首。 他倒是忘了这一点。 见沈玉脸色依旧完好,并没有任何苍白之处,也松懈下来。 “贤弟。” 声音未落,一股阴森森的掌风横扫过来,直窜向周炎这个方向来。 沈玉回头,就见柳骅宇一身戾气欺身过来,后边还有百名黑衣高手随影追过来,不过瞬间,又团团将他们围困起来。 柳骅宇反手,生生将沈玉的腰身揽入怀侧,冷沉沉地盯着周炎,末了,还不忘检查沈玉身上是否有伤。 躲过那掌风,再回头时,就见那只手紧紧揽过白衣少年的腰身,周炎不由愕然,面色顿时古怪起来。 “柳王爷,沈庄主身上有伤,奉劝莫伤了他。”周炎的话脱口而出,话落,连他自己也频频皱眉。 柳骅宇大惊,面有慌色地松开沈玉,正要着手去摸。 尧是沈玉脸皮再厚,脸上也不禁微热,“咳。”沈玉极其不自然地伸手挡开他摸上来的手,退开数步,不着痕迹地皱皱眉。 “我身上无伤。” 接着不理会周炎疑惑的眼神,又道:“周将军对神医山庄还有用,现在,我不希望他死。” 此话一落,周炎脸色一黑。 柳骅宇不疑有他点点头,只是面带几分古怪地来回扫了几下周炎。 黑衣人刷地看向周炎,周炎黑着一张脸,点点头。 如此一来,他们刚刚打得死去活来的,又算个什么事? 周炎也不理会他们的想法,冲沈玉说了句,“沈庄主还是尽快回到华元国,毕竟有些事,不是本将军能随时随地掌控的。” 待沈玉冲他点头,带着他的人,转身就消失在他们的面前。 看着周炎的人隐没,侧过目光,道,“贤弟可是受了伤。”刚刚周炎的话说得太认真,让他不放心再次问道。 沈玉淡淡地摇头,转身向着另一边飞身掠去。 柳骅宇皱皱眉,得不到确切的回话,只能跟着她的身后而去。 不得不说,“鬼域”是一个鬼一般的存在,对付那些追兵,他们倒是十分的在行。让神医山庄成功脱困,沈玉跟着柳骅宇回到他们的队伍中。 络欢一众人看到柳骅宇,终于松了一口气。 沈玉这一次是坐上了沈思卿的马车,检查了沈思卿众人的伤势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对于柳骅宇这个外来人,沈家众人都有疑惑。 而里边最不想看到柳骅宇的人,只怕就属沈秋了。鉴于柳骅宇对沈玉的居心不良,他处处防着柳骅宇。 而此刻,柳骅宇就是与沈秋同坐一辆马车,与沈玉隔开来了。 而对此,络欢等属下更是乐见其成,自是无怨言。 任谁都看得出柳骅宇对沈公子的不良居心,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若沈公子是名女子,他们是半点不会担忧。 只可惜,对方是名堂堂男子,又是神医山庄的庄主。 想来,这一次,他们王爷只怕有得苦头吃了,特别是看到沈秋的那种防备后,属下们更是深得此想。 柳骅宇倒是没有想到,沈秋会防他防成这般。 沈秋面色苍白又沉地瞅着对面的柳骅宇,但对方就是无动于衷,对他可以杀人的眼神视而不见。 最后还是沈秋忍不住开口,“我们神医山庄向来不喜交官道上的人,柳王爷身为华元国的摄政王却与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混在一块,只怕会有影响。”这是变相的赶人。 而柳骅宇却像是听不出来般,微笑道,“大哥说笑了,神医山庄怎么会是小老百姓,能与闻名天下的神医山庄结交,是我之幸也。” 沈秋脸色更黑,“柳王爷,在下并不是你的大哥,柳王爷还是叫在下沈秋为妥。”对柳骅宇的厚脸皮,沈秋着实有些无奈了。 “沈玉是我的贤弟,我虚小沈大哥几岁,难道不就是得叫一声大哥,这才是妥的。”柳骅宇勾唇,笑言道。 沈秋气结。 主要是沈玉完全不反对这个柳骅宇,现在搞得他无话可驳。 而沈玉在神医山庄中的地位又是非同小可,沈玉以前虽然不喜欢结交官府的人,现在又被这个高高在上的摄政王缠上,却半句不言。 如此,他就摸不着沈玉的意思了。 所以,沈秋才算是柳骅宇客气的。 “哼,别以为我不晓得你在打六弟的主意。”沈秋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冷冷地扫视着坐在对面的柳骅宇。 俊美无双,身份高贵,只可惜…… 柳骅宇闻言,乐了! “哦?不知大哥所说的主意是何意?” 沈秋冷声道:“六弟是铁铮铮的男子。” 柳骅宇嘴角笑意突然尽敛,冷漠地抬眸看着沈秋,很深,很黑,“沈大哥,我自然知晓贤弟是堂堂男子,但……”那份情就是这么无声无息的生在他的心底里,早就扎稳了根,让他如何去拔除。 如若有一日真的要拔除,只怕是要了他的命也不为过。 沈秋被他的认真神情弄得一愣,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他一生不回应,我便一生等候。” 空气里,突传来幽冷坚定的声响。 沈秋看着柳骅宇认真的脸庞,愣怔。 无声的,闭上了双目。柳骅宇的眼神骗不了人,可是,他那份认真,让沈秋觉得隐隐不安。 “就不说你们皆为男子,单凭你的身份就会给六弟带来许多麻烦,这一点,我们都不希望看到。”沈玉与他这样的在一起,只会危机重重。 柳骅宇却霸道的冷笑起来,“谁敢欺他。” 沈秋闭嘴不言,柳骅宇既然能坐到这样的位置,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但,有些事情却是防不胜防,华元国不缺乏高手,这是他所担忧的。 马车中静逸无声。 华元国,皇城。 周炎跪在清冷的大殿之中,上头坐着的,正是他的顶头上司,华元帝。 “高手层出,却连人都伤不着,难道,真要等着他来杀朕。”沉稳有力的声音缓缓响彻着金殿。 周炎抬眸,笃定道:“他不会这么做。” 南宫轶幽幽轻笑了声,“你倒是对他很信任。” 周炎一惊,将头颅埋低了些。 “哼,若非当时看在她的面子上,此时的他何故会成长成这般,是朕太心软了。”一时心软,让一个少年成长成这般可怕。 就是现在,连他都要忌惮三分,比前朝的叶溟更让人头疼。 柳骅宇在朝野之中权势彼大,动不得。 可若是让他再发展下去,只怕连他的帝位都会不保,就算是保住了,只是一个空売罢了。 “皇上。” 南宫轶无力地摆摆手,“不怪你,是朕养虎为患。” 周炎道:“皇上,如今紧要关头的还是要解决北嵩的事。” 说到北嵩,南宫轶的眼色一厉,戾气都上升了,“神医山庄逃犯未抓到一人?” 周炎摇头。 “此事朕已让刘府去办了,无须你动手。”南宫轶又看了跪在下边的周炎几眼,道:“赫连熵以神医山庄为由,攻我华元。神医山庄众人必须抓拿归案,消息传来,摄政王却极力护神医山庄。” 周炎眼神一暗,咬牙道:“皇上,既然摄政王极力护着神医山庄,只怕不好办,不如……” 南宫轶却一扬手,制止了他的后话,冷声道:“不管神医山庄谁护着,都必须如数抓拿归案。” “皇上!” 沈玉的话尤在耳边,这若是惹毛了沈玉,只怕不好收实,到时候,双方都吃亏。再加上柳骅宇极力相护,华元国内会生起大乱。 北嵩国一旦趁机攻略,华元国必会元气大伤,更严重的就会灭国。 想到这,周炎不免生出一身冷汗。 “皇上三思,神医山庄并非那般简单,他们既然能从北嵩皇宫中脱困,只怕还另有隐情。”周炎模棱两可地道。 南宫轶微微一愣,从来没有见过周炎这般相护,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难不成,连你也想护神医山庄?”也难怪南宫轶会怀疑,周炎这么些年来,哪里会表现得像今日这般的急切。 周炎抬头直视南宫轶,不语。 南宫轶眉头越皱越深,柳骅宇动不得,难道他现在连一个小小神医山庄都动不得了吗?一个皇帝当得如此窝囊,还有什么意思? “神医山庄不能留。”一句话,定了数人的死刑。 周炎挑眉,满脸的不赞同,面无表情地道,“皇上这是想华元国国内讧,让北嵩国有机可趁。” 南宫轶大愣,刚刚被怒火冲上头,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分析利害关系。 南宫轶一脸的黑沉,若不是他控制得好,只怕早早就暴发了。 压制着体内的戾气,深呼了一口浊气,“那依周爱卿之意,该如何。” 其实不必问,想必南宫轶心中早早就有了决意。 周炎如实回答,“北嵩以神医山庄为由攻我华元,只怕皇上还须得派人保护神医山庄众人。” 南宫轶这一次没有怒,阴沉着脸,“应战之事,由你亲自着手去办。至神医山庄能有如令的地位,不必朝廷去相护,他们自有自护的能耐。”南宫轶对这一点意见,很是不满。 周炎也指望他会照做,毕竟他是皇帝,不可能降低身份去保护“老百姓”。 “是。臣领旨。” 待周炎退下,南宫轶望着黑云翻滚的天空,深黑的眼眸眯成一线。 不日,柳骅宇安全回到了华元国。 神医山庄无人伤亡,安全回到了他们的地盘。 而与此,北嵩国兵临城下,果如他们所言,以神医山庄逃犯为由。污蔑华元国,言道神医山是华元国朝廷派入北嵩国的奸细,刺杀北嵩皇帝不成,被太师救下。 给神医山庄按下了天大的罪名,华元国内对神医山庄却是敢怒不敢言。 因为,有我们的摄政王明显的维护,谁还敢触发逆麟。而对此,华元帝没少暴怒,却也无可奈何。 柳骅宇比当初的叶溟更让人忌惮,在华元国内,谁敢轻易触怒他。下场只会是惨之又惨,没有更好。 而有些人却不领摄政王的情,若只是情宜还好,坏就坏在柳骅宇不该将不良居心生在沈玉的身上。 自从沈玉的一家去世后,大伯和二伯两家人都对沈玉爱护有加,自是由不得别的男人觑视。 若是女子,他们半点不反对。 两个男人在一块,像什么样。 之前除了沈秋以外,都柳骅宇感激有加,从这些天来看,柳骅宇明显有不良居心,一下子,整个神医山庄防着柳骅宇像防着贼人般防着。 而对此,柳骅宇深感无奈。 沈玉仍然与平常无异,对柳骅宇虽说没有像以前那样冷感,却也没有任何的进展。 华元与北嵩的战争,一触即发。 而就在开战的几日后,沈玉就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就连柳骅宇的人也无迹可寻。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旨诏书,柳骅宇前去相助周炎领军抗敌。 当然,这也是我们摄政王自个愿意。 沈玉的踪迹就在前方,虽然不确定,但底下的眼线来报,发现了沈玉的迹象,正向着北嵩与华元的交战方向前进。 华元国,幽州,明城。 青灰的石板街上,两名身型高大的男子正策马狂奔,路人纷纷避走。火红的战袍烧灼著行人的视线,达达的马蹄声如同战鼓一般,敲得人心烦意乱。 战乱,何日能止息? 自古王朝巅覆,不过一夕之间的事罢了。 两大国作乱,周边小国有各地军阀拥兵自重,相互吞并杀伐,只待能人者兴替,边境更是数小国趁机前来侵扰,百姓对些披著战甲、奔驰而过的存在,早已木然。 但见秋空澄净,路上寒烟蒲柳。行至一处路口,忠武将军王旻收住缰绳,策马回旋问道,“我华元增派了摄政王前来,如此,周将军只怕唯有听命的份。听闻此人在朝野之上很是权势,无人敢放肆。此番我们前去接应,只怕会闹出些什么事来。” 宣威将军扬决明被王旻突如其来的一问,只是不住地摇首说道,“还有数日摄政王才能抵达,我们此时操心这此显然没必要,目光还是想想如何助周将军激退敌军。” 对于那位摄政王,他们是不抱任何的期望,毕竟对方没有上过战场,如何指挥作战。只怕有很多人不服从那个高高在上的权臣,而正如扬决明所言,现在担忧这些,完全是没有必要的。 王旻点头说道,“也是,北嵩入侵,出征在即,我们莫要为了不重要的人,乱了心神,误了国事。” 扬决明一脸正色说道,“但周将军对此人很是忌惮,只怕不好应付。” 王旻一愣,回头端详扬决明的神情,但见他正气凛然,眉宇间仍带有些许愁绪,说道,“我们在此处守城数年,未曾听闻那位闹出多大的事,只怕道听途说罢了。你也莫担心,周将军是什么人,别人不清楚,你我还不清楚吗?” 扬决明苦笑道,“希望我的消息失误,若真如那些小道消息所言,这一次我们可就真的要换领军人了。” 这两人是周炎的左右副将,对周炎可谓是忠心耿耿。 王旻释然笑道,“别多想,那摄政王不简单,我们的周将军亦不简单。” 扬决明知道这兄弟的性子豪爽,虽然与他有些俊秀的外表不符,平常时总是装出大大咧咧的男子汉动作。实则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嘴上说不在意,只怕心里比他更为在意。 看了王旻半响,只是淡淡说道,“閒话休提,你我还是整军备战要紧。” 此次,他们从明城整军待发,当然,边战边训练新兵还是需要的。 现在招新兵特别多,这也是为了后头做准备。若是北嵩兵力大增,他们也好有个后备军。 而这一次负责新兵训练的,就交由他们两人主持。 周炎信任的就是他们俩人,现在周炎的身边有数名军师呆在身侧,也不需要他们献策,只要好好的准备,迎战。 王旻俊俏的椭圆脸上,亦挂著一丝乾涩的笑容,他轻叹说道,“也是,北嵩这一次真真欺人太甚,竟冠以神医山庄罪名,又扣到了朝廷中去,这会儿还兴师问罪来了。” 扬决明闻言,眉心的川字锁得更紧,英武的脸部棱线,覆盖上凝重的表情,他沉著声说道,“北嵩本与我国相善,此番突然变脸,举国而来,甚是凶险。” 王旻却是哼了几声,一脸不满,“你是不知,北嵩早早就盯上了我们华元,若不是寻不着由头,早就挥师南下了。” 扬决明也赞同地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一抹白衫吸引了两人的目光,两人策马停顿。 并不是因为这人有多么的好看,而是,这长得非常漂亮的少年一脸淡然地走在两人的马前,让他们不得不抬眸望过去。 他们常年驻扎在边境,这还是第一次瞧见如此漂亮的少年。 他们二人也算是边境上的美男子了,没想到,站在此人的面前,却顿时暗然失色。 但见对方光明正大的拦下他们,先是忽视对方的样貌,扬决明皱眉道,“你是何人,还不让开。” 这要是耽误了军事,周将军怪罪下来,还是小事,若是耽误了华元国的大事,他们可担不起。 一身白衣飘飘,漠然地仰视着他们,那眼神,像是隔了很远,很远,给人的感觉很是飘渺。 样貌长得绝世也罢了,不想这双眼更是不像人间该有的,尤为吸引人。 忽地,他有礼地冲着两个作辑,声音冰清如玉,“方才听二位所言,定然是周炎身侧的人,劳烦二位代在下引见。” 他的语气,动作,自然不已。 就是提到了周炎,脸上也是淡淡的,无波无漪。 两人本身不如那些人般喝走少年,如今又听少年提及了周炎,两人不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他们两人却是没有听到少年提及那句,“听二位所言”的话,刚刚明明离得如此之远,他们的声音虽大,但也不至于让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听得真切才是。 只是两人似乎被周炎这个名给震了一下,有些就自动忽略了,若是平常时,只怕会惊讶于这个少年的耳力。 若不是武功造诣够高,离得这么远,只怕是真正的高手也未必听得真切。 当下,王旻皱眉,防备地问道,“你是的何人?为何要见周将军?”一个陌生无害的少年寻问他们的主将,他们自然得小心翼翼的,若是对方的敌军,可是会害了周将军。 白衫少年似乎也理解他们的防备,眼神淡淡地在两人的身上转了一下,温和地笑了笑,见了这两人,他忽然又在心中改了主意,道:“不瞒二位将军,小人是前来参军的,听闻北嵩猖狂,欺到了我华元国头上来了,小人愤然,便听闻周将军是幽州的大将军,慕名而来。” 少年清幽的眼神,轻淡描写的声音,却让人不怀疑他的真诚。 马上的两人再次对视了一眼,同时读到一种信息:这白衣少年不简单。 虽说不简单,但是一看人,完完全全的简单,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呃,就是太漂亮了,太瘦了。 既然是前来参军的,他们自然是收下的。 虽然参军也得按程序来办,但两人对这个漂亮少年很是感兴趣,所以,就走了“后门”。 “你叫什么名字。”扬决明勾起一抹笑,扬声问。 少年淡雅一笑,“沈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