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成朝麟朔三年长平都 韶国郡公师道然静静地坐在大堂的主位上缓缓的捋着他四寸长的胡须,眼神微眯,教人看不出他的情绪。他另一只手伏在身前的红木雕花四方桌上,手边则是方才从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徐亭禄手里接过的圣旨。 圣旨上清楚的表达了皇帝的意思,将他的嫡子师玉卿指给当朝太子为妻,并于下月初六黄道吉日完婚。 师道然沉默不言,在场诸人个个心思各异也无人开口。 师道然的母亲孟老太君坐在另一边的主位上,她拿眼瞧了自己儿子几眼,见他迟迟不开口,心下焦灼不已,捏着凤头权杖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师玉卿是她最疼爱的亲孙,是要承袭韶国郡公爵位的世子,来日在朝堂上一展宏图抱负的肱骨之臣,怎可嫁做男妻! 孟老太君已经松垮的眼皮微抬,扫了眼堂下,她下首的韶国郡公夫人双手紧紧的捏着丝帕,眼底略微泛红,下唇上还有浅浅的牙印。 孟老太君知她舍不得儿子心里又添难受了几分,她这儿媳虽出身武将世家,父亲持国将军,兄长护国将军都是习武之人,她作为最小的嫡女,性子却最是和软温顺,大方得体,孟老太君当年挑了多少家小姐才选中了她。 孟老太君再往下看,是两名得子的侧夫人大小李氏同她们的儿子。 这两姐妹虽先于韶国郡公夫人生下公子,却不得孟老太君半分喜欢,两人现下听见师玉卿被册封为太子妃,韶国郡公世子之位空出,心中莫不激动难耐,虽当着师道然和孟老太君的面极力抑制,但再如何掩饰哪里能逃过孟老太君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 孟老太君瞧着那两房眼底的窃喜,心中冷笑: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子,知道我乖孙成了太子妃无法继承爵位,忙不迭的高兴呢。 师道然素来不管后宅琐事,又顾念李氏姐妹的父亲对自己的救命之恩,不晓两人真实性情,只当两人是体贴贤良之人,遂对李氏姐妹诸多照顾,那两姐妹瞧着夫人性格柔顺,不争不抢,便也不将她当放在眼里,可怜那韶国郡公夫人作为正妻却时常被两人压着,全靠孟老太君做主才不至于被欺负了去。 孟老太君厌恶的皱了皱眉,收回了视线,早前下人来报师玉卿去了族学,这会子看看天色,也该回来了吧。 孟老太君估算得不错,大管家李思瞧见师玉卿回府,赶忙将他往正堂引:“少爷您可回来了!老爷,老太太,太太都在大堂等您呢!” 师玉卿连回房更衣都来不及就被管家催着走,好奇道:“出了什么事?怎么都在等我?”他歪着头想了想,小声嘀咕道:“我并未做出什么惹人生气的事啊。” 管家听了这话心疼,他打小看着师玉卿长大,知他虽为嫡子又是世子,却最是乖巧懂事,整日拼命苦读想考取功名承袭爵位,虽有老太君护着衣食无缺,无人敢欺负,但终究因为后宅内的斗心勾角受了些连累,背地里听见难听的话,受了两位哥哥的奚落也只忍着,从不告状,不拿下人出气。 这一听几位长辈在正堂等他,头一个想得便是自己是否做错了事,李思瞧着才十五岁,身量较小,有些稚嫩的师玉卿心疼,无奈的摇摇头。 师玉卿怀着忐忑的心情跨过正厅的门槛,见几位家长个个面色凝重,厅内气氛如冰,忙上作揖给几位长辈行礼。 师道然陷在沉思里,反应不如孟老太君快,见她先一步让师玉卿免礼,也木然的跟着摆了摆手。 师玉卿见几人神色如此严肃心中不安,不由回忆着自己可曾做了什么错事,被人告到父亲跟前,他偷偷瞧了瞧两位兄长,见他们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与以往告状时的神情不同。 “玉卿。” 师道然浑厚老成的声音打断他的沉思,他忙恭敬的应了一声,师道然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仿佛被重锤敲击了一般。 “皇帝陛下下了圣旨将你指给太子殿下,下月初六完婚,你从明日起就别去族学了,在家好好准备。” 师道然说完叹了口气,将圣旨递给他,愁眉苦脸的背着手离开了正堂。 眼见师道然离开,两房妾室并庶子朝孟老太君行了行礼也转身离开,大堂此时只剩无奈摇头的孟老太君,用丝帕抹泪的韶国郡公夫人,以及捧着圣旨愣在当场的师玉卿。 师玉卿一遍一遍的看着圣旨上的内容,他无法相信父亲的话,硬是要从上面看出什么错处,可惜的是,师玉卿,他的名字写的再清楚不过。 他即将成为太子妃,还是皇上亲自指的婚,为什么?太子是皇后嫡子,深受皇宠,不应该指给他家室更高贵的世家小姐吗?虽说大成朝可以迎娶男妻,男子服药也可如女子一般繁育后代,可毕竟不是人人都可接受同性婚姻,生为男子有几个会愿意为另一个男子繁衍后代。 师玉卿在乎的不是成为男妻,他此刻想得更多是自己无法考取功名,无法为韶国郡公府争光,无法在朝堂施展抱负,无法靠自己的努力让父亲为自己骄傲高兴。 顷刻之间,师玉卿的梦碎了。 孟老太君看着孙子绝望的神情,又听见儿媳低声的啜泣,心疼如刀绞,可她不能哭,多少双眼睛盯着韶国郡公府,皇上赐婚是天大的荣誉,若让皇帝知道他们不喜这门婚事,连累家族不说,恐怕师玉卿嫁过去也会受苛待。 孟老太君硬撑着挤出一抹笑,对儿媳道:“好了,知道你舍不得玉卿,竟跟孩子似得哭起来了,皇上能瞧得起我们玉卿是咱韶国郡公府的福气,理应高兴才是,虽说以后不能日日见到孩子,但玉卿嫁入皇家,能侍奉太子也是他的福分,快收起眼泪吧,明个皇上派人来下定礼,怕会有不少人来道贺,别哭肿了眼倒叫那些夫人小姐们笑话你。” 孟老太君说完还笑了两声,韶国郡公夫人听见婆婆如此说,忙低头擦干眼泪,强挤出笑道:“是的,让老太太见笑了,哥儿从小就跟在我身边,想到日后不能如这般天天见面,有些舍不得。” 孟老太君点了点头:“都是做母亲的,我自然是明白你的。” 她由大丫鬟扶起身,走到师玉卿跟前,轻轻拍了拍他握住圣旨的手,低声道:“孩子,我知道你心里的苦,可这是皇命,没办法啊。” 孟老太君瞧着他不发一言垂头发愣的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叹了口气对儿媳道:“婚礼还有许多事要操办,你随我去找你老爷一道商量商量。” 韶国郡公夫人连忙答应一声,由丫鬟扶着跟在老太君身后,心疼的瞧了一眼师玉卿。 孟老太君又对门外道:“跟着玉卿的小厮在哪?” 一直等在门口的俏皮少年忙走了进来,孟老太君点了点头,这孩子她认得,是管家李思的二儿子李茂。 “扶你主子去屋里好生休息,明天起,有任何邀你主子出门的,都给推咯。” 李茂最是机灵,忙不迭的应承,孟老太君点点头,又瞧了眼师玉卿茫然的神色,叹着气走了。 李茂见师玉卿一脸失魂落魄吓了一跳,方才下学时因得了先生的夸奖还高兴着,怎得被老爷,老太太召见后竟变成了这幅模样,他虽站在廊外等候,因着不敢偷听主子的话离得很远,所以并不知缘故。 李茂喊了好几声少爷,师玉卿才回神,他垂下眼,轻轻卷好圣旨,深吸了口气,说了声没事。转身带着李茂回到自己的院子。 直到初六大婚当天,师玉卿一直在自己院落没出去过一步,由宫里派来的教引嬷嬷教授他婚礼的程序以及入宫所需要知晓的礼仪,包括以后如何生养孩子等事宜。 师玉卿整日沉默寡言,认真学习,教人察觉不出他的喜乐。 师道然来看过他几次,态度竟比以前和睦,只是神情里难掩对于他不能继承爵位的失望,让师玉卿难受了些日子。两位大哥同姨娘出奇的没有出现在他与他母亲的眼前给他们添堵,想来也是得了孟老太君的警告。让他同母亲难得得了十几日清净。 初六那天天还未亮,师玉卿便醒了,早已知晓流程的他知道今天必定是忙碌又让人疲累的一天,他该好好休息的,可不知怎的,他竟再也睡不着了,想着自己今后就将嫁入皇家,从此与太子,也可能是将来的皇帝共度一生,在后宫里与其他女人一起,数着星星过日子,等待他的宠幸和来临。 师玉卿怎么也不明白,为何皇帝会选中他做太子妃,而那位太子又知不知道要娶得是一个男人,又会不会满意这段婚姻,他从小跟着母亲,很清楚不受丈夫宠爱的女人有多凄苦,他曾想着以后娶妻定当爱护尊重她一生,不成为第二个父亲,却不想却成为了第二个母亲。 天刚亮孟老太君,韶国郡公夫人并师玉卿同母胞姐师乔煌一道来到师玉卿的院子里准备。 师玉卿房里大大小小的丫鬟忙里忙外的穿梭着,替他梳妆准备,师玉卿不愿在脸上抹粉,他不是女人,无论喜娘怎么说,他还是婉言拒绝了,孟老太君怕他不高兴,便也依着他,只是头饰如何也不能轻减了,毕竟是嫁给太子,要在满朝文武面前给皇帝皇后行大礼的,服饰佩戴均得是怎么华贵怎么来才好。 师玉卿本连精美的头冠都不愿带,那头冠上垂下的珍珠面纱与女子出嫁时佩戴的红色头巾一样的用途,奈何孟老太君坚持,无论他如何说也不肯答应,更用家族压他,无奈他只得听从,同女子一般戴上了厚重的凤冠。 他的舅舅护国将军早已等在院内,师玉卿被李茂扶着准备由舅舅背他出府,却听见四周突然传来一片低呼,他蒙着面尚不清楚缘由,便见一只好看的大手伸过来接替李茂将他扶了过来。 师玉卿只当是自己亲舅并未在意,那人却一下将他半身抱起,惹得师玉卿差点惊呼出声,想掀开面纱的手硬生生忍下了,虽心生疑虑,然而周围却未有人声阻止,怕如此做也是合理的。 很快,他被人抱出府,并轻柔的送上了华贵的轿撵,由十六个宫人抬着缓缓往皇宫方向走去。 而孟老太君,师道然并护国将军等人瞧着那骑着高头白马走在队伍前方,身着红色龙纹锦袍,容貌俊逸气质高贵的人久久回不过神。 哪朝的太子会亲自上门迎娶太子妃,还自己抱上轿撵的。 再看今天来抬人的轿撵更是让他们疑惑不已,除了皇后和太子,谁曾得过如此华丽十六人抬的轿撵。 几人心中猜不透皇家的想法,只觉这位太子在皇帝心中分量深重,不可撼动,连带着他们府,和府里嫁出去的太子妃师玉卿也跟着沾了不少光。 第二章 轿撵一直抬进皇宫正门,直至皇帝早朝以及举行重大典礼的宣政大殿入口处停下。 师玉卿坐在轿撵里蒙着面,对外界的事物并不清楚,他轿撵旁的送喜嬷嬷低声恭顺请他出轿撵,师玉卿顺从的掀开轿撵厚重的金丝幕帘,只见方才那双结实好看的大手再次朝他伸了过来,因他不懂皇家婚礼的规矩,只当舅舅还要送他一程,乖巧的将手递过去,被人温柔抱下了轿撵。 师玉卿心道:自己从小尚文,与习武的舅舅并无多少话题,一向甚少来往,不料他婚礼,舅舅倒是忙前忙后,甚为体贴。 那双手牵着他缓缓的走在铺着红色地毯的大理石路,两边依次响起凑乐声和大臣纷纷跪倒拜服带来的声响,他才知道原来一直牵着他的手,带他走上大殿的人竟是当朝太子,他的丈夫。 师玉卿被两旁大臣整齐响亮的恭贺声打断思绪,手不自觉轻抖了一下,很快被那人握紧,师玉卿听不见他说话,只感觉到他的手心温热有力,减轻了他的些许紧张。 仿佛走了很长的路,那人带着他停下,却没有放开他的手。 身边走过来一位嬷嬷,小声的指引告诉他该如何做,因之前在家学习过,师玉卿顺利的完成了仪式,在皇帝皇后高兴满意的目光里,由太子牵着,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下送到了另一驾十六抬华贵轿撵,这次坐进去的不只他,还有他的丈夫——太子贺靖逸,而他与贺靖逸紧紧相扣的手心里已有湿意,师玉卿想挣脱却不敢,只得忍耐下来,心中暗暗奇怪,婚礼已经结束,太子为何还要一直牵着自己的手呢。 轿撵将师玉卿送到了贺靖逸所在的紫宸宫内,并由送喜嬷嬷并一个小太监以及二十名侍候的宫女一道,将他送到了正殿东华殿,在此度过新婚之夜以后,便会搬到太子妃所居住的玉明殿。 这些都是教引嬷嬷告诉他的,贺靖逸下了轿撵便放开了他的手,此刻已去了前殿参加皇帝皇后举办的喜宴,接受群臣的恭贺。 师玉卿昨夜因思绪辗转睡得并不安稳,除了早上被姐姐喂的两块糕点再无其他进食,可怜他半日心情忽上忽下紧张不安,这会心情松弛下来竟觉得□□,他悄悄掀开珍珠面纱一角,便马上有嬷嬷上前软语劝阻,说这面纱只可由太子殿下亲自揭开,不然便是不吉,他性子本就温顺,见状也不多言点点头放下了面纱,可怜他饿的头晕只能默默忍耐,盼着太子快些回来完成剩下的礼节,他好吃点东西。 嬷嬷宫女太监站了一屋子,谁也未出声,屋里静悄悄听不见半分声响,这时,门口传来轻微的一两声脚步,师玉卿正坐着无趣,很快注意到了,那脚步声不一会儿便出去了,一旁的送喜嬷嬷掩嘴轻笑,递过来一盘松仁龙须酥,却不让师玉卿掀开面纱,只柔声道:“殿下,太子殿下怕您饿着,让您先吃点点心,您拿点吃,不过千万不能掀开您的面纱,切记切记。” 师玉卿一听可以吃东西,心中大喜,也不觉嬷嬷唠叨,忙拿起一块放在嘴边慢慢吃起来。 他吃得优雅,动作细微不露半点声响,送喜嬷嬷满意的点点头又服侍他喝了口茶,听见他轻声说好了,才将糕点端走。 师玉卿缓解了肚饿,心情好了许多,想到嬷嬷所说,是太子怕他肚子饿的难受准许他吃些糕点,心想:这太子虽未见着相貌,性子却温柔体贴。使他嫁进皇家成为男妻的忐忑稍缓了许多。 师玉卿又坐了会,便听见一屋子嬷嬷宫女太监跪拜的声音:太子殿下吉祥! 正待昏昏欲睡的师玉卿顿时清醒过来,不自觉坐直了身子,双手端正放好,等待接下来的礼仪。 送喜嬷嬷笑着说了几句喜庆的话,师玉卿看着那人那双青缎龙纹靴慢慢向他靠近,心里突得泛起一阵紧张。 贺靖逸在他跟前停下步子,送喜嬷嬷高声喊着让他挑起师玉卿的面纱。 师玉卿低垂着眼睛,心跳扑通扑通加速,他不自觉捏紧了衣摆,等待贺靖逸下一步动作。 一只手将他的轻轻握起,拇指温柔的抚了抚他的手背,另一只手在师玉卿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已轻柔掀开了他的面纱。 师玉卿眼前突然一亮,他一时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不自觉快速眨了眨眼睛,又很快睁大,一抬眼便看见了一张俊逸非凡的脸庞,超凡脱俗却不露任何表情,硬挺的鼻梁带着几分贵族的傲气,一双凤眼紧紧看着自己,深邃如幽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师玉卿微微垂了垂眼睑,不自觉躲避开他太过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送喜嬷嬷身边的宫女又送来一壶酒并两个酒杯,师玉卿明白,这便是要喝合卺酒了。 师玉卿见坐在他身侧的贺靖逸面色如常,不似狠灌过酒,只有在他凑近时才稍稍能从他呼出的气体内闻出酒味。 师玉卿心中猜测,那些王公大臣怕不敢狠灌太子的酒,却不知道那些酒都因为皇帝心疼儿子自己挡了。 师玉卿在贺靖逸的带领下喝完了合卺酒,按照流程,之后送喜嬷嬷将送子药交给师玉卿服下再说几句吉祥话,婚礼便结束了。 师玉卿心里膈应,送子药顾名思义,男子吃了也可受孕,可他终究被当做韶国郡公府的继承人抚养,从未料到自己会有替人繁衍子嗣的一天,他眼神黯了黯,失落的等待服下药丸。 却不料嬷嬷并未送来任何药丸,只大声吆喝了几句吉祥话,贺靖逸淡淡的道了句“赏”,他身边的大太监允冬海领着一屋子人齐齐跪下给两人磕头,之后便领着所有人出了寝宫,并将寝宫大门关好,只剩允冬海以及日常伺候的几位宫女太监留下守在廊外,仔细贺靖逸差遣。 师玉卿心中仍在疑惑送子药的事,他分明记得教引嬷嬷说过,送子药就是合卺酒之后服用的,怎得不准了?莫不是方才那送喜嬷嬷给忘了? 师玉卿将这想法甩开,这送喜嬷嬷听孟老太君是在皇后身边伺候了多年的,规矩比谁都懂,断不可能出错,那究竟是何缘故没有给他送子药呢? 师玉卿未来得及细想,贺靖逸的手伸了过来,轻轻将他华贵繁琐的头冠摘下。 他突然的举动引得师玉卿一时无措,这位太子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动作倒温柔体贴,师玉卿一时拿不准他的性子,心中不安再次泛起。 “累不累?” 师玉卿一愣,忙抬头看向贺靖逸道:“谢殿下关心,臣不累。” 贺靖逸看了他一会,起身将头冠放好,又再次坐到他身前,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好看修长,慢慢的解开师玉卿华服上金丝线包裹的纽扣。 师玉卿心里咯噔一下,他光顾着烦恼送子药,却忘了行房一事,早已在嬷嬷手里看过春宫图的他是知晓如何侍候贺靖逸的,只是作为男子的自尊还是让他无法坦然接受自己即将雌伏在另一男子身下,辗转承欢的事实。 师玉卿没有阻止贺靖逸脱下自己的衣袍,原该他伺候贺靖逸宽衣的,可他既紧张害怕,又觉得不甘难堪,怎么也抬不起手,只是不自觉的抖着身子,低垂着头不敢看贺靖逸....... ===================================================================== 师玉卿睁开迷蒙的双眼,层层月白色的波斯月影纱遮住了光线,让他无法辨别时辰。 师玉卿动了动身子,腰股间的酸疼引得他轻哼出声,好在身上的蚕丝缎被柔软舒适,他埋在里面懒懒不愿动弹,任由自己片刻失神,脑中还在悠悠转着一个疑问:这里是哪儿啊? “醒了?” 师玉卿听见问话稍稍露出脸颊,恍然想起自己昨日已经出嫁,成了太子贺靖逸的正妃,今日需得早起向皇上皇后问安才是。 他刚坐起身,眼前的的纱帐被人掀开,贺靖逸站在铜镜前,手里正整理自己的衣袖,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坐在床上的师玉卿。 师玉卿想到他昨夜行房的英猛,脸上不自觉浮上红晕,隐约记得自己累的昏睡过去时,贺靖逸还未停下。 宫女上前一步准备伺候师玉卿起床,却听贺靖逸道:“你先下去。”宫女听见忙躬身说是,低着头退至一边站立。 昨日成婚时师玉卿并未与贺靖逸有过多交流,再加上心中紧张,并未多在意,此时方才认真听见了太子的声音。 冷冷清清。 这是师玉卿对贺靖逸声音的第一个评价。 贺靖逸走到床前坐下,他摆了摆手,允冬海会意,让人将师玉卿的衣物端来,师玉卿不知他用意,伸手要将衣物接过,却被贺靖逸拦下。 贺靖逸拿着衣物伸手欲帮师玉卿更衣。 师玉卿吓了一跳,忙别开身子,低着头恭顺道:“臣不敢劳烦殿下,殿下让臣自己来便可。” 贺靖逸一双幽深的凤眼看着他,道:“你自己方便吗?” 师玉卿忙点点头就要抬起手接过衣物,胳膊却一阵酸疼让他吃力的轻哼出声。 “看来不行,还是我来吧。” 师玉卿从小饱读圣贤书,自然知道君臣有别的道理,忙道:“殿下不可,臣…是有些不便,但还有宫女帮忙。” 他嗓音轻柔,不似女子高亮,也不似其他男子般浑厚低沉,而是温润的中音,使人听来舒适。 贺靖逸扫了眼允冬海,对方躬身一点头,即可带着伺候的宫女退到了雕刻着凤凰戏牡丹的象牙插屏外。 师玉卿:“……” “还是我来吧。” 贺靖逸动作迅速,揽过师玉卿圈在自己怀中,将衣物给他套上,他宽厚温热的胸膛紧紧的贴着师玉卿的后背,引得他耳根一阵泛红。 贺靖逸帮他穿好内衫,师玉卿说什么也不敢让他伺候自己穿裤子,硬是拽着被子不撒手。 “殿下,让我自己来吧。” 第三章 贺靖逸见他一脸害羞和紧张,微微点头让开了些身子。 师玉卿见他盯着自己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尴尬不已,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当着他的面,掀开被子将裤子穿上。 师玉卿忍着胳膊的酸疼,咬牙不敢吭一个字,生怕贺靖逸怕他动作不便又要替他代劳,好不容易穿好了裤子,师玉卿移动了下身子就要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他腰股间传来阵阵酸疼,他忍着没出声,只是抿了抿唇,不知是否被贺靖逸看穿,一只有力的大手抚上了他的腰部,轻轻帮他按摩起来。 “第一次难免会这样,以后便好了。” 贺靖逸俊逸的脸上平静无波,说话也是一股平淡的口吻,却引得师玉卿回忆起了昨晚,不由垂下眼眸,羞得不敢看他,只恭敬回道:“是。” 贺靖逸手中力道拿捏刚好,让师玉卿缓解了些,忙低头道:“多谢太子殿下,臣好多了。” 贺靖逸收回手,“无需叫我太子,唤我靖逸便可。” 在皇家,即便是夫妻也断不能直呼丈夫姓名,师玉卿深知这个道理,忙道:“万万不可,臣不敢直呼太子殿下名讳。” 贺靖逸也不多劝,只道:“叫我靖逸我便答应着,叫我太子我便当没听到。” 他话不多说,点到为止,神情一如之前淡漠,师玉卿摸不清他的性子,一时无措,纠结了半晌才点点头称“是”。 贺靖逸走到等人高铜镜旁的红木衣架上,取下规整挂好的月白色金丝镶边刺绣锦袍,从师玉卿身后帮他披上。 师玉卿连拒绝都无用,忐忐忑忑的被他伺候完穿衣,上冠,他一身月白锦衣,头顶白玉镶红宝石冠,更有两条月白色丝绸缎带连在玉冠之后,衬得他还有些婴儿圆的脸蛋如玉般温顺,更显可爱乖巧。 贺靖逸盯着他半晌不移开视线,师玉卿摸不透他的想法,只觉他的眼神像要瞧进自己心里一般。 贺靖逸下一步的举动却出乎他意料,他突然从师玉卿身后将他抱紧,透过铜镜盯着师玉卿的眼睛,那目光似夜色般深邃,让师玉卿不自觉错开视线,不敢与他对上。 “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快到去寿康宫向皇上皇后娘娘请安的时辰了。” 允冬海适时而出的话让师玉卿暗自舒了口气,再这样被贺靖逸盯下去,怕自己紧张的手心都要溢汗了。 贺靖逸松开师玉卿,侧过脸对外道:“水送进来伺候太子妃梳洗。” 他话音刚落,马上有宫女端着盛满温水的龙洗进来,师玉卿简单梳洗了下,被贺靖逸带着绕过屏风坐在外间的案前,宫女们依次端来早膳。 师玉卿见到吃的两眼发亮,他从昨天起也只吃了几块糕点,昨夜那番激烈的动作早就消化完了,他不时拿眼瞟下贺靖逸,只得他动筷了,自己才能使用。 贺靖逸端起眼前的香菇鸡茸粥看了眼炯炯有神盯着食物的师玉卿,不易察觉的勾了下唇角,将粥递到他跟前:“吃吧。” 师玉卿心中大喜,恭敬接过,道了声“是”,便开始用膳。 这顿饭师玉卿多吃了两碗粥,贺靖逸见他吃的香甜,也多用了些。 一旁的允冬海瞧了高兴的合不拢嘴,道:“平时太子殿下总因忙于朝政而废食,如今太子妃来了,殿下心情好,竟多吃了这么多,让奴才们放心了,当真是太子妃殿下的功劳。” 师玉卿不知贺靖逸平日的生活作息,听着他的话茫然的点了点头,客气笑道:“公公言重了。” 师玉卿说罢瞧了眼贺靖逸的脸色,始终如一,只是嘴角多了抹笑意一闪即逝。 师玉卿一踏进寿康宫,便闻到了蓬莱香萦绕不绝的香气,太子宫内点的也是此香,他曾听姐姐说过,蓬莱香乃是贡品,材料珍贵稀罕,具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宫中一年也得不了多少,全用在了皇帝与太子宫中。 师玉卿不由心道:皇上当真宠爱太子,连自己用的香也赐给了他。 两人被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徐亭禄领到了皇上皇后跟前。 昨日师玉卿一直蒙着面未能看清两人的样貌,此时见两个雍容华贵的中年人端坐在宝座上,一想到这两人便是受万人敬仰,坐拥天下的皇帝皇后,心里突得产生了些紧张。 贺靖逸带着师玉卿跪拜完起身,被皇帝赐座,又紧接着赏赐了一堆珍宝,师玉卿被贺靖逸牵着手带到身边坐下。 皇帝和蔼的摸了摸胡子,看着他们满意的笑着点了点头,皇后笑容一直不落于嘴角,见皇帝身边的徐亭禄将赏赐的名目念完,两人谢了恩又命自己身边的大太监念自己给两人的赏赐。 师玉卿心里暗暗乍舌,他进了皇帝的宫殿才发现,贺靖逸宫中所用竟然与皇帝无二,均是世间最好的稀罕物,如今因着大婚又赏赐了这许多,太子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果真不一般啊。但既是如此宠爱,为何又要给他指个男妻呢?韶国郡公虽说荣贵,但京城王贵众多,也不算十分拔尖,因何选中了自己呢? 好一会儿皇后的赏赐才念完,师玉卿又同贺靖逸一道谢皇后恩。 师玉卿恭顺的坐在贺靖逸身边,皇帝皇后问一句便答一句,两人看着他进退有度,温文尔雅也十分赞赏,说得高兴又单独赏赐了他些东西。 皇后看着两人笑得合不拢嘴。 “逸儿如今成了婚,我一桩心事也了了。” 贺靖逸嘴角带笑:“劳烦母后挂心了。” 成英宗微笑着摸了摸胡须,看向师玉卿笑道:“师卿一门男子个个生的强健威武,竟也有如你这般温润的公子。” 皇后掩嘴一笑,道:“可不是吗?当初逸儿说要娶韶国郡公家的嫡子,臣妾还真有些担心,若儿媳妇生的太过威猛可如何是好,幸得玉卿样貌甚是让人满意,到底是逸儿的眼光好。” 成英宗听了哈哈大笑了两声,看向皇后的眼神内分明也是同意她的话的。 师玉卿听了心里一惊,照皇后如此说来,竟然是太子主动提及要娶我的?我与他从未谋面,因何呢?难道是因为我的家世? 虽说皇帝专宠太子,满朝皆知,但他仍有几位皇子,其中惠妃所生的大皇子,外祖为骠骑大将军手持重兵,亲舅掌管御林军,势力不可小觑,听闻他素来与太子不睦。而父亲身为韶国郡公年轻时也曾立过战功,在军中立有一些威望,京郊一支军队也在舅舅麾下,虽人数不多,到底有些兵马,太子莫不是看中了我家这个优势? 师玉卿想得入神,没发觉贺靖逸早已悄悄在衣袖下握住了他的手。 这番小动作入了皇后的眼,惹得她嘴角笑意更浓,欣慰的瞧着贺靖逸。 贺靖逸明白皇后的想法,微笑看她道:“母后放心,孩儿现在很幸福。” 皇后点了点头,眼底有些湿,成英宗握住她的手,看向两人道:“好,即是如此便最好。” 师玉卿只道皇帝皇后宠爱太子,低着头也不多言,贺靖逸看了看他的脸色,低声问了句:“身体可还好?撑得住吗?” 师玉卿红着耳低头轻声道:“尚可。” 贺靖逸点点头,抬头道:“父皇,母后,玉卿身子不适,儿臣先告退了。” 成英宗与皇后笑道:“好,你们先回去吧,玉卿好生养着身子,朕与皇后还等着抱乖孙呢。” 师玉卿脸颊一红,复又想起生子药的事来,跟着贺靖逸叩拜完,离开了寿康宫。 他心中一直惴惴不安,为何嬷嬷没有让他服用生子药呢?没有生子药,他如何能替皇室诞下子嗣,他又不敢询问贺靖逸,怕若真是嬷嬷失误,反而使她受罪。 “怎么了?” 两人上了轿撵,贺靖逸瞧了眼师玉卿的脸色,“刚才就瞧你脸色不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他虽脸色一如往常,话语里却是诸多关怀,师玉卿已有些习惯他捉摸不透的表情,恭顺道:“谢太子关心,臣没事,只是有些疲累罢了。” 贺靖逸凤眼垂了垂:“我不喜你叫我太子,来日方长,改了吧。” 师玉卿怔愣了一下,怕真引得他不高兴,低声道:“是。” 贺靖逸侧头看他,“叫一声听听。” 师玉卿一愣,贺靖逸一手抬起了他的下巴,双眼凝着他,等待他开口。 师玉卿即使坐着,身子也比他矮了半头,此时仰脸瞧他,见他一双凤眼深邃如幽潭,仿佛能将人魂魄勾去,忙移开视线,嘴里小声唤了句:“靖逸。” 贺靖逸眸色深了深,放开他的下巴,收回视线依旧看向前方,“这样唤我便好。” 他如此这般引得师玉卿更加无法捉摸透他的想法。 第四章 轿撵到了紫宸宫,贺靖逸刚扶师玉卿下轿,允冬海便躬身来到两人身边,轻声道:“太子、太子妃,大皇子、二皇子、五皇子、六皇子正在前殿等着请安呢。” 贺靖逸微微点点头,淡淡道:“知道了。” 师玉卿听闻其他几位皇子到了,挺直了下身子,强自打起精神。 贺靖逸低头看他,“先送你回去休息。” 师玉卿一愣,道:“臣不用随太子一道去见客吗?” “你身子不舒服。”贺靖逸说罢朝允冬海道:“抚太子妃回去休息。” 师玉卿待要再说,被贺靖逸拦下,允冬海忙上前一步,伸手朝师玉卿恭敬道:“殿下,奴婢扶您回去吧。” 师玉卿见贺靖逸坚持,低头朝他轻轻一辑由允冬海领着朝回走去。 师玉卿知晓宫中规矩,今日他该搬去玉明殿了,他心中如此想着,却不料允冬海依旧将他带到了东华殿。 师玉卿看着上方强劲有力镌刻着东华殿三字的牌匾停下步子,不解朝允冬海道:“公公是不是走错了,我今日不该去玉明殿了吗?” 允冬海拱手笑道:“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太子妃往后就同太子殿下一起住在东华殿。” 师玉卿讶异的张了张嘴巴:“你说是太子的意思。” 允冬海笑着点头:“是。” “那……”师玉卿斟酌了下迟疑开口:“公公可否帮我一个忙?” 允冬海一听忙躬身叩礼,“殿下有何事尽管吩咐奴婢。” 师玉卿道:“那劳烦公公能传昨日的送喜嬷嬷来见我吗?” 允冬海随即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允冬海将师玉卿送进东华殿,吩咐其他宫人好生伺候着,便转身去了皇后的长乐宫找送喜嬷嬷。 师玉卿心事重重进了内殿,两名大宫女忙上前欲服侍他宽衣休息。 师玉卿挥手拦住,两人退回身恭敬站好,右边着蓝衣的宫女躬身朝他行了一礼,道:“太子妃殿下,奴婢是东华殿的掌事宫女珠桐,奉命伺候太子妃。”她身旁的白衣宫女也躬身一礼,恭敬道:“奴婢秋芷,被太子殿下派来侍奉太子妃。” 另有一大太监上前,“奴婢陆福,被太子殿下派来侍奉太子妃。” 师玉卿坐在榻上点点头,让他们不必多礼,陆福道:“东华殿原有宫人并太子赏赐给太子妃的宫人来给太子妃行礼。”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乌央央一屋子宫女太监跪下朝师玉卿行大礼,口中大声道:“奴婢见过太子妃殿下!” 师玉卿愣了愣,一时想起家中母亲叮嘱,忙道:“都起来吧,有赏。” 众人得令忙又伏地谢恩。 师玉卿身体酸疼,陆福瞧着他脸色略有疲惫,便挥手让其他宫人下去,只留他与珠桐,秋芷伺候。 不过片刻,允冬海带着送喜嬷嬷来了,送喜嬷嬷行了一礼道:“不知太子妃殿下找奴婢何事?” 师玉卿看了眼允冬海欲言又止,允冬海会意,带着陆福,珠桐,秋芷退了出去。 师玉卿见房里无人,便放心问道:“嬷嬷,我入宫前听教引嬷嬷提起,大婚当夜,嬷嬷会将送子药给我服下,因何……”他提到这个仍旧有些不自在,顿了顿又道:”昨夜可是嬷嬷忘了。” 送喜嬷嬷恭敬回道:“按照规矩昨夜原该伺候太子妃服下的,只是太子殿下吩咐,暂且不让太子妃用。” 师玉卿一愣:“太子吩咐的?” 送喜嬷嬷点点头:“是的。” 师玉卿不解:“这是为何?” 送喜嬷嬷面露为难之色:“这奴婢就不得而知了。” 师玉卿见她神色不似说谎,便道:“多谢嬷嬷,陆福,好生送嬷嬷出去。” 陆福听见召唤忙上前等着送喜嬷嬷行完礼,恭敬将她送了出去。 师玉卿眉心微皱,心下思索不知太子是何意不让他服送子药,一早起来请安,又坐了这半日,腰股间酸疼疲乏更甚,他左右想不出什么,起身绕过屏风往里间走去,珠桐,秋芷忙紧随其后侍候他宽衣休息。 师玉卿睡了些时候,醒来瞧见微微有光亮透过月影纱传来,他坐起身掀开纱帐,不想贺靖逸正倚在床前的榻上看书,榻上的小几上燃着红烛,窗外天色将晚,眼见就要天黑。 贺靖逸见他醒了,下了榻走到他跟前坐下,看着他的眼睛道:“身体可还好些?” 师玉卿得他关心,礼貌回道:“好多了。” 心中又想起送子药与依旧住在东华殿的事,都是贺靖逸的意思,他却摸不透他的心思。 贺靖逸又瞧了他一会,点点头:“到用晚膳的时间了,你可方便起来?” 师玉卿忙点点头,贺靖逸伸手拿过他的衣服:“还和早上一样。” 师玉卿见他又要帮自己宽衣忙从他手里接过衣物:“我自己可以。” 贺靖逸瞧着一脸变扭的样子觉得可爱,不自觉轻轻扬了扬嘴角,放开了他的衣物,任由他自己宽衣起床。 待师玉卿准备妥当后,贺靖逸便招了允冬海传膳。 珠桐,秋芷带着几个小宫女布好了菜,又有专人试了毒。 师玉卿瞧着一大桌子菜,都是宫外难得吃到的山珍海味,做的也精细,只是,只有他与贺靖逸两人吃,会不会太多了些…… 贺靖逸挥了挥手,珠桐与秋芷放下银筷退到了一边,他看着师玉卿道:“你尝尝可喜欢?” 师玉卿点点头,夹起一块鹅肝尝了口,又舀了一勺猪脑羹,每道菜均尝了一口,贺靖逸也跟着动了筷,只是凤眼瞧了眼允冬海,见对方点点头才收回视线。 师玉卿不是个好食欲之人,因是菜色多种繁样,从未吃过,便多吃了些。 宫女上前撤掉剩余饭菜,贺靖逸牵起师玉卿的手,“我见你吃的有些多,晚上恐会积食,跟我出去走走。” 师玉卿正觉得腹胀,乖巧的点点头,顺从的被他带着往外走去。 贺靖逸牵着师玉卿漫步到了紫宸宫的一处花园中,虽不如御花园大,但各色珍奇花艺却是一应俱全,难得的是清净,无人会来打扰。 贺靖逸接过允冬海手里的琉璃灯,不许人跟着,独自带着师玉卿闲逛。 两人踏上一处一楼多高的假山上停了下来。 “这里不算高,但视野空旷,倒很适合赏月。” 师玉卿听见贺靖逸的话,抬头朝天空望去,满天繁星衬托着西边一轮新月如钩,霎是好看。 “果真如此。” 贺靖逸站在他身侧同他一道朝天空望去。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师玉卿微微一笑:“是李白的诗。” 贺靖逸收回视线看他:“你知道?” 师玉卿平素最爱诗词歌赋,笑道:“这是李白的《把酒问月》,臣读过。” 贺靖逸点点头:“听闻你于诗词上颇有些造诣,可是如此?” 师玉卿恭敬道:“只读过一些前人名篇,略会作一二首打油诗罢了。” 他话音刚落,贺靖逸忽的低头将他唇掠住,吻了片刻才放开。 “我已说过,叫我靖逸。” 他吻得突然,师玉卿微微喘了两口气,抿了抿唇。 贺靖逸神色如常,说罢依旧朝明月望去。 “月行却与人相随。” 贺靖逸又低声吟了这句,低头看着师玉卿道:“往后你便会懂得。” 师玉卿不解的看着他,贺靖逸却不解释,只是牵起他的手。 “夜风起了,我们回去吧。” 师玉卿有一堆问题想要问他,踌躇半晌终是未开口,被贺靖逸牵着往回走去。 按照惯例,太子妃出嫁的第三天,母家重要亲眷可以入宫拜见,一大早,孟老太君并师道然及其夫人早早的收拾好了准备进宫,谁知还未出府门,管家李思来报,太子携太子妃的轿撵出了宫,不消片刻便会到韶国郡公府。 从没有嫁出去的太子妃可以被太子亲自带着回门的,这不仅对师玉卿,连同韶国郡公府都是极大的殊荣,三人又是高兴又是惊慌,忙差下人收拾准备迎接。 孟老太君站在门口,一手扶着她的凤头权杖,另一只手扶着韶国郡公夫人,站在师道然身后焦急的张望着,直到看见那顶华丽的轿撵和金色的华盖才露出笑容。 韶国郡公带众人恭敬的上前迎接,庶出的两子师宏骁、师宏勇站在众人身后,师道然为显重视,还特意请了族里富有声望的叔伯前来迎接太子。 十六个抬轿的宫人将轿撵缓缓放下,允冬海躬身朝轿内道:“太子,太子妃,韶国郡公府到了。” 纱帐被人掀开,贺靖逸先一步下了轿,师道然待要上前行礼,却见他转身将手伸进了轿内,亲自将师玉卿扶了出来。 这一切的动作落在了众人眼里,有的欣喜师玉卿深得太子宠爱,有的暗自咬牙,众人各怀心思,待贺靖逸及师玉卿站定忙跪下行礼。 师玉卿见父母、奶奶及各位叔公朝自己跪下,心下别扭,想要上前将他们扶起,又不敢先贺靖逸逾越了规矩。 贺靖逸上前一步替他做了想做之事,亲自扶孟老太君起身,孟老太君惶恐之余又高兴自己在宗族面前多了荣光。 师道然摸了摸胡子,内心喜悦,面上却不露半分心思,恭敬的笑着迎太子入府,贺靖逸点点头,侧身看见师玉卿正看着孟老太君和韶国郡公夫人,彼此眼中都有些湿润。 “玉卿与老太君和夫人叙叙,我去前厅坐坐等你。” 师玉卿一愣收回视线看他,感激的笑了笑,贺靖逸虽总是一脸冷漠,却每每都能读懂他的心思。 师道然笑了声:“太子,太子妃里面请吧。” 贺靖逸点点头随着师道然走了进去,孟老太君欣喜的拉着师玉卿的手在儿媳的搀扶下被一众丫鬟仆人送进了后院。 第五章 孟老太君坐在红木坐榻上,瞧着坐在身旁的师玉卿满是欣慰,她轻轻的抚着他的手,一双并不清明的眼里尽是疼爱。 师乔煌内心喜悦,坐在一边也不多话,只是仔细的瞧着弟弟的脸色,她自幼习武,又略懂医理,见弟弟面色红润身体康健,一直提着的心也放下了些。 韶国郡公夫人瞧着师玉卿身着锦袍高贵风雅的模样心里高兴,但想到师玉卿作为男妻,日后不免遭遇生子之痛,自古男妻生子便比女子多了几分风险,想到此又觉心疼,不禁眼眶湿润,忍不住又用秀帕拭了拭眼角。 师玉卿见她这样心里难受,道:“母亲这是怎得了,好好的怎么哭了,可是我惹的。” 韶国郡公夫人忙掩泪笑道;“母亲是高兴,太子待你如何?竟肯亲自陪你回门,想必是不错的,可母亲还是不放心,想听你亲口说说。” 师玉卿见母亲为自己操劳,心里酸疼,笑道:“太子待我极好,处处温柔体贴,我原也以为会在宫中迎接老太君和父亲、母亲,谁知昨晚太子告诉我,今日要随我一同回家看看。” 孟老太君点点头:“先皇后做太子妃的时候也未曾有过这份殊荣,可见太子待你用心。” 师玉卿笑笑点头不语。 孟老太君和蔼的笑着拍了拍他的手:“你好好侍奉太子,来日诞下皇孙,我们也可放心了,我和你母亲不求你能得太子一生宠爱,也不求你能带给韶国郡公府什么,只求你一世平安就心满意足了。” 师玉卿握紧孟老太君的手,忍着鼻酸点点头,笑道:“孙儿省得。” 孟老太君提及皇孙,他便想到了送子药一事,左右怕三人担心,终究未说出口,也不知贺靖逸是何意,是否并不想要他生的孩子,那么是不是可以说,其实他并没有想过和他共度此生呢? 师玉卿想到贺靖逸的温柔,一时竟有些失落,但又想到若有一日,自己不再是太子妃,是不是仍旧可以考取功名,继承韶国郡公府,还可以重新回到老太君以及母亲的身边尽孝。 师乔煌见师玉卿想得出神,问道:“玉卿,可是想到了什么要同我们说?” 师玉卿回过神来忙摇摇头:“没有。” 韶国郡公夫人见他方才脸色忽然变黯,以为他身体不适,思虑了会,尴尬开口道:“玉卿,你的身体可还好?入宫前嘱咐你的泡的药汤可别停了,长久泡对你的身体有好处,以后生产时也会少些痛苦。” 玉卿一愣,方才听懂韶国郡公夫人话中的意思,顿时耳朵上浮起羞意,低着头道:“母亲放心,药汤昨日还泡了,太子找太医换了几味更名贵的药材,孩儿身体好多了。” 韶国郡公夫人这才放下心:“如此便好,太子有心了。” 师玉卿低着头,孟老太君瞧出他的不自在,笑道:“你母亲说的是,你的身体是第一要紧,汤药得日日记得,千万不可偷懒。” 师玉卿点点头:“是。” 师乔煌想起不知哪里听来的皇室秘辛,想到宫中的尔虞我诈,又想起皇后与惠贵妃的斗争,担心太子继位后师玉卿也会遇到与嫔妃争斗的烦恼,脱口而出道:“玉卿,在宫中行事要多加注意,饮食药物方面更是得仔细小心,若有什么不妥可托人带话给我,姐姐学了这么多年医术,为得就是照顾你。” 师乔煌如此一提,众人又想起师玉卿幼时曾患一场大病,当时不管请了多少名医诊治,却总拖着不见好,最终被孟老太君查出,竟是师道然的一房小妾暗中给师玉卿的药里加了些东西,这才导致他久病不愈,差点烧坏了脑子。 这事闹得极大,韶国郡公夫人整日抱着儿子哭哭啼啼也没个主意,孟老太君气的白发都多添了几根,最终以那房小妾自尽才了了此事。 但当年已经记事的师乔煌亲眼见过小李氏曾鬼鬼祟祟的找那妾氏去过她房里,当时年岁小的她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之后想起来又将所有事联系到一块才惊觉弟弟中毒的事并未如此简单,师乔煌本就不受师道然喜欢,虽偷偷告诉了老太君,只可惜那妾氏投井自尽,服侍她的丫鬟也失踪不见,苦于没有任何证据只能作罢。 但从此孟老太君便恨上了李氏姐妹,时不时找些差池为难她一番,惹得李氏姐妹再不敢有任何动作,本本分分的待在西院,让老太君找不到什么错处,方才放过她一马。 而这件事之后,师乔煌托了孟老太君找老师教她医术,只为了弟弟以后不再受人陷害伤及性命。 孟老太君一想起此事,心中仍旧馥郁难消,狠狠敲了下凤头权杖,“提起那事我就有气,那两个狐媚子聪明学了乖巧,若她再敢有何动作,我定不轻饶!” 师玉卿见她动气,忙上前抚了抚她的背,师乔煌也起身安抚她:“孙女失言,本为嘱咐弟弟才提起,若引得老太君动气,岂不是我的不是了。” 孟老太君拍了拍师乔煌的手:“我知道你的心。” 师玉卿知道师乔煌话中意思,一想到以后自己要和一群女人一起争夺丈夫的宠爱,就让他难堪又难过,这就是成为男妻的悲哀,可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出争宠邀媚的事,只愿平安终老便好。 众人又聊了些时候,孟老太君仔仔细细的询问了他在宫中的事,比如何人伺候,膳食用度如何等等,让她们惊讶的是师玉卿仍居住在东华殿,听闻太子待他如此,三人心中终究是欣喜的,若是师玉卿一直如此得太子宠爱,在宫里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陆福过来提醒时辰,师玉卿起身与孟老太君、母亲及姐姐拜别,他还要去前厅见见师道然以及诸位叔公,之后便会同太子一道回宫。 陆福恭恭敬敬的服侍师玉卿出了后院,随行的两名侍卫左右不离的保护师玉卿的安全。 师玉卿穿过月门,在途径的一条贯穿整个韶国郡公府花园的长廊里遇见了正准备往西院去的师宏骁及师宏勇,两人身边跟着的小厮见了师玉卿连忙躬身向他行礼。 师宏骁瞧见他愣了愣,眼珠轻转,掩饰住原本难看的脸色,躬身朝他谄笑道:“给太子妃请安。” 往日师玉卿与他这两位兄长并无任何感情可言,他受老太君爱护,两位兄长得韶国郡公喜欢,他尚文,两位兄长习武,更不用提内宅的争斗牵扯至他们身上的那些事,因着两人的刻意为之,师道然对师玉卿渐渐有了些冷落,他也自然没少受两人奚落。 师玉卿此时见师宏骁主动请安问好,也客气回道:“大哥不用多礼。” 师宏骁点点头称是,师宏勇斜睨了眼师玉卿嘲笑道:“我当是谁,乌泱泱带着这许多人在府里走动,原来是太子妃啊。” 师玉卿神色未动,根本当他不存在,陆福眯了眯眼睛,一改往日对师玉卿的恭顺尊敬,厉声朝师宏勇道:“大胆!见到太子妃还不快快行礼!” 师宏勇被他唬的一愣,连师玉卿也侧过脸瞧了他一眼。 师宏勇抬眼瞧了陆福一眼,心道不过是个阉人罢了,冷笑一声:“自是要给太子妃行礼的。” 他随意拱了拱手仰着脖子朝师玉卿阴阳怪气道:“给太子妃请安。” 师玉卿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若非他挡着自己路,他早就抬脚走了。 陆福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不忿,但碍于对方是师玉卿的兄长也不好发作。 师宏勇见他们没有反应,仍当师玉卿如以前一般好说话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太子妃有福气,深得太子荣宠,以后韶国郡公府还得仰仗您呢。”师宏勇越说越得意,师 玉卿已经失去了世子之位,太子妃又如何,生为男人要躺在另一个男人身下承欢,还得绵延子嗣,怎么想怎么让他觉得可悲可笑,他侧目朝师宏骁道:“大哥,你说这男人嫁了人,生了孩子,还算得上男人了不?” 师宏骁冷眼瞧他低眉不发一语,师宏勇此番话正好刺中师玉卿的痛处,他抿了抿唇,狠狠瞪了他一眼。 陆福气的直抖:“大胆刁民,太子妃如此尊贵,岂能容你言语中伤。”他说着瞧了眼身后的侍卫,“都是做什么的!看不见太子妃被人欺负了吗?” 两名侍卫都是大内高手,因的想着师宏勇是师玉卿的兄长,所以一直按捺没有动手,此时听见陆福的话马上拱手道:“是!” 两人上前一把将师宏勇按倒在地上,强硬他跪在师玉卿身前,陆福抬手一个极其响亮的巴掌扇在了师宏勇的左脸。 “你以下犯上冒犯太子妃,按照大成律例理应掌嘴五十。”说着朝师玉卿躬身道:“请太子妃下令,奴婢这就行刑。” 师玉卿被吓了一跳,以往被师宏勇奚落他总是默默走开,如今见陆福如此生气竟有些无措。 师宏勇自小习武,武功虽不如师道然,但也与师宏骁不相上下,此时却被两人按得如何挣脱都动弹不得,他抬头朝师玉卿喊道:“放开我!你凭什么对我滥用私刑!” 陆福又是一巴掌落下:“大胆!你言语冲撞太子妃,有大成律例可依,你还有何话可狡辩!” 师宏勇见他一口一个大成律例也怵了,他最不喜读书,对大成律例完全不清楚,眼见陆福右手抬起,又要落下一掌,心下也有些怕了,这太监看着不壮,身材一般,力气却不小,一掌下来,他半边脸都麻了,这要真被打五十下,怕是脸都会被打歪。 第六章 师玉卿第一次见着这样的场面,顿时愣住不知该如何处理,师宏骁见场面难看,拱手朝他道:“太子妃殿下,大哥冒昧替二弟求个情,他为人莽撞又不懂事,您就饶了他吧,臣会将他带回去好好训诫,定不让他再冒犯到殿下。” 师玉卿看了眼师宏骁,心下奇怪,往日他奚落自己比师宏勇更难听百倍,从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为何今日如此恭顺。 但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师玉卿如何不待见师宏骁,眼见他低眉顺眼的对自己讨好,倒也将之前的恩怨忘了个七七八八,再加上他惦记着去前厅的事本就不想与师宏勇计较,点了点头礼貌回道:“我本也无心要与二哥发生冲突,既然大哥求情,那你们放了他吧。” 两名侍卫听了师玉卿的话随即放开了师宏勇,师宏勇揉了揉酸疼的胳膊,狠狠的瞪了眼师玉卿,又被陆福反瞪回去。 “太子和父亲及诸位叔公还在前面等我,两位哥哥若没别的事,玉卿先行一步了。” 师宏骁忙拱手恭敬道:“恭送太子妃。” 师宏勇揉着胳膊不说话,直到被师宏骁踢了一脚才不情愿的朝师玉卿拱了拱手。 师玉卿看也不看他一眼,带着众人绕过他们离开了。 师宏勇看着他的背影不服气的呸了一声,口中仍旧不干不净,莫不是些难听的话,师宏骁冷冷送了记白眼给他,暗自冷笑,蠢货,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韶国郡公府的议事大厅内,贺靖逸双手捧着师道然送来的画作正在欣赏,听完允冬海的禀告微微点了点头,站在一旁的师道然也听得清清楚楚,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堂下端坐的师家长辈也沉默不语。 贺靖逸将画作递给一旁的侍从,脸色如常道:“韶国郡公府的教养真教人长了几分见识。” 师道然低眉尴尬回笑,额上一排冷汗险要溢出,他见过不少工于心计,喜怒不形于色之人,凭着阅历多少能读懂对方几分,但像贺靖逸这般让他完全捉摸不透心思的还是头一个。 贺靖逸虽年轻只有十八岁,心思却比快要进入不惑之年的皇帝还要难懂,与他不亲的王公大臣莫不对他小心翼翼的,生怕一句不合他意,便会得罪了他。 师道然看了眼诸位叔伯,众人只顾陪笑、品茶皆闭口不言,他无奈叹了口气,朝贺靖逸拱手道:“是老臣管教不严,冒犯了太子妃,老臣定当好好管教孽子,不让他再犯。” 师道然是个矛盾的人,他虽内心多偏爱个性多像自已的大儿子二儿子更甚于柔弱的小儿子,但尊卑观念根深蒂固,再喜欢大儿子二儿子,也没有让庶子继承韶国郡公的想法。 虽是心疼师宏勇被打,但听见他冒犯已是太子妃的师玉卿也是一口怒气涌上五脏六腑,竭力抑制情绪才没有当场暴怒。 贺靖逸淡淡道:“既是如此,本宫就信了韶国郡公了,只不要让本宫失望才好。” 师道然一惊,斟酌贺靖逸话中意思竟是不想轻易了结此事。 贺靖逸见他迟迟不回话继续道:“若是韶国郡公事务繁忙,也可交给大理寺或刑部,本宫想,冒犯太子妃之罪,他们是可以管得的。” 师道然心中大惊,急忙躬身道:“事务再忙也不能疏于管教孽子,请殿下放心,老臣定当好好管教。”说罢朝门外喊道:“李思!进来!” 李思听见传唤忙进了屋内站好听候师道然的吩咐。 “去,将二公子带回自己屋里好生看管,因他冒犯太子妃,罚他二十大板,并禁足两月。” 李思得令要去,贺靖逸悠悠道:“本宫今日带玉卿回门,若是打坏了二公子反而冲了喜气,不如让他罚抄千遍大成律例,限十日抄完,既是对律例不通,就好好的记牢。” 师道然一身冷汗,太子一句话虽免了师宏勇挨打,但他自小习武对读书一窍不通,大成律例足有数百页纸厚,只给十日时间,这一顿抄下来,师宏勇焉知还有命在。 师道然算是见识了贺靖逸的厉害,不敢再多做思考,忙点头应下,让李思去执行。 师家长辈坐在椅子上,各个背脊被冷汗浸湿,这太子当真是个狠角色,千遍律例十日抄完,哪怕没日没夜的抄也不可能完成,不过一想到他是为师玉卿出气,转而又松了口气,既是如此宠爱师玉卿,那以后恐怕也会给韶国郡公府带来不小的庇佑。 众人如此一想,脸上好看了许多,韶国郡公瞧着神色一如既往冷漠疏离的贺靖逸,脑中转了转。 这皇帝到底为何选中玉卿嫁给太子呢?而玉卿才嫁入宫中一日,又为何如此深得太子的宠爱? 他与师玉卿不同,他是知道朝中权利派系的,当今皇后乃是元太师嫡女,元太师辅弼过两朝皇帝,尤其清流一派诸多他的学生,大皇子背后虽有骠骑大将军及羽林将军手握重兵,让皇帝忌惮三分,但天正府统帅是太子亲舅,六部势力复杂,太子渗入了多少尚不得知,韶国郡公与持国将军、护国将军那点兵权根本不够瞧的,因如此韶国郡公府一直没有站过队,也无人来拉拢,实在是多他们不多,少他们不少,这才是他对师玉卿被指婚给太子最大的疑惑。 贺靖逸凤眼扫了眼右侧站立的允冬海,允冬海忙小声道:“已经派人去迎太子妃了。” 贺靖逸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口,依旧沉默。 此时,一道红色身影忽的冲了进来,快得众人来不及反应,师道然定睛一看,额上青筋顿时暴起。 原来那红色身影是师宏勇胞姐,师道然的庶女师乔婷,她身为闺阁女儿突然出现在迎接外客的前厅里,理所当然的惊了众人一跳。 师道然怒斥道:“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伺候你的丫鬟都是怎么回事!也不好好看着小姐?!” 师乔婷一进门就将视线牢牢的盯在了贺靖逸身上,因着大成民风开放,女子并不死拘着,是可以出门或见外客的,所以师乔婷的到来虽是惊了人,但师家众人瞧见是她倒也没多在意。 师乔婷莞尔一笑道:“不知父亲在见外客,还请恕罪,只听说太子殿下来了,想着他是师玉卿的夫君,那便是我的弟婿,于礼我也该见一见才是。” 师乔婷装得天真俏丽,实则满腹心事,她与师宏勇不同,师玉卿嫁给太子成为太子妃,她嫉妒得连牙根都要咬碎了,她作为庶女养在母亲小李氏身边,日日听母亲说出身寒微做人侧室是如何的不如意,只有出人头地才能争得一口气。 太子是多少京中女儿梦寐以求的夫君人选,她时常外出倒比师玉卿这个整日只知道去族学的人知道的多,早听人说太子文治武功样样精通,到婚假年龄却还未娶亲,不知有多少闺阁女儿肖想,如今竟娶了一个男人,还是她极为不待见的师玉卿,可让她气坏了。 今日听闻太子带师玉卿回门,师乔婷忙不迭的打扮好赶了过来,她自认貌美,比许多京中小姐姿色更甚,心想太子若有机会见她,定会对她心生好感,她再多找机会接近,若是得太子喜爱,哪怕不是太子妃,成为侧妃,将来成为夫人,也可为自己在韶国郡公及京中挣得不少脸面。 到时候,孟老太君就是再不喜欢她和她母亲,也只能瞧她们的脸色过活了。 贺靖逸放下手里的茶盏,面无表情的看向师道然,师道然被他看得一张老脸讪讪的,差点没臊的红起来,师乔婷虽是庶出,但大家小姐擅自跑出来见外客极不礼貌,他忍着气对师乔婷道:“女眷不经召唤,不可轻易来前厅见客,你们快把二小姐送回去!” 师乔婷眼睛盯着贺靖逸那张比她想象的还要俊逸的脸庞不放,师道然看出了她的心思,脸上更加无光,心下怒气更甚,抖着手对门口站立的仆从及丫鬟道:“你们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小姐带回去!” 几名仆从被他响亮的吼声吓得身子一抖,连忙上前拉着师乔婷出厅门,谁知师乔婷见贺靖逸从头至尾都没正眼瞧过自己一眼,颇为不甘心,慌张之余竟朝贺靖逸喊道:“太子!太子!我叫师乔婷,是师玉卿的姐姐!” 话音未落人已被仆从强制带了出去,师道然颓丧的坐下,他今日算是在太子和诸位叔伯面前丢尽了脸面。 师家族人脸色也颇为难看,同是师家人,师宏勇与师乔婷的所作所为也让他们脸上无光,但瞧着师道然的样子又不好多说什么,遂只安静的坐着抿抿茶暗自观察气氛,而坐在主位上的贺靖逸则依旧是一副淡漠的样子。 师道然狠抹了把脸,讪讪的对贺靖逸拱手道:“臣女年幼无知,惊了太子,还望太子赎罪。” 贺靖逸淡淡的点点头,并不多说什么,师家各位家长尴尬得只顾举起茶盏喝茶,大厅的气氛一时低至冰点。 第七章 好在此时师玉卿走了进来,众人正愁着气氛尴尬使人不自在,见了他忙起身热情迎接,连师道然也松了口气,见他如同见救星一般激动。 师玉卿愣了愣,心道:平日里也见过这些叔公,都是稳重妥帖的人,怎得今日个个见了我竟如此高兴。 他不知道方才发生的一切事,只当是叔公们客气,遂也礼貌的一一回礼。 贺靖逸看着他白皙好看的脸颊不自觉勾了勾嘴角。 师玉卿礼貌的同自家叔公一一聊了一番,又同师道然说了几句话,心中暗喜父亲对自己态度亲热了许多,眼见时辰不早,便同贺靖逸一道被众人送出了韶国郡公府门。 坐在轿撵里的贺靖逸一如往常将师玉卿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握住。 “你们府里一向如此热闹?” 师玉卿只当他指叔公都在,人多所以热闹,摇摇头道:“听老太君说,今日因着我们回门,所以父亲请了叔公他们来招待,平时是没有这么多人的。” 贺靖逸点点头也未再多问,师玉卿因着见了老太君,父母及姐姐心情很好,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笑意。 “若是想家便多回来看看。” 师玉卿听见贺靖逸的话睁大了眼睛,“殿下是说,我可以经常回家看望老太君、父亲母亲他们吗?” 贺靖逸点点头,师玉卿欣喜难耐,脸上掩饰不住开心的笑容,他笑起来颇为好看,尤其一双杏眼更是亮晶晶的似珍宝一般,贺靖逸一手扶住他的脸,轻轻的在他脸颊吻了一下,他靠的太近,鼻息烫到了师玉卿的脸,使他慌忙移开了看着他的视线。 贺靖逸微微笑了笑,那只摸了摸他脸颊的手又向上轻抚了下他的头发,带着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韶国郡公府的内宅后院里,孟老太君同韶国郡公夫人以及师乔煌一道坐着说话,得知师玉卿已经回宫,虽刚见面但三人心里已有了些挂念。 管家李思将前厅发生之事一一告知给了孟老太君,她冷哼一声道:“下作的东西!果然和他们那没出息的娘一个德行,老爷怎么处理二小姐的?” 管家李思回报:“禁足两月,抄百遍《女德》。” 孟老太君眼皮抬了抬:“两月太轻了,传我的话,二公子和二小姐多禁足四月,只这半年都不许出院门一步,还有,他们的姨娘管教不严,也一并罚了,这几个月不许小李氏出院门半步,也不许老爷去看她。” 李思躬身点头下去,孟老太君兀自还在生气,韶国郡公夫人在一旁劝着,孟老太君道:“跟他娘一般的狐媚子,竟然想勾引太子!我看她们是想上高枝想疯了!” 孟老太君最是心疼师玉卿,他刚与太子新婚两日,师乔婷就想勾引太子,师宏勇当着人面就敢对师玉卿出言不逊,这些无一不惹怒了孟老太君,她愤恨的咬了咬牙:“哼,下作的东西,别再让我抓住你们的把柄。” 韶国郡公夫人心里酸疼,但顾及孟老太君身体只能在一旁劝着,坐在下首的师乔煌冷笑道:“奶奶放心,以前我也是聋了,竟然不知二哥对玉卿如此作为,若那房几人再敢有半分伤及弟弟的,孙女第一个不饶他!” 孟老太君拍拍她的手背:“就该如此!” 贺靖逸与师玉卿回了宫,听见皇帝身边的徐亭禄来传话,宣两人去皇后宫中用午膳,两人随即换了衣服朝长乐宫方向去。 长乐宫里皇帝皇后早已等在了里面,贺靖逸与师玉卿朝两人行完礼,便同皇帝皇后一同在餐桌上坐下。 皇帝尝了口皇后亲自夹的墨鱼肉,看着贺靖逸道:“听闻你今日带玉卿去韶国郡公府回门了?” 贺靖逸略一点头,尊敬回道:“回父皇,是的。” 皇帝嗯了一声,捧着碗又瞧了眼师玉卿:“老太君身体可还康健?” 师玉卿放下筷子,恭敬回道:“回父皇,老太君她身体很好,多谢父皇关心。” 皇帝点点头:“如此便好。”瞧见师玉卿放下双手低眉恭敬准备回话的样子道:“不过寻常家人一起吃顿饭,你不用如此拘礼,同逸儿一样便可。” 师玉卿从小一心想考取功名辅佐明君,听闻多许多当今皇帝的治国风采,对他崇敬有加,如今皇帝就坐在他眼前着实让他紧张万分,他点了点头,小心回道:“是,父皇。” 他捧起饭碗又瞧了贺靖逸一眼,贺靖逸朝他笑了笑,夹起一块醋鸡放他碗里。 师玉卿正拘束着不敢随意夹自己喜欢的菜肴,贺靖逸便将他喜欢吃的都一一夹给了他,师玉卿太过紧张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是低眉安静的吃着饭。 皇帝想他身为男子年纪这么小就嫁入皇家,不习惯宫中规矩也是有的,瞧着他紧张拘束的样子倒也心疼。 “韶国郡公府都是武将,玉卿自小可曾同父亲哥哥一般习武?” 师玉卿听见皇帝问话身子坐得挺直,双手恭敬放好,“回父皇,玉卿自小喜文,资质也不够习武,父亲便将我送去了族学跟着先生读书。” 皇帝抬眼看着他,笑了笑:“跟着先生都学了些什么?” “回父皇,学过四书五经及六艺。” 皇帝点点头:“不错,国郡公无法世袭,须得继承人有功名才可继承国郡公位,玉卿可是想过考取功名。” 此话戳中师玉卿心思,他低垂的眼里多了黯然和神伤,点点头:“回父皇,儿臣原是如此打算。” 皇帝看了他一眼,又瞧了眼贺靖逸:“玉卿既然饱读诗书,就定能更好的侍奉太子。” 师玉卿眨了眨眼,点点头:“是,父皇。” 皇后用黄绢擦了擦嘴角,温柔笑道:“玉卿还小,怕是不习惯宫中规矩,往后这样自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还多着,次数多怕也就习惯了。” 皇帝微微笑了笑并未接话,贺靖逸看了皇后一眼伸出银筷夹了道皇帝喜欢的清炸鹌鹑给他,皇帝见状朝他笑了笑,咬了一口鹌鹑肉:“皇后说得对,以后有空你和逸儿多过来坐坐,一起吃个饭。” 师玉卿颔首道:“是,父皇。” 皇后低垂的眼里难掩欣喜,笑着帮皇帝盛了碗龙井竹荪汤,抬眼朝贺靖逸点了点头。 贺靖逸嘴角微勾,夹了块羊肉放入口中咀嚼。 皇帝喝完汤道:“剑南节度使送来的奏章你可看了?” 贺靖逸道:“可是成都府一带许多农家无缘无故失踪一事?” 皇帝眉心微紧,点了点头,贺靖逸抬眼道:“父皇可曾调查了是何缘故?” 皇帝放下饭筷,神情严肃道:“还在调查中,我已经让刑部派人去协助调查此事了,只是…..” 贺靖逸见皇帝眯着眼睛不停的拨着手里的翡翠珠串,垂了垂眼睛:“父皇是担心…..” 皇帝视线移向他,微眯的眼睛里似乎有一道尖利的光闪过,他看着贺靖逸点了点头,贺靖逸垂下眼睛:“儿臣明白,自会为父皇解除烦忧。” 皇帝原本阴沉的眼眸里逐渐露出了慈爱,嘴角缓缓上扬,拨动翡翠珠串的手稍稍慢下。 “靖逸自是能干的,父皇相信你的能力。” 贺靖逸嘴角弯了弯,看着皇帝笑了笑:“儿臣得父皇如此宠爱,是儿臣的福气。” 师玉卿一直低头垂眸喝汤,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又是惊讶又是疑惑,皇帝竟然当着皇后和自己的面就同太子商量起了朝政的事,虽然他听得一懂半懂,但后宫不得干政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皇帝如此放心自己,看来更多的是看重太子。 皇帝欣慰的朝贺靖逸笑了笑:“来,尝尝这道一品官燕,你母后知你喜欢,特意让人做的,玉卿也尝尝。” 师玉卿连忙颔首谢恩,珠桐与秋芷手脚利落,很快给两人盛好了汤。 皇后满脸红光的笑道:“看着皇上和逸儿父子其乐融融,真叫臣妾心里高兴。” 皇帝笑了笑,握了握她的手:“是皇后教养的好,逸儿才能如此出众。” 皇后虽已人到中年却仍旧温婉可人,点了点头道:“哪里是臣妾的功劳,逸儿最像皇上,出众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话似乎是说进了皇帝心里,他满意的看着贺靖逸,贺靖逸笑了下道:“儿臣哪里能比得上父皇,怕是再勤学苦读十年都赶不上父皇的十分之一。” 皇帝笑道:“惯得你都会拿朕取笑了。” 皇后掩嘴一笑,皇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都是皇后的惯得。” 皇后轻音妙语如碎玉般动听:“哪里是臣妾,是皇上惯得。” 贺靖逸笑笑不说话,一旁的师玉卿看着皇帝皇后如此恩爱倒也颇觉羡慕,若是母亲能得父亲如此该有多好,他侧目看了眼身旁的贺靖逸,心下黯然:说到底,是我不够优秀,不能得父亲如此喜欢。 贺靖逸敏感的察觉出了他情绪的变化,在餐桌下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低声道:“玉卿可是累了?” 师玉卿一回神,忙回道:“不累。” 皇帝瞧见了两人的动作:“你们一早出去也没歇会就来了长乐宫,想必也乏了,让人伺候回去休息吧。” 贺靖逸点点头:“是,父皇。” 皇后朝皇帝的方向稍稍移了移身子,温婉开口:“皇上说了这会子话,怕也乏了,午休不如就在臣妾这里睡可好?臣妾殿里点着皇上赐的凤髓香,香味清新,人闻着舒心,对身体也颇有益处,臣妾时时点着,皇上在臣妾这里必定要伺候的妥妥帖帖才算尽了臣妾的心。” 皇帝拍了拍她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皇后费心了,那朕就在皇后这里休息会好了。” 皇后一听高兴的脸颊更加填满了红光,贺靖逸带着师玉卿告退,皇帝挥了挥手,携着皇后进了内殿。 第八章 第八章 师玉卿跟着贺靖逸回了宫,两人下了轿,贺靖逸却没有带他往寻常方向回东华殿,而是绕过其左边的上书殿往紫寰宫北边去了。 师玉卿纳闷的跟着贺靖逸走着,“殿下不是说要去午休吗?这条路似乎不是往东华殿的方向。” 贺靖逸牵着他的手,悠悠的往前走着:“自然是要午休的,到了你就知道了。” 师玉卿见他如此说点点头再不多问,顺从的跟着他走着,不过半晌途径一座园门,门廊上书枕流园三字。 师玉卿没想到除了昨晚去过的畅和园,紫寰宫还另有一处这样别致的园子。 一进园子,师玉卿就看见了大片大片的玫瑰花田,此时未到季节,但枝叶已长得极好。 “太子喜欢玫瑰花?” 贺靖逸摇摇头,“先太子圣尊皇太子欣赏玫瑰豪情,在紫宸宫辟了处地方专门种植此花,后来他获罪被先皇囚禁在夜鹈殿,这园子便荒了,直到父皇登基后命人重新种植,才又恢复往日花开满园的景色。” 师玉卿认真的听着,圣尊皇太子的事他多少听说过,当年先皇帝因为子嗣太多,皇位之争十分厉害,当年的那些皇子们,除了登基的成英宗,也就剩年纪轻的几个还活着。 圣尊皇太子是先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后被人诬陷使用巫蛊之术谋害先皇篡夺皇位,被囚禁至死,后成英宗登基后才得以平反洗清冤屈。 皇储之争向来冷酷无情,师玉卿想着边走边看,确实如贺靖逸所说,园里到处是玫瑰花田。 “还有一月就是玫瑰花开的季节,这成片成片的花田一起开起来想必十分漂亮。” 贺靖逸点了点头,带着他绕过一片片花田,师玉卿惊奇的发现,这园里竟是别有洞天,不似畅和园都是亭台水月,枕流园除了大片花田,竟有两个参天大树互相依偎着生长,树干巨大,怕是二十人合抱都不能抱紧。 大树开的枝繁叶茂,站在下面只觉得遮天蔽日,一点阳光都晒不着。 贺靖逸忽的抱紧了师玉卿,惊得他心跳都快了几分,他眼睫毛扑闪着,看着贺靖逸,却见他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丝戏谑:“准备好了吗?” 师玉卿一动不动的被他紧紧抱住,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准备什么?” 他音刚落就觉得整个人登时腾空飞了起来,他还来不及尖叫就发现自己已经被贺靖逸带到了大树树干的中间位置。 贺靖逸轻柔的放下他,他呆呆的眨了眨眼睛,微微张开了嘴:“殿下竟然会轻功?” 贺靖逸觉得他傻傻的样子煞是可爱,勾了勾他的鼻子:“会一点。” 师玉卿愣愣的感受着他在自己鼻尖留下的温度,忽的回过神,立刻扶着树洞的墙壁朝前走了两步,试探着朝下望了望,一向畏高的他顿时觉得有些腿软,这离地面怕是有十几米高了吧。 师玉卿慌忙退后一步,试图让自己站稳,他转身看了眼树洞,若说是树洞倒有些不准确,两树茂密的枝干相互交缠形成了一个天然广阔的平台,再加上树叶的遮挡,仿佛一个空中亭阁一般,两边还修饰了围栏,铺上了几张毛绒绒的毯子和一张小几,可以供人在此休息。 贺靖逸拉着师玉卿坐在地毯上,师玉卿摸了摸发亮的绒毛,又看了眼头顶成拱形可遮阴的枝叶,闻着树木自身所带的清香,道:“这里虽简单,却很别致。” 贺靖逸将小几移到了角落里,仰面躺在了毛毯上,“这里是我八岁那年发现的,原是没有这些遮阴的树叶。” 师玉卿点点头,想了想又好奇道:“这里离东华殿很远,殿下是怎么发现的?” “我嫌畅和园地方太小,在紫宸宫里四处走走想寻个大点的地方练武,不想就发现了这里,你喜欢吗?” 师玉卿忙点点头,嘴角带了抹微笑:“喜欢,这里很高,看得很远,臣觉得很好。” 贺靖逸看着他的双眼道:“你喜欢就好。” 师玉卿看着外面片片花田,还未到开花的季节,却已有些花骨朵了,大抵能看出些颜色,贺靖逸道:“乏了就在这里睡会。” 他这么一说,师玉卿真有些困了,点点头躺下,只觉得阵阵清风吹拂,虽还是春天,却也不觉得寒冷,贺靖逸替他盖上了两层毯子,他靠在松软的暖枕上,又温暖又舒适让他意志有些昏沉,眼皮子也渐渐要合上了,他舒服的轻哼了一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却见面前的贺靖逸紧紧的盯着自己,眼里忽明忽暗看不清楚。 师玉卿被他盯得有些脸热,两人面对面离得极近,彼此的气息仿佛都能纠缠起来,他想转过身去,犹豫了下终究是没有动。 “殿下不睡吗?” 贺靖逸只是看他,伸手将他鬓角落下的几丝细发带到耳后,“要睡了。” 他的手沿着师玉卿的后背下滑直至腰部才收紧,师玉卿想起成婚那晚,身子一僵,一动不动。 贺靖逸向他身前靠了靠,让两人离得更近,师玉卿看着他突然凑近眼前的俊脸,不自觉红了耳朵。 贺靖逸将他搂在自己怀里,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师玉卿紧紧的闭着眼睛,僵着身子,在想如果他还有进一步行动,自己要怎么拒绝,第一夜疼痛的记忆让他印象深刻,也使他有些退却。 他紧闭着眼睛等了半天也不见贺靖逸有任何动静,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却不料贺靖逸呼吸平稳,已经闭着双目睡着了。 师玉卿舒了口气,稍稍放松了身体,身上的毛毯很暖和,贺靖逸的结实的胸膛里更是温暖。 师玉卿靠在他的怀里,心里想着贺靖逸虽然总淡淡的,但是到底对他不错,细心温柔, 十分体贴,只是想到往后后宫的日子,他仍是不敢有太多奢望。 师玉卿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眼见他的呼吸逐渐平稳,贺靖逸睁开了眼睛,将他身后的毛毯向上拉了拉,将他盖好不至于受凉。 贺靖逸伸手摸了摸他还有些婴儿圆的小脸,细腻柔滑的皮肤惹得手指流连不去,他细细的瞧着他的五官,眼里无限缱绻。 师玉卿在贺靖逸的怀中醒来,他动了动,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了抬脖子,贺靖逸似乎早已醒来,静静地看着他,被他当做靠枕垫着的那只手正一下一下的抚摸着他后脑细软的头发。 “你醒了。” 贺靖逸依旧温柔的声音里多添了几分慵懒。 师玉卿轻轻嗯了一声,他看了看天色,正是夕阳无限好的时候。 师玉卿连忙坐起身,低着头对躺在身侧的贺靖逸道:“我竟然睡了这么久,殿下的手可被臣垫疼了?” 贺靖逸只是凝视着他也不说话,师玉卿心里忐忑,小心瞧了他一眼,依旧是那般不露半分情绪。 夕阳印在树亭上,仿佛洒上了一层金粉,连玫瑰花田也如铺上了金纱一般,美轮美奂。 师玉卿抬眼看着远处被夕阳余晖染红的天际,一派金碧辉煌。 他第一次瞧见这般美景,心情愉悦,悠悠吟道:“阊闾城碧铺秋草,鸟鹊桥红带夕阳。” 他看着夕阳入迷,贺靖逸却看着他入迷。 贺靖逸坐起身,伸手将他圈进了自己的怀里,手指抬起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师玉卿未料到他的举动,下意识要挣动,反应过来便按捺住自己的身体。 贺靖逸吻得动情,搂紧了他的腰,手轻柔摩梭他的腰腹、背脊。 师玉卿虽不习惯他总突然而至的亲昵,但想着他是自己的丈夫,他的做法理所当然,心里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贺靖逸吻得认真,亲吻延伸至他的脸颊,他的颈脖,温柔的唇在那里流连徘徊不去。 夕阳余晖洒在他们身上,透出金色光华,带着浓浓温馨。 直到天色将晚时,贺靖逸方才牵着双颊晕红的师玉卿回到了东华殿,允冬海陆福等人早已等在殿门口。 允冬海上前躬身行礼,起身又道:“太子殿下,都准备好了。” 贺靖逸点了点头,带着师玉卿转身而去。 两人走至东华殿左边的上书殿内,师玉卿第一次见到太子的书房,这里不仅是太子学习之地,也是他召见大臣,商议要事的地方,是紫宸宫的重地,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师玉卿不明白贺靖逸为何带他来这里,直到贺靖逸在上书殿右侧的内殿停下。 师玉卿抬眼便瞧见一屋子书架整齐堆放,书架上满满当当堆着各类书籍。 “听闻你喜欢看书,这里便赐给你了,这上书殿的一切,你随意使用。” 师玉卿惊讶的看着贺靖逸,心里泛起一阵感动,他从小酷爱读书,看书可以说是他最大的乐趣,他抿了抿唇道:“谢殿下厚爱,可上书殿是殿下书房,臣岂可随意进出。” 贺靖逸回身低头看他:“你是我的太子妃,这宫中哪里去不得?” 师玉卿心里一阵暖意,他再迟钝也察觉到了贺靖逸对自己的用心,心里对他敬意更甚。 “殿下如此待玉卿,玉卿感激不尽。” 贺靖逸摸了摸他细腻的脸颊,“去看看喜不喜欢那些书。” 师玉卿欣喜的瞧着一大屋子书籍,双瞳亮如繁星,书籍被按照类目分类,让他可以轻易的选择到自己想看的书籍。 玉卿翻了几本,惊奇道:“这些是孤本,早已绝迹,臣一直未找到,殿下这里竟然都有!” 他开心的轻笑两声,这边看看,那边翻翻,忽略了一直一旁看着他的贺靖逸。 “你喜欢就好。” 贺靖逸说得很轻,师玉卿没有听见,自然也没有看见他眼里透出的浓浓的宠爱。 第九章 直到允冬海来催两人用晚膳,师玉卿才依依不舍的随贺靖逸离开。 贺靖逸瞧着他意犹未尽,仍想回去看书却又不好意思提及的神情道:“既然喜欢,大可常来。” 师玉卿小脸因为喜悦红扑扑的,笑道:“多谢殿下,臣不知该如何感谢殿下。” 贺靖逸垂了垂眼睑:“你今日同父皇说你学过六艺,可通什么乐器?” 师玉卿忙道:“臣学过玉笛,也略懂一些古琴。” 贺靖逸点点头,师玉卿见他没有再问也不好再多言,心里想着那些一直想得不能,如今却可随意翻看的珍贵书籍,开心不已,脸上一直露着浅浅的笑意,连陆福,珠桐,秋芷都看出他的心情很好,跟着高兴了几分。 师玉卿坐下等秋芷布菜,瞧了眼餐桌,菜比昨日少了许多,却大多是自己爱吃的菜,心里又是惊讶又是纳闷,抬眼瞧了眼陆福等人,心道:太子赐得人当真伶俐,自己才进宫一日,他们就摸清了自己吃菜的喜好。 允冬海瞧了师玉卿一眼,接过秋芷手里的银筷亲自给他布了道菜,笑道:“太子妃可还喜欢?” 贺靖逸听他如此问,眼睛微眯瞧了他一眼。 师玉卿客气回道:“我很喜欢,都很合我的口味。” 允冬海忍着刚被贺靖逸瞧得心惊的心情笑道:“这些都是太子命奴婢们吩咐厨房做的,都是按着太子妃喜欢的口味,太子妃喜欢便好,也不辜负太子的心意了。” 师玉卿惊讶的睁大爽完看着贺靖逸,贺靖逸眯着眼睛看了眼允冬海,“吾竟不知你何时成了如此多话的人。” 允冬海忙扑通跪下,“奴婢多嘴,请太子赎罪。” 贺靖逸放下碗筷,冷冷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吾以为公公明白。” 允冬海欲言又止,忍了忍低头伏地跪好等贺靖逸发落。 师玉卿正感动贺靖逸这番细心,见状一急,手放到了贺靖逸的胳膊上,“允公公说得都是实话,殿下何苦生气,公公并未失言,臣很高兴。” 贺靖逸看了眼他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眉宇间较之前松缓了些,伸手握住他的手摩梭了下,淡淡开口道:“起来吧。” 允冬海忙谢恩起身,仍是诚惶诚恐的恭敬退到一边帮贺靖逸布菜。 玉卿对贺靖逸的细心感动不已,想着他虽然整日面无表情,让人瞧不出情绪,但十分体贴,对他事事周到。 他心中轻叹:无论他是因为新鲜还是有其他用意对自己如此,但他对自己用心至此,待他日后有新人在怀,不需要自己的时候,他也会记得今日的恩宠,对他感激不尽。 用完晚膳,贺靖逸又带着师玉卿去了畅和园消食。 走到一处依水而立的沧澜亭中,允冬海等人将锦缎包着丝绵做成的坐垫先一步放在了亭中的石凳上。 贺靖逸与师玉卿一道在石凳上坐下。 亭外种了几棵杏花树,夜风习习吹了过来,送来阵阵花香,池中鲤鱼游荡,撞弯了池水中倒映的月牙。 “从上书殿回来时,玉卿曾说要感谢我,可还当真?” 师玉卿忙道:“自然当真,殿下为臣如此费心,臣无以为报。” 贺靖逸道:“你是我共度一生的伴侣,我对你用心亦是应该,无需你报答,只是玉卿说自己学过玉笛,我想听一听。” 师玉卿忙笑道:“殿下想听,臣一定尽力,陆福去把我从家里带来的玉笛取来。” 陆福忙躬身说是,忙不迭的回去取玉笛,不一会儿便取了过来。 师玉卿拿着手里的羊脂白玉笛低眉浅笑道:“若是臣吹得不好污了殿下的耳,殿下可别怪罪。” 贺靖逸点点头,摆了摆手,允冬海带着众人退到了远处,贺靖逸看着师玉卿,低沉的嗓音里透着柔情:“当然不会。” 师玉卿浅浅一笑,起身面对着贺靖逸站好,将玉笛放在自己嘴边,笛音被他缓缓的吹送出来,笛声清脆悦耳,清远悠扬,音节如潺潺流水般绵绵不绝,又如淳淳溪水般清脆欢快,使得贺靖逸深深陶醉。 师玉卿吹落最后一个音节,刚放下玉笛,身子猛的向前一倾,倒在了贺靖逸的怀里。 师玉卿心下一惊,但贺靖逸抱的十分紧,他想动却动不了,只得低着头红着耳不作声。 贺靖逸将人抱在怀里,摸了摸他握住玉笛的手,“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 这是诗经中的一篇赞颂君子才情风姿的诗,《卫风淇奥》。师玉卿抬眼见他看着自己的眼神灼灼,不自觉又低下了头,“臣当不得殿下如此夸赞。” 贺靖逸抚了抚他有些纤细的胳膊,直至握住他的被风吹得有些冰冷的手,“很好听,玉卿如何想起学笛?” 他胸膛的温度太烫,师玉卿被羞意缠绕仍旧低着头,乖顺道:“臣原是不懂这个的,有次见臣的老师吹奏霎是好听,便央他教臣吹奏。” “他将你教的很好。” 师玉卿提及老师眼睛一亮,稍稍抬起头道:“殿下说得是,老师酷爱乐理,精通十八般乐器,臣没有老师的天赋,只学笛艺已是十分吃力。” 贺靖逸微微笑了笑:“他自是有才的。” 师玉卿呆呆的抬头看他:“殿下说什么?” 贺靖逸摇摇头:“没什么,你吹奏的很好,无需自谦。” 师玉卿低垂着眼睛不敢看他,嘴角弯弯,显然他的夸赞让他十分受用。 贺靖逸透着柔软的眼眸暗了暗,“夜凉了,我们回去。” 师玉卿点点头,要在他怀里起身,却依旧被他箍着,他抬眼不解的瞧他,却被贺靖逸一把抱起,踏出了沧澜亭。 师玉卿慌忙道:“殿下,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 贺靖逸侧头看他,琉璃灯被丢在亭中的石桌上,光线不比之前,师玉卿看不清他的脸,只听他道:“你不喜欢我抱你?” 他声音一如往常清冷,师玉卿瞧不清他的脸,怕他听了自己的话不高兴,心下忐忑,忙道:“并非不喜欢,只是臣毕竟是男子,身子很沉,怕累着殿下。” 贺靖逸口中溢出一个声音,师玉卿听不真切,隐约听着像笑声。 允冬海见两人出了亭子,连忙带其他人过去帮两人照亮石子路,生怕两人摔着。 贺靖逸看着前方,轻声留下句,“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因着大婚,皇帝放了贺靖逸九天假不用上早朝,但由于要尽快解决剑南道一事,贺靖逸依旧开始忙碌起来。 师玉卿自嫁入宫中以来,所有时间便都被贺靖逸霸占了,贺靖逸平日甚少说话,神色始终淡淡,却总将他时时带在身边。 哪怕自己去上书殿召见太子太傅常友敬以及太子宾客周剑鸿、王时初、花南锦、叶琮四人时也是如此。 五人虽惊讶一向多疑谨慎的贺靖逸如此这般信任师玉卿,但因颇为熟知贺靖逸性格,又敬师玉卿是太子妃也未多言。 倒是师九请沉迷于书房的珍贵书籍,每每都爱待在里面不出来,被贺靖逸拘得狠了,才将书带到外间榻上坐着看,也可让贺靖逸时时看到人。 “太子,派去的人来信了,成都府那边确实失踪了十几户农户,因为不是一夕之间失踪的,周围农户都没有发现。”太子幕僚之一的周剑鸿说罢拿出一张羊皮纸,上面弯弯曲曲划了几十道线,“太子你看,臣画了圈的位置,便是失踪农户所在的位置,殿下可看出了什么?” 贺靖逸从她手里接过羊皮纸,盯着这张简略的地形图看了起来,片刻抬眼看向几人道:“当地可有突然出现过形迹怪异的外乡人,或异教徒?” 周剑鸿大骇,拱手道:“太子神机妙算,当地确实出现了异教徒。” 贺靖逸抬眼看向他,周剑鸿继续说道:“失踪的农户一共有七户,将他们所住的位置用线连接起来,恰好是北斗七星的形状。” 这周剑鸿有个习惯,说话好说半句留半句,待听的人询问才继续说下去,因着这每次都被其他人接话,催促,怒骂,只有贺靖逸不发一语,等他自己讪讪的说下去。 周剑鸿说到这,老毛病又犯了,他停下来看着贺靖逸,贺靖逸眼皮抬都未抬,从书桌后起身走到外间,朝侍候在外间的允冬海招了招手,待他走近小声道:“把我最常穿的那件裘皮披风拿来。” 允冬海得令忙回了东华殿,不一会儿就拿来那件黑色的裘皮披风双手捧上递给了贺靖逸。 贺靖逸拿着披风走到另一侧内间的坐榻旁,看着依着小几闭着眼睛瞌睡的师玉卿,轻柔将披风给他披到了身上,拿下他手里的书,给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着。 允冬海看着他的动作心下一惊,暗骂自己只顾在意太子,却没有留意到太子妃的动静,此时正是初春,天虽暖和了些,终究还有凉意,太子妃若是着凉了,太子肯定要生气怪罪。允冬海躬身朝从内间走出来的贺靖逸小心翼翼道:“是奴婢疏忽了,请太子赎罪。” 他见贺靖逸神色未动也不回话,心里更加忐忑,小声道:“太子何不让太子妃去东华殿休息,这里坐着终归不舒服。” 贺靖逸这才开口:“既然睡着了就不用将他叫醒,你让人烧点炭火,把里面烧暖点。记住,动作轻点,别吵醒了他。” 允冬海忙应了声,退下去办事。 五人瞧见贺靖逸突然走出去还深觉疑惑,叶琮还悄悄踹了周剑鸿一脚,小声斥责:“就你毛病多。” 转眼瞧见贺靖逸动作,各个心中大惊,几人跟着贺靖逸已有数年,常友道更是从他五岁时就开始教他功课,可谓看着贺靖逸长大。 这么多年相处,他们何曾见过贺靖逸如此关心爱护一个人,贺靖逸生性冷漠孤高,深藏不露,原来也有如此贴心呵护的一面。 众人只觉异常新奇,待贺靖逸走回座位时,看他的眼里也多了不少笑意。 第十章 贺靖逸坐在椅子上,看了眼正在傻笑的周剑鸿。 周剑鸿身旁的叶琮再次踢了他一脚:“继续说啊。” 他声音很轻,比之前降了不少音量,周剑鸿心里有数,也降低了音量说话:“去年秋天,成都府一代陆续来了一些外乡客,这些人时不时在当地做做善事,混迹在贫民,甚至乞丐之间,久而久之有了一定影响,之后他们就开始宣扬他们的教义,声称能带他们脱离苦海,享受荣华,因着早先的善举,得了不少教从,粗略调查,已有几百人加入。” 王时初道:“没有向朝廷登记过的教派是不允许招收教徒的,剑南道节度使竟未发现?” “他们在贫民与乞丐间游走,动作也小,节度使并未发现,这些还是我们派去的密探查到的。”周剑鸿顿了顿,悠悠叹道:“短短数月间就得了几百人,这几百人可是能组成一支军队了。” “这和失踪的农户,还有北斗七星有什么关系?”叶琮好奇问道,又看了眼贺靖逸:“太子怎么知道有异教徒的?” 贺靖逸淡淡开口:“我猜的。” 他一句话说得叶琮差点没噎死,眉尾抖了抖,拱手道:“太子猜都能猜这么准,臣佩服。” 花南锦好笑的摇了摇头:“我猜那异教的标志就是北斗七星。” 周剑鸿一拍手:“南锦说得不错,正是如此,那些人的袖口的都绣着北斗七星。” 叶琮推了他一下:“小声点,当心吵醒太子妃。” 周剑鸿瞧了贺靖逸一眼,见他脸色没变,放了些心,忙点点头道:“好,好。” 常友道捧着茶盏,仔细的听他说完,才将这杯进贡的蒙顶甘露举到嘴边品了一口,“可知道他们的教名是什么?” 周剑鸿忙回:“紫金教。” 常友道放下茶盏:“紫金教?哪个紫金?” 周剑鸿回答:“紫金花的紫金二字。” 几人听罢默不作声,叶琮纳闷道:“就跟什么莲花教差不多嘛,那既然是紫金教,为何他们袖口不绣紫金花,却绣北斗七星呢?” 他说完想了想还自言自语道:“难道是为了方便才选了北斗七星?” 周剑鸿接口道:“我也对此有疑惑,想必其中有什么深意,南锦,你最识花卉,你如何看?” 花南锦在手心轻轻的敲了敲随身携带的那把竹丝腰扇,缓缓开口道:“紫金花又叫紫兰花,紫薇花,夏日开花,此花寓意好的运气,却不知与北斗七星有何联系?” “莫非不是指花,而是其他?我记得有个地名也叫紫金,或许是这异教的起源地也说不准。” 几人低着头仔细思考着,一直没有开口的贺靖逸嘴角微微勾起:“他们想叫的恐怕不是紫金,而是紫微吧。” 常友道一愣,忙侧身看向贺靖逸问道:“太子,此话怎讲?” 周剑鸿也道:“若叫紫薇也同是一种花罢了,与北斗七星何关?” 贺靖逸微微抬了抬下巴:“不是紫薇,是紫微,紫色的紫,细微的微。” 花南锦反应迅速,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叶琮坐直了身子,将视线移到他身上,急切问道:“怎解?” “紫微也就是北极星,乃帝王之星,北斗七星则是围绕在其身边的守护星。”花南锦说道此眯了眯双目:“看来此教目的不简单。” 常友道心下大骇:“如此说来,此教竟有谋反之心了,需得禀报圣上,早日取缔才好,否则按照这般吸收教徒的速度,恐怕会危机江山社稷。” 周剑鸿为难道:“剑南道节度使已经加入此教的民众监视起来,但那些外乡人却消失不见,抓不到他们就更别提抓到此教的主事人。” 贺靖逸垂了垂眼睑,看着眼前地图上那七个用红叉标记的位置,幽幽:“放心,既然故意让我们知道,迟早会出现的。” 周剑鸿不解的看着他,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地图也明白了。 王时初点点头道:“太子说得不错,他故意选这七户农户,为的就是一个目的。” 叶琮稀里糊涂的听着他们的话,身子向他倾去:“什么?” 花南锦接口回答:“挑衅。” 贺靖逸眯起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危险,开口道:“那件事查的如何?他们的残余势力如今何在?” 周剑鸿忙回道:“暂时没发现他们的踪迹,也未发现与这件事之间有何关联。” 贺靖逸点点头:“盯紧些。” 周剑鸿拱手说是,王时初瞧了眼神色未动的贺靖逸:“太子对今日朝上御史大夫弹劾吏部尚书收受官员贿赂的事怎么看?” 贺靖逸看着他不答,王时初看懂了他眼神,笑了一声:“五皇子这个人,我们平时倒是小瞧了。” 贺靖逸微微勾起嘴角:“随他去吧。” 常友道也露出了意义不明的微笑:“吏部尚书那个墙头草锄了也好。” 周剑鸿转了转他那颇露精明之色的眼瞳:“太子,我们要不要帮他一把,将他收做我们所用?” 贺靖逸摆摆手:“贺明博如此煞费苦心,吾怎好让他失望。” 周剑鸿点点头笑道:“是,反正吏部侍郎是我们的人,让他多盯紧些。” 几人心照不宣的轻笑了两声,各个眼中意味不明。 贺靖逸察觉到师玉卿动了动身体,起身对几人道:“你们先回去吧。” 众人起身向他行礼道别,贺靖逸摆摆手,先一步走到了师玉卿在的房间,几人瞧着太子心思全在一个人身上,特意放轻了脚步走路的步伐,感慨不已的退了出去。 叶琮边走边发出啧啧的声音,花南锦好笑的用扇子敲了敲他的脑袋:“你嘴里嘀咕什么呢?” 叶琮也不恼,摸了摸被打的地方,感慨道:“我只当我们太子冷得跟块冰似得,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太意外了。” 周剑鸿手背在身后,听见他们的话也插口道:“是啊,惊得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王时初微微笑道:“可见太子是动了真心了,不过我们太子妃性子也颇为沉稳,我们议事最少也要一个时辰以上,他竟也坐得住。” 花南锦摇了摇手里的扇子,悠悠道:“我看太子妃模样年纪虽小,却已有文人的风雅,想必惯是读书的,他每次拿书品读的样子也颇为认真,可见是个爱读书之人,没看太子原先那件摆放墨宝的屋子都改成了书室吗?许就是给太子妃用的。” 周剑鸿抬起低头看路的双眼,朝他点点头:“还是花兄观察入微。” 常友道走在几人前面,听见几人说笑,侧过身斥道:“莫拿太子太子妃取笑,没了规矩!” 几人知道他只是唬唬自己,忙拱手笑道:“是,太傅,学生们再不敢了。” 常友道无奈的白了他们一眼,甩了甩袖子继续向前走去。 贺靖逸坐到师玉卿身边抱着他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悠悠转醒,看着他睁开迷蒙的双眼,不自觉伸手揉眼睛的样子觉得十分可爱。 他摆了摆手,早已等在外头的陆福连忙端着一碗茶水走了进来。 贺靖逸接过茶盏拿开盖子,递到师玉卿唇边,低声温柔道:“渴不渴?喝点水。” 师玉卿刚睡醒,意识还很混沌,迷迷糊糊的配合的被他喂下了茶水。 贺靖逸等他喝完了,将茶盏放回陆福端着的盘子里。 他看着师玉卿乖巧喝水的模样,心里痒痒的,低头在他脸上轻轻落下一吻。 师玉卿眨了眨眼睛,屋里烧着炭火,他身上裹着裘皮,又被贺靖逸抱在怀里,稍稍感觉有些热,他动了动身子:“殿下,什么时辰了。” “快到申时了,你中午没睡,要不要再睡会?” 师玉卿伸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不自觉在贺靖逸怀里拱了拱:“殿下,我有点热,想出去走走。 贺靖逸嘴角溢出一声轻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对站在一旁侍候的允冬海道:“把炭盆撤了。” 允冬海立刻让人去办,贺靖逸又柔声道:“你刚睡醒,现在出去吹了风可能会着凉,再坐会。” 师玉卿听他说得有理,乖顺的点点头安静的坐在他的怀里。 珠桐和秋芷端了些糕点放在他身前的茶几上。 师玉卿睡醒确实有些饿,见送来的又是自己喜欢吃的龙须酥,拿起一块尝了起来。 “你今天想什么想的那么出神?” 师玉卿拍了拍手,将手上的糕点残渣拍掉,笑了笑道:“没什么。” 他不会说谎只好隐瞒不说,贺靖逸一眼看穿,“你来宫里也有七日了,可还习惯?” 师玉卿微笑道:“殿下对臣很好,臣很适应。” “那就好,若是觉得闷了可以出宫走走。” 师玉卿一下坐直了身体,惊喜的睁大了眼睛道:“我可以出宫吗?” 贺靖逸点头道:“我同你一起去。” 他说着身体朝师玉卿倾了倾:“是不是想家了?还是宫里待着闷?” 师玉卿抿了抿唇羞赧的笑了笑,贺靖逸知道自己猜对了,“后日我无事,陪你出宫一趟,你想出去逛逛也可,回韶国郡公府看看也可。” 师玉卿心中大意,开心道:“真的吗!谢谢殿下。” 贺靖逸凝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淡笑,轻柔的摸了摸他的脸,另一只放在他腰上的手缓缓向下移到他的臀间,低沉的嗓音听起来诱人:“这里还疼了吗?” 师玉卿唰得一下红了脸,僵着身体,低着头道:“不疼了。” 贺靖逸朝他凑得更近:“那便好。” 他简单的一句“那便好”,让师玉卿腰酸背痛在床上爬了一整天。 师玉卿享受着贺靖逸的按摩,心里闷闷得想着:太子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节制呢,一次不就好了嘛,怪不得说他后天才有空,早就算好了的。 贺靖逸耐心的陪在床边,看着他酸软无力靠在床上的模样,嘴角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 第十一章 师玉卿想着今日要出门起了个大早,他一早眼含期待,神清气爽的样子,引得贺靖逸心情也愉悦了很多。 两人收拾妥当正要出门,允冬海来报:“徐亭禄来了。” 贺靖逸让他进来,徐亭禄被允冬海带进了殿内,他躬身请了安,起身后道:“太子殿下,皇上有急事请您去勤政殿商议。” 贺靖逸闻言瞧了眼师玉卿,顿了顿点头道:“我即刻就去。” 徐亭禄一拜道:“那老奴先告退了。” 原先的计划看来需得取消了,师玉卿心中难免失望,但也知贺靖逸身为太子必定事务繁重,看他每日都要去上书殿与人商量要事便可知道。 师玉卿微微笑道:“殿下快去吧。” 贺靖逸看着他露出失望的双眼,手指轻轻抚了抚他的面颊:“你来宫里已近十日,还未离开过紫宸宫去别宫看看。” 师玉卿不解的看着他,安静的听他说话。 “勤政殿离御花园不远,玉卿要不要去逛逛?等我从勤政殿回来,我们再一同出去。” 师玉卿眨了眨眼睛:“我们今日还出去吗?” 贺靖逸牵起了他的手:“说好的今日,就今日。” 师玉卿不想他为此耽误正事,便要开口劝劝,他刚落下一个“殿”字,贺靖逸的食指便堵上了他的唇瓣。 “走吧。” 师玉卿看了眼他移开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被他牵着往御花园去了。 贺靖逸将师玉卿送至御花园,命陆福、秋芷等人好生伺候,自己带人去了勤政殿。 御花园是皇宫里最大的一座园林,四处山石奇珍,各色珍贵花草,因着紫宸宫里的畅和园倒也有不少珍贵花石,只是没御花园这般品种多,师玉卿惊奇发现竟有许多奇珍异兽,让瞧着颇为开心。 秋芷带着他边走别介绍御花园的各色景色,师玉卿疑问道:“秋芷姑姑是玉明殿的掌事女官,怎么对紫宸宫以外都如此清楚?” 秋芷一低头和婉的笑了笑:“回太子妃,奴婢原是伺候端昭容娘娘的,娘娘去世后,太子将奴婢调到了玉明殿伺候。” 师玉卿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御花园景色优美如画,这些动物和花木,我原是在书上看过,但到底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有劳姑姑帮我介绍了。” 秋芷见他赏得开心,掩嘴笑了笑:“不劳烦,太子妃喜欢就好。” 师玉卿瞧着新奇,步子都迈得比平时大些,他左瞧瞧又看看,时而惊讶的睁大眼,时而高兴的扬起嘴角,一旁的陆福和秋芷见他如孩子般天真的笑脸,心里好笑他到底是半大的孩子,平时对人那股乖巧的样子此时全然不见,但却更添活泼。 师玉卿绕过一池荷叶,举起手轻轻的抚过一排垂杨柳枝,碧色绦丝在他手中滑过,浸在池水里带起阵阵涟漪。 他瞧着水里的红色锦鲤慌忙逃开被逗得笑了起来。 他身后跟着的陆福朝身旁的秋芷笑道:“太子妃这如同孩子一般的可爱模样,若叫太子殿下看见,定会开心不已。” 秋芷掩嘴道:“自从太子妃入宫后,太子殿下比以前开心了许多,奴婢们看着也觉得高兴。” 陆福赞同的点点头:“太子殿下一直不成婚,也不纳个良娣、奉仪,连皇上赏赐的宫女都未召幸过一个全给送出了宫,终日只知道劳心劳力的辅佐皇上,太子妃瞧着话不多,心思却单纯,两人如此琴瑟和谐当真难得。” 秋芷笑道:“公公说得甚是呢。” 两人正说笑着,忽然一声猫叫引起了师玉卿的注意,他寻着声源走去,很快在草地里瞧见一只被养的极胖的白毛狮子猫,圆鼓鼓的,霎是可爱。 师玉卿打小便喜爱这些可爱长毛的小动物,如今见了这只狮子猫登时眼前一亮,想抱起来摸摸它瞧着柔顺的长毛,遂朝那猫悄悄走去。 谁知猫灵动亦敏感,他刚走两步便回头发现了他,喵呜一声,朝前一跃跑了。 师玉卿一愣玩心大起追起了那猫,那猫灵巧的跳上了一座等人高的假山又朝前跳了下去。 师玉卿连忙走过去想要绕过假山,还未走到跟前,便听到那边传来一声惊呼:“哪里来的畜生!险些伤了我,来人将它给我抓住!” 又听得几人恭敬的回“是”。 师玉卿正想要前去看看情况,迈了半步,想着这里毕竟是后宫,也不知前方是何人,想着自己初来宫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免给贺靖逸带来麻烦,便在假山后停下了脚步转身要离去。 可巧陆福等人赶到,见他突然停下,不知所以,便躬身问道:“殿下,您怎么不走了?” 师玉卿还未回话,假山后的人似是听见说话声,人还未到声先传来:“谁在那里鬼鬼祟祟,还不给我滚出来!” 师玉卿一愣,心道:也不知是宫里的哪位娘子,说话声如此尖利呛人。 即是被人发现,也不好再躲藏,师玉卿理了理衣服,回身从假山后绕了出来。 陆福,秋芷还未开口,见他走过去忙紧紧跟着,走出去一看也吓了一跳,眼前身着玫红色艳丽服饰,头上插满珠钗翠环的,竟然是四妃之首的惠贵妃。 师玉卿抬头看着容貌娇艳冶丽,一脸怒容的美貌女子,一时不知如何称呼才好。 陆福待要开口提醒,惠贵妃身边的掌事女官早已厉声斥责:“大胆!见到惠贵妃还不下跪行礼!” 论理师玉卿无需给惠贵妃行礼,但他初到宫中诸多事宜不熟,加上又是知道惠贵妃家族显赫,又与皇后不睦,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能给贺靖逸添麻烦便拱手道:“师玉卿见过惠贵妃。” 惠贵妃原本因愤怒而紧皱的眉心逐渐舒缓开来,转而变成了疑惑:“你是谁?我从未在宫中见过你。” 师玉卿待要作答,却听见她身边的女官睁大了眼睛,声音也小了许多,惊讶的朝惠贵妃道: “娘子,太子妃就叫师玉卿。” 惠贵妃一手扶着她,另一手扶着一名大太监,听见这话才侧过头正视师玉卿,她黑如玛瑙的眼瞳上下扫了师玉卿几眼,而后哼笑了一声,眼皮轻蔑从他身上扫过:“我当是谁?原来是太子新娶的太子妃呢。” 师玉卿听见她不善的口气怔了怔,想起在家曾听闻,惠贵妃是大皇子圣母,母家昌荣,父亲位高权重,手握重兵,她本人也甚为得宠,在宫中素来嚣张跋扈,连皇后都忌惮三分,今日得见她不顾礼仪尊卑对自己如此态度,便得知此话不假,此人并不好相与,他心中正兀自思量,遂闭口不言,亦不理她的冷嘲热讽。 惠贵妃眼眸轻转,嘴角勾起一抹算计:“太子妃刚入宫就想着如何讨好皇后了吗?要不怎得寻了这畜生想要害死我!” 师玉卿听见她突然的训斥双眉一蹙,顿了顿,解释道:“惠贵妃怕是误会了,我并没有要害惠妃贵。” 惠贵妃眯了眯眼睛,冷笑道:“你说没有,那这猫是哪里来的?” 师玉卿低眉一扫被惠妃身旁太监抓在手里的猫,淡然回道:“猫不是我的,只是恰好瞧见,觉得可爱过来瞧瞧。” 惠贵妃抬了抬下巴,眼里俱是厉光:“那便是了,你瞧见我在这,故意撵那只猫来伤害我。” 师玉卿莫名被冤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方才瞧着惠贵妃脸上脖子处并无抓痕,见没有伤到人还松了口气,可她这一句句的咄咄逼人,竟是说得他真似故意让猫伤他一般,他隐隐觉得惠贵妃此举是故意为之,想借机赖他伤人。 “那猫并非我的,我也不知惠贵妃在假山后,实属无心,请惠贵妃不要见怪。” 惠贵妃狠狠白了一眼依旧礼义自持的师玉卿:“你一口一个不是故意,如今我因你受惊却属事实,你一个不是故意就想哄骗我吗!你当我是傻得不成!” 师玉卿暗觉不妙,脑中千思百转的思量脱身的法子,可他年龄太小阅历又浅,更对宫中诸事不明,一时想不出应对之策,他瞧着惠贵妃怒气颇盛,只怕不愿意轻易了解此事,他又不想惊动贺靖逸平添他烦恼,心下一急,便道:“若惠贵妃硬要说是我故意为之,我亦无话可说,若惠贵妃心底不平,我愿与惠贵妃去皇后殿下宫中,请皇后殿下予以决断。” 陆福与秋芷暗暗惊讶师玉卿对着气焰跋扈的惠贵妃如此冷静,倒是高看了他几眼,但想到惠贵妃之强势和盛宠,心底焦急不已,惠贵妃与皇后关系势同水火,连皇后她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太子妃,如今看她这情形是铁了心要给太子妃教训。 “你少拿皇后压我!到皇后面前又如何?!”惠贵妃一听“皇后”二字顿时火起,瞧着他那副温润尔雅,气质非凡的模样,更是刺眼,冷哼道:你小小年纪家世也一般,不知怎么迷惑得太子,竟娶你做了太子妃。” 师玉卿听着她刺耳的讥讽之语,方才刚舒开的眉心又是一紧,心底又气又无奈,惠贵妃此话竟是连母后也不放在眼里,这可如何是好。他心中思量百转,安静的站着又是一阵沉默。 惠贵妃许是说够了,又睨了他两眼,见他没有丝毫惧怕与慌张,自己反倒如小丑一般失态,心中怒火更胜,嘴角向下一撇,朝身边的掌事女官道:“喜鹊,给我打。” 众人一惊,师玉卿直到此时才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他知道惠贵妃颇受皇宠,却不料她为人如此跋扈,居然敢以下犯上。 陆福素日是知道惠贵妃为人的,一听连忙跪下道:“贵妃娘子使不得,太子妃位分只在皇后之下,您万万打不得他!” 惠贵妃听罢冷冷一笑,心道:位分在我之上又如何,若没有我父亲和我哥哥,皇上能成为皇帝?只怕元玉华没命做她的皇后呢!你们现在各个安生太平都是我父亲的功劳,还敢跟我和大皇子作对!我今日就是打了太子妃,反了这个规矩,皇上皇后又能奈我何?! 惠贵妃想到皇后心中揪紧,嫉妒之心盛起,她父亲浴血奋战,哥哥为救成英宗牺牲,凭什么元玉华是皇后而不是她!太子是贺靖逸而不是她的明成!不过是仗着她是成英宗原配,父亲是太师罢了,迟早有一天她一定会成为皇后,让她的儿子成为太子。 秋芷急得额上尽是冷汗,手里的帕子也捏的变了形,她想悄悄离开去找太子,还未动弹,便听惠贵妃冷声道:“想去搬救兵吗?我是大皇子生母,有协理后宫之权,太子妃故意放猫伤害我,按照宫规理应受罚,就是皇上来了也不好怪罪我。” 师玉卿神色肃然抬眸直视惠贵妃,依旧是那般温润的语气,但是隐隐听来已有了冷意,“惠贵妃,你没有权利私自处罚我。” 惠贵妃双眼微眯的回瞪师玉卿,此话让她怒气更甚,她冷哼一声,甩了甩翠绿色的秀帕,朝身旁的喜鹊道:“还不快去!” 第十二章 喜鹊惧怕太子,又见太子妃对着咄咄逼人的惠贵妃没有丝毫怯意,被他的身份与态度所震慑,心里胆怯,她曾听闻太子那日大婚盛况,皆是帝后大婚规制,这太子妃必定十分受皇上皇后以及太子的重视,况且惠贵妃位分在他之下,她一个奴婢如何敢打,她踟蹰了下还是不敢,朝惠贵妃低声道:“娘子,论理你不能私自处罚太子妃,还请三思啊。” “没用的东西!”惠贵妃瞪了她一眼,转头看向一旁的陈德礼吼道:“你去!” 陈德礼不如喜鹊思虑多,平日又是仗着惠贵妃惯喜欢欺负人的,在他眼里惠贵妃最大,此时听见忙躬身说是,嘴角咧出一丝阴险,拿起手上的静鞭便走到师玉卿跟前。 师玉卿双眉紧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长得清秀,身子单薄,个子也小,但他样貌出众,气质自华,有大家公子之派。 陈德礼走到他身前想挥鞭子,但对着他这般出众的样貌,也怵了三分。 惠贵妃掖了掖鬓角的碎发,见他站在那里安静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朝身后的两名太监道:“让他跪下。” 师玉卿闻言忙道:“惠贵妃,按照宫规你无权让我跪下!” 惠贵妃一怒,“宫规?哼!将他给我按住!” 师玉卿声音陡然升了几许,下巴微微抬起:“我是太子妃,你们敢!”这声镇住了正要迈步的内监们,众人面面相觑看着惠贵妃不敢轻易行事。 惠贵妃勃然大怒,胸口一阵起伏,用手指着他,斥道,“你不过仗着太子,居然敢在我面前大声放肆!你怕是刚进宫闹不清楚状况呢!今日就让你知道个究竟!给我打!” 她一双说着怒视了师玉卿一眼,又朝陈德礼瞪了一眼,对方点头不等师玉卿再开口,上前猛得一甩静鞭,师玉卿一直留意他的动静,反应也稍快,伸手一握,啪得一声,鞭子被师玉卿握紧在手中,师玉卿手心一痛,留下一道血红的印记。 师玉卿毕竟是贵族公子,又是嫡子,深得老太君与夫人宠爱,虽有几位庶出的兄弟姐姐给他为难,终究没受过任何皮肉之苦,接住鞭子也是情急之下来不及退开而做出的动作,陈德礼这一鞭子用力颇狠,他接住鞭子一霎连带着身子略有不稳,险些跌倒,手心只觉火辣辣的一阵疼痛,让他不禁倒吸了口气,又不愿叫出声,紧紧的皱着眉忍耐着,怒斥陈德礼:“你好大的胆子敢打我,当真是不要命了!” 陈德礼打得突然,陆福等人跪在地上低着头并未来得及反应,待反应过来,他一鞭子早已落下,陆福想都没想起身护在师玉卿身前,帮他挡下第二道鞭子:“请贵妃娘子放过我们太子妃,奴婢甘愿替太子妃受罚!” 陈德礼原先两鞭子力气是一起使的,等师玉卿话音一落,已经挥出了第二鞭子,被陆福挡下,他被师玉卿唬得一愣,心下一慌看了眼惠贵妃,她冷眼瞧着轻哼了一声,摆了摆手朝身后的太监示意,即可便有人上前将陆福拉开,费劲的拖走大声哭喊拼死挣扎的陆福。 陈德礼想再甩一鞭子已经因为师玉卿的震慑有了犹豫,秋芷双手张开挡在师玉卿身前,大声急道:“贵妃娘子,太子妃位分比娘子高,断没有私自惩罚太子妃的道理!” 惠贵妃生平最恨别人提及位分二字,早已气红了眼,她狠狠瞪了秋芷一眼,咬牙道:“位分?哼,我面前岂有你一个奴婢说话的分?掌嘴!” 师玉卿见秋芷被人拉开打了几巴掌,又见其余跟着他的宫人为了自己都收到了伤害,心里又急又气,向前一步,摄住听了惠贵妃催促,刚要挥鞭子的陈德礼,让他动作停止在空中,不敢朝师玉卿再落一鞭子,怒目而视向惠贵妃道:“惠贵妃你既然要找我的麻烦,又何苦拿他们出气!” 惠贵妃冷笑道:“你还有心思替别人求情?” 师玉卿在宫人的保护下,看着他们如此心里难受,怒斥道,“惠贵妃,我毕竟是父皇下旨赐婚嫁给太子的太子妃,位分在你之上!惠贵妃不调查清楚就以下犯上,私自处罚我,就不怕父皇怪罪!” 惠贵妃一听他提及位分正要发作,喜鹊见着师玉卿不好招惹,赶忙劝道:娘娘,皇上一向宠爱太子,娘娘您打了太子妃等于打了太子的脸。” 惠贵妃眯着眼睛,一脸怒容,手中帕子捏得扭变了形,想到太子她欲言又止,只是眼瞳里有恨意透出:“我就是要出这个气。” 师玉卿怫然作色,指着打秋芷与其他宫人的内监道:“我以太子妃身份命令你们住手!” 惠贵妃没想到师玉卿根本惧自己之威,让她讨不到好,心底亦有了退意,手中帕子捏紧拭了拭鼻尖。 喜鹊见她失言说出心里所想,顿时慌张起来,她定了定心神又在她耳边小声道:“大皇子吃了太子多少亏,娘娘只看大皇子的份上儿吧。” 惠贵妃想到大皇子,心底一惊,暗自磨了磨牙根,揪紧了丝帕,眼睛狠狠一闭,正要挥手让众人停下。 而那陈德礼一心想讨好惠贵妃立功让她更赏识自己,提拔自己,心下一狠,也不顾师玉卿的身份便要再挥一鞭子伤了他让惠贵妃高兴。 突然,一道身影从假山后出现,一脚踢翻了陈德礼,众人定睛一看,正是太子贺靖逸! 在场众人被惊了一跳,除惠贵妃之外所有人连忙跪下,战战兢兢的低着头。 陈德礼被贺靖逸一脚踢飞数十丈远,躺在地上一时动弹不得。 惠贵妃看见贺靖逸来了,心里顿时慌乱了起来,她方才只因被猫惊吓恼怒,再者因为想到皇后和太子平日如何与自己和大皇子作对,心里便想拿师玉卿出气,此时见着贺靖逸一反往常的镇定自若,高高在上的神态,显露出她从未见过的肃杀之气也慌了神,一时六神无主。 师玉卿见贺靖逸来了顿时松了口气,但此番与惠贵妃有了如此大的冲突,只怕开罪了她,他垂下头,心中寻思着自己会不会给贺靖逸惹来麻烦,手心火辣辣的疼,他咬牙忍着一声都没吭出来。 贺靖逸第一时间挡在师玉卿身前,瞧见他微微颤抖的手,忙举起拿到眼下细看,瞧见他首先一道深深的红痕溢出血珠,眸中晦暗不清,眼底瞬间泛了红。 陆福和秋芷也赶忙跑了过来,瞧见师玉卿布满血污的手,心疼自责不已,朝两人跪下道:“太子殿下,是奴婢没用,没能保护好太子妃!奴婢罪该万死!” 师玉卿瞧着两人脸上的伤心里难过,尤其秋芷,双颊红肿还透着血痕,忙抬头看着贺靖逸求情: “殿下,跟他们无关!” 待要再说唇被贺靖逸食指堵上,贺靖逸点点头,给他一记安心的眼神,朝允冬海示意。 允冬海忙不迭的将两人扶了起来,心疼的看着两人身上的伤摇头。 贺靖逸一把拥住师玉卿,视线第一次放到了惠贵妃身上,声音冷若寒冰:“惠贵妃。” 惠贵妃听见这一声仿佛催命般的召唤,身子一抖,佯装镇定的仰起脖子道:“是太子妃先放畜生伤害我在先,我不过依照宫规办事。” 贺靖逸听着她微带颤抖故作镇定的声音,一边嘴角不带任何感情的勾起,师玉卿深知惠贵妃势大,恐她会对贺靖逸与皇后不利,给他们惹来麻烦,收回了方才的气势,朝贺靖逸低声解释道:“那不是我的猫,我见他有趣想捉来摸摸,并没有看见假山后的惠贵妃。” 他话未说完被贺靖逸拦住:“我明白。” 贺靖逸复又抬头看着惠贵妃,冷冷道:“今日之事,我已让人禀告父皇及母后,这猫究竟是谁的,从头至尾究竟怎么一回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 惠贵妃虽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想着皇帝会知道心下害怕不已,但也不想在气势上输给贺靖逸叫下人们看了笑话,硬声道:“太子能如此还我一个公道最好。” 贺靖逸幽深如寒潭的双目盯在她的脸上,忽然勾起嘴角,露出冷酷的笑意,留下一句:“我们来日方长。” 贺靖逸抱着师玉卿转身离开,允冬海、陆福等人连忙紧跟在他身后。 惠贵妃听见他那句,瞳孔因恐惧而长大,险些站不稳身子,踉跄一下向旁边一歪被喜鹊扶好。 喜鹊急道:“娘子,太子恐怕不会轻易罢休,这可怎么办啊。” 惠贵妃本就不安被她一说心里更慌,甩手扇了喜鹊一掌:“没出息的东西,我还会怕他?” 话虽如此,急速的心跳和忐忑却骗不了自己,她皱着眉看着被两个小太监扶起来的陈德礼,一甩手:“回宫!” 惠贵妃被众人抚着往合和宫方向去,她手指握拳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想了想低声对喜鹊道: “去,把大皇子找来,我有事和他商量。” 贺靖逸将师玉卿抱进了东华殿,小心翼翼的将他放在了床上,此时允冬海差人请来的太医早已等在了外面,听见召唤忙躬身进来为师玉卿处理伤口。 师玉卿低着头,乖顺的配合太医医治,太医在太子专注的注视下战战兢兢给师玉卿包扎完,又替他把了把脉才起身恭敬站好。 贺靖逸忙问道:“如何?太子妃身体怎样?” 太医恭敬回道:“太子妃的鞭伤看着吓人,实则不深,每日按时换药,注意伤口不要吹风见水即可,太子妃受了些惊吓,精神不好,臣开剂安神药给太子妃调养,多休养些日子便好。” 贺靖逸等他说完,点了点头,在师玉卿身边坐下,看着他缠着纱布的手,伸手将师玉卿的手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脸色更沉。 允冬海忙躬身朝太医客气道:“有劳常太医了,您这边请,奴婢着人跟您去拿药。” 太医点点头,拱手朝贺靖逸道:“臣告退。” 贺靖逸依旧沉着脸,朝他点了点头,常太医连忙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师玉卿心里忐忑不已,张了张嘴还是抿紧了唇瓣,低着头不敢看贺靖逸一眼。 “还疼吗。” 伤口上了药,已经缓解了疼痛,师玉卿摇摇头,“不疼了。” 他低着头,没有看见贺靖逸眼里满满的疼惜。 “为什么不看我,是怪我来晚了吗?” 师玉卿忙抬起头急道:“臣没有怪殿下。”他着急解释,手一握紧,疼得呲了呲牙。 贺靖逸忙伸手将他手掰开:“别乱动,当心伤口。” 师玉卿待疼痛缓解了便道:“殿下,是臣的错,不该招惹惠贵妃的,给殿下添麻烦了。” 他脸上的内疚和懊悔让人瞧着怜惜。 贺靖逸脸色不好看,开口道:“和你无关。” 师玉卿低眉道:“是臣贪玩要追那只狮子猫,才惊了惠贵妃,引起这件事的。” 他想起惠贵妃母家权势,想起朝堂上的斗争,咬了咬唇小心翼翼道:“我是不是给殿下树敌了。” 贺靖逸手指在他柔嫩的脸上摩梭温柔道:“瞎说什么。” 师玉卿仍旧忐忑,眨了眨眼睛,又道:“陆福,秋芷他们为了我受了不少伤,殿下,可不可以为他们好好医治。” 贺靖逸点点头,柔声道:“已经找太医看过了,你好好把伤养好,这件事我自会处理。” 师玉卿待要再说,听见允冬海来报,说皇上皇后来了。 第十三章 师玉卿要起身迎驾,贺靖逸将他按住,站起身,皇帝皇后已经走了进来。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皇帝点点头,“快起来。”又看了眼师玉卿,摆摆手:“别起来,好好躺着。” 师玉卿低眉恭顺道:“谢父皇。” 允冬海给皇帝皇后搬来了椅子,两人坐下,皇帝看了眼坐在床边的贺靖逸,见他难得的露出了心里的情绪,阴沉着脸,垂了垂眼眸,对贺靖逸道:“今日是惠贵妃莽撞,朕定会给你个交代。” 皇后心里有气,拧着眉捂着帕子咳了一声,与贺靖逸对视了一眼,未说话。 贺靖逸低眉道:“谢父皇。” 皇帝看着师玉卿道:“你好好养伤,朕命太医院用最好的药材,你才这般年轻,断不能在皮肤上留了疤痕。” 师玉卿心里感激皇帝关心,恭敬谢恩:“谢父皇关心。” 皇帝点点头,看着贺靖逸道:“事情调查清楚了吗?” 贺靖逸看了眼允冬海,他走上前在一旁跪下道:“回皇上,事情查明白了,那猫是玢美人的,不知为何今日跑到了御花园里,太子妃瞧见喜欢想抱抱,那猫怕生人便跑了,惊到了惠贵妃。” 皇帝摸了摸手里的翡翠珠串:“玢美人住的宫殿离御花园有些距离,好生生的,她的猫怎么去了那里?” 众人沉默不语,皇帝看了眼皇后道:“这事须得问问清楚。” 皇后忙应道:“是,陛下。”心里却想:这玢美人为人她是知道的,人安安静静,只爱养些花草宠物,平日多待在自己的宫苑里不常出门,怎么会将猫独自丢在御花园呢? 皇帝又道:“惠贵妃伤着了吗?” 允冬海忙道:“回皇上,娘娘并未受任何伤。” 皇帝眼睛一眯,眉间一皱,斥道:“既然没受伤,何故对太子妃动如此私刑!她好大的胆子敢以下犯上打太子妃!” 他手中的翡翠珠串被他一甩,啪啪作响,一屋子宫人见圣上动怒,忙跪下道:“皇上息怒。” 皇后暗自深吸了口气,攥紧了红木椅的扶手,用绣着凤穿牡丹的锦帕放到眼下拭了拭,带着哭腔道:“都是臣妾连累了玉卿,惠妹妹不喜欢臣妾也罢了,为何逾越身份拿玉卿出气,玉卿年纪才这么小,身子又纤细,哪里受得了鞭打呢。” 皇后越说口气越是委屈:“逸儿难得遇见喜欢的人,成了婚让臣妾与皇上了却一桩心事,才进宫几日就被打了,臣妾没什么,见不得逸儿受委屈,再说,玉卿是皇上亲自下旨指婚,打了他岂不是打了皇上的脸面吗。” 她偷偷抬眼瞧见皇帝脸色比方才更舔怒容,狠狠的拍了下木椅的扶手,皇后忙放下锦帕,举起皇帝的手揉了揉,急切道:“皇上息怒,臣妾心疼孩子们,口不择言了。” 皇帝深吸了口气道:“皇后心疼孩子,朕也心疼,徐亭禄!” 徐亭禄忙应道:“老奴在。” “传朕旨意,惠贵妃私自处罚太子妃,手段狠毒,行为跋扈,着降为妃,扯去协理六宫之权,幽禁和合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外出宫门一步!” 徐亭禄应了声,起身退出去传旨。 皇后伸手轻轻抚了抚皇帝的后背,掩住眼里一闪而逝的凌厉,柔声劝道:“皇上别生气,龙体要紧。” 贺靖逸起身向皇帝行了一礼,眼里情绪不明,“谢父皇。” 皇帝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口气似如规劝:“别做太过分” 贺靖逸依旧低眉,闻言神色未动,片刻放回道:“儿臣听父皇的。” 皇帝点了点头,似乎放了些心。 师玉卿见皇帝皇后一个动怒一个伤心,只觉不安,忙开口道:“父皇母后别生气,今日之事玉卿也鲁莽了。” 皇帝看着他还未完全长开的小脸,担忧的脸色,瘦小的身子,缠着纱布的脖子,想着他同自己六子一般尚未成年,心中顿生疼爱,柔声道:“你受委屈了,好好躺着休息,今日之事已经了结,你早日把伤养好,才好侍奉太子。” 师玉卿乖顺的点点头:“谢父皇关心。” 皇帝又看了眼闷不做声的贺靖逸,起身道:“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师玉卿要起身被皇帝阻拦,只得低眉欠了欠身子:“恭送父皇、母后。” 皇后嘴角含笑柔声点点头:“你好生歇息。” 师玉卿抬眼看着贺靖逸将皇帝皇后送出去,舒了口气,看了眼床边侍奉的陆福:“你的伤要不要紧,疼吗?” 陆福连忙躬身,又是感动又是惶恐:“谢太子妃关心,奴婢不碍事。” 师玉卿听见这话,稍稍安心了些,又看了眼守在殿内的其他宫人,疑惑道:“秋芷姑姑他们去哪了?她脸上的伤如何了?” 珠桐忙上前回话:“回太子妃,太子让秋芷、小东子和小盛子他们回房养伤去了。” 师玉卿点点头:“让他们好好养着,女子容貌最重要,千万不能留下痕迹。” 珠桐躬身说是,师玉卿看着陆福道:“公公也去休息吧,鞭伤需得养着才好。” 陆福忙道:“谢太子妃关心,奴婢没事,就一鞭子,已经上了药,不碍事。” “我也受了伤,怎会不知鞭伤多疼,你快下去休息,太子问起来有我。” 陆福正觉身体不适,心中感动更甚,跪下道:“多谢殿下关心。” 珠桐瞧着陆福一脸感动的退出去,微笑道:“殿下心善,对奴婢们如此关心厚待,真是奴婢们的福气。” 师玉卿笑着摆摆手:“哪里的话,今天要不是我,他们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珠桐忙道:“殿下不必自责,替主子分忧是奴婢们的本分,按照规矩,殿下受伤他们理应受罚的,多亏了您方才求太子殿下给他们治伤,太子顾及殿下心里怕会过意不去,才免了他们的责罚,还让秋芷他们回屋休息,怕殿下看见他们脸上的伤心里难过,果然被太子猜到,太子当真了解殿下呢。” 师玉卿愣愣的听她说完,低下头,抱着身上的锦被不知在想什么,半天才嘴角带笑,小声道:“太子真细心。” 珠桐看着他泛红的耳珠面露微笑。 师玉卿正想得出神,贺靖逸走了进来,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道:“今天怕是去不了宫外,等你伤好了我们再去。” 师玉卿忙回道:“是。” 贺靖逸柔声道:“你今天收了不少惊吓,也累了,先休息会,用午膳时我再叫你起来。” 他这么一说,师玉卿当真感觉到了疲累,点点头道:“殿下去忙自己的事吧,不用一直陪着我。” 贺靖逸点了点头,看着他躺下睡好,帮他理了理被子,等他睡沉了才离开。 贺靖逸到了上书殿,招来自己手下的四维门主仪事。 “除了派去调查三王残部的北方七宿,还有谁在宫里?” 四位门主敏锐的察觉出贺靖逸的心情极差,声音比平时还要冷了几分,几人相视一眼,四门以东方为首,东维门主苍龙恭顺回道:“除西方七宿其余两门均在。” 贺靖逸点点头:“好,从今日起南方七宿负责暗中保护太子妃,告诉他们,无论何时,遇见任何人都要保全太子妃的安全,若他有半分损伤,所有人提头来见。” 南维门主朱雀听着他比平时冷酷百倍的声音,身子不禁抖了抖,立马回应道:“是!谨遵太子吩咐。” “还有一件事,苍龙你去帮我办了。” 苍龙连忙上前听令,贺靖逸轻声说了几句,他转了转眼珠,眼里透出恍然大悟,但很快收好,恭恭敬敬的接下了任务。 当夜宫中传出消息,惠妃身边的大太监陈德礼暴毙在和合宫,尸身连夜被人送出去烧了,惠妃因罪被幽禁和合宫里,一时半会不能见人了,许多平日里受尽惠妃欺负的妃嫔与宫人一听此消息,无不拍手称快。 师玉卿迷迷糊糊中被人唤醒,他闷闷的眨了眨眼睛,伸了伸一直蜷着的双腿,脑中昏昏沉沉,双手抓着被子费好大劲才完全睁开了双眼。 一睁眼就看见了贺靖逸一脸柔和的俊颜,他要揉眼睛的右手被他轻轻握住,听见他柔声道: “别揉眼睛,仔细揉坏了。” 他轻柔的抱着师玉卿坐起了身,嘴角让人不易察觉的微微扬起,好笑道:“终究还是孩子,还会有起床气。” 师玉卿靠在他怀里缓了缓神,稍稍清醒了些,听见他的话顿觉自己着实有些丢人,不禁羞得低下了眉头,讪讪道:“让殿下见笑了。” 贺靖逸敲了敲他的鼻子:“很可爱。” 师玉卿愣愣的抬头看了看他,不明所以的摸了摸被他敲过的鼻子。 贺靖逸低声道:“伤口还疼吗?” 师玉卿觉得他的怀里很温热,不自觉贴紧了些,摇摇头道:“不疼,常太医开的药很管用。” 贺靖逸双眼仔细的瞧了眼他的伤处,微微点头:“我儿时习武受伤,都是常太医帮忙医治,他的医术确实不错。” 他复又抬眼看着师玉卿纯净的眼瞳道:“本不忍心唤你起床,只是已到了午膳时间,三餐须得定时吃好,否则伤胃,你先吃了午膳,再消消食,下午再睡。” 师玉卿在家时都是母亲、姐姐定时提醒他饮食吃穿,可是哪怕是她们女子,照顾自己都不如贺靖逸这般细心周到,事事想得周全。 师玉卿心里被感动和温暖溢满,一时不知所措起来,他定定的看着贺靖逸抿了抿唇。 贺靖逸见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觉得可爱,温柔道:“有话和我说?” 师玉卿呐呐了半晌才道:“殿下对臣太好了,臣….无以为报。” 他说得很小声,但贺靖逸贴着他很清楚的听见了,眼里露出前所未有的柔情和喜悦,“你都嫁给我了,我自然要对你好。” 师玉卿刚才说完那句话便羞红了脸,低着头不肯抬起来,听见他这话点点头:“殿下是好人。” 贺靖逸抬了抬眉,好人吗?可我要的,在你心中不光是好人两个字如此简单。 他摸了摸他的头发没说话,师玉卿不知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不安的抬头看他,一瞧见他充满魅惑的幽深双瞳,不知怎的心跳顿时加速起来,赶忙又低下头。 第十四章 贺靖逸揉了揉他放在被面上的手,想起了什么又道:“你睡着那会,二哥来了,送了对安枕的玉如意给你,让陆福拿给你看看?” 师玉卿被心里急速的跳动扰得脑子混乱,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贺靖逸随即招了招手命陆福去拿玉如意。 陆福赶忙捧了玉如意过来,贺靖逸拿了一只递给师玉卿,那玉如意看起来玉质极好,晶莹剔透,师玉卿接过来摸了摸,只觉犹如绸缎般光滑,赞叹道:“二皇子送来的东西果然是极好的。” 贺靖逸点了点头:“喜欢就放在身边用。” 师玉卿摇了摇头,将玉如意放回了原处:“如此贵重还是收起来的好,我手笨,叫弄坏了反而辜负二皇子的美意。” 贺靖逸眼眸垂了垂,轻易地察觉到了师玉卿说话时闪烁的双眼以及忽然拧着被面上的绸缎的不安分的双手,心里叹道:真是个孩子,一点心思都藏不住。 “听你的吧,你们将这个拿到库房去好生收着。” 他挥挥手让陆福下去,心思转了转,终究还是问出了口:“怎么了?” 师玉卿嘴唇动了动,拧着被面的手更加紧了起来,挣扎了半晌才小心翼翼道:“殿下,玉如意真的是二皇子送来的吗?” 贺靖逸心中一凛,脸色一沉,很快收拾了表情,柔声问道:“为何这么说?” 师玉卿心里纠结万分,说实话会不会让贺靖逸误以为他挑拨,但若说假话,那人真的存着坏心要害他或者贺靖逸,不早做防范岂不是让贺靖逸吃亏,到底说还是不说呢? 斟酌了半天,心里想的都是贺靖逸对他的好,若是他真要害贺靖逸自己肯定不能不管,想到此把心一横,抬起头认真对贺靖逸道:“殿下,那玉如意上的有淡淡的绮丽花的香味。” 他越说声音越小,所有人都知道贺靖逸同二皇子贺明峰交好,他告诉贺靖逸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关系呢,万一是旁人弄得误会了二皇子怎么办?他心里忐忑不已,头垂得更加低了。 贺靖逸一听就明白了,绮丽花香味有毒,闻久了会让人昏迷,甚至休克死亡。贺明峰走后,他曾借口让常太医过来先检查了一番,竟没检查出来?还是….. 这对玉如意说是送给师玉卿的,但他若真用来安枕,自己也会日日接触到,师玉卿一直居住在东华殿的消息,阖宫里人人皆知,送对安枕的过来毒害师玉卿,也就如同害他,没有分别。 哪怕就只是要害师玉卿,他也要让存着心思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你识得这香味?” 师玉卿乖顺的点点头,“我儿时不小心误食过相思豆的种子,中毒痊愈了后,姐姐就教我识别各种植物花草的毒性,这气味就是绮丽花,我记得,不会错的。” 贺靖逸心中一凛,语气顿时严肃起来:“为什么会误食!” 师玉卿被他的口气吓了一跳,乖乖回答道:“母亲说是厨娘不小心放错了,还好发现的及时,我没事,只是厨娘被老太君打发出去了。” 师玉卿没有坦白说的是,从师乔煌那里他知道,那厨娘被西院收买了,毒是谁下的不言而喻,但师玉卿不想将府里那些不好的事告诉贺靖逸,不想污了他的耳朵。 贺靖逸眯着眼睛点点头,没有再细问,师玉卿看见他眼里的危险,心下更加忐忑,贺靖逸发现了他的不安,柔声道:“你真聪明,若非有你,只怕我就要被人害了。” 师玉卿忙道:“是不是弄错了,二皇子怎会害殿下呢?” 贺靖逸抬了抬一边的眉尾:“不管是谁,我一定会调查出真相。” 师玉卿抿了抿唇,小声自言自语道:“但愿殿下和二皇子的感情不会因此事而损。” 贺靖逸见他为此担忧,温柔的看着他,低头吻了吻他的额角,转移开他的注意力,“饿不饿,我让人准备饭食,起来吃点东西吧。” 他如此一说,师玉卿真觉得有些饿了,抬起下巴看着他,点了点头,贺靖逸看着他仿佛小兽般不安又小心的看着自己的神态,心里怜爱更甚,吻了吻他的脸,心里好笑道:小傻瓜。 转念又想起那对玉如意,眼里的柔软逐渐变成了狠厉,让人见了心底生寒。 是该让东方七宿好好查查宫里还有韶国郡公府了。 贺明轩一踏进东华殿就瞧见一排一排人井然有序的往殿内搬着各色花卉,他不大懂花,好奇朝其中一人问道:“太子哥哥不是不爱花的吗?今日如何搬来这许多,这是什么花,好看却不妖艳,挺别致的。” 那宫人捧着话正要回话,正指挥宫人摆放的珠桐看见了,忙快步走过来朝贺明轩行礼,恭敬回道:“回六皇子的话,这是垂笑君子,因为太子妃喜爱,所以太子差人送了些过来给他赏玩。” 贺明轩一边瞧着那些颜色不一的花,一边笑道:“太子哥哥还有如此体贴的一面呢,想必太子妃定是十分招他喜爱。” 珠桐掩嘴笑得:“那可不是,说是万千宠爱集一身也不为过呢。” 贺明轩眼角含笑道:“既是如此,我还真想见见太子妃一面呢,哦对了,太子妃是男子,我应当叫哥哥才对了。” 珠桐轻笑一声:“如此也可,太子妃殿下比六皇子您大两个月呢。” 贺明轩一笑:“当真?那我就称呼他哥哥便好了。”想了想又道:“太子哥哥和太子妃哥哥在殿内吗,你禀告一声,就说我来了,想见见他。” 珠桐一躬身道:“太子殿下被皇上召去了议事殿,太子妃殿下在畅和园内。” 贺明轩明快的笑了笑:“那正好,你引我去拜见太子妃哥哥吧,他入宫这些日子,都没见过呢。” 珠桐莞尔一笑:“那请六皇子跟奴婢来。” 贺明轩跟着珠桐进了畅春园,此时天气真好,艳阳高照,畅春园中各色花开得正好,他边走边瞧,待珠桐提醒才停下步子。 “太子妃殿下就在那。” 他顺着珠桐手指的方向看去,沧澜亭外的那一树粉白的杏花正开得繁簇,万枝摇曳随薰暖的和风翻飞,轻轻柔柔的飘落,花雨笼罩着树下那抹月白色侧影,头冠后的月白色束带飘飘逸逸,看上去凤仪绝尘,不似凡间之人。 贺明轩瞧着认真,直到身旁的陆福忍不住放大了声音才听清他在给自己行礼问安。 “哦,你起来吧。” 陆福疑惑的抬了抬眼,忙谢恩起身,正要回禀师玉卿六皇子来了,却被贺明轩伸手拦下, “我自己去见太子妃便好。” 陆福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躬身退到一边。 贺明轩抬脚欲朝前迈步,心里却突地一下猛跳起来,他顿了顿脚步,脑中一片混沌,只是望着师玉卿的视线,迟迟没有移开。 师玉卿许是感觉到了一股灼热的视线,收回看向杏花的视线,侧过了身,瞧见了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位脸颊泛着红晕的男子,疑惑朝陆福与珠桐望去,那眼神似乎在说:此人是谁? 珠桐聪慧一眼便瞧出了他的心思,上前躬身道:“太子妃,这位是六皇子。” 师玉卿了然的点了点头,原来是六皇子,怪不得看起来与我一般大年纪。 “六皇子。” 师玉卿礼貌的朝贺明轩问好,见他原本泛红的脸上突然涌现出慌张,一时也困惑住了。 陆福与珠桐无奈的朝他摇摇头,他们也不知道六皇子这是怎得了。 贺明轩愣了半晌,瞧见师玉卿同自己说话才回过神,听见他的声音心中更加慌乱,努力定了定神回道:“贺明轩拜见太子妃。” 师玉卿呵呵一笑:“六皇子找我可有什么事?” 贺明轩见他不称自己本宫,不拒半分礼仪,心下好感更甚,紧张感也顿时烟消云散,他爽朗一笑道:“我听闻太子妃受了伤,特前来送些去疤痕的药膏来,这药膏是西域进贡,祛疤痕效果奇好,还请太子妃收下。” 师玉卿忙道:“多谢六皇子费心了,既是六皇子美意,我便收下了。”一旁的珠桐忙上前接下贺明轩递过来的锦盒。 送了药膏又见了师玉卿,贺明轩未按先前所想告辞回宫,反而想与他多攀谈几句。 “太子妃在宫中住的可还习惯?” 师玉卿见他一番好意关心自己,微微一笑:“多谢六皇子关心,我一切都好。” 贺明轩朗声笑道:“我叫贺明轩,太子妃叫我明轩便好,总叫六皇子,没得听得生分。” 师玉卿心道:这六皇子待人好生热情啊。 因着他进宫这些日子只见过六皇子一人,想要给贺靖逸的兄弟留下好的印象,他不清楚这些皇子间的权力斗争,只想着不给贺靖逸添麻烦便是自己最基本该做的事。 师玉卿礼貌道:“六皇子说的也是,但皇子名讳,我岂可轻易称呼冒犯,您是殿下的弟弟,我便称呼你六弟可好。” 贺明轩听他如此说,心里顿觉失望,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终是半途改了口:“如此也可,那我可否称呼你玉卿呢?” 师玉卿也未多想,含笑道:“随六弟喜欢。” 贺明轩瞧着他温和如春风般的笑脸,心里一阵□□。 “瞧我,站着聊了会还没请六弟去坐坐呢,今日春光正好,六弟不如就随我在沧澜亭里坐坐吧。” 贺明轩正想找机会与他多谈些时候,他如此说正中他下怀,他随即应和道:“就听玉卿的。” 两人走到沧澜亭中坐下,珠桐随即送上茶水点心。 “紫宸宫的御厨手艺极好,这道翠玉豆糕做的十分松软可口,这道芙蓉糕更是入口即化,还有这道鸳鸯卷,十分酥脆,六弟都尝尝。” 师玉卿客气有礼的招待贺明轩,他对甜点的评价确实句句发自肺腑,他原先并不是好食之人,但进了宫尝到了许多从未品尝过的美食之后,他也变得有些贪爱口腹之欲起来。 贺明轩瞧着他说到糕点时顿时明亮的小脸,低眉偷偷笑了笑,“玉卿如此卖力推荐,我自然是要尝尝看的。” 他笑着拿起一块芙蓉糕放入嘴里,细细品了品,举起大拇指赞道:“当真如玉卿所说一般,入口即化。” 师玉卿浅浅一笑:“六弟喜欢便好。” 贺明轩越看越喜欢他笑得春风和煦的模样,眼睛盯着他被风吹动的发丝,神思顿觉悠悠畅然。 第十五章 师玉卿瞧见贺明轩炯炯有神的盯着自己的样子,觉得有些傻气,举起茶盏品了一口,心道:这六皇子傻里傻气的,殿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兄弟,当真是有趣。 “我方才看你一直在瞧杏花,你很喜欢杏花吗?” 师玉卿微微一笑:“我看杏花开得繁盛,花瓣如雨倾落而下,想到了那句“红花初绽雪花繁,重叠高低满小园”写得似乎就是这般的景色,我瞧着美,便想走近些更能感受一番。” 贺明轩眼睛一亮:“你听过这句诗?这诗写的极好,当真美极了。” 师玉卿点点头,瞧着那满树杏花眼神突然暗淡下来,贺明轩不明所以,轻轻问道:“怎么了,玉卿?” 师玉卿看着他摇摇头,“没什么,我娘最爱杏花,如果她能看见开得这般好看的杏花一定很开心。” 贺明轩瞧着他黯淡的脸色心疼,小心问道:“玉卿是想家了吗?” 师玉卿被他猜中心事,低下眉头眨了眨眼,浅浅笑了笑:“让六弟见笑了。” 贺明轩摇摇头道:“你这般小的年纪就离开家,确实会不习惯。” 他蹙着眉支着下巴思索了番,脑中灵光一闪,朝一旁伺候的秋芷道:“姑姑将丝绢借我一用。” 师玉卿好奇的看他接过秋芷的丝绢动手折叠了起来,不一会,他手中便多了一只黄色丝绸兔子。 “六弟手真巧,竟然能将这么柔软的丝绢折成这般。” 一旁的陆福和秋芷瞧见也惊奇的睁大了眼睛。 贺明轩捧着兔子放到桌上,哈哈一笑道:“玉卿过奖了,我这兔子还能跳起来呢。” 师玉卿眼睛一亮:“当真!” 贺明轩直点头,用手指弹了下兔子的尾部,那丝绸兔子果真跳了起来,他再一弹,又是一跳。 师玉卿瞧着新奇,抚掌大笑道:“当真是有趣极了。” 贺明轩见他被逗得大笑,心情颇好,捧着兔子递到他眼前道:“玉卿也试试?” 师玉卿早已跃跃欲试,忙将兔子接过,放在石桌上学着贺明轩的动作弹了两下,兔子也跟着他的动作跳了两下。 师玉卿被逗得高兴,贪玩之心顿起,又弹了两下,脸颊因为喜悦而泛起了红晕,瞬间迷住了贺明轩的双眼。 师玉卿送走贺明轩后回到了东华殿,一进殿就瞧见了满园的垂笑君子,听秋芷说是贺靖逸让司苑局送过来的。 “殿下怎么知道我喜欢君子兰呢?” 秋芷笑道:“殿下忘了?那日您拿着一本百花录同太子说您独爱君子兰的高贵正直,有君子之风,太子这就记下了,将司苑局的垂笑君子悉数搬了过来,各色都有,供您好好欣赏。” 师玉卿看着这一院子看得繁盛的君子兰,嘴角溢出笑容:“殿下真是的,我不过这么随口一说罢了。” 秋芷瞧出他嘴上虽如此说,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掩饰不住,掩嘴笑道:“您这一说,太子可是都记在心里了,您与太子可当真是伉俪情深呢。” 师玉卿又是感动又是高兴,害羞的低了低头:“快别说了吧,别说了吧。” 秋芷见他仍有些圆润的脸上已经羞得满是红云,笑得不住,忙点头道:“好,好,奴婢不说了,您快抬起头看着路走吧,再低下去,头可不要埋在脖子里了。” 师玉卿被她打趣也不恼,傻傻的捏了捏胸口,脚步更加快的朝内殿跑去。 贺靖逸瞧见师玉卿低着头跑了进来,忙道:“怎么低着头跑步,仔细摔着,服侍你的人呢?是怎么照顾你的。” 师玉卿看着他严肃的脸色直发笑:“不怪他们,他们跑不过我。” 贺靖逸见他一脸傻笑,顿觉得十分可爱,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他跟前,轻轻握住他没有缠着纱布的那只右手:“那就要说你了,你伤还没好,万一再摔着怎么办?下次可不许了。” 师玉卿听他唠唠叨叨每一句都是关心爱护自己,觉得贺靖逸虽然整日面无表情,说话也听不出情绪,但真真的是外冷内热,心地善良的。 他点点头,乖顺的抬起头看他:“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都听殿下的。” 贺靖逸轻轻的用食指划了下他的鼻子,心里叹气:你可真知道怎么治我,这般无辜的眼神看着我,就是天上的星星月亮,我也想办法帮你弄来。 “你去哪儿了?” “哦,我去畅春园赏花去了。” 贺靖逸眼睑垂了垂:“这时节花开的正好,正是赏心悦目的时候。” 师玉卿被他牵着手到了里间的榻上坐下,他点了点头,“可不是,尤其是杏花,开得美极了。” 贺靖逸待要再开口,又听师玉卿道:“哦,对了,下午六弟来过了,送了药膏给我。” 贺靖逸神色微动,语气比方才轻松了些许:“哦?你是说明轩吗?” 师玉卿召来珠桐,让她将贺明轩送给他的药膏拿给贺靖逸瞧,接口道:“就是六皇子,他说我一直称呼他六皇子显得太生分,我便叫他六弟了。” 贺靖逸一手伏在茶案上,瞧着他点了点头:“按理应该如此称呼。” 师玉卿真觉得口渴,拿起秋芷端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听见贺靖逸问:“你觉得他为人如何?” 师玉卿阖上茶盏的茶盖,微微一笑:“六弟为人活泼健谈,简单直接,自是十分好相处,只是….” 贺靖逸眉尾一动,“只是什么?” “只是人有些傻气。”师玉卿呵呵一笑,贺靖逸瞧着他明亮的小脸见他又拿出了贺明轩叠的丝绸兔子,摆弄给他看,口中无不赞叹贺明轩奇思手巧,眼里晦暗不明,面上对着师玉卿却是依旧温柔的陪他畅聊。 “玉卿可有小字?” 师玉卿道:“臣没有取过小字。” 贺靖逸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给你取个可好?” 师玉卿忙说好,贺靖逸柔声道:“玉卿既喜欢君子兰,又生得如此温润,便叫兰君可好? 师玉卿口中喃喃道:“兰君?殿下是将我比作兰花君子么,臣可当不起。” 贺靖逸瞧见他俏皮笑着的模样心里痒痒的,上前倾身低语道:“你可不是翩翩君子吗?我的小君子。” 他的嗓音饱含着诱惑,引得师玉卿耳朵一红,低着头不说话,贺靖逸又道:“若是喜欢,我以后就这样称呼玉卿了。” 师玉卿脸上被他的呼吸惹得灼热,依旧低着头不肯抬起来,只点点头小声道:“随殿下喜欢。” 贺靖逸将他搂在怀里,在他耳边低语:“那兰君可要记住,除了我任谁都不能唤你的小字,只有我才可以。” 师玉卿的耳朵本就敏感,被他的呼吸惹得一阵酥麻,慌忙点头应下:“臣记住了。” 翌日一早,师玉卿醒来时,贺靖逸已经上早朝去了,师玉卿虽是太子妃但到底是男妻,与后宫诸位嫔妃须得避嫌,所以不用日日去后宫给皇后请安。 贺靖逸又不让宫人唤醒他,因此他便没了拘束,每日睡到快辰时方才起床。 他洗簌完毕,等待贺靖逸回宫一道用早膳,却听见允冬海来报,今日贺靖逸被皇帝留在了寿康宫早膳不回来吃了,他道声知道了,便独自用完了早膳,去了院子里欣赏满院的垂笑君子。 才赏了会花,宫人来报,孟老太君、韶国郡公夫人、韶国郡公府大小姐来向太子妃请安。 师玉卿一愣,心中狂喜,立刻想冲去紫宸宫门口接人,却见几人已踏进了东华殿内。 师玉卿激动的快步上前,到了孟老太君跟前忙躬身要行礼,被孟老太君扶起:“我哪里受得了太子妃这么大的礼。” 师玉卿鼻头微酸:“老太君说得这是什么话,孙儿如何不能向您行礼了呢。” 孟老太君瞧着他稚嫩的小脸,还带着傻气的话语,慈爱的笑了笑,带着韶国郡公夫人并师乔煌跪下给师玉卿行礼。 师玉卿顿时慌了神,连忙将老太君和韶国郡公夫人扶起来,眼底红红的:“老太君,母亲,姐姐这是做什么!我哪里能受得了。” 孟老太君扶着他的手,慈爱的拍拍他的手背,小声对他道:“这是宫里,不比咱家里,自是要有规矩的,也免得被人瞧见了说你不懂皇家礼仪,坏了规矩,那便是我们的罪过了。” 师玉卿到底年纪小,见着亲人还有些依赖,小声道:“孙儿不怕这个。” 孟老太君笑道:“真是被太子殿下宠坏了,以前可不这样呢。” 师玉卿想到贺靖逸眼角不自觉带出一抹笑意,瞧得孟老太君直点头。 珠桐带着秋芷和陆福朝孟老太君等人行了行礼,得体的笑道:“太子妃殿下,殿中茶水糕点已准备妥当了。” 师玉卿经她一提醒立即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自责道:“瞧我,还让老太君,母亲姐姐站在这里,快随我进去。” 孟老太君点点头,欣慰的笑着,韶国郡公夫人看着师玉卿扶着老太君,还不时回头看自己的兴奋模样,眼圈又涩了起来。 几人进了殿内,无不感叹殿内的奢华,想到师玉卿能在如此地方居住心里也是高兴不已。 孟老太君皱了皱眉,盯着师玉卿仍旧缠着的纱布的左手道:“这里可还疼了?” 师玉卿赶忙摇摇头:“不疼了,老太君别担心。” 他虽是如此说,孟老太君到底心里难过,“宫中消息竟瞒得这样好,我们竟是一点都不知道,昨日你姐姐来告诉我的时候,可把我吓出了一身汗哦。” “让老太君担心了,是孙儿的不是。”师玉卿看着孟老太君和母亲叹气道,“是我莽撞了,这鞭伤倒无碍,只是素来听闻惠妃此人颇为记仇,担心会给殿下与韶国君府惹来麻烦。” “那你大可放心,如今你嫁给太子,韶国郡公府自是太子的人了,她如此对你,咱们也不惧她。” 第十六章 孟老太君甚少议论宫中妃嫔,谨守本分,何况惠妃母家昌荣,连皇帝皇后都忌惮三分,但伤及她的乖孙,她心中对无法对其不厌恶,语气自然也不好起来,尊称也不用,只说是她。 师玉卿握住孟老太君的手,抿了抿唇道:“老太君别生气,身子要紧,孙儿一定会谨记教训,处处小心,不得罪任何人,给太子和韶国郡公府惹麻烦。” 孟老太君拍拍他的手,慈爱道:“你能如此很好,我和你母亲不求别的,只希望你一生平安健康,遇见麻烦的事能避则避,遇见不好惹的人能躲则躲了吧。” “嗯,孙儿一定谨记。” 韶国郡公夫人握住他的左手,瞧着他的伤口心疼:“每日可有按时换药,这药效如何?若是不好,母亲再给你寻好的来。” 师玉卿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忙挤出明亮的笑容来使她宽心:“母亲别担心,殿下每日都有帮我按时换药,这药是皇上钦赐的,药效很好,常太医原说要一个月才能痊愈的,这才几日,我这儿的疤痕已经浅了不少了,可见是极好的。” 几人一听皇上钦赐药物,太子亲自帮他换药,莫不惊叹,孟老太君道:“皇上、太子待你如此,可真是我们韶国郡公府的福气啊,玉卿伺候太子可需得更加尽心才可啊。” 师玉卿忙点点头:“殿下对我这般好,我自当尽心尽力,为殿下赴汤蹈火都再所不辞。” 孟老太君并韶国郡公夫人闻言点点头:“自当如此,我们韶国郡公府也定会好好辅佐皇上、太子才能报得如此恩德。” “我听闻惠贵妃因此事被降级成惠妃,囚禁在和合宫内?”师乔煌盯着师玉卿问道:“那她可有再为难你,大皇子呢?” 孟老太君一听也是一惊:“皇上将惠贵妃降级了?皇上果真宠爱太子殿下啊,不过论理也该如此。” 师玉卿自责道:“却是如此,我也正担心殿下因我被大皇子记恨。” 师乔煌心思转得与孟老太君和韶国郡公夫人不同,她想的更加细致,“你也别想这般多,太子殿下能力卓越,定有办法应对,你在宫中小心些,平日无事别轻易出宫门被人寻了机会才好。” 师玉卿听见姐姐提醒,他素来知道师乔煌为人,心思缜密,考虑周全,而且事事以自己为重,所以从小胞姐说的任何话,他都不会违抗或反驳,他点点头:“我听姐姐的。” 师乔煌稍稍松了口气,弟弟从小最听自己的话,她这番话他一定会照做,可是宫中险恶,光是这些恐怕不完全能避开灾祸,她眼珠一转心中有了计较。 孟老太君和韶国郡公夫人也跟着嘱咐了几句,师玉卿一一答应着,在心里记牢。 “今日怎么来了宫中?我记得没有传召,母家是不可进宫的。” 孟老太君笑了笑:“这可不是你的福气吗。” 师玉卿不解,师乔煌笑了笑:“昨晚太子差宫人说,听闻太子妃母亲喜爱杏花,太子宫中的杏花开得正好,便要请母亲来宫里赏花,还说可以邀请老太君与我一同去,太子可当真宠爱你。” 师玉卿一愣,心道:他如何得知母亲喜欢杏花,昨日他也就和贺明轩说过一次。 他看了眼一旁的陆福和秋芷,见两人目光游移闪烁,心中顿时明了,心底的一块却变得更加柔和了。 我只随口一说,你便都记在心里,太子,玉卿何德何能得您待臣如此好。 他朝陆福和秋芷笑了笑,让两人放宽心,嘴角带着一丝柔情的笑意:“太子可真是的。” 众人见着他又是害羞又是感动的模样都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心中无不喜悦非常。 师玉卿抿了抿唇嘴角挂着怎么也抑制不住的笑意:“那既是太子的美意,我便带母亲去瞧瞧吧,老太君和姐姐也一道吧。” 他说罢扶起孟老太君,珠桐并秋芷扶起了韶国郡公夫人和师乔煌,引得两人忙道谢。 师玉卿对着自家人也实在拘不起来那些礼,无论孟老太君如何说,硬是亲自扶着她去了畅春园,边走还便对一旁的母亲姐姐道:“那杏花开得可好看了,远远瞧去一片粉白,地上尽是杏花瓣,香气宜人,姐姐可摘些回去泡澡,定能泡的香香的,珠桐还会做杏花糕,待会让她拿给老太君、母亲姐姐尝尝?” 他越说越高兴,像孩子一般喜悦,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师玉卿领着众人来到畅春园的杏花林旁,韶国郡公夫人看着满目的杏花开心的直拍手:“当真是开得极好,这杏花品种定然不俗,又有能工巧匠悉心栽培才能如此,我们府里的杏花无论我如何打理都不得开成这样呢?” 师玉卿瞧着母亲开心也高兴,朗声笑道:“这杏花开得绝美,我就知道母亲见了定会高兴。” 韶国郡公夫人含笑点点头,拍了拍他的手:“你一片孝心。” 师玉卿一笑:“哪里是我的孝心,要不是太子请您入宫,就是我再想让母亲见着也无法。” 韶国郡公夫人用丝绢掩嘴笑道:“说的正是呢。” 师乔煌好笑的轻轻拧了拧师玉卿的脸颊:“你无论什么事都想到太子,可见真对太子上心了。” 师玉卿揉了揉脸,含羞低眉笑道:“太子对我真的很好。” 几人瞧着他害羞的样子分外可爱,不由都笑了起来。 师玉卿引众人在沧澜亭里坐下,珠桐端来了几盘糕点,师玉卿一瞧见那盘白中带粉晶莹剔透的仿佛透明一般的杏花糕忙献宝似得将它往其他人跟前送:“这个杏花糕入口即化,可好吃了!母亲,姐姐快尝尝,还有这个是太子赐给我的日铸雪芽,我喝着极喜欢,老太君也是爱茶之人,快尝尝看。” 孟老太君品了一口,赞叹道:“这日铸雪芽极其名贵,一年只进贡一次,我是有口福的,竟然在你这里喝到了。” 师玉卿一听忙道:“老太君喜欢,我让人包了给老太君拿回家喝。” 师乔煌打趣他:“以前在家可从来不吃这些糕点的,只偏爱吃辣,怎的进了宫口味变了这么多?” 师玉卿嘿嘿一笑:“姐姐不知道,珠桐做的糕点可好吃了,我喜欢吃。” 珠桐莞尔一笑:“太子妃赏识爱吃,是奴婢的福气。” 师玉卿摆摆手:“我就爱吃你做的。” 孟老太君笑眯了眼,指了指师玉卿对珠桐道:“这话说是真的,在家从不吃一口这些点心呢,还是姑姑的手艺好呢。” 珠桐福了福身子,微微笑道:“老太君过奖了。” 孟老太君瞧着师玉卿身边跟着的珠桐、秋芷都是长相清秀端正,行为稳妥得体,又有些年纪的女官,又想起方才进紫宸宫的路上未瞧见一个年纪小有姿色的宫女,全是些嬷嬷、内监,心中暗暗放些了心,如此一来既能避嫌,又不会有那些想攀高枝的勾引太子使孙儿难过。 师玉卿又拖着他们尝些其他的吃食,师乔煌哈哈笑道:“我方才瞧见弟弟就想说了,进宫不过这些时日,弟弟的脸蛋似乎圆润了些。” “真的吗?”师玉卿抿了抿唇,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宫里吃食太好了,容易胖。” 师乔煌笑道:“是你贪吃,竟怪到吃食上来了。” 师玉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中午可都别走了吧,留下吃顿午膳。” 他转头又看向陆福:“陆福,你去寿康宫帮我问问太子可回来用午膳?” 陆福一躬身忙转身去做事。 孟老太君瞧着陆福机灵麻利的样子,点了点头:“伺候你的宫人都是这般妥帖,着实让人放心。” “老太君说得是,他们事事为我考虑周全,处处以我为先,将我照顾的很好。” 孟老太君慈祥的笑了笑:“你当日执意不肯让你的小厮和丫鬟跟你进宫,怕误了他们嫁娶,我还担心了些日子,如今终于可以放宽心了。” 师玉卿心里感动不已,老太君、母亲和姐姐日夜为自己操劳,他怎会不知,只怪自己无用,无法为他们争光。 师乔煌瞧见他眼神黯然,知他又是想到了自己曾经的志向,悠悠道:“玉卿是有福气的,我们府有了玉卿更是有福的,如今在京中无人不知道太子亲自带你回门,亲自扶过老太君起身,宫中嫔妃除非特殊日子,平日家眷无召不可入宫,可你知道,太子让身边的允公公传召不说,还准许老太君母亲与我可随时进宫看望你,这般的荣宠,自大成朝开国这几百年来,只得你玉卿一人。” 师玉卿默默的听着她的话不作声,孟老太君点点头接着道:“若非玉卿你,你母亲哪里能瞧见这样美的杏花,我又如何能尝得这般珍贵的贡茶。” 韶国郡公夫人也瞧出了两人话语里宽慰他的意思,也跟着道:“是啊,你一心要为韶国郡公府争光,可知今日我们府已经在京中颇得地位,我们如今在各家夫人小姐里说话都多得了些分量,何尝不是你的缘故。” 师玉卿是男子,自然想法与女子不同,他心里道:太子对我好,我自然知道,若我是女子,我定然欢喜非常,可我是男子,所有一切均来自荣宠,岂不悲哀,男子汉大丈夫,要为国为家争光还是要靠自己在朝堂上的努力。 他不欲让家人担心,收起心思道:“老太君、母亲、姐姐不要担心,我只是随口一说,这一切的荣光是太子赐给我们府的,我自当会好好感激太子才是。” 孟老太君见他眼里黯然全消,松了口气:“这话说的对。” 师玉卿看见师乔煌头上的珠钗道:“姐姐甚少穿这样鲜丽的颜色,好看极了,母后赐了我一些珠宝首饰,我留着无用,给老太君,母亲、姐姐一并带回去吧。” 孟老太君忙拦着:“皇后娘娘赐给你的东西,我们怎好收着,我同你母亲、姐姐平日都鲜少打扮,今日进宫才多装扮了些,你留着赏人吧,我们不缺这些个。” 第十七章 师玉卿微微一笑道:“母后也曾说我留着无用让我给老太君、母亲和姐妹们呢,我自有其他东西赏人,你们收下吧。” 他说着看了眼珠桐和秋芷,还未开口,秋芷随即领悟,福了福身子道:“奴婢这就去把东西收拾好,等孟老太君、夫人、小姐走后一并送到韶国郡公府。” 师玉卿笑了笑:“多谢姑姑了。” 秋芷笑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离开,只留珠桐带几个内监在一旁伺候。 孟老太君见劝不住师玉卿,又见秋芷已经前去准备,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无奈道: “你啊,凡事总想着我们,有什么好的都藏不住,巴巴的送了给我们来。” 师玉卿笑道:“老太君从小赐给我那许多东西,如今孙儿可以孝顺您的时候自当好好孝顺您。” 孟老太君心中熨帖,拍了拍他的手:“真是好孩子。” 正聊着,陆福回来了,师玉卿见着他忙问:“太子可回来用膳?” 陆福一躬身道:“太子殿下托奴婢给您带话:今日政务繁忙,实在不能抽出空同老太君、夫人、小姐一起用膳,都是一家人,以后机会有的是,来日方长。” 师玉卿闻言点了点头:“自然是要以政事为重的,那你记得告诉允公公提醒太子一定按时用午膳。” 陆福呵呵笑了笑:“太子妃放心,太子是同皇上一道用膳的,自然有人伺候妥当。” 师玉卿一愣,笑了笑:“是我糊涂了。” “哪里是太子妃糊涂,是您太关心太子殿下了。” 陆福一句话说得老太君等人呵呵笑了起来,引得师玉卿耳朵一红,觉得自己怎么像女子一般在意起这些个细枝末节来。 “太子还说,将吐蕃进贡的虫草和新罗进贡的别直参赐给老太君补养身子,再将畅春园的 一株杏花赐给韶国郡公夫人,另外将《灵枢》、《素问》两本医术赐给韶国郡公大小姐师乔煌。” 孟老太君等人听见这话,忙起身行了行礼。 “太子有心了,这虫草和别直参都是极难得的,我哪里用得,太子殿下日日操劳,还是留给殿下…” 师乔煌倒不扭捏,这两本是上古医术,失传多年,太子赐给她这个礼物让她欢喜非常。 陆福笑了笑:“太子说老太君定会拒绝,让杂家转达:太子妃在府中多得老太君,夫人,小姐照顾,才有太子妃今日平安嫁给太子,这些礼物是太子的心意,不算的什么,请诸位千万收下。” 师玉卿听完只想着太子对自己家人好,暗自熨帖喜欢。 韶国郡公夫人心思单纯,没想得许多,只心中感激连连。 师乔煌低眉听完心里转了转:这太子好生厉害啊,连大臣府里内宅的事都能查的清楚。 孟老太君心中又是高兴师玉卿受宠,又是担心太子计较过往之事,李氏姐妹不得她喜欢,几次想害师玉卿与师乔煌,她早想找借口弄死了事,但那两人终究是自己的孙儿啊,太子不知会不会放过他们。 师乔煌瞧出孟老太君心思,只道:“太子殿下如此待玉卿自然是一切为玉卿着想,断不会做让他为难之事的。” 孟老太君瞧了眼孙女,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 师玉卿一直将家人送出紫宸宫才带着陆福回了东华殿,一踏进殿内,就瞧见贺靖逸坐在内殿的榻上饮茶,他身边站立的珠桐和秋芷一瞧见他立即禁了声。 师玉卿瞧见也不在意,直接走到贺靖逸身边的榻上坐了下来。 贺靖逸挥挥手让两人下去,柔声看着师玉卿道:“都送走了?” 师玉卿点点头,手指一下一下的点着茶盏的盖子,贺靖逸道:“怎么这副表情,见了家人不高兴吗?” 师玉卿忙摆摆手,抬头睁着晶亮的星眸看他:“没有,臣很高兴,多谢太子将他们接进宫,还赏赐了那些宝贵的东西。” 贺靖逸伸手揽过他坐在自己怀里:“又不是金银珠宝,不如你送的那些。” 师玉卿抬头看着道:“冬虫和别直参都是极难得的补品,畅和园里的杏花都是名贵品种,更别提给姐姐的那两本书,早已失传多年了。” 他认真的看着贺靖逸的眼睛道:“殿下,臣无以为报。” 贺靖逸瞧见他微微泛着红的眼底,摸了摸他的下巴,柔声道:“哪里就值得你这么感动了,既然如此想谢我,那亲我一口作为谢礼就好。” 平时羞于亲昵之事的师玉卿此时却没有半分扭捏,抬起脸朝贺靖逸脸上就是一吻,反倒让贺靖逸一时没反应过来,惊讶于他的主动,调笑道:“平时我要亲你,你都有抗拒,怎的今日竟肯主动献吻。” 师玉卿眼睛闪闪发亮只是盯着他也不说话,贺靖逸看着他的样子眸中暗了暗,深深的吸了口气,半晌才压住心中燃烧的躁动。 贺靖逸摸了摸他的头发:“方才你进来时,珠桐她们在向我禀告你今日所做的事,包括你和家人说了什么话。” 他说这话时心中忐忑,一向冷傲孤高的他此时却不敢看师玉卿的眼睛,他静静的等待他的回答,心中好几个他可能的回应在脑中旋转,每一个都让他揪心。 师玉卿闻言一愣,“哦”了一声,依旧睁着无垢的眼睛看他,眸中甚至带了些疑惑:“殿下和我说这个做什么?可是臣说了什么让殿下不高兴的话了?” 他越说越觉得担心,脑中反复回忆自己说过的话,贺靖逸没见到他预想会不高兴生气责问他调查自己的话语,觉得惊讶,低头看他:“你不怪我?” 师玉卿一愣:“臣要怪殿下什么?” “你的一举一动连话语都有人告诉我,你不会怪我?” 师玉卿见他纠结于此,笑了笑:“我心里知道殿下对我如何?殿下问珠桐他们我的动静,不过是担心我,关心我,我不会怪殿下。” 贺靖逸见他眼中清亮,没有隐瞒系数说出了心中所想,心里松了口气,但更对师玉卿多爱了几分,他低眉道:“我生性多疑,所以事事希望把控在自己手里,你不怪我就好。” 贺靖逸心中担心师玉卿会因他强大的占有欲和控制欲离他而去,可宫中险恶,上次那事已经给了他警醒,若不时时知道师玉卿的动向,他就会慌张不安。 师玉卿摇摇头:“殿下都是为了我好,我明白的。” 他握住了贺靖逸的手,柔声道:“那件事已经过去,我的伤也即将痊愈,殿下可别再自责了。” 贺靖逸身子一僵,心底感动,他低头看他,眼睫微微颤动:“你竟看得出?” 师玉卿捧起他的手握得紧紧的:“臣虽笨,终究懂得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不好,殿下每次见了我的脖子眼里都会露出愧疚之色,我怎会看的不明白。” 他将贺靖逸的手放在自己胸前,低眉道:“我何德何能,殿下待我如此好。” 贺靖逸的手伏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体温,被他一番话说得心都跟着融化了,心中躁动渴望再次复起,这次他是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师玉卿睡到申时才起,因为日日泡着药酒,他承欢之后的腰酸已不如早前那般严重,他懒懒的坐起身,掀开月影纱,侍候在殿内的珠桐和秋芷连忙上前伺候,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拿衣服过来。 师玉卿瞧着珠桐和秋芷脸上的笑容,耳根不禁泛了红,闷闷的责怪贺靖逸:殿下真是过分,青天白日的就这般,太…太那什么了。 他心中满腹的辞藻早已被刚才激烈的房事搅乱,想了半天都没想到如何形容贺靖逸的所作所为。 他穿好衣服往外走,瞧见贺靖逸站在东华殿门口往院子里瞧,他刚走了两步,贺靖逸似乎听见了动静,转过了身朝他微微笑道:“你起床了?身子好些了吗?” 师玉卿进宫这些时日早已知道贺靖逸不爱说话不爱笑,几次微笑都是浅浅的,从不如眼前这次一般明亮耀眼,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呆呆的看着贺靖逸,被他上前低头朝自己笑道:“我好看吗?你看的这么着迷。” 师玉卿脸一红,忙移开视线,退开身子大声道:“我哪里着迷了。”他眼睛眨个不停,就是不愿看他,半晌才低着头低声道了一句:“好看。” 贺靖逸瞧着他这般可爱的神态喜欢不已,伸手搂住他的腰:“你喜欢我以后定当多笑给你看。” 师玉卿被他的气息吹热了脸庞,更添羞意,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低着头不说话。 贺靖逸嘴角含笑的瞧了他一会儿,突地蒙上他的双眼带着他往院子里走。 “殿下,怎么蒙住臣的眼睛呢?”师玉卿被贺靖逸搂在怀里,身体的周围全然都是他身体的温度,让他的脸颊也跟着灼热起来。 贺靖逸眉宇间含笑,带着他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院子中央,慢慢将捂住师玉卿双眼的手放开。 师玉卿一感觉到眼睛上面的压力消失了,忙睁开了眼睛,眨了眨眼,盯着眼前的小东西看了起来。 第十八章 那是两只小小的毛茸茸的小犬,全身雪白相间,有着黑葡萄一般乌黑的眼珠,小小的用舌头舔着宫人的手心。 允冬海在一旁笑嘻嘻的看着目不转睛盯着小犬的师玉卿道: “太子妃殿下,这是从赤塔族带过来的犬类,叫西摩犬,现在看着小,长大了可长成一人高呢,这是太子特意托人不远万里从赤塔族运过来的,可花了不少银子呢。” 贺靖逸瞪了他一眼,允冬海连忙噤声,但是脸上仍旧笑意满满。 师玉卿抬头看着贺靖逸不作声,惹得他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脸上多舔了什么脏东西。 贺靖逸在他的注视下,一手从宫人手里接过一只递给师玉卿抱着。 师玉卿轻轻的将那只西摩犬抱在怀里,缓缓的摸着他的皮毛,觉得它又小又软,自己的心都要被他的可爱给融化了。 贺靖逸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心里满足,“你喜欢吗?” “嗯!”师玉卿忙不迭的点头,朝贺靖逸道:“殿下抱抱那一只。” 贺靖逸一听忙伸手接过另一只西摩犬,又帮他拖住他怀里那只,轻声低语道:“你喜欢就好,用右手抱,别用左手。” “殿下放心,手早不疼了。”师玉卿爱不释手的将小犬抱在怀里摸了半天,猛地抬起头看着贺靖逸,双眼亮闪闪的。 “殿下为什么送臣这个?” 贺靖逸不太会抱小动物,只用一手托着那只西摩犬,悠悠道:“我听闻,你喜欢小动物。” 只是简单的一句,师玉卿已经感动的不知所以了。 总是费心为自己想到一切,总是会将自己喜欢的送到自己跟前,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师玉卿倾身靠在贺靖逸怀里,半晌才呐呐道:“殿下对臣这么好,臣….臣何德何能。” 贺靖逸抱着他将那只西摩犬递给专门饲养动物的宫人,听着他带着湿意的声音,轻声笑了一声,那笑声中透着无限宠爱,允冬海摆摆手,所有人都退了下去,那宫人将西摩犬放在两人脚边也跟着退了下去。 只留下贺靖逸和师玉卿两人相依在一起。 “我喜欢你,玉卿。” 师玉卿一愣,抬起头看着他,怀里还抱着那只西摩犬,脚边是另一只小犬轻轻啃咬自己的衣摆。 他心因为贺靖逸的这句情意绵绵的话,心突地扑通扑通急速跳了起来。 他红着脸看着贺靖逸半晌不作声,贺靖逸眼中的期待因时间的流逝渐变成了黯然,直到他轻轻叹了口气,微微一笑摸了摸师玉卿的头发,想要开口说:没关系,你不用回应我什么。 却被师玉卿的一句话堵在了口中。 只听师玉卿认真的凝视着贺靖逸的双眼,用好好听的声音一字一句的郑重的说着:“我也喜欢殿下,非常喜欢。” 方才的静默不是他不愿回答他的示爱,而是他才恍然原来自己近来对贺靖逸那莫名起来的心动和认真瞧着他就会泛红的耳根,原来自己会这样是因为喜欢。 贺靖逸一愣,伸手触了触他的脸颊,低头在他唇瓣就是一吻。 东华殿中,君子兰开得正好,两人在各色花丛中相拥相吻,脚边的两只西摩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相知相爱,将彼此的头凑在一起互相依偎起来。 晚上用完晚膳,师玉卿坐在榻上抱着两只小小的西摩犬逗弄,一旁的珠桐和秋芷笑着看他一个人自言自语的逗着小狗狗,乐得直笑。 贺靖逸去上书殿拿了样东西,回来就瞧见几个人围着两只小犬嘻嘻哈哈的逗趣。 几人瞧见贺靖逸来了连忙福了福身,贺靖逸心情极好,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微笑,看得允冬海、陆福并珠桐、秋芷这些在他身边服侍了十几年之久的宫人无不惊叹侧目,偷偷多瞧了他几眼,彼此相顾一笑,这么多年了何曾见太子如此笑过,心中到底高兴非常,对师玉卿感激不已,暗暗发誓要将两人伺候的更加妥当。 几位宫人作何想不提,单连师玉卿瞧见了他这样的神情也无不盯着他瞧个不停。 贺靖逸好笑道:“你盯着我瞧什么呢?” 师玉卿眉眼俱是微笑:“臣极少见殿下笑,如今见着了,只是惊叹,殿下笑起来好看极了。” 贺靖逸不太习惯露出自己的情绪,只是对着师玉卿心中不设防,才将心中的喜悦悉数露了出来,此时听他一说轻轻咳了咳,掩饰自己的尴尬,试探问道:“兰君可是不喜欢我笑?” 师玉卿忙道:“怎么会?殿下笑起来可好看了,臣喜欢。” 贺靖逸听见这话才心满意足,微微扬起唇角道:“既是如此便好。” 师玉卿抱着西摩犬乐呵呵的瞧着贺靖逸,贺靖逸被他的样子逗乐:“只顾着傻笑,小犬的名字可曾取过了?” 师玉卿一听来了精神,“臣正等着殿下赐名呢!” 贺靖逸扬了扬眉尾,“这是送给你的,你来赐便好。” 师玉卿将手中那只递到贺靖逸怀里:“我和殿下一人取一只,可好?” 贺靖逸想了想点了点头,只听师玉卿又道:“我听司宠女官说,西摩犬长大了外形似狼,灵活骁勇,可保护主人,我想把这只给殿下。” 贺靖逸看着手里的那只小小的吐着舌头的小犬,听着他那句:我想把这只给殿下。心瞬间被融化了。 他伸手接过这只,看着师玉卿的眼里俱是温柔:“好。那我给兰君的那只取名,兰君给我这只取名如何?” 师玉卿说好,贺靖逸笑了笑看了眼手里的西摩犬,顿了顿又道:“我想和兰君换。” 师玉卿一愣,抱着自己的那只不撒手,摇摇头就是不肯换。 贺靖逸要了半天不得,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脸:“小傻瓜。” 原来他手中这只是公犬,师玉卿手里那只为母犬,他将公犬给自己,不过是认为公犬体壮,可更好的保护主人。 贺靖逸趁师玉卿不注意,将自己的公犬递给师玉卿,将他手里的母犬拿到自己怀里抱着。 师玉卿伸手要要回,手却被贺靖逸轻柔的握在了手里,亲亲一吻,“你为我想我知道,但你 可知道,若你多为自己着想,这才是真正的为我而想。” 师玉卿拗不过他,抱着怀里的公犬小声道:“我知道,可…..” 贺靖逸将手中的母犬放在桌上,看着他乖顺的样子心中爱怜不已,柔声岔开话题:“兰君可为我的小犬想好名字了?” 师玉卿眨了眨眼睛,认真的思索了起来:“嗯…..臣从不曾取过名字,不大会取,若是取的不好,殿下别笑话臣。” 贺靖逸一笑:“自然不会。” 师玉卿用手支着下巴,眼珠微微转了转,沉吟道:“殿下虽不用剑,但是上书殿却挂着紫宸宫内唯一的一把剑,赤霄,可见殿下喜欢这把剑,不如就将这只犬取名赤霄如何?” 贺靖逸心中诧异:“你竟然认得赤霄之剑?” 师玉卿微笑道:“臣曾在书籍上见过此剑,那剑柄上的花纹与殿下书房中的那把剑一样,臣方才也是猜测,没想到竟叫臣蒙对了。” 贺靖逸了然的点了点头,“那确实是赤霄,是圣尊皇太子心爱之物,后来父皇将他赐给了我。” 师玉卿认真的听他道:“兰君全说中了,我不喜欢用剑,却独爱这柄赤霄剑,但却不是因为他是帝王之剑,而是因为这是我父亲的东西。” 师玉卿点点头:“殿下当真孝顺,对父皇如此敬爱。” 贺靖逸微微笑了笑,看着小几上翻跟头的西摩犬道:“如今你也有名字了,赤霄。” 师玉卿看着自己取名的小犬,心中更加疼爱,他抱着怀里自己的这只献宝一般朝贺靖逸道: “那殿下快给臣的也想个吧。” 贺靖逸笑了笑,看着他悠悠道:“叫安康可好?” “安康?”师玉卿口中喃喃重复了两声,看着贺靖逸道:“安康、安康,平安、康健。” 贺靖逸看着他泛红的眼底,微微一笑:“吾毕生所愿。” 师玉卿忍住鼻头的酸意,抱着怀里的小犬道:“臣定不负殿下的心意。” 贺靖逸的心因为两人彼此的心意相通而喜悦的颤动,他认真的感受着师玉卿带给他全部的美好,看着他晶亮的眼瞳重重的点了点头。 自从与贺靖逸互通心事之后,再加上两只西摩犬的陪伴,宫里的生活也顿时有了乐趣。 每日贺靖逸去上早朝时,他便会带着两只小犬在东华殿的院子里逛一会儿,然后带着他们去书房看书,等贺靖逸回来一起用早膳,若非皇帝有事召见,那一整天,两人便都会腻在一起畅聊趣事。 贺靖逸有意无意的拿政事询问师玉卿的意见,他早先以后宫不得议政避了两次,被贺靖逸以男子无妨的话语劝阻,使他渐渐放宽了心,每次都能得到他不俗的见解。 这日贺靖逸去皇帝宫里议事,待太师协几位王公大臣走后,皇帝瞧了眼贺靖逸道:“逸儿最近心情很好,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贺靖逸一愣,微微笑道:“没什么,不过是儿臣的私事?” 皇帝一听就知道与师玉卿有关,好笑的看着他:“可是和玉卿互通心意了?” 贺靖逸嘴角稍稍一弯:“父皇果然了解儿臣。” 皇帝得意的笑了笑:“你我父子多年,自然对你十分了解,若是真如我所说,父皇也替你高兴。” 第十九章 贺靖逸真心实意感激皇帝的慈爱,“谢父皇。” 皇帝摆摆手:“谢我什么?感情之事不可勉强,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贺靖逸点点头,又听皇帝道:“玉卿那孩子脾性不错,心地也好,配你正合适,你们夫夫和谐,伉俪情深,我就高兴了。” 贺靖逸抬眼看着皇帝慈爱的目光,被他一番话触动。“父皇放心,儿臣现在很幸福。”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住的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贺靖逸心中甚是了解皇帝对他的宠爱,他诸多子嗣中,唯独偏宠自己,放心自己手握大权, 大皇子以及许多隐藏的势力,几次三番想挑起两人父子间的矛盾均未成功。 贺靖逸心里明白,他们父子关系之所以能如此不受任何外界影响,俱是因为皇帝深信及宠爱自己的缘故。 两父子又叙了些话,提到朝中之事,皇帝想起一茬,在书桌里翻了翻,找出一张折子递给 贺靖逸:“你瞧,又是这种,这封是通义大夫递来的弹劾你纵容天正府欺压百姓,这封是正义大夫递来的,说你纵容吏部侍郎贪污祭祀银两,还有这封,竟说你私下对朝中官员称朕,有谋反之心。” 皇帝越说越气,一气将这几封奏折扔进了火盆里。 贺靖逸太过了解他的父皇,果不其然,皇帝深吸了口气眯着眼睛道:“莫不是你现在还太年轻,朝中余孽未除,我就是现在弃了这江山给了你又如何,这本该就是你的。” 贺靖逸拱手道:“父皇!这样的话请不要再说了,这江山是父皇一手打下来的,也是父皇费心劳力建立了大成盛世,父皇器重儿臣,儿臣知道,但在儿臣眼里,父皇才是真正的大统皇帝。” 皇帝看着他,半晌才深深的叹了口气:“逸儿,你还小,你不明白啊。” 贺靖逸瞧见他的眼神便知他心中所想,定又是回忆起了前尘往事,勾起了伤心事。 “父皇,儿臣或许不明白以前的事,但儿臣看的明白,父皇是如何治理国家的,儿臣心里,父皇就是千古第一明君。” 皇帝听着他的孺师之情的心里宽慰,到底是自己最疼爱的孩子。他摇摇头幽幽道:“若他当了皇帝定会比我做的更好。” 贺靖逸听了这话,担心的看着皇帝道:“父皇,过去之事已经过去,还请父皇不要太过伤怀才好。” 皇帝在他的劝解下慢慢收回了伤感,点点头道:“是我不该提起,也惹得逸儿伤心了。” 贺靖逸忙摇摇头:“儿臣更担心父皇。”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 贺靖逸又说了些话宽慰皇帝,使得皇帝心情好了许多。 两人聊着聊着话题绕到了师玉卿,皇帝微笑道:“说道玉卿,我想起你之前提的那个关于治理蝗灾的方案说得甚好,我已经命人着手去办了。若是当真有效,可得记玉卿一功。” 贺靖逸听了心中喜悦,趁机提到:“父皇,儿臣正想向父皇申请让玉卿参与议政。” 皇帝笑了笑,“我早看出你这有此意。玉卿之才只拘在后宫确实可惜了,但若直接让他议政,不免朝中其他人非议,这次治理蝗灾这方法若有奇效,玉卿立了功,我正好借机提出让他陪伴你议政。” 贺靖逸见皇帝早已看透自己的心事,想好了对策,忙起身谢恩:“谢父皇,兰君知道定然很高兴。” 贺靖逸从小不爱笑不爱多话,也就对着自己和皇后才会笑笑,但何曾有过如此开怀的笑意,此时皇帝瞧见了自是欣慰不已,他笑道:“那便先瞒着他,一是此事要成得看蝗灾治理的如何,二来,给他个惊喜,也多添你们夫夫情趣,增加感情。” 贺靖逸心中好笑,拱手道:“多谢父皇替儿臣着想。” 这日贺靖逸上完早朝回来,在上书殿找到了正在看书的师玉卿,两只西摩犬正在他脚边摩挲玩闹。 贺靖逸轻声悄步上前,低头在他额间轻轻落下一吻,师玉卿太过专注,被他吓了一跳,不住的拍了拍心口,被贺靖逸抱在了怀里。 “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师玉卿一边拍着心口一边柔声道:“没有,殿下没吓到臣。” 贺靖逸低头在他唇边轻轻啃了一口,还轻咬了下他的下唇瓣,低哑着嗓音道:“我之前说了多少遍的话,你总是记不住。” 师玉卿一愣,刚要再说臣…被贺靖逸一口封住,又被咬又被啃了。 贺靖逸坚持让他改口,师玉卿红着脸被他逼着一遍一遍的叫着他靖逸,才使他妥协。 “靖逸今日怎么回来的这般早?” 贺靖逸搂住他的腰就这他的手看了看他手里的书,是本前人写的山海趣闻以及怪物博志的书,上面还配有插图,方才师玉卿就是看这个看入了迷。 “我瞧你的伤也好全了,今日阳光正好,不如同我一道出宫走走,总是拘在东华殿,也着实闷人。” 师玉卿一听要出宫,兴奋的差点蹦了起来,脚微微抬了抬,惹得正抱着他的脚睡觉的两只西摩犬嗷呜了一声,掉在了地上。 “真的,今天就出去吗?” 贺靖逸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下巴,看着他兴奋的小脸,宠溺道:“自然是真的。” 师玉卿将手中的书籍一合,转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殿下等我,臣这就去换衣服。” 他说着起身就要跑,被贺靖逸拉在怀里,“别急,时间还早,我陪你一道去换衣服。” 师玉卿方才一激动,主动亲了贺靖逸一下,此时正害羞呢,听见他这骤然变得诱惑的嗓音,更加想逃了。 师玉卿没有想到,贺靖逸所谓的陪他换衣服,竟是亲自动手帮他换衣服,更是将他从里到外的摸了一遍,师玉卿身体的敏感点被他一阵揉搓,惹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但是贺靖逸神情严肃,只说是正经换衣服,师玉卿就是想责怪他也责怪不出声。 师玉卿红着脸低着头眼中带着湿气被贺靖逸牵着带出了宫,上了华丽的太子专用的轿撵,被十六个宫人抬着出了紫宸宫朝皇宫正门走去。 贺靖逸带着师玉卿在皇宫正门大明门后面停下,看守大明门的侍卫首领早已得了贺靖逸的授意,连忙命人打开宫门。 贺靖逸牵着师玉卿下了轿撵,接过宫人牵来的一匹高头黑马,抱着师玉卿一跃而上,将师玉卿搂在怀中,驾着马奔出了大明门。 师玉卿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了马上被贺靖逸带着奔了起来,他不会骑马,也从未坐过马上,一时觉得新鲜。 贺靖逸瞧见路上的人渐渐多了,知道是来到了京中繁华的街道上,随即勒紧了缰绳,让马慢慢向前踱步。 “兰君没骑过马吗?” 师玉卿听见贺靖逸的话忙回头应道:“是的,我小时候身体不好,老太君和母亲姐姐都不让我学骑马。” 贺靖逸微微笑道:“兰君可想学骑马?” 师玉卿猛地点了点头:“想学。” “好。有时间我教你。” 师玉卿听见这话,眼睛一亮,“多谢殿下。” 贺靖逸听见这话牙痒痒的,真要低头吻他,师玉卿反应过来余光瞧见街上尽是行人,恐他又如在殿中一样不管不顾的吻住自己,连忙将唇瓣一捂,从指缝里溢出一句:“谢谢靖逸….” 贺靖逸的动作停在一半,看着他捂着嘴巴小声叫自己名字的可爱模样,心中痒痒的,在他捂住唇瓣的手心里吻了一记。 “下不为例。” 师玉卿垂着头窝在他怀里,他觉得肯定有人瞧见了,在街上这般亲密真的好羞人啊。 贺靖逸搂着他一路踱步到了韶国郡公府门前,师玉卿瞧见府门上的牌匾,惊喜的对贺靖逸道:“靖逸带我回家了?” 贺靖逸抱着他跃下了马,将他轻轻放在地上站好,“你总念叨老太君、夫人、和你姐姐,如今出宫一趟,我无论如何要先带你见见她们才好解了你的思念之苦。” 师玉卿笑得不住,小跑上阶梯敲了敲府里的大门。 李思问了声是谁,从门上的小口里瞧见师玉卿顿时大惊,连忙拉着其他人一道将门打开。 “哎哟,小少爷,你怎得回来了!” 李思激动的看着精神奕奕的师玉卿:“瞧老奴的笨嘴,是太子妃殿下,老奴给太子妃请安。” 师玉卿连忙扶起李思以及一众仆从,“老管家千万别这般客气,我同太子出宫一趟,回府里瞧瞧老太君、父亲、母亲和姐姐罢了。” 李思一听太子也来了,连忙又往外瞧了瞧看见贺靖逸连忙扑通跪下行礼,贺靖逸摆摆手, 师玉卿要扶起李思,被李思阻拦:“太子妃万万不可如此,可巧老爷今日不在府里,老奴马上去禀报老太君、夫人,大小姐。” 师玉卿笑道:“那有劳老管家了。” 李思忙道不敢,连忙命人跑去给几位主人回话,自己恭恭敬敬的将师玉卿和贺靖逸迎到府中正殿,又命人伺候茶水,差人伺候贺靖逸带来的马匹,整个韶国郡公府忙得不亦乐乎。 第二十章 孟老太君同韶国郡公夫人一得了信赶忙换了身衣服来到了正堂,师玉卿见了老太君和母亲自是一番亲密。 师玉卿瞧不见师乔煌,忙问起来,老太君道:“乔煌到底是女儿家,不得轻易出入大堂,总归是要避嫌的。” 师乔煌比师玉卿大六岁,俗话说长姐如母,此话用在师乔煌与师玉卿身上当真一点不错。 韶国郡公府内不安,韶国郡公夫人心思单纯善良到底懦弱无能,就算有老太君一力维护,但她年岁已大,总有不周到之处。 为了师玉卿能平安长大,师乔煌从小苦学武功医术,即使到了出嫁的年龄,被父亲责骂,弟妹羞辱也依然坚持不嫁人,只为留在师玉卿身边看护他周全。 师乔煌虽总对师玉卿严厉,但终究敌不过她的良苦用心,师玉卿自懂事便爱缠着姐姐,待师乔煌十分尊重,姐弟感情深厚不已。 此时听见不能见她自然失望,贺靖逸瞧见他的神色便知他心中所想,开口道:“既是兰君长姐,自然也是本宫长姐,哪里长姐见弟弟须得避嫌的呢。” 贺靖逸一番话说得老太君分外贴心,她恭敬道:“若是太子不嫌弃,那便让我那孙女见见太子和太子妃吧。” 贺靖逸客气有礼道:“老太君请吧,都是一家人,怎说得如此外道。” 孟老太君忙起身说不敢,贺靖逸亲自扶她坐下,“此话并非客道,老太君、夫人、小姐如何待兰君,护得兰君周全长大,本宫心里清楚,自然会将几位视同家人一般。” 一番话说得孟老太君和韶国郡公夫人又是惶恐又是熨帖,瞧见他的眼神不似虚伪之词,心中更是高兴不已,不为得自己或府中荣誉,为得则是师玉卿深得太子宠爱的恩德。 师乔煌被管家引着进了正堂,先上前给贺靖逸规规矩矩的行了大礼,再要向师玉卿行礼,立即被师玉卿阻拦:“玉卿怎么受得起姐姐的大礼。” 师乔煌认真道:“礼不可废,你如今是太子妃,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别拦我,让我行了这礼。” 师玉卿握住她的胳膊只是不肯,贺靖逸道:“长姐请放心,多少双眼睛也无妨,本宫自然有能力保护好兰君。” 师乔煌听见这话也不坚持,得体的捋好裙边在韶国郡公夫人下手的座位坐下,低头垂眉道: “太子此话,民女自然相信,只是玉卿上次遭鞭笞一事,民女实在害怕,不得不小心谨慎。” 贺靖逸听完这话心中对师乔煌更多了些赏识,她行为得体,直言敢语,颇有些女中豪杰的风范,更难得是为了师玉卿的心。 贺靖逸矛盾心里又起,师乔煌待师玉卿太好,自己一比竟然输了三分,他心中的胜负欲骤然涌起,提醒自己要加倍对师玉卿好,赢了师乔煌得了师玉卿心中最重的位置才可。 此时大厅里所有人见贺靖逸神色严肃也不回话,以为是师乔煌话语中的不满得罪了他,除了师乔煌莫不心中忐忑,如何是想不到他心中全是这般幼稚的想法。 师玉卿担心他怪罪自己长姐,小心翼翼的喊了贺靖逸一声:“靖逸。” 贺靖逸回过神应了一声:“嗯?”瞧见他不安的眼神方才想起自己没有回应师乔煌的话,忙道:“长姐此话说的是,上次的事是本宫的失误,但本宫保证,永远只此一次。” 师乔煌得了他的保证方才点点头,稍稍缓了缓脸色,又开口道:“太子宫里的膳食太过美味,民女上次尝过一次难以忘怀,不知是哪位御厨所做,民女可否请他来府里做一次?” 孟老太君同韶国郡公夫人惊讶平日分外懂事知礼的师乔煌今日怎得突然要起宫中的御厨这般莽撞了。 但孟老太君了解师乔煌性格,知她定是心中有了计较,她小心的观察贺靖逸的脸色,只要他稍有不满,便会出言替孙女求情。 贺靖逸嘴角微微一扬:“那日宫中御厨不小心吃坏了肚子,便让手下的厨娘替了一次,但那厨娘手脚不干净,已被允东海打了送出宫去了。” 师乔煌杏眼抬了抬,睨了贺靖逸一眼,“既然如此,是民女没口福,便也罢了。” 贺靖逸和她打了半会哑谜,知她恐长辈担心,也不多言,只道:“如此便委屈长姐了。” 师乔煌嘴角一弯:“哪里,哪里,太子客气。” 师玉卿疑惑的听着两人对话,越听越迷糊,开口想要问个究竟,被贺靖逸握住的手紧了紧,只好噤声。 孟老太君人精似得人物,师乔煌心性也最是像她,她仔细回忆了番他们进宫那日所用的午膳,很快便明白了,怪不得那日师乔煌死活不让几人吃那道苋菜江鸭汤,走时还对珠桐说了句:今日的江鸭汤很好喝,但到底不如甲鱼鲜美。 定是她发现了什么猫腻提醒贺靖逸注意宫中饮食。 而听贺靖逸的话语,也分明是瞧出了些什么,看来就是那个所谓的厨娘做的鬼了。 孟老太君心中叹气:宫中到底不安全,连东华殿里都出了这样的事,若师玉卿在其他处恐怕更是会有凶险。 孟老太君越想越不安,又想到前几日师乔煌向自己提议,而自己始终没有狠下心答应之事,心中有了计较。 韶国郡公夫人慈爱的看着小儿子,从衣袖里抽出一封信,面带欣喜的笑容:“玉卿,这是你父亲托我给你带的家书,他今日并不知你与太子会来府里,可巧受祁国公之约出去了,不然可亲自交给你。” 师玉卿一愣,忽的站起身,惊喜道:“父亲给我写了家书?” 韶国郡公夫人分外高兴的模样:“可不是,我问老爷,他只说有些嘱咐交代与你。” 孟老太君也知晓此事,只当儿子惦记孙子在宫中处境,交代几句贴己的话,老太君稀少见到师道然关心师玉卿,闻言此事高兴了好几天。 师乔煌对此事并不持乐观态度,只是见着老太君和母亲如此高兴,不忍泼两人冷水,便只字不说,又不敢私自拆封父亲的信件,只好充耳不闻。 师玉卿双手接过母亲手里的信,脸上的喜悦收都收不住,口中小声道:“不知父亲有何话想嘱咐与我,玉卿定当好好听父亲的话。” 孟老太君见他们母子只是收到师道然一封家书便如此开心喜悦,心里疼惜之情更甚,再瞧师乔煌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何事,脸上有着与她年纪不相配的成熟,叹了口气,只怪自己这儿子耳根太软,受不得枕边风,瞧不出谁是好的,总与那些狐媚狡诈之人厮混,冷落了这母子三人。 师玉卿开心的将信拿在手里,一会想塞进左边袖口,想了想,担心会丢失,又往右边袖口塞了塞,仍觉得不放心,贺靖逸瞧着他珍惜的模样,眼中溢出浓浓的疼惜,脸色不自觉沉了沉,但瞬间恢复如常,浅浅一笑,接过他手里的信,亲自帮他揣进他的衣襟之中。 师玉卿手被他握住,看了眼自己的衣襟,笑了笑不再乱动。 几人又说了会话,李思神色匆匆,躬身进来朝孟老太君耳旁轻声说了两句,立时让她变了脸色。 其他四人都察觉到她骤然变化的神色,但见孟老太君未开口,也不方便多问。 孟老太君努力按捺还是露出了些许怒容和烦恼。 师玉卿见她眉头紧皱,担心不已,轻声问道:“老太君,可是出了什么事?切莫气坏了身子。” 孟老太君听见他的话稍稍舒展了些眉峰,忍了忍才挤出笑容道:“没什么事,玉卿不要担心。” 师乔煌欲言又止,孟老太君咳了一声,师乔煌立时收了话。 贺靖逸知道孟老太君顾虑他在场,便起身道:“时辰也不早了,我与兰君是时候离开了。” 孟老太君一愣,忙跟着起身挽留道:“太子殿下不如留下用完午膳再走?” 贺靖逸微微摆了摆手:“今日行程匆忙,改日再来府上叨扰,而且…..” 贺靖逸顿了顿:“老太君还有家事要处理,本宫同兰君在也不方便。” 孟老太君扶着凤头权杖的手顿了顿,眼睑一垂,叹了口气:“到底让太子见笑了。” 贺靖逸淡淡一笑:“哪里,只不过人终究须得为自己做出的事付出代价,老太君说是不是?” 孟老太君心中一凛,暗自叹气:到底什么都瞒不过太子啊。 “太子说的是,老身记住了,必要时,也只得狠心了。” 贺靖逸微微点了点头,牵着师玉卿的手朝外走去。 师乔煌同孟老太君对视了一眼,各怀心思送两人出府。 第二十一章 直到送走了贺靖逸与师玉卿,孟老太君立刻转身去了西苑,瞧见了被婆子妈妈关在屋里的师乔婷,孟老太君上前就是一巴掌,打得师乔婷脑中嗡嗡作响,顿时红了半边脸。 “下贱的东西,你向天借胆敢对太子动歪念,上次罚你那些竟然还没绝了你那作死的心思。” 原本师乔婷仍在禁足之内,她生性愚蠢,又爱师虚荣,但她听闻贺靖逸同师玉卿来了府里,原先那心思便又活了起来,一心只想勾引太子园自己的心愿,但她要见太子谈何容易,说比登天还难都不算夸大,如今贺靖逸来了府里,她自然得紧紧抓住机会。 几次三番想出西苑都被丫鬟婆子们拦了下来,她一时恼怒大肆撒泼了一番,将所有丫鬟婆子痛骂了一遍。 但这些下人得了孟老太君的授意,并不与她一般见识,她见如此做无用也不闹了,关上房门开始动歪心思,她写了封信,叫来平日伺候自己的大丫鬟悄悄递出去,并让她带话给师宏勇,让他将信带给贺靖逸。 她病急乱投医不顾师宏勇与她一样被禁闭在自己的宅院不得出去,那信不出意外的被人拦了下来交给了李思。 若单是这些,孟老太君只气师乔婷不知羞耻,断不会气到如此地步,原来,除了信,那丫鬟另随身被搜出了一包一笑散,经审问才得知是师乔婷让她从外面药铺买来的。 这下可让李思一时懵了神,不顾贺靖逸与师玉卿也在,赶忙跑来向孟老太君禀告。 师乔婷捂住脸,眼泪登时溢了出来,不顾诸多仆从在场,立时哭嚎起来:“孙女做了何事?要受老太君这等责罚。” 她不问孟老太君缘何动怒,只问自己委屈,孟老太君抖着手接过李思手递过来的信和那包一笑散扔在她身上:“狐媚的东西,从你娘只知道学习这些下贱的招数。” 师乔婷脸上都是她扔出来的一笑散的粉末,她用手抹了抹眼睛,脸上一片白一片红,难看至极,她哭嚎着险些将喉咙喊破,一个劲说自己冤枉。 孟老太君指着散在地上的信:“就你那姿色还指望太子殿下垂青,信里那些下流的言语,是一个大家闺秀应该写出来的吗!” 师乔婷被她如此一说更加不服,也不哭了,抹了把脸瞪着孟老太君道:“师玉卿能勾引太子,我为何不能,再如何我也是女人,总比带把的男人好的多!” 孟老太君被她口中的污言秽语气的手抖个不住,她来没让韶国郡公夫人跟着,也没带师乔煌来,此时气的肺叶生疼,也无人劝慰。 孟老太君见她一脸泼妇骂街之势,只摇头叹气:“到底是你那娘教出来的,如此不堪。” 此言惹得师乔婷更加恼怒:“老太君既如此嫌弃我同我娘,将我们赶出去便是,何故留在府里碍您老的眼,还不是担心父亲知道会同你怪罪。” 孟老太君气的跺了跺手里的权杖,摇头道:“我一心护你,你同你娘和你那没出息的哥多次陷害夫人,阿煌和玉卿,我都没与你们诸多计较,只是顾念你们到底是你父亲的孩子。原是我心慈手软,今日待你父亲回了府,我就同他说去,你们既然执意出府,那便成全你们。” 师乔婷原先只是逞口舌之快,如今一听顿时没了主意,只是不肯服气:“那老太君等父亲回府后,可千万记得告诉父亲,若是我们真能出了府,不再受人欺辱,也是我们的福气了。” 孟老太君见她一副冥顽不灵的模样,心里哀叹不已,自己顾念祖孙之情,几次饶过她们,竟是养出了白眼狼。 李氏一房过去所做诸多祸事,若不出意外,均已被贺靖逸知晓,今日听他口气,断是不会轻易了结,定是要为师玉卿报了仇才得消气。 若是今日真能将李氏一房赶了出去,或许也可救了他们。 孟老太君心里再气,到底不愿子孙遭遇任何不测,她拿定了主意,也不同她啰嗦,只命李思派人好生看管师乔婷,转身离开等师道然回府商议。 贺靖逸带着师玉卿一路策马来到了城郊一处山清水秀之地。 贺靖逸抱着师玉卿跃下了马,悠悠漫步湖边,任由他的马在湖边吃草。 湖面波光粼粼,刚下过雨的荷叶上钦满露珠,在阳光照射下,仿佛洒满了珠宝一般耀眼。 师玉卿深呼了一口气,空气新鲜,舒适宜人,他向湖边小跑了两步,忽见远处漂来一件墨色物体。 “靖逸你看,怎么有只竹筏漂来了?” 贺靖逸一直默默注视着他的侧脸,闻言微笑不语,一手搂住他的腰,将他紧紧拥在怀里,纵身一跃跳上了那只竹筏。 师玉卿吓了一跳,站在湖中央的竹筏上稳了稳身子,故作镇定,只是紧紧抓住贺靖逸的衣襟的双手出卖了他此时的紧张。 “不会水性?”贺靖逸一见他变白的脸色便猜出一二。 师玉卿抬起头看着他:“我怕水。” 贺靖逸将他圈在自己怀里,柔声道:“是我莽撞了,不先问一句就带你上来。” 师玉卿摇摇头:“靖逸会保护我的。” 他虽然克制不了心里的紧张,但他更明白,贺靖逸不会让他陷入任何危险。 贺靖逸心中一动,握住他的手,低下溢着柔情的眼瞳看他:“自然。” 师玉卿微微一笑,将自己全权交付到贺靖逸手里,靠在他的怀里被他拥着享受□□无边的美景。 竹筏托着两人缓缓向荷叶丛中驶去,师玉卿被荷叶包围,眼中俱是一片碧绿,看不清前路。 贺靖逸轻声道:“我们快到了。” 师玉卿还未反应过来,被贺靖逸抱着跃起了身,只见贺靖逸脚点荷叶做平地,几下就跃到了一座水榭旁。 贺靖逸抱着师玉卿跳进一座被荷叶拖起的八角亭中,亭中早已坐了一人,正举杯对着荷塘畅饮。 师玉卿见到那人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不自觉唤起对方:“白先生?!” 那人放下酒杯,嘴角笑意岩岩,翻了下手里的竹笛,朝师玉卿点头:“好久不见,玉卿可还好?” 师玉卿见了他分外激动,上前一步拱手:“劳先生记挂,玉卿很好。” 白独月点头笑了笑,师玉卿又问:“白先生怎么在这里?” 白独月不答只是笑看他身后的贺靖逸,师玉卿回身瞧见露出同样微笑的贺靖逸,登时都明白了。 “靖逸同白先生认识?” 贺靖逸搂着他在石凳上坐下,朝他微笑道:“他是我师兄。” 师玉卿惊讶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徘徊,“白先生竟是靖逸的师兄?我记得白先生曾说自己来自江湖。” 白独月右手又翻了下笛子,朝他解释道:“此话是真的,我确实来自江湖。” 师玉卿不解,若是他来自江湖,缘何与贺靖逸成为师兄弟?他脑筋一时未转过弯,只想着 贺靖逸是太子,武功自然有皇帝找人教授。 “我幼时父皇请来师父传授我武艺,白独月的师傅与我的师傅是师兄弟。” 贺靖逸如此一说,师玉卿就明白了,看来贺靖逸一身轻功便是跟着那位师父学得了。 “原来如此。” 白独月把玩着手里的青花瓷酒杯,笑了一声:“太子成婚已有一月多,今日才想起来敬我杯谢媒酒?” 贺靖逸眉尾一挑:“谢你什么媒?我与兰君之事与你何干?” 白独月摇摇头,故作叹息:“太子当真无情,也不想想当年如何求我混进公府私学,帮他照看心上人的。” 贺靖逸双目一眯,睨着他不做声。 师玉卿听见心上人几字心里一咯噔,暗道:贺靖逸原来早已有心上人? 他脸色黯了黯,听白独月又道:“当年太子对人一见钟情,情根深种,查明是哪家公子后,愣是让我混进人家私学帮忙照看,别让他人捷足先登了去。” 师玉卿越听心里越酸,脸不自觉垂下。 贺靖逸道:“是我求你,还是你自己主动要去,你心里清楚。” 白独月笑了笑:“不管怎么说我也帮了你,怎么也得请我喝杯酒吧。” 贺靖逸嘴角溢出一声哼笑:“那倒可以。” 又见师玉卿垂着脸不说话,柔声问道:“怎么了?” 师玉卿心里酸涩,想要说没什么,终究是藏不住心事,支支吾吾道:“太子心上人如今何在?” 他想问贺靖逸,既然他已有心上人,何故又娶了自己,又何故对自己如此体贴至微,使自己爱上他。 贺靖逸一愣,白独月笑了笑:“玉卿到底单纯,太子还是说了吧。” 贺靖逸一想师玉卿的心性,微微一笑:“兰君可还记得两年前,在平澜湖边,那日大雨你曾救过一个陌生人?” 第二十二章 师玉卿想了想,仔细打量了下他:“我记得,可那人不是你。” 贺靖逸嘴角微微扬了扬:“那确实不是我,只是正巧,我那日经过,瞧见了。” 师玉卿仔细的回忆着,片刻恍然大悟:“原来那个头戴纱帽的神秘人是靖逸!” 贺靖逸见他悉数记起,眉眼俱是笑意。 原来两年前的春天,一日大雨磅礴,师玉卿去舅家正巧经过了平澜湖,见一重伤之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便同自己的小厮一道将那人送去就医。 而后等到一个遮住了全身的黑衣人,似乎是那人朋友,他一开始死活不肯将伤者交给黑衣人,担心是其仇家,师玉卿固执的硬是等到伤者醒来,确认是其朋友,才放心将他交付黑衣人离开。 贺靖逸想起前事,心里暖意满满,勾了勾他的鼻子:“小傻瓜,若我真是仇家寻仇,只你和两个小厮就要死在我剑下,你只顾为他人打算,却忘了自己的危险,以后如何不能这样做了。” 师玉卿笑了笑,贺靖逸知道他就算自己会有危险,他也断不会丢下他人生死不顾,这也就是为何白独月说要见师玉卿,他顺水推舟拜托白独月照看好他,就是为了守护他周全。 师玉卿又道:“靖逸为何提起这事,难道是……” 贺靖逸点点头:“自那日起,我便对你倾心不已,所以两年后等你可成亲时便求得父皇恩典,迎娶了你。” 师玉卿惊讶不已:“原来靖逸那么早……”他边说边羞红了脸,头也渐渐垂了下去:“我竟一直不知。” 贺靖逸摸了摸他的脖子,“兰君现在知道了?” 师玉卿点点头,依在他怀里。 白独月看着两人浓情蜜意的样子,摇了摇头:“太子竟然还有如此让人牙酸的一面,真叫人意外。” 贺靖逸抬头睨了他一眼:“尔羡慕不来。” 白独月眯起眼睛瞪了他一眼,一口喝下酒杯里的清酿:“若非我,太子今日还能得此良缘?” 贺靖逸知他是指他曾化解过一次师宏骁派人暗杀师玉卿一事。 他眼里露出危险,冷冷道:“自有料理他的时候。” 师玉卿不知道的是,贺靖逸同白独月已为他化解过不少危机。 他茫然的看着两人:“你们在说什么?” 贺靖逸拥着他笑了笑,柔声道:“说其他的事。” 师玉卿点点头,又想起一事:“靖逸,那人后来如何了?伤可还痊愈了?” “早已痊愈,那人是我手下一名密探,执行公务时被人所伤,幸得兰君救了他,他手上的 那封密信才能到我手里,兰君为朝廷立了大功。” 师玉卿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自己一点小小举措竟为朝廷立了功? 贺靖逸是知道他的心性的,师玉卿外表看着温润柔弱,满心满眼想的都是为国家贡献自己的能力,便正是这顶天立地的胸怀,更让他赞赏不已,添多爱了几分。 师玉卿被贺靖逸爱师的眼神看得脸上泛起了羞意,他不好意思的别开头,视线转向满塘荷花,惊奇道:“如今还未到开花的季节,缘何这里的荷花全都盛开。” 白独月一笑道:“这里的池水有温泉水引入,又添了些方法,自可做到花开四季。” 师玉卿点点头,白独月又道:“若你喜欢,让太子去为你摘一朵赏玩。” “那倒不必,荷花离了水,便没了原先的生命力,如此美的花,若只是赏玩太过可惜。” 师玉卿收回视线,又看了眼水榭各处美景,叹道:“这里果真别致,是个适宜居住之所。” 白独月笑了笑:“这水榭是太子所建,他打赌输给我,我又添了些奇巧玩意儿,自然与别处不同。” 师玉卿点点头:“先生自是有才的。” 一旁安静喝酒听两人谈话的贺靖逸道:“他也就会这些旁门左道了。” 白独月不理他挖苦:“就这旁门左道却也传授了些给太子妃了。” 贺靖逸不做声,白独月笑道:“你竟一点不好奇,想必是早已听过了。” 师玉卿笑了笑:“我只会这点技艺,当做给靖逸的谢礼了。” 白独月一听来了精神,随即追问是什么谢礼,师玉卿笑眯了眼不肯告诉,贺靖逸也不搭理他,惹得他被挑起好奇心,焦急不已。 两人快到酉时方才回宫,陆福忙命人准备膳食,生恐两位主子饿着,师玉卿换好衣服忙不迭想打开师道然给的家书,被贺靖逸阻止:“先吃饭。” 无法,师玉卿忍着心里痒痒的劲头,听话的跟贺靖逸一道吃了饭,贺靖逸见他吃得飞快,不由好笑得出声道:“慢点吃,小心噎着,吃得这么快做什么,信又不会长翅膀飞了。” 师玉卿闻言乖乖放缓了吃饭的速度,抿了抿唇,“我就是想看看父亲对我说了什么。” 贺靖逸眼眸垂了垂,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面上仍旧笑道:“吃完饭再看便是,饭不认真吃,仔细伤了胃。” 师玉卿一听有理,也不多言,忙应允“是。” 师玉卿吃完饭,巴巴的看着贺靖逸,那眼神可怜兮兮的看着贺靖逸无法,只得无奈道:“你去吧,我再吃会。” 师玉卿得了他的同意,忙兴奋道:“多谢太子殿下。”说着一下蹦了起来往内殿跑去。 贺靖逸无奈的摇摇头,“刚吃完饭就跑,仔细伤了胃,陆福跟好主子。” 陆福忙点头称“是”,跟在师玉卿身后,以防他太过兴奋磕着碰着。 珠桐和秋芝见师玉卿如此兴奋心中不解,但见他这般活泼,太子这般无奈又觉新奇又觉有趣,暗自掩嘴笑了笑。 贺靖逸慢条斯理的吃着晚膳,耳里仔细的听着内殿的动静,刚开始还听见陆福的声音:“太子妃您慢点跑,当心摔着。”还有些急促的脚步声踏在地毯上,很快却没了丝毫动静。 贺靖逸心中纳闷,刚才还活蹦乱跳的,怎么突然如此安静,他吃完饭,珠桐与秋芝将茶盏递给他漱口,他想了想,放下茶盏往内殿走去。 进去只见师玉卿垂着头坐在黄花梨木榻上,身边的小几上放着那封师道然写的家书,陆福站在一步开外,看着他面露担心,欲言又止。 贺靖逸忙走近师玉卿身前,看着他黯然的小脸蹙起了眉峰,“怎么了?玉卿。” 师玉卿摇了摇头,微微抬了抬下巴,露出勉强的微笑,张了张嘴,半天才道,“没什么。” 这模样分明不是没什么,贺靖逸看了眼家书,温柔道:“玉卿,可以让我看看韶国郡公写的信吗?” 师玉卿对贺靖逸丝毫不设防备,闻言点点头,微微笑了笑,“可以啊。” 他笑得勉强,眼里俱是失落和难过,贺靖逸瞳色沉了沉,拿起信迅速扫了一遍。 师道然在信中对师玉卿寥寥几字嘱咐他好生伺候太子,对师玉卿却无任何关心贴己的话,通篇重点只是让他代师宏骁向太子求一官职。 贺靖逸见师道然对师玉卿如此冷落自然心底不忿,陆福看着他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只觉得心惊,心道:这信上究竟写了什么?让太子妃如此伤心,太子如此动怒。 贺靖逸看完将信仍放回小几上,眼睛眯了眯,神色很快恢复之前的温柔,坐在师玉卿身边,道:“你父亲希望你帮你大哥求个官职,玉卿觉得如何?” 师玉卿脸上仍旧是一片黯然,听见他问,缓缓的摇摇头,“大哥若需要官职,自去考取功名便是,指望我求殿下得这一官半职,韶国郡公府背后招人议论不说,连累殿下名声受累,此事我断然做不出,父亲也是饱读圣贤书之人,怎会有如此想法。” 贺靖逸见他为自己名声考虑,心中一暖,心道:你父亲或许不会做此想法,难免枕边风吹多了心也跟着歪了。 贺靖逸心中对韶国郡公冷笑不提,眼前只关心师玉卿受伤的心情,“世人常说有得便有失,玉卿虽不得父亲宠爱,但老太君、母亲、姐姐的疼爱更甚。” 师玉卿闻言抬起头看向他,心中因这话宽慰了许多,是啊,他虽得父亲冷落,可是老太君、母亲、姐姐给他的疼爱却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多。 贺靖逸见他眉宇间舒展了许多,知他听进了自己的话,又道:“何况玉卿还有我这个如意郎君,我定会比世间任何人都更加倍宠爱玉卿的。” 师玉卿被他一把抱进怀里,听见他的话,眉眼泛起了笑意,他看着贺靖逸,心道:靖逸待我这么好,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他靠在贺靖逸怀里,仍由他抱着自己,双臂也环住贺靖逸的腰将他紧紧抱住,一切烦恼尽在此时消失殚尽,只留满满的爱意溢在两人的心间。 两人紧紧的拥住彼此,半晌,贺靖逸出声道:“玉卿,我们去洗澡吧。” 师玉卿好奇道:“怎么这么早就洗澡。” 贺靖逸凑近他的脸颊亲了他一口,使坏揽住他的腰肢让他敏感处贴近自己的,师玉卿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忽的一下脸颊通红,忙起身要离开贺靖逸的怀抱。 贺靖逸哪里肯放手,直接一把将他拦腰抱起,陆福早有眼力见的命人准备好了华汤殿内的汤泉,贺靖逸抱着师玉卿不顾他在怀里扭扭捏捏的直接抱进了华汤殿内。 等贺靖逸将师玉卿吃干抹净满足的抱着他上了铺着松软的棉絮,绣着龙凤呈祥的红色丝绸被面的大床上,师玉卿疲惫的直往被子里钻,将自己裹的紧紧的还不满足,又拖着被子往贺靖逸怀里钻。 贺靖逸宠爱的看着他动作,将他拥进自己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手臂上选了个舒服的地方睡觉,看着他的眼皮从一眨一眨的挣扎到渐渐阖上,呼吸均匀,熟熟的睡过去。 贺靖逸宠溺的将他额旁落下的一缕细发拂去耳后,将自己的下巴抵在他的额边,他对师玉卿的爱与日俱增,一天更多过一天。 贺靖逸暗暗想:任何伤害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师道然,师宏骁,你们不是想求得一官半职吗?就如你们所愿。贺靖逸想到此眼里骤然现出丝丝狠厉。 户部撒的网似乎已经差不多了,是个好地方,师宏骁,你就去那里好生待着吧。 第二十三章 时值五月,正是玫瑰花盛开的季节,贺靖逸选了个天气晴朗的日子,带着师玉卿去了流枕园中赏花。 师玉卿走在玫瑰田中的石子小路,看着满园各色的玫瑰花,闻着被清风吹送的阵阵花香,只觉得心旷神怡。 “我上周去给母后请安,见她身着的玫瑰花样的锦袍,我们不如摘些玫瑰给母后送去?” 贺靖逸点了点头:“兰君观察的很细致,就听你的,我待会命人摘了些给母后送去,还要送点给父皇。” 师玉卿笑道:“父皇如此英武之人,原来也喜爱玫瑰之类的花卉吗?” 贺靖逸手中轻抚一朵白色玫瑰,幽幽道:“只独爱玫瑰罢了。” 师玉卿看着他突然变得惆怅的眼色,不知是否触到他心事,点了点头侧过身继续欣赏满园的玫瑰。 贺靖逸看着他在阳光衬托下更显得生动的小脸,心情颇好的笑了笑:“我准备了些酒和糕点,我们去树亭里坐着欣赏如何?” 师玉卿想起可从那树上俯览皇城的壮阔美景,顿生一丝期待,点了点头。 贺靖逸瞧见他同意,随即将他拥在怀里,柔声道:“准备好了?” 师玉卿点点头,身子顿时离开了地面,被他带着跳上了树亭之中。 树亭仍是上次的模样,只是毯上摆了小几,上面多了些糕点、水果,还有壶酒。 贺靖逸给师玉卿倒了一杯酒,师玉卿举起凑在鼻尖闻了闻,用舌尖舔了舔,惊奇道:“这是什么酒?甜甜的,一点也不辣。” 贺靖逸对着他笑道:“连合卺酒都喝得鼻子直皱,同你能喝什么酒,这是玫瑰酿,去年时候藏在园中,今年拿出来刚刚好可以喝。” 师玉卿一笑:“我原本还想试着练练酒量,可惜殿□□恤我,竟不给酒给我喝。” 贺靖逸奇道:“好好的怎么想起练酒量?” “宫中各类宴会不断,我入宫才两月不到,还未经历到,但保不齐总会有同靖逸一道参加宴会的时候,不会喝酒如何使得。” 贺靖逸笑着摇了摇头:“你想的倒周全,有我在何须担心这些个。” 师玉卿晃了晃手指头,嘴角噙着笑道:“我总归是男子,若一直让靖逸帮忙挡酒,倒显得我娇贵,被人身后议论,如此对靖逸也不好,我还是练练自己的酒量,才好与他人交际。” 贺靖逸瞧他句句说的在理,话里话外都是为自己着想,心里熨帖,摸了摸他的小脸:“难为你想着。” 师玉卿笑了笑,饮下一杯酿酒,朝着亭外无边明媚的天色道:“如此好的美景,还有如此好的美酒佳酿,似乎欠缺了些什么?” 贺靖逸好笑的瞧着他早已握在手里的玉笛,分明已经做好了准备,配合道:“缺了什么?” 他此话正中师玉卿心意,他转了转手里的玉笛,笑道:“缺了些音律陪衬。” 贺靖逸笑着举着酒杯,柔情满溢的看着他,将美酒饮下;“如此便烦请太子妃献奏一曲了。” 师玉卿难得调皮道:“好说,好说。” 他说罢将玉笛举到唇边吹奏,贺靖逸斜靠在层层毛绒绒的软枕之上,幽深的眼瞳紧紧的凝在他身上,饮下的美酿随着他的喉头缓缓流下,使他的脸上露出些许微红。 酒不醉人,人自醉。 看着师玉卿专注演奏玉笛的模样,贺靖逸只觉深深陶醉其中,也不知惹他醉的是酒,是笛音,还是师玉卿这个人。 师玉卿演奏完一曲《姑苏行》,身体便被贺靖逸拉过,拥在怀里,一把压在其身下。 师玉卿反应过来忙微微挣扎起来:“靖逸,这里不行,会被人看见。” 贺靖逸右手一挥,一排天然的树叶形成的树帘落下,遮住了亭中人的一切动静,只有一条 条的光线随着布帘的缝隙中穿过,映在两人身上。 师玉卿身体的敏感被他一一碰触,情绪也被他挑起,意识游走之前,他听见贺靖逸沙哑深沉的声音:“我早想如此做了,兰君。” 欲潮狂卷两人,只留阵阵爱意浓情的细语溢出树亭。 宫中一年一度选秀的时候到了,因为皇帝下令放了后宫一些年岁较大的宫女出宫,自己又不愿意再纳新的妃嫔,此次选秀便不是选宫妃,而是选女官。 但成了女官便能游走在宫里,也就有机会被皇帝宠信,就算不能被皇帝看上,若是勾搭了皇子也是不错的选择。 因着这缘故,不少王公大臣将自己家中适龄的女儿送入宫中参加女官选拔。 各色姿色或婉约或艳丽或清秀的官家小姐被内务府的太监们领着前往尚宫局,在尚宫局通过第一次选拔后,便会因个人志向前往各局进行考试,考试合格者便可有机会留在该局任职。 而女官的预备任职人选会有大尚宫呈报给管理六宫的妃嫔亲自过目,最终由该妃嫔决定去留。 师乔煌低着头双手并在衣袖里,规规矩矩的跟在队伍中朝尚宫局走去。 她此次进宫目的简单,通过尚食局的考试,成为一名司药,她仔细考虑过,宫中最有潜在危机的便是膳食和药物,若能留在尚食局至少她能护得师玉卿的吃食和所用药品的安全。 师乔煌想起师玉卿,嘴角浅浅的扬起笑意,在她心里,师玉卿永远是她单纯善良需要她保护的弟弟。 她此次进宫,师玉卿并不知晓,自从动了进宫的念头,师乔煌最难突破的便是老太君那关。 老太君虽疼爱师玉卿,也同样疼爱师乔煌,不忍她去宫中受苦,更希望她找个家室相当温柔体贴的良人嫁了。女人终究是要嫁人,可入了宫再出来就难了。 若不是上次师乔煌提醒,老太君心惊连太子宫里都有奸人惦记,加上师乔煌多次苦苦请求,老太君说什么也断不让孙女去宫中受苦受气。 师乔煌想到老太君担心自己的愁容,母亲昨晚在自己房里哭了许久的泪容,心里忽的一软,又想到自己的父亲只顾成天待在李氏住的外宅,竟连自己进宫都没来看过一眼,寥寥托人叮嘱了几句。 师乔煌叹了口气,早几年父亲对自己和玉卿还是十分关爱,可这些年,父亲长居西苑,怕是受了不少蛊惑,对他们越发冷待,日子一久,她麻木的连难受都难受不起来。 师乔煌兀自想着心事,不像身旁其他的官家千金,不时的拿眼偷看周围的环境,胆子大的甚至窃窃私语起来。 尚宫局的总管大尚宫徐言看着堂下站着的各色鲜亮的少女,她神色冷肃不容亲近,眼神一个不落的扫过每一个在场的人,最后眼神朝一旁移了移,一旁的司言领悟,大声道:“安静!” 堂下顿时鸦雀无声,徐尚宫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旁的司言拿出此次竞选的女官名册,挨个点名,上前接受殿试。 师乔煌低着头规规矩矩的站立,直到听见司言点到一人姓名时,才惊得猛抬起头。 她看着身着鲜亮的玫红色衣衫,笑容得意的走到各位尚宫面前的少女,眼瞳不自觉涨了涨, 但很快她又收拾好表情垂下头,只是眼睛不自觉观察着对方的动静。 师乔婷!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她怎么进宫竞选女官了?各家只许报一份名额,她是老太君托师道然上报给宫里的,难道师道然多报了一个?可这不合规矩啊。 师乔煌心里转了转,不明白师道然如何做到,更思量不通师道然此番做法的目的。 她只得在心里留了记心眼,师乔婷三番四次想陷害师玉卿,更曾妄想勾引太子,无论如何自己都得多加小心她才是。 大尚宫看了眼师乔婷的名字,四位尚宫按例考究她的才情和品性,师乔婷脸上得意的笑容挥之不去,拿眼瞅了瞅四个尚宫,那神情中竟带着些轻蔑,几个有关才德的问题,均是敷衍了事,引得四人频频摇头。 四名尚宫毫不犹豫的在她的名字旁画了“x”,司记将名册递给徐尚宫,她垂了垂眼睑看了一眼,却道了声:“过。” 四名尚宫不可思议的看向她,但见她冷肃着面容,狠狠的瞪了四人一眼,均又惧怕的低下了头。 师乔婷脸上得意的笑容更甚,哼了一声,抬着脖子拿着证明通过的红色竹牌从四名尚宫身前晃悠过去,顺带还朝落选的一些官家小姐面前晃了晃竹牌,笑容刺耳引得其他人纷纷侧目,却又敢怒不敢言,只得依旧低下头端正站立。 师乔婷生性浮夸,师乔煌自是比外人更为了解,此番动静更是引得她好奇,师乔婷再愚蠢也不至于在宫中如此猖狂,更为奇怪的是,四名尚宫不满意的神色再明显不过,那个大尚宫缘何留下她了呢。 师乔婷真的是师道然送进来的吗? 师乔煌心思一沉,眼里多了些暗色。 落选的官家小姐等在一边或暗自垂泪或神态自若,通过选拔的则由内务府的太监领到一旁的偏殿等待,只待所有女官悉数选拔完毕才会带去尚宫局的后殿休息,等待明日的第二次选拔。 师乔煌听到司言口中朗出自己的名字,连忙整了整衣衫,落落大方的走到四名尚宫面前恭敬的站定。 四名尚宫看看她的神态和容姿,点了点头,按例考究起她的才学。 师乔煌一一作答,她谈吐得体,礼仪大方,回答问题即准确又巧妙,四位尚宫听得频频点头微笑,均认为是找到了一个好苗子。 司记看着那一排满满的红色的“〇”,微微笑了笑,发自内心认同四位尚宫的意见,将名册递给徐尚宫过目。 不料徐尚宫却不接,只盯着师乔煌看了几眼,口中冷冷道了声:“不予通过。” 司记捧着名册的手一抖,不由抬头看了眼徐尚宫,四名尚宫惊得瞪大了眼睛,彼此对视了一眼,很快神色恢复如常。 师乔煌心里一震,眼眸上抬朝徐尚宫看去,却只觉对方眼瞳冷若冰霜刺骨。 师乔煌心下了然,不露半分神色,恭敬的朝四名尚宫及大尚宫行了一礼,款款走至落选的人群中垂着头站好,却仍旧能感受到来自大殿正上方的灼灼视线。 师乔煌心下百转千回,此次落选就不知何时才能入宫了,自己不能入宫,师乔婷却能在宫中走动,若是她存了心思害玉卿,就算太子再神通广大能护得玉卿,但是害人之心防不胜防,万一被她侥幸成功了呢,到时候自己在宫外半分力也使不上,那可如何是好。 师乔煌心中惶急,暗自想着留下的计策,待选的官家小姐越来越少,时间也越来越短,师乔煌慌乱中想了百种计策竟无一种可行。 随着最后一名官家小姐殿试结束,落选的和选上的被各司其职的太监引着,就要前往各自该去的地方,或是宫外,或是尚宫局后殿。 师乔煌跟着众人走着,心里捉摸着要不要找个机会从落选者里跑掉再混到通过的人群中。 她看了眼前方准备出尚宫局的小太监的背影,心想自己的武功偷偷晃过他的眼睛应该还是做得到的。 徐尚宫起身,刚准备带着四名尚宫离开,就听到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响亮却又沉稳的女声:”各位尚宫请留步。” 徐尚宫一愣,顿时停住步子,眼瞳忽的缩了一下,随即带着几名尚宫走至大殿中央迎接,其余落选的官家小姐并太监女官均纷纷停在原地朝她行礼。 那女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近,师乔煌偷偷抬眼,却瞧见对方也正打量着自己,但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那女人看起来有些年纪,眉宇间有道深深的皱痕,看似颇为难以接近。 徐尚宫一见来人,一改方才冷凝傲慢的神色,笑道:“什么风把苏姑姑吹来了?苏姑姑好久不来尚宫局,让几位姐妹好生想念。” 师乔煌听着徐尚宫略带谄媚的笑语,不由的挑了挑眉尾,来者是何身份,能让总管大尚宫如此小心翼翼的讨好。 被唤作苏姑姑的人,眉心虽依旧皱着,脸上的表情却多了些柔和,淡淡笑道:“我自是想多来走动的,只是皇后殿下宫里事情太多,抽不出时间。” 徐尚宫忙应和道:“是的,是的,苏姑姑帮着殿下管理着六宫诸多事情,自是贵人事忙的。” 苏姑姑笑了笑,看了她一眼,又将视线移到落选的官家小姐里,“我今天来是有一事,还请徐尚宫卖我个面子。” 徐尚宫顺着她的视线往那一瞧,心里已了了七八分,暗叹,终究是慢了几步。面上只装作不知,“瞧姑姑说的,姑姑有什么事只管说就是,下官定当尽心尽力。” 苏姑姑眼睑稍斜的垂了垂,掩住眼底一纵即逝的轻蔑,笑道:“那有劳徐尚宫了。”她说罢声音较方才又低了三分,道:“皇后殿下宫里缺了名可心的掌事女官,点下听说韶国郡公大人家的嫡女师乔煌德才兼备,端仪大方,想要去身边伺候。” 徐尚宫暗自转了转眼珠,想起那位主子给自己的命令:阻止师乔煌入宫,若阻止不了只能送去主子面前,决不能让她落入皇后和太子手里。 徐尚宫心里叫苦,面上恭敬道:“皇后殿下开口定然是要应允的,可是这于理不合,下官实在是.....” 苏姑姑瞧了她一眼,只这一眼看得徐尚宫心惊,但很快苏姑姑那一眼里的锋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高傲:“尚宫大人说的自是有理,可尚宫大人也知道,皇后殿下管理六宫多年,劳心劳力,才使得后宫如此安宁,如今只是想要名可心的女官伺候,想必这个面子,尚宫大人是卖的了的。” 徐尚宫心系主子的命令,再要开口,被苏姑姑一记眼刀噤声,“尚宫大人可要记得,如今这后宫中谁才是真正做主的。” 徐尚宫想起原先不可一世与皇后一道协理六宫的惠贵妃,如今被降为妃,一直被皇帝关着禁闭,这协理六宫的职权到底还在不在,已是个未知数。 如今这后宫可不是皇后一个人说了算的吗,徐尚宫一时没了主意。 苏姑姑不待她再做反应,“尚宫大人即是默认了,那我就将人领走了,日后苏锦自有谢尚宫大人的时候。” 徐尚宫一愣,待要再说,苏锦已朝人群中喊了声,“师乔煌在哪?” 师乔煌站得离苏锦与徐尚宫有些远,方才只见几人小声说话,神色却颇为精彩,却不明白是因为何事,此时听见苏锦唤自己姓名,稍稍一愣神,便站出人群中,恭敬行礼:“民女在此。” 苏锦看着她点了点头,“我奉殿下之命带你回长乐宫任职,你可愿意。” 第二十五章 师乔煌方才忐忑不知苏锦何人,因何召见自己,此时听她说是皇后殿下要自己去身边伺候,虽不比自己之前的理想,可眼见能留在宫里自然是好的,忙行礼应允,“民女谢殿下恩德。” 苏锦点点头,眸中略带欣赏,心道:是个得体的孩子,不愧为殿下亲点的人。 “苏姑姑这......下官无法交代。”徐尚宫仍想做番挣扎,苏锦嘴角微微扬起,“徐尚宫要向谁交代,按照规矩,女官的选拔最后需由管理六宫的妃嫔定夺最终去向。” 苏锦说完笑了声,那声里透着些嘲弄,“徐尚宫可记得如今谁是管理六宫之人?” 徐尚宫一时哑言,心中惦记命令,一急道:“虽是殿下管理六宫,可惠妃也同样拥有协理之权。” 她话说出口就后悔了,惠妃与皇后水火不容,阖宫里无人不知,自己这话明摆着偏向惠妃得罪了皇后。 徐尚宫低着头不敢看苏锦,却也感觉到了苏锦尖利的眼刀,四位尚宫站在徐尚宫身后低着头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一声,只将头埋得跟更低,越发没有存在感才好。 苏锦冷笑了声,“徐尚宫当真尽忠职守,维护宫里的规矩,回去我定会好好禀告殿下,给徐尚宫记一大功。” 徐尚宫听着她不阴不阳的笑声,背脊只觉得一阵发寒,忙勉强笑道:“姑姑说笑了,下官不敢。” 苏锦嘴角带笑,看着她也不搭话,走到师乔煌身边看了她一眼,“跟我走吧。” 师乔煌机灵的立即点头应答,不给徐尚宫再多话的机会,苏锦就这样带着师乔煌离开了尚宫局。 待两人走后,徐尚宫方才抬起眼瞳,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紧了紧,心下琢磨如何回复命令,四名尚宫站在她身后,见她不动也不敢轻易动弹。 徐尚宫一回身差点撞到四人,平日里的冷漠瞬间被心地的浮躁淹没,一把推开四人,“站在这里做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四名尚宫被她推得一踉跄,急急忙忙各自散开,徐尚宫阴沉着脸在殿内站了会,才往后宫方向走去。 师乔煌一路跟在苏锦身后,见她不言语,便也不发一声,安静的仿佛不存在。 一路上不时的有宫人停下脚步给苏锦行礼,师乔煌暗道:在后宫能有如此大的威信,这苏姑姑定是皇后殿下身边最亲信之人。 师乔煌想着便打算与苏锦处理好关系,好方便日后自己打探消息保护师玉卿。 苏锦稍稍回头看了眼师乔煌,嘴角微笑不语。 两人很快到了长乐宫,苏锦直接将师乔煌带到了内殿,随着两人的脚步踏进殿内,明黄色绣着凤凰牡丹的锦帘被人拉开,玫瑰的清香瞬间溢进了师乔煌的鼻腔中。 师乔煌眼观鼻鼻观心,对皇后殿内的各类珍奇家具装饰不多看一眼,只恭恭敬敬的跟着苏锦,小心翼翼由苏锦带着向皇后行礼。 “你就是玉卿的姐姐?” 皇后的声音虽带着年纪,却也透着爽朗,师乔煌顿时放松了些许,忙点点头应道:“民女是太子妃的姐姐。” 说罢又听到笑声,“快抬起头让本宫看看,是不是和玉卿一样的好看。” 师乔煌听见忙道了声“是”,抬起头看向坐在雕工精致的黄花梨凤榻上的女子,那女子面容端庄秀美,虽有了年纪,却仍风韵十足,气质自华。 师乔煌看着她的微笑,不知怎的,方才一直缠绕着自己的紧张感消失殆尽。 皇后看着师乔煌点点头,“果真是玉卿的亲姐姐,跟他颇有几分相似,却比他漂亮明艳许多。” 苏锦一改方才在尚宫局的孤傲,打趣道:“太子妃是男子,殿下怎得用漂亮形容呢。” 皇后手中缠着明黄色绣着凤凰的丝帕,听见笑道:“这话说的是,玉卿那是俊朗。” 苏锦点点头笑了笑,皇后又看向师乔煌,忙道:“瞧我,忘了叫你起身,快快坐下与我说说话。” 师乔煌恭敬的点点头站起身,见苏锦亲自拿起一个紫檀木的方凳朝自己走来,忙上前接下, “有劳姑姑了。” 苏锦将凳子递给她,笑笑点点头,皇后左右打量她几眼,见她行事大方,行为有大家小姐之风,颇为赞赏,她看了眼苏锦,”方才,徐尚宫没为难你吧。” 苏锦冷笑一声,”她自是不敢为难我的,只不过,若我晚来一步,殿下怕是就没了乔煌这个可心的女官了。“ “哦?”皇后眉头微微抬了抬,撑着脸颊的手放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们的消息收的可真快啊。” 师乔煌听得心惊,虽不确定皇后和苏姑姑口中的她们是何人,却也猜测出了几分。 皇后询问了下师乔煌想任职的女官职务,又让苏锦带她去了解一些宫中事宜,正在此时,女官来报,二皇子贺明峰求见。 皇后一听忙挥了挥手里的绣帕,“快让峰儿进来。” 话音刚落,一道墨色的身影穿过锦帘踱步到皇后的凤榻前站好,“儿臣给母后请安。” 师乔煌早已站起了身,同苏锦一道给二皇子福了福身子。 原本靠在凤榻上的皇后早坐直了身子,脸上带着喜悦朝他招了招手,“峰儿快到母后身边来。” 贺明峰笑了笑,走到皇后身边的凤榻上坐下。 皇后拉着他的手,贺明峰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师乔煌,“这是哪家小姐,没有在宫中见过?” 师乔煌闻言随即上前恭敬的福了福身子,苏锦道:“这是殿下宫里新来的女官,叫师乔煌。” 贺明峰看了她一眼,幽深的瞳色里看不出任何情绪,笑道:“母后宫里的女官越发明艳好看了。” 皇后掩嘴笑了笑,挥了挥手,苏锦躬身带着师乔煌退了出去。 师 乔煌跟在苏锦身后躬身退步向外,眼光一扫,坐在凤榻上的贺明峰正和皇后高兴的说着母子间的家常,他从腰间拿出一个新奇的玩意儿递给皇后观看,师乔煌无意瞟见了他里衣的袖口上绣着一支娇艳的腊梅。 师 乔煌心道:男子里衣袖口绣花,若不是二皇子偏爱腊梅,看来就是有了心上人了。 殿外阳光正好,师玉卿抱着赤霄,脚边躺着安康,拿着一本《麟经》坐在上书殿里看得正入神。 他身前的小几上放着珠桐做的各色糕点,还有秋芝沏好的一壶安顶云雾,陆福小心的在一旁伺候,见他跟前的茶碗空了立即给他满上,茶水凉了立即给添热。 师玉卿专注的看着书,安康懒洋洋在他脚边打滚,一道影子将它小小的身体笼罩,它瞧见来人立刻奔过去咬住他的衣摆,撒娇打滚求抱抱。 贺靖逸拎起脚边的小东西,往师玉卿坐着的榻上一扔,跟着坐在了师玉卿的身边,在他脸颊上迅速亲了一口。 师玉卿看得入神,只觉得身下的软垫一塌,他早已习惯了贺靖逸突然的亲密,没有被他吓着,又多看了两个字才将视线从书上移开。 “靖逸,你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师玉卿将赤霄放在榻上,仍由它够小几上的糕点,看着贺靖逸一身朝服都没换就直接来找自己,好笑的摇摇头,放下手中的《麟经》,牵起贺靖逸的手,拉着他起身往寝殿去。 “我先陪靖逸去换衣服。” 贺靖逸笑了笑,任由他带着自己向外走,反握住他的手在自己的掌心里摩挲,贺靖逸的手因为常年练武,有层厚厚的茧,磨得师玉卿的手心痒痒的,更多却是甜蜜。 师玉卿亲自帮贺靖逸换好衣服,期间阻止了贺靖逸好几次想要脱掉自己衣服的举动,“说好的,一天就一次。” 贺靖逸宠溺的看着他,也不言语,笑了笑,“爱妃好严格。” 师玉卿睨了他一眼,“靖逸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要求。” 贺靖逸看着他稍稍鼓起的小脸,不禁伸出大指和食指轻抚了几下,看着他清秀白皙的脸庞,想到方才苍龙来报的内容,眼里忽的多了丝危险,又很快敛去。 他看着师玉卿温柔微笑道:“有件事,我不知道对玉卿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第二十六章 师玉卿一愣,好奇起来:“什么事?” 贺靖逸拉着他往院中走去,牵着他缓缓的散步,“你姐姐进宫了。” 师玉卿一惊,停下脚步喜道,“我姐姐进宫了?可是来看我了?她在哪里?”他说着往宫门方向看去。 贺靖逸手指拖着他的下巴让他收回视线看向自己,“前天选拔女官,你姐姐被选上了。” 贺靖逸只道出师乔煌被选上女官一事,对于师乔婷以及她暗地里所做之事只字不提,在他的心里,师玉卿根本无需为这些事费半点神,自然也就不想告诉他,惹他心事。 师玉卿心中一震,惊讶道:“靖逸你说什么?!我姐姐被选上女官了?!” 贺靖逸瞧着他神色并无喜悦,反而多了些焦虑,忙道:“怎么不开心?你姐姐进宫之后,你便时常可以见到她了。” 师玉卿皱起小脸,焦急道:“姐姐她好好的为何要入宫,宫中女官虽有职位,得人尊敬,可难免要受苦受累,姐姐她....肯定是为了我。” 师玉卿越说越着急,他拉着贺靖逸的衣袖,“靖逸,可以不可以想办法,将姐姐送出宫?” 贺靖逸将他拥在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匀了匀他急促的呼吸,“你先别着急,你姐姐怕是因为你才入的宫,但她既有这番心意,你也大可不必阻止,她如今在母后宫里供职,定不会教她吃了亏。” 贺靖逸温柔的安抚着师玉卿,“别担心,你姐姐既如此精通医术,有她在母后和你身边,我也可放了些心。” 师玉卿听说师乔煌在皇后身边供职心里的不安减了几分,至少如贺靖逸所说,不会受到刁难,可他想着姐姐为自己的心意仍旧愧疚不安:“姐姐一心只想着我的事,却从不为自己想半分,在家里因为姐姐不肯嫁人,受过多少取笑,可我知道,姐姐是为了我。” 他越说声音越小,将头埋在贺靖逸胸口,“我只想姐姐嫁个好人家,开开心心过日子,不想她进宫。” 师玉卿的声音里带着内疚的湿气,贺靖逸知他年纪虽小,心地善良,心思又敏感,见到师乔煌为自己牺牲至此,内心定是过意不去,忙哄道:“你放心,待你姐姐有了意中人,我亲自请父皇给她指婚,让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怎么样?” 师玉卿一听贺靖逸会求皇帝给师乔煌指婚,当即高兴起来,抬起脸看着他道:“那如此,我带姐姐先谢过靖逸了。”贺靖逸还没开口,他又道:“靖逸若是瞧见品性好的男子记得给姐姐留意着。” 贺靖逸看着他为师乔煌的终生大事操碎了心的样子,只觉十分可爱,用食指点了点他的鼻尖,“我答应玉卿。” 师玉卿听见贺靖逸的保证,心里松了口气,即是贺靖逸并没有合适的人选,师乔煌也没遇见意中人,但他一句保证总让师玉卿觉得师乔煌的终生大事有了着落,自然也跟着安心了起来。 他恍然想起方才贺靖逸说的,师乔煌前天就进宫了,抬起头拉了拉贺靖逸的衣袖,还未开口,唇瓣被贺靖逸轻轻的吻了吻。 “想见姐姐了?” 师玉卿忙点了点头,仰头眼神灼灼的看着他,贺靖逸看着他小动物般期待的眼神,心瞬间融化,微笑道:“有些时候没去见母后了,我们去给母后请安吧。” 师玉卿猛地点了点头,“靖逸说的是,我们快去吧。” 贺靖逸笑了笑,回身看了允东海一眼,允东海随即领悟下去安排轿辇不提。 贺靖逸与师玉卿的轿辇在长乐宫门前停下,贺靖逸扶着师玉卿下了轿辇,牵着他往皇后所在的宫殿内走去。 师玉卿不似之前每次来皇后宫里那般从容,一路上不住的东张西望,引得跟在他们身后的 陆福等人疑惑不解,太子妃这是在寻谁呢? 贺靖逸看着他的样子只笑并不阻止,直到进了殿内,听见皇后的声音,师玉卿才作罢,乖巧的跟在贺靖逸身边,走到皇后身前规规矩矩的行礼。 皇后瞧见两人一道来请安,高兴非常,一手牵着一个让两人坐在自己的凤榻上,师玉卿坐在她身边,贺靖逸则坐在小几的另一边。 皇后握住师玉卿的手,看了眼淡定喝茶的贺靖逸,又看了眼眉宇间隐隐有急色的师玉卿,心下了然,笑道:“今儿可是奇了,你们夫夫二人怎得一道来给母后请安了?” 贺靖逸放下茶盏笑了笑,“母后惯会打趣儿臣与玉卿。” 皇后难得见贺靖逸说这样的话,用绣帕掩嘴笑了笑,看向师玉卿道:”若非你姐姐在母后这里,你就不来看母后了?” 师玉卿一窘,忙摆摆手:“母后误会了,儿臣自然不是,给母后请安是儿臣应尽的孝道。” 皇后看着师玉卿着急的小脸,爽朗的笑了两声,“你这孩子,逗你的话都当真,母后不逗你了。苏锦去把乔煌叫来。” 师玉卿一听心中一喜,他喜形于色看得皇后啧啧了两声,“瞧,还说不是来见他姐姐的,这可比平时见着母后高兴多了。” 师玉卿摸了摸脸,不好意思的垂下头,“母后快别取笑儿臣了。” 皇后看着他的孩子般的心性自是喜欢非常,皇帝六个儿子,除了贺明峰与贺靖逸和夭折的贺景乐,其他均让她不喜,贺明峰虽非她亲生,却是她表妹之子,她自小与表妹感情深厚,自然对她的孩子多些照看和喜爱,贺靖逸更不用说,说是自己的命也不为过。 可惜这两位皇子,贺明峰稳重自持,贺靖逸孤傲淡漠,却没一个可爱乖巧的让她承欢膝下。 师玉卿性格温柔单纯,填补了她心里的空白,自然甚得她的喜爱。 贺靖逸笑着看皇后逗师玉卿,看着他被逗急了微微泛红的脸甚是动人,心底便如猫爪一般痒痒的。 苏锦很快带着师乔煌走了进来,师乔煌抬眼瞧见凤榻上坐着的师玉卿,心中一喜,面上不露痕迹,仍旧恭敬的一一给皇后,贺靖逸以及师玉卿行礼。 师玉卿一见到姐姐便想起身冲过去,但想到皇后坐在身边,硬生生忍下了,等师乔煌行完礼,忙眼光灼灼的看着皇后,等皇后让师乔煌起身。 皇后被他盯得一边脸颊差点烧起来,师玉卿心里所想一丝不差全露在脸上,瞧着他焦急想和姐姐说话的样子,皇后也逗不下去了,只笑道:“快去同你家姐说话吧,我这边脸都要被你盯出个洞来了。” 苏锦被皇后的话逗笑,连师乔煌也忍不住低头掩了掩嘴。 师玉卿得了皇后的令,连忙躬身道了声“谢母后”,起身走到师乔煌身边握住她的手,将她扶起身,看着她鼻头不禁酸涩了一下,想到她为了自己做了这么多事,话在嘴边终究一个字没说出口。 师乔煌微笑着摸了摸师玉卿耳边的细发,“弟弟的脸被养的越发圆润了。” 原本良好的气氛被师乔煌一句话说的师玉卿顿时伤感不起来了,只皱着脸道:“姐姐每次看见我都这么说。” 皇后在一旁听见笑得不住,“你弟弟是有福气的,自然是越养越好,玉卿同你姐姐去偏殿说话吧,省得我在这,你们姐弟说话不自在。” 师玉卿与师乔煌忙同皇后行礼谢恩,皇后笑着摆摆手,两人退了出去。 贺靖逸脸上始终挂着微笑,“母后,可是有什么话想告诉儿臣?” 皇后理了理鬓角的秀发,喝了口茶水,苏锦忙上前帮两人满上。 皇后笑容逐渐敛去,“自是有话要同逸儿说的。” 贺靖逸点了点头,“正好,儿臣也有话要与母后商量。” 皇后眼眸一抬看着贺靖逸似笑非笑却透着危险的眼瞳,轻轻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道了声,“哦?” 第二十七章 师玉卿与师乔煌在皇后的偏殿里坐下,师乔煌拉着师玉卿的手,还未开口,便被师玉卿拦住了话头,“姐姐在宫中日子可还好?有没有受什么欺负?吃得如何?住在哪里?” 师玉卿一连串的问题,隐隐透着都是他发自内心的担忧,师乔煌摸了摸他的手,“你放心,皇后殿下待我极好,吃住都是最好的,并没有人欺负我。” 师玉卿见她神色不似说假,稍稍放了些心,但仍有顾虑,只道:“姐姐若是受了苦,受了累,只管来告诉我。” 师乔煌笑着看着他,知他关心自己,心里熨帖,“只放宽心便是。” 师玉卿点点头,似是想到什么,声音低了三分,“我今天跟靖逸说了,若是日后姐姐想出宫嫁人,殿下亲自请皇上给姐姐指婚。” 师乔煌脸一红,哭笑不得,“你们怎的好好的说起这个,你就这么担心姐姐我嫁不出去?” 师玉卿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姐姐你能过的幸福,不要总是为了我,牺牲自己的快乐。” 师乔煌看着他低头有些内疚的神色,微微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傻弟弟,照顾你就是我最大的快乐。” 师玉卿还要再说什么,被师乔煌拦住,“你是知道姐姐的,我自小就不好那些女工,谁家敢娶了我,不如来宫里给你作伴自在。” 师玉卿只当她嘴上这般说,终究还是因为自己,师乔煌忙道:“你快别多想,再胡思乱想,仔细我可要生气了。” 师玉卿抿了抿唇,听师乔煌如此说只好闭口不提。 师乔煌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道:“姐姐知你担心我,可你瞧着,从小到大姐姐何时吃过亏?” 师玉卿想了想师乔煌的聪明才智,稍稍放些了心,她倒是从未吃过亏,连自己都能保护的妥帖,倒是时常整的其他人有苦说不出。 如此一想,师玉卿稍微安了些心,“我自然相信姐姐的。” 师乔煌点点头,“你乖乖待在太子身边,平平安安的,姐姐比什么都高兴。” 师玉卿感动的看着她,点点头,心中暗暗发誓要照顾好姐姐。 弟弟的懂事让师乔煌宽慰,她又想到另一人,眼神不由冷了冷,斟酌再三,道:“有一事,你放在心里知道便可,师乔婷也进了宫。” 师玉卿惊讶的睁大双眸:“二姐也进宫了?” 师乔煌点点头,师玉卿困惑道:“可是各家只有一份名额,韶国郡公府既报了姐姐,那二姐又缘何被选上的?” 师乔煌心底有了些猜测,但又不想弟弟知道太多,兀自担心,便道:“想必是父亲通了些关系,如今她被分在何处我尚不知道,只一点希望你牢记,离她远远的,别让她接近紫宸宫,也别让你身边的人接近她。” 师乔煌说的分外认真郑重,师玉卿一时有些吃惊,“需要如此防备二姐吗?” 师玉卿单纯乖巧的脾性也是孟老太君及师乔煌刻意保护的结果,西苑那些腌渍事,两人时常默默的处理不叫师玉卿和韶国郡公夫人知道,所以师玉卿只知道大哥二哥二姐对自己不喜,时常听他们些冷嘲热讽,但并不知道他们的真实为人,自然想象不出他们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此番听师乔煌提醒如此堤防师乔婷,顿时生出了些困惑。 师乔煌知他心底到底顾及师乔婷是他二姐,同是父亲的孩子,却不知晓师乔婷真实品性,师乔煌吃不准师乔婷及她背后人的手段,恐他吃亏,口气顿时急切起来:“姐姐说的话,你只听着罢,千万不要接近师乔婷,明白了吗?” 师玉卿虽不明白师乔煌此番举措为何,但在家起,师乔煌便不让他接近其他兄妹三人,恐怕自己吃了亏,现在这样谨慎叮嘱怕也是因为此,他想着师乔煌的话总归是有道理的,点点头,“我记下了,姐姐放心。” 师乔煌得到他的承诺才放了些心,脸上原本严肃的表情也松软了些,“好了不说这个了,告诉姐姐,你最近都在读什么书?” 师玉卿一提书籍便精神奕奕,将方才的事一甩脑后,与师乔煌说起自己最近读的几本有趣的书来。 师乔煌认真的听着师玉卿说着,脸上始终带着微笑,说了一会子,师乔煌耳边听见一名女官在殿外通传了一声,“如婕妤到!” 师乔煌并未在意,她耳力极好,听得殿外的轻缓脚步声走了过来,眼角往那一撇却瞧见那抹翠绿色身影穿过殿堂时,视线朝他们这边瞧了一眼,又匆匆收回往皇后殿内去了。 师乔煌嘴角噙笑,耳边听师玉卿说着趣事,眼底却收住了那抹翠绿。 五月十五是成英宗的生日,宫里早早的便准备起了皇帝的诞辰,皇帝虽下令一切从简,可到底要摆宴席请王公大臣,该准备的事情仍旧有许多。 师乔煌跟在皇后身边,忙得团团转,切身体会到在宫里做一名女官的辛苦。 “苏锦,你这梳头的手艺当真是越来越好。”皇后微微转了转头,对着铜镜里的自己甚是满意的笑了笑。 苏锦面带微笑,理了理梳好的鸾凤凌云髻,最后帮皇后插上一支皇帝亲赐的九凤绕珠镂金钗,再别上一朵端庄秀丽红色牡丹,衬得本就美貌的皇后更加风姿卓越。 “哪里是奴婢的手艺好,皇后殿下风华绝代,奴婢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哪个女人不爱听赞美之词,皇后一双凤眼弯弯,脸上尽是满意的笑容。 师乔煌在一旁帮苏锦收拾珠钗凤髻,抬眼看着皇后娇美的样子也忍不住赞了句:“皇后殿下可真美。” 皇后笑着转过身,看着一旁收拾的师乔煌,“你这孩子嘴真甜。” 师乔煌一笑:“奴婢说的可都是实话。” 皇后掩嘴笑了笑,“好了,是我把你们惯的,个个会拿我取笑了。” 师乔煌微微一笑,殿外一名女官走了进来,欠了欠身,道:“各宫娘子来给皇后殿下请安了。” 皇后仍旧对着铜镜看着自己的发髻,闻言笑容逐渐敛去,挥了挥手,苏锦便对那女官道: “请各位娘子去偏殿等候,皇后殿下一会就到。” 女官领命缓步退下,苏锦走至皇后身边,皇后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叹了口气,师乔煌瞧见两人神色,知他们有话要说,躬了躬身便要退下,皇后此时开口:“乔煌不必避嫌。” 师乔煌忙停下脚步,欠了欠身,皇后侧过身看着她道:“你是玉卿的姐姐,本宫对你也无甚戒备,有些事,你知道了,也才好帮本宫去做。” 师乔煌恭敬道,“奴婢省的,为殿下万死不辞。” 皇后点了点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本宫很喜欢你。” 师乔煌面露受宠若惊之色,躬身道:“谢殿下垂爱。” 皇后微微笑了笑,眼神一转,幽幽道:“我听说,惠妃的父亲骠骑大将军从冀北边关回来了。” 苏锦眼神瞬间变得狠厉起来,看得师乔煌心里一惊,只听苏锦道:“是的,大将军在皇上的议政殿待了三天,似乎.....” 她说到此处顿了顿,“是为了惠妃的事来的。” 皇后听完微微抬了抬下巴,略深吸了口气,放下轻抚发髻的手,眼睑垂了垂,面上看不出半分喜怒:“想也是为此事来的,她哥哥求了那么多次情,终究是搬来了大将军。” 苏锦瞳色幽深如墨,点点头,“是的。” 皇后手指缠着朱红色丝绸绣帕,轻轻擦了擦鼻尖,“皇上怎么说?” 苏锦双眼微微一眯,“听说皇上念大将军常年镇守边关之功,同意将惠妃解禁,恢复她协理六宫之权。” 第二十八章 皇后睫毛微动,“她的位分呢?” 苏锦嘴角微勾,“这皇上可就没说了。” 皇后冷哼了一声,苏锦又道,“大将军明日就要回边关了,皇上答应了惠妃,准她亲自送行。” 皇后摆摆手,“父女亲情,亲自送送也是应该的。” 苏锦点头说是,皇后眼睑微抬,“她可怜见的,与我不同,父亲在京中时常能见到,他们父女相隔千里,说不定哪天无福,就阴阳相隔了。” 苏锦听罢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师乔煌听得心中一凛:皇后对惠妃的恨意竟如此深厚,两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难道只是因为派系的争斗? 皇后冷笑一声,站起身,将手递给苏锦扶住,“走吧,别让其他人等太久了,今日皇上寿辰,还有许多事要安排。” 苏锦称是,恭恭敬敬的扶着皇后向偏殿走去。 是夜,成英宗在玉华台上大摆筵席,宴请王公贵臣,以及前来道贺的外藩使节一道品佳宴,赏歌舞。 成英宗坐在首席上,左手边坐着皇后,右手边则坐着贺靖逸,贺靖逸的身边则坐着太子妃师玉卿,其次才是二皇子、五皇子以及六皇子,皇后下手则坐着刚被放出禁闭的惠妃、大皇子。 众人心中明镜般敞亮,如此安排正是体现了几位皇子妃嫔在皇上心中各自的分量。 骠骑大将军坐在大皇子的下手,眯着眼睛喝了杯酒,脸色阴沉一言不发,他对面的元太师悠然自得的品着佳酿,眼睛不时的瞟向沉着脸的骠骑大将军,那表情看着骠骑大将军只觉火烧天灵盖。 他举着酒杯心中兀自思量着,抬额看了眼女儿和外孙终究是低下了头。 为时过早啊。 师玉卿回身看了眼站在皇后身后伺候的师乔煌,微微一笑,被姐姐一瞪,又赶忙收回了视线。 师乔煌见弟弟端正坐好才放了些心,她眼神向惠妃身后瞟了眼,眉心微微皱紧,心中对师乔婷为何被留在宫中有了答案,只是心里奇道:惠妃一直被幽禁在合和宫,师乔婷被老太君关在家中,即是是送去了外宅也一直有人严加看管,他们是如何勾结上的呢? 师乔煌百思不得其解,心中只觉不安,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身旁不远处站立的师乔婷的动静。 师玉卿扫了眼在座的王公贵臣,小声对贺靖逸道:“靖逸,我父亲没来吗?” 贺靖逸柔声道:“韶国郡公在下面的酒席中。” 师玉卿向远处看了看,点了点头,韶国郡公爵位不高自然离他们的坐席有些远,贺靖逸想了想,“是不是想见父亲了?” 师玉卿眼睑一垂,摇摇头没说话,贺靖逸眼神一黯,看着心疼,见他不语也不再提。 两人小声说着话,一旁的贺明峰瞧见笑了笑,“早已听闻太子与太子妃伉俪情深,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贺靖逸朝他笑了笑,“二哥说笑了。” 贺明峰笑道:“太子如今的笑容比以前多了许多,成了亲后果真是不一样了。” 贺靖逸微笑着举起酒杯与他敬了敬,“二哥既如此羡慕,何不也早些成立家室,也省的父皇母后为你操心了。” 他这话说到皇帝与皇后心里,两人一道侧过身朝他们笑了笑,贺明峰被几人盯得尴尬,忙笑道:“二哥我不急,不急,哈哈哈。” 皇后掩嘴笑了笑,皇帝看起来也很开心,元太师敬过来的酒都多喝了两杯。 师玉卿微微侧过头打量了下贺明峰,心道:这就是二皇子?都说二皇子潇洒俊朗,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他转念又想到玉如意之事,只是疑惑二皇子看起来不像坏人,那事难道当真是误会? 贺明峰见师玉卿盯着他看,好笑道:“太子妃怎么一直盯我的脸,可是二哥长得好看?” 师玉卿一愣,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的移开视线,微微笑了笑:“时常听靖逸提起二哥,我入宫至今无缘得见,所以便多瞧了二哥几眼。” 贺明峰点点头,“也是巧合,我前阵子去了宫外办事,这两天才回来,一直想找时间去看看太子妃的。” 师玉卿客气笑道:“二哥有心了。” 贺靖逸听着他们的谈话微笑道:“二哥事忙,不来打扰也罢。” 贺明峰笑道:“太子这话是怪我了,来,二哥自罚酒三杯。” 贺靖逸笑了笑,与他碰了碰酒杯,贺明峰喝完又斟满了酒,要敬师玉卿,师玉卿忙举起酒杯要喝,被贺靖逸拦下,“玉卿不会喝酒,二哥这杯我代他敬你。” 贺明峰也不计较许多,爽快笑道:“如此也好。”他一仰头将杯中的美酒喝干,笑道:“只是没想到,太子也是个体贴之人,真叫二哥大开眼界了。” 贺靖逸不理他打趣,微微笑了笑,“靖逸幸运,能得心爱之人在身边,但愿有朝一日,二哥如靖逸一般与心爱之人携手共度人生。” 贺明峰听出他话里的认真,点了点头,拍了拍贺靖逸的肩膀,“借太子吉言。” 宴饮进行到一半,天空突然放起了烟火助兴,在场众人无不惊奇的抬起头观赏,皇后笑得分外明媚,半依在皇帝身侧,“这是逸儿送给皇上的贺礼,皇上可喜欢。” 皇帝看着漫天烟火,微微点了点头,眼角带着笑意专注的看着天空,那神情中似有喜悦又似有惆怅,“喜欢,自然喜欢。” 皇后看着皇帝,仍旧带着笑,手伏在他的手臂处,静静的同他一起看向天空。 一旁的惠妃狠狠的盯着皇后,满脸怒容眯着眼睛,手里的绣帕都要被她的手指给绞烂了,骠骑大将军抬眼扫过只是心中无奈,装作无事与身边的禄国公说话。 大皇子贺名成静静的坐着喝酒,谁敬酒就笑着回敬一杯,甚是有礼,他看了眼惠妃,眼睑微垂,朝她摇了摇头,惠妃用帕子掩住嘴唇看向贺明成,见他一言不发,微微的点了点头,惠妃见状,神色稍缓了三分。 师玉卿看着天空各色绚烂夺目的烟花开心的移不开眼睛,贺靖逸看着他开心的侧脸,“玉卿喜欢吗?” 师玉卿忙点点头,笑道:“很漂亮。” 贺靖逸微微一笑,侧身对皇帝道:“父皇,我带玉卿出去走走。” 皇帝笑着摆了摆手,“去吧。”说着还和皇后打趣,“到底是年轻人,总想着过他们的两人世界。” 皇后掩嘴笑了笑,贺靖逸得了允许,招了招手,珠桐将早已给师玉卿带过来的月白色织锦斗篷给他披上。 师玉卿一愣,贺靖逸牵起他的手,“这里太闹,带你去处清净地方。” 师玉卿抬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笑着被他牵起领着往外走。 师乔煌看着两人的背影很快收回视线,眼瞳一缩,发现同样盯着两人背影的还大有人在。 内。 第二十九章 贺靖逸带着师玉卿走到离玉华台不远的一座锦园月门旁,让允东海并陆福等人等在园外,自己带着师玉卿进了园 秋芝不知何时早已等在了园内,手里拿着另一件斗篷,见到贺靖逸与师玉卿福了福身。 师玉卿还没来得及问她为何等在这里,贺靖逸伸手温柔的将他的斗篷解开,递给秋芝,将她手上的另一件象牙白色的斗篷给他披上系好绸带。 秋芝接过他换下的斗篷福了福身子,见贺靖逸挥了挥手,随即退步离开。 师玉卿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斗篷,“好好的,怎么换了一件。” 贺靖逸笑了笑,牵着他,“夜风凉了,那件太单薄了。” 师玉卿抿了抿唇,感动他的心细,小声笑道:“原来如此。” 锦园内的走廊上挂着灯笼,又有烟火的照映,夜里虽暗,园中却如白昼一般,贺靖逸牵着师玉卿绕过一座假山后,又走了段路,绕的师玉卿全然迷失了方向,他也不多问专心跟着贺靖逸向前走。 不一会儿,来带了一座石林前面,石林不大,四处是形态各异的山石,平日甚少有人经过,此时夜里没有任何灯火,只有烟火的光亮照在林内,贺靖逸带着师玉卿踏上最高的一座山石之上,贺靖逸抬起头,似乎离天上的烟火更近了些。 夜风徐徐的吹着,贺靖逸将师玉卿耳边被吹乱的碎发挽到耳后,师玉卿笑道:“以前只在书中见过,如今亲眼所见,当真十分漂亮。” 贺靖逸微微一笑,“只可惜稍纵即逝,再美也不过一瞬间。” 师玉卿听见这话里有着说不出的孤寂,转过身看他,“怎么了,靖逸。” 贺靖逸看着他如玉般的脸颊,揽过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个人。” 师玉卿眨了眨眼睛,“靖逸想到了谁?” 贺靖逸眼中不明的情绪浮现,“圣尊皇太子贺昭成。” 师玉卿一愣,不明白他好好的怎的想起了已经过世的皇叔,他抬起头看着贺靖逸,听他道: “圣尊皇太子很喜欢烟花,当年他深受先皇宠爱,他每年生日,先皇都会命人点满漫天烟花,直到他被囚禁。” 师玉卿听了有些伤感,“我听说圣尊皇太子是被陷害的。” 贺靖逸眼中涌出凌厉之色,“当然是被陷害的,圣尊皇太子那么孝顺,怎么可能会想害死先皇,还是那可笑的巫蛊之术。” 师玉卿隐隐察觉出他提起此事的怒气,圣尊皇太子之事他并不清楚,他记得圣尊皇太子去世在前,按照贺靖逸的年纪,两人应当没见过才对。 师玉卿想了想只当贺靖逸为皇叔不平,柔声道:“靖逸,别难过了。” 贺靖逸低头看见师玉卿担心的神色,眉峰微微舒展,“我没事,只是对此事心中不平罢了。” 师玉卿点点头,看了看天空,“圣尊皇太子定当在幸福的天上生活呢。” 贺靖逸看着他竭力想安抚自己的样子,笑了笑,“你还信这个呢。” 师玉卿见他露出笑容松了口气,“如何不信,小时候老太君就曾告诉我,好人会去天上当神仙逍遥快活,圣尊皇太子他肯定在当神仙呢。” 贺靖逸被他的话语逗笑,将他往怀里搂了搂,“你只要永远这样无忧无虑便好。” 师玉卿懵懂的看着他,虽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么说,但是听见仍旧心里一暖,双手紧紧的环住了他。 贺靖逸又带着师玉卿在山石上站了会,聊了些话,便道夜风太凉,牵起他便往回走。 两人刚走进锦园便看见允东海并陆福急匆匆的带着几个小太监跑了过来,跑至两人跟前才停下,神色焦急道:“太子、太子妃,你们可回来了。” 师玉卿奇道:“出了什么事了?” 允东海抖了抖手里的拂尘,摇了摇头道:“陛下正急着召见您二位呢,似乎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贺靖逸淡淡嗯了一声,说:“知道了,我这就去见父皇。” 两人进了寿康宫,气氛明显与往常不同,贺靖逸带着师玉卿进了御雄殿的偏殿,皇帝正坐在里面,旁边坐着一脸担忧之色的皇后和正在垂泪的惠妃。 而皇帝前面则跪着贺名成及一名姿色秀美的少女,师玉卿从未见过她,见她与大皇子跪在一块,心中暗暗好奇她的身份。 殿里除了徐公公并无其他太监女官在场,房内只有这几人,贺靖逸眼睛微眯,猜测父皇是想大事化小了。 果不其然,等贺靖逸与师玉卿行完礼,皇帝摆摆手让两人坐下。 “逸儿,你可知出了何事?” 贺靖逸面色如常,点了点头,成英宗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儿子,看着他额上不断溢出的细汗,半晌才开口,“此事有关皇家体面,朕不欲让事件扩大。” 他说着垂了垂眼睑,想起方才私下与贺名成的对话。 他虽偏疼贺靖逸,但贺明成也是他的骨血,作为父亲,他做的再错心里也到底舍不得为难他,便问他如真心喜欢纯美人可以将她赠予,不料贺名成抖着身子死活认定纯美人勾引了自己,自己如何不敢与父皇的女人私通。 成英宗最不喜怯懦不敢承担责任之人,心下对其自然十分不悦。 师玉卿安静的坐在一旁,心里嘀咕道:父皇和靖逸打什么哑谜呢?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皇后,纯美人就交由你处置。” 皇后闻言立即点头道:“是,皇上。” 皇帝看了眼贺靖逸,想起当时的情景,贺名成身边的亲卫来报说发现锦园深处发现有人在行巫蛊之术,大皇子已经带人前去捉拿。 成英宗生平最恨巫蛊之术几字,听见随即带着皇后前去察看,惠妃听见也要跟着一起去。 结果到了那里,并未见到任何巫蛊相关,反而瞧见纯美人与贺名成紧紧的抱在一起。 成英宗眼睛眯了眯,纯美人身上那件斗篷他记得,原先是穿在师玉卿身上的,他抬眼看了眼面露茫然的师玉卿,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贺靖逸,仔细一想便都明白了。 他叹了口气,狠狠瞪了惠妃一眼,看得她身子跟着一抖。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在宫里听见任何流言蜚语。”说着成英宗伸手拍了拍皇后的手,“皇后,要辛苦你了。” 皇后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臣妾明白。” 成英宗说罢,看了惠妃一眼,“朕平生最恨利用巫蛊的名头去诬陷人,如宫中有此心狠歹毒之人,朕定当不饶!” 贺名成听了身子一抖,惠妃握住绣帕的手不住的发颤,低着头不敢说只言片语。 “大皇子做出此等有失体统的事回去好好闭门思过去,刑部这段时间就不用去了。” 贺名成心中一震,眉峰皱了皱,低着头恭敬回:“是,父皇。” 惠妃想要开口求情,被成英宗一记眼刀阻止:“你还是先操心你自己为好。”惠妃闻言吓得不敢吱声。 “闹了这半日,朕也乏了,你们都回去吧。”成英宗对着贺名成与惠妃说完又道,“皇后今夜留在朕这里吧。” 皇后大喜,有些激动的福了福身子,“是,皇上。” 留宿皇帝的寝宫这是何等的荣宠,惠妃手指紧紧的绞了绞手里的帕子,嫉妒的额上都冒出了几根青筋。 无奈再气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跟着贺名成退出了偏殿。 成英宗又看了眼贺靖逸与师玉卿,“逸儿为了朕生日忙前忙后也累了,与玉卿早些回去休息吧。” 贺靖逸与师玉卿站起身道:“是,父皇。” 成英宗看着贺靖逸道:“终究是朕的孩子。” 贺靖逸抬起头看着成英宗带着歉疚的眼睛,微微一笑:“儿臣明白。” 成英宗拍了拍他的肩,“有你在,朕很放心,时候不早了,快些回去休息。” 贺靖逸点了点头,牵着师玉卿的手给皇帝皇后行了行礼便退了出去。 第三十章 师玉卿趴在紫宸宫中的天清汤泉池的大理石池壁上,脑袋垫在手臂上,脸上被水蒸气熏得粉嫩,微微下垂的睫毛被空气中的水气打湿,显得更加纤长,更衬得他一双乌黑的眼瞳亮如宝石。 贺靖逸靠在他身旁的池壁上,伸手将他贴在肩膀上的几缕湿透了的发丝顺到他的后颈脖, “在想什么?” 师玉卿抬起眼睑看了看他,嘴唇轻轻动了动,抿了抿唇还是未开口。 贺靖逸轻抚他后背的手转移向他的下巴,摩挲着他的下巴,凑近他的唇边轻轻吻了下,“你是不是想问,今日发生所谓何事,因何贺明成与纯美人受了责罚?” 师玉卿被他说中心事,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贺靖逸笑了笑:“有些事,我不想让你知道,但你聪慧如此,怕只瞒不住你。不如让你知道些,也好防备。” 师玉卿抬起头,不解的看着他,只见他又道:“贺名成与惠妃设了局,原本想引我入局,安个巫蛊害人的罪名,不想早被我知道,没有上他的当,凑巧平日与他私通的纯美人今日不知怎的去寻他,被父皇母后逮了正着,自作孽不可活。” 贺靖逸说得淡淡的,隐瞒了惠妃与贺名成害的是师玉卿,纯美人也不是自己去找的贺名成,而是被他们的人引去的,一切都在他和皇后的计划中,一丝不差。 贺靖逸嘴角微微翘起,不能说他们安排的得当,只能怪贺名成与惠妃太蠢。 师玉卿却听的心惊,大皇子竟敢与宫妃私通!?按辈分大皇子是要叫纯美人一声阿姨的,没想到背后竟然做出这等不顾礼义廉耻之事。 又想到巫蛊是当今皇上最恨之事,若真着了大皇子和惠妃的招,恐怕今晚被处罚的就是贺靖逸了。师玉卿心中愤愤,越想越气,“大皇子和惠妃怎如此坏,为何要陷害靖逸。” 贺靖逸看着他生气的皱起眉心,微微笑了笑,伸手抚平他的眉头,“母后与惠妃,我与大皇子争斗由来已久,早已习惯,兰君无需生气,他们与我和母后斗至今日,只输多不少。” 师玉卿想到他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在阿谀我诈,勾心斗角之中,肯定过得不甚愉快,想到自己在家即使被保护的妥帖,也不免偶尔会受西苑的骚扰,微微叹了口气,皇家贵族,有权力派系的地方总少不了争斗。 师玉卿很讨厌这些事,不免心疼贺靖逸,不知从何时起,就过不得安生日子,要时时保护好自己,也是辛苦。 贺靖逸好笑的捏了捏他的耳垂,“想何事想的如此仔细,我唤你都不理我。” 师玉卿一愣,笑道:“并没想什么,只是觉得生在皇家贵族也不一定有如平民百姓那般自在快活。” 贺靖逸微微垂了垂眼睑,“我定不会让兰君受任何委屈。” 师玉卿见他说得诚挚,心里感动,“我不曾受任何委屈,靖逸待我很好。” 贺靖逸低下头用鼻尖轻点他的,柔声道:“我明日带兰君去都城郊外的行宫游玩可好。” 师玉卿一听可以出宫,惊喜的睁大眼睛,“是去靖逸的行宫吗?” 贺靖逸点点头,“原是圣尊皇太子的避暑行宫,我出生那年,父皇将它赐给了我。” 师玉卿未多想,贺靖逸又道:“行宫里有猎场和马球场,我可以教兰君骑马、打球,那里也有片玫瑰园,可以赏花。” 师玉卿期待道:“那明日出发,今晚我可要早些休息。”说着便要起身擦拭身体。 贺靖逸笑了笑,揽住他抱在怀里,“不急,行宫里也可休息。” 师玉卿脸唰的一下红了起来,“靖逸,明天出宫,今夜就免了吧。” 贺靖逸低沉的嗓音诱惑道:“那可不行,这是我的福利。” 师玉卿要再说什么,唇被贺靖逸掠住,他闷闷的垂了垂贺靖逸结实的胸膛,无力的想:“还是没逃过。” 隔日一早,贺靖逸带着师玉卿禀告了皇帝皇后,带着太子东宫千狼卫,一众贴身伺候的宫人,浩浩荡荡前往玉坤宫。 贺靖逸骑着马,怀里搂着师玉卿,瞧见他一路东张西望,对城郊美景如此好奇的模样不觉笑道:“方才见你出城门时颇为兴奋,可是从来没出过都城?” 师玉卿闻言抬头看他笑道:“正是呢,老太君和母亲不许我出远门,最远也只去过城东,瞧不见这等美好的山水景色。” 贺靖逸微笑道:“这里算不上什么,南之黄山,北之泰山才当得上壮丽巍峨,日后有机会,我带兰君去游历一番,定叫你流连忘返。” 师玉卿一听分外高兴,不自觉伸手拉住贺靖逸的衣襟,“那我与靖逸可说好了,靖逸切勿反悔哦。” 贺靖逸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敷上他握住自己衣襟的手,柔声道:“一言九鼎。” 师玉卿得了承诺开心笑道:“如此真是太好了,我常看书上写各地奇山秀水是如何壮阔美丽,一直无缘得见,正觉憾事,幸好有靖逸,总能满足我的心愿。” 他越说越觉得甜蜜,将头埋在贺靖逸胸口,“我好高兴能与靖逸成亲。” 师玉卿总能让贺靖逸沉静的心里涌起汹涌波涛,他眉心一动,心头软成一片,握住他的手指放到嘴边吻了吻,想要将心底对他所有的爱意都说给他听,话到嘴边,却带了激动的颤意,只说出一句:“谢谢你,兰君。” 玉坤宫位于长平都百里之外的玉坤山脚下的翠幽谷中,众人驾马而行,不消大半日便到了玉坤宫前。 师玉卿瞧着玉坤宫的宫门九凤门,虽不比大明宫气势磅礴,倒也当得上宏伟,这玉坤宫建在山谷之中,依山傍水,师玉卿抬头还能瞧见一道银帘瀑布倒挂在葱郁的山峦中。 守卫玉坤宫的守军瞧见贺靖逸来了,连忙上前跪拜,守军统领命人打开宫门,恭恭敬敬的将贺靖逸的队伍请了进去。 进了宫门,又有玉坤宫的管事內监上前伺候,准备妥了轿撵送贺靖逸与师玉卿去寝宫凤仪殿休息。 师玉卿安安静静的坐在轿撵中,贺靖逸握住他的手道:“走了这半日,你也乏了,先在殿内休息,用完晚膳,我带你去映月殿泡汤泉。” 师玉卿坐在马上颠簸了这半日,又时常处在兴奋之中,如今听他这么一说,当真觉得有些疲乏,乖巧的点点头说好。 “这里的汤泉可比宫里的大许多,而且......”贺靖逸顿了顿,凑到他跟前轻声道:“还在户外。” 师玉卿察觉到他稍显暧昧的语气,只是不明白为何用在这句话中,他眨了眨眼睛,贺靖逸笑了笑:“还没试过与玉卿在户外做亲密之事。” 师玉卿这才明白他的意思,脸顿时一红,忙道:“靖逸是太子,身份贵重,若被人看见怎好。” 他一想到被旁人看见两人做亲密之事就羞得不行,心里暗道一定要阻止贺靖逸才可。 贺靖逸见他红着脸转过头不看自己的样子分外可爱,心底□□,“玉卿不用担心,我定不叫旁人看见。” 师玉卿仍旧不理他,“这....总归是不成体统,房中之事,还是房中....房中进行为好。”他越说声音越小,极少与贺靖逸谈论这种事,每次在床上被贺靖逸逗哭也不吭声,对这种事,他始终是放不开。 贺靖逸见他变变扭扭的,知他性格,揉了揉他的头发,轻笑道:“不逗兰君了,汤泉建在院中,四周宫墙石林阻隔,定不叫人看了去。” 他见师玉卿微微转了转头,低声道:“兰君是我一个人的,我也舍不得叫人看见兰君最美的样子。” 师玉卿不解他口中最美的样子所说为何,仔细一想到贺靖逸在床上都逗弄他那些话,瞬间明白了,脸一黑,又将头转了过去,让正低头准备吻他的贺靖逸扑了个空。 “不正经!” 贺靖逸瞧见他愤愤的样子,哈哈笑了起来,心中觉得师玉卿害羞的样子太过可爱,看的他分外心痒难耐,看来晚上定要不正经个够才能满足了。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用过晚膳,贺靖逸和师玉卿在凤仪殿内的宫苑里散步消食,贺靖逸介绍了些这玉坤宫周围的景致,引得师玉卿分外兴奋,恨不能立即前去,两人说说笑笑,直到月上西稍,夜风微凉才回了寝殿。 师玉卿一回到殿内就嚷嚷着要看书,并找来陆福让他将自己携带几本书拿来。 贺靖逸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暗自好笑,走到他跟前道:“这么晚了要看什么书?仔细看坏了眼睛。” 师玉卿眼神躲躲闪闪并不看他,一脸坚持道:“那书我正看到趣处,看不完心里着急。” 贺靖逸也不拆穿他,微笑道:“你近日看得书我都知道,并未有哪本只看了一半,你说的是何书?” 师玉卿惯不会撒谎的,临时想也想不出个名字,结结巴巴道:“就是.....就是我昨日看得一本,靖逸不知道罢了。” 贺靖逸笑了笑,附身低头看向他的眼睛,盯着师玉卿一眨一眨的睫毛,嘴角一勾,将他一把抱起。 “靖逸,你放我下来!” 师玉卿突然腾空,心底一慌,捶了捶贺靖逸的胸口叫喊着要下来,贺靖逸不理,嘴角噙着得意的笑意,将他抱在怀里不撒手,“一会到了映月殿,自然会放兰君下来的。” 师玉卿见计划败露,终究逃不过要去映月殿的命运,无奈的垂下脸,被满面笑容的贺靖逸一路抱到了映月殿。 贺靖逸来到映月殿,伺候的宫人低眉恭顺的将通往汤泉路上的纱帐一层层掀开,师玉卿害羞的将脸埋在贺靖逸胸前,他这么大了还让人抱着走,丢死人了。 贺靖逸绕过一扇巨大的屏风,走到汤泉前,将师玉卿小心的放在地面上。 师玉卿抬眼瞧了瞧四周,这汤泉池倒真比紫宸宫的大了不少,四周宫墙围绕,墙脚下种着些竹子,铺着些玉石,泉內白雾升腾,熏热了师玉卿的脸。 这汤泉上方是布满繁星的夜空,如此一看,倒仍旧是在户外,只这高高的宫墙让他减少了些心理压力。 师玉卿仍旧有些变扭,若只泡汤泉当然是美事,可看贺靖逸的神情,分明不打算只泡汤泉了事。 师玉卿想到此腿一软,转身想走,贺靖逸开口道:“有我伺候太子妃就够了,你们都下去吧。” 一众宫人闻言连忙跪拜退出屏风后第一道纱帐外。 贺靖逸笑看师玉卿纠结的小脸,“兰君是打算要去哪儿呢?” 师玉卿准备混在宫人中一道退出去的脚步一顿,讪讪转过头,怎么又被看穿了。 贺靖逸脸上俱是微笑,他伸手勾了勾师玉卿的鼻子,“我伺候太子妃更衣吧,夜风凉了,需得早些泡进汤泉才暖和。” 师玉卿不自觉皱了皱脸,知道今夜定是逃不过,只得道:“我自己来就好。” 贺靖逸不理他,驾轻就熟的将他脱得只剩里衣,自己则光着身子抱着他沿着池内铺着的阶梯走进了温暖的泉水中。 师玉卿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他轻柔地抱了温泉水中,温热的泉水让师玉卿舒服的轻哼了一声,贺靖逸伸手将他身上衣物脱了干净,师玉卿不解,“为何不在岸上脱。” 贺靖逸将他脱下的湿漉漉的里衣放在池边,“夜里风凉,你身子弱,脱光了怕会吹到风。” 师玉卿见他对自己如此细心周到,脸上笑意藏不住,“靖逸也该注意才是。” “我自小习武,吹些风不碍事。” 师玉卿笑道:“我曾听母后说,靖逸自小便不长生病,身体十分康健。” 贺靖逸看着他的眼神变暗,带着诱惑的口吻道:“我身体康不康健,兰君应当最清楚。” 师玉卿一愣,仔细一想便明白了,红着脸转过身不理他,贺靖逸向他凑近,胸膛贴着师玉卿的白皙的后背,柔声道:“我帮兰君洗吧。” 师玉卿想拒绝,谁知腰肢被他环住,手还不安分的四处探寻,他话还为说出口,便只剩轻吟声溢出了。 翌日早晨阳光正好,师玉卿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睁开眼便瞧见贺靖逸坐在他身边,认真看着手里捧着的一卷竹简,身旁的纱帐被挂起一边,些许阳光投射进来,洒在鹅黄色的纱帐上,带着朦朦胧胧的微光。 师玉卿瞧着他俊逸非凡的侧颜移不开视线,静静的看着不出声。 贺靖逸感觉到身边的动静,俯下身在师玉卿尚未完全睁开的眼睑上轻柔一吻,柔声道:“醒了?” 师玉卿眨了眨眼睛,嘴唇微微翘起,“嗯,靖逸什么时候醒的。” 贺靖逸将竹简放在床边,低下身撑在他身旁,伸出一边胳膊将他环住,让他贴近自己怀里。 师玉卿有些起床气,懒懒的将脑袋枕在他胳膊上,眼睛一下睁开,一下又闭上,哼哼唧唧就是无法完全清醒过来。 贺靖逸也不催他,看着他孩子气的一面心里喜欢,用手点了点他的鼻子,“还想睡吗?” 师玉卿鼻子被他蹭的痒,用手揉了揉,“没有,要醒了。” 贺靖逸笑道:“你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贪睡些也是自然,行宫不比宫里规矩多,你若累了,可多睡些时候。” 师玉卿浅笑道:“睡得久了,夜里就睡不着了。” 贺靖逸微微挑了挑眉,“睡不着的话,做些亲密之事岂不更有精神。” 师玉卿眼睛微眯,轻轻推了他一下,“靖逸总拿此事与我玩笑,当心我搬去玉明殿,不与靖逸同床共枕。” 贺靖逸哈哈一笑,凑近他道,“太子妃万不可如此,没有太子妃相伴,小王可就夜夜难寐了,太子妃忍心见我睡不好吗。” 师玉卿知道他在说笑,便道:“那既如此,太子就别取笑我了吧。” 贺靖逸抬起身体压在他身上,轻柔的吻了吻他的鼻尖,语气宠溺非常,“如今学坏了,倒会拿捏为夫了,为夫可要振振夫纲才行。” 师玉卿呵呵笑道:“谁让靖逸老拿我打趣了,靖逸打算如何?” 贺靖逸嘴角噙笑,手伸进师玉卿的里衣之中,悄然碰触他最怕痒的地方,师玉卿无防备,边笑边被他逗得眼泪出来了,“哈哈哈哈,靖逸快别碰了,好痒啊。” 贺靖逸压在他身上闹腾,还用力在师玉卿白皙的脖子上留下数个吻痕,师玉卿哭笑不得只能求饶。 阵阵笑语从屏风一边传来,陆福瞧了眼掩嘴相视一笑的珠桐和秋芷,又看见满面微笑的允东海,忍不住也翘起了嘴角。 两人用过早膳,师玉卿见殿外阳光大好,便在殿内闲不住,要出去走走。贺靖逸早有此意,牵着他的手,乘上宫人准备的轿撵往西边的马场去了。 师玉卿被贺靖逸抱下轿撵,眼前一片被栅栏围起的广阔草原,绿色的草地尽头连着蔚蓝色的天空,看得师玉卿心旷神怡。 管理马场的宫人一见贺靖逸来了,连忙上前行礼,贺靖逸挥挥手让众人起来,马场的管事宫人连忙上前,拱手道:“殿下,要牵黑啸过来吗?” 贺靖逸道:“不急,之前命你们找的马送来了吗?” 马场的管事宫人忙道:“回殿下,那马已经送来了。”他朝另一名宫人挥挥手,那人领命退下,不过多时便牵了一匹白马赶了过来。 第三十二章 贺靖逸仔细打量了下那匹白马,见他体魄虽不如自己的黑啸,但是腿部肌肉结实,是匹好马。 管事宫人道:“殿下,这马是西南马,看着小,身体可壮实了,脾性也温和,从不伤人。” 贺靖逸伸手摸了摸那马,那马微微偏了偏头让开他的手,并无太大动作,他拉了拉缰绳,点了点头,对马的脾性很满意。 贺靖逸拉着白马的缰绳转头看向师玉卿道,“兰君试试?” 师玉卿一愣,哦了一声走上前,伸手摸了摸白马的鬃毛。 白马似乎被摸得很舒服,将头凑到师玉卿手边蹭了蹭,表示友好。 贺靖逸微笑道:“看来它很喜欢兰君,兰君要不要骑上去试试?” 师玉卿兴奋道:“可以吗?” 贺靖逸点点头,将手伸给他,一把将他扶上了马背上,那马没有太大的反应,摆了摆头也不出声,师玉卿骑在马上,心里还有些忐忑,只乖乖拉着抓着马鞍不敢动。 贺靖逸牵着缰绳,稍稍向前走了几步,那马听话的跟着他走,师玉卿稳稳当当的坐在上面,心底的不安也消失了。 他开心的笑道,“真有趣!” 贺靖逸见他高兴更是满足,将缰绳递给他,“兰君自己试试?” 师玉卿犹豫的接过缰绳,贺靖逸道:“我会仔细看着,兰君只管试试,定不会让兰君伤到分毫。” 贺靖逸话语诚挚,师玉卿点点头,心中顾虑全消,他自然信贺靖逸,每次他有些微不舒服,他总是比自己都紧张,能得一爱人至此,他有何理由不信任他。 师玉卿深吸了口气,动了动缰绳,“驾!” 白马纹丝不动,低头吃起地下的青草来。 师玉卿:“.............” 师玉卿无助的看向贺靖逸,贺靖逸被逗得哈哈一笑,“坐直身体,使些力气。” 师玉卿点点头,更大力的动了动缰绳,这次稍微好些,白马走了几步,但很快又停下不动。 师玉卿沮丧道:“我已经用很大力气了。” 贺靖逸自然知道他一向手无缚鸡之力的,伸手拍了拍马屁股,马立刻小跑起来,师玉卿连忙坐直身体,抓紧缰绳。 贺靖逸朝他喊道:“别紧张兰君,抓好缰绳就可。” 师玉卿点点头,认真的盯着前面的路看,随着白马小跑了几圈,师玉卿逐渐找到了乐趣和窍门,驾轻就熟起来。 贺靖逸看着他点点头,朝管事宫人道:“这马脾性不错,你们做得很好,重赏。” 马场的宫人连忙朝贺靖逸跪下行礼,“多谢太子殿下。” 管事宫人起身道:“殿下客气了,能为殿下分忧是奴婢们的福气。” 贺靖逸点点头,专注的看着师玉卿,以免他出现任何意外,管事宫人瞧着他上心的样子,心底明白了几分,若要让太子高兴,必得先将太子妃伺候妥贴了才行。 贺靖逸见师玉卿已经熟练,吹了声口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从草原的另一边冲了过来。 黑马跑到贺靖逸身边慢慢停下,伸出头朝他蹭了蹭,还用鼻子噗嗤了两声,似乎是不满他这么久才来找自己。 贺靖逸摸了摸他,安抚它的情绪,握住缰绳一跃骑在了它的背上,“黑啸,慢点跑,别吓着前面的白马。” 黑啸得了他的命令,脚步不如之前狂放,慢慢的跑上前跟上了白马。 师玉卿转头看见贺靖逸骑着马跟了上来,笑道:“靖逸,我会骑马了!” 贺靖逸瞧着他兴奋的样子高兴,“兰君聪慧,一次便学会了。” 师玉卿听见夸赞,脸上更是笑容不断,瞧见贺靖逸骑着的黑马道:“这马毛色乌黑鲜亮,好生漂亮。” 贺靖逸道:“它叫黑啸,突厥马,是我师父送我的生日礼物。” 师玉卿道:“靖逸的师父待靖逸真好。” “是啊,可惜他云游四海去了,不然定带你去见他。” 师玉卿笑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总归能见到他老人家的。” 贺靖逸道:“兰君说的是,他定会喜欢兰君的。” 风吹乱了师玉卿鬓角的几缕发丝,他浅笑道:“何以见得?” 贺靖逸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心中一阵□□,“因为我很喜欢兰君。” 虽曾被他深情告白过,但如今再听仍旧甜蜜非常,师玉卿眉眼俱是笑意,用力挥动缰绳,白马加快速度向前跑去,贺靖逸一愣,方要追赶,却见师玉卿喊道:“我也喜欢靖逸!非常喜欢!” 贺靖逸心中温暖,满面笑容的扯动缰绳赶上他,“兰君,慢点等等我!” 两人在草原里策马蹦腾,闹了半日,用午膳时方才回到凤仪殿,用完午膳,师玉卿从窗口瞧见宫墙外一截高塔的塔尖,好奇道:“靖逸,那座高塔是什么?” 贺靖逸朝他手指方向一看,缓声道,“圣尊皇太子尚佛,在此修建了一座灵云寺为先皇帝皇后祈福祝祷,这是灵云寺中最高的塔,玉音塔,曾在长平都讲经的慈真法师便在此修行,翻译经文。” 师玉卿一惊,“慈真法师竟在这里?我听闻他去西方求经去了,此时可在灵云寺中?” 贺靖逸点点头,“慈真法师与圣尊皇太子年轻时颇为交好,皇太子请他来灵云寺修行,皇太子获罪时,慈真法师正在外求经取道,没有被诛连,他得知皇太子之事不远万里赶了回来,父皇见他伤心,就将灵云寺赐给了他,让他在此专心翻译经文。” 师玉卿听完颇为感触,“原来如此,大师也算重情重义了。” 贺靖逸眼睑垂了垂,喝了口茶,“圣尊皇太子为人正直,待人真诚,自然广结善缘,我师父便是他的江湖好友之一。” 师玉卿心中暗自奇怪:靖逸当真对这位皇叔崇敬非常,可他并未亲眼见过这位皇太子,因何对他崇拜至此呢。 他转念又想:他师父与皇太子是好友,想必时常给他说些皇太子的事,才引得他如此吧。 如此一想通了,师玉卿也不再纠结,笑道:“这位圣尊皇太子可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贺靖逸点了点头,看向玉音塔的塔尖沉默不语,师玉卿看着他突然失落的神色,不知是否是因自己说错了话,轻声唤道:“靖逸。” 贺靖逸转过头,瞧见他担忧的神色,忙笑道:“兰君可想去见见这位慈真大师?” 师玉卿不自觉坐直了身体,睁大眼睛道:“可以见到大师吗?” 贺靖逸微笑道:“自然可以,休息一会,我带兰君去灵云寺拜拜。” 贺靖逸和师玉卿的轿撵抬到灵云寺门口停下,贺靖逸朝身边的允东海道:“你进去问问,慈真大师今日可方便见客。” 允东海躬身一礼向寺内走去,贺靖逸朝身旁正在打量寺院景观的师玉卿道:“说起来,你我大婚那日,慈真大师也曾来参加婚礼为你我祈福祝祷。” 师玉卿惊喜道:“如此真是我有福了。” 贺靖逸微笑摸了摸他的头,“也是我有福,能与兰君在一起。” 师玉卿眼里藏不住的笑意,“靖逸总是这样。” 他说得小声,贺靖逸耳力极好,清晰的听见了,但仍故意凑到他跟前,“哪样?” 师玉卿伸手将他凑过来的俊脸推开,捂了下他的嘴唇不说话。 贺靖逸将他的手握住自己的手心里,微笑着看他羞红的耳根。 陆福捂嘴笑了下,轻声提醒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慈真大师来了。” 师玉卿连忙转身朝寺院门口看去,允东海恭恭敬敬的迎着一位看似有些年纪,行为颇为稳重的僧人走了出来。 师玉卿知道,这便是慈真大师了。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慈真面带微笑,缓步走至两人身前,行了一佛礼,“慈真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 贺靖逸与师玉卿连忙双手合十回一佛礼,“见过大师。” 慈真点点头,看向师玉卿,慈爱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复又满意的点了点头,“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师玉卿深知眼前这位大师德高望重,对他十分敬重,见他对自己如此说,虽有不解,但连忙有礼回道:“谢谢大师。” 慈真笑了笑,看向贺靖逸:“昨日听闻殿下来玉坤宫,料想定要来庙里拜拜,一切俱已准备妥当,殿下随我来吧。” 贺靖逸有礼道:“有劳大师了。” 慈真摆摆手,带着两人朝庙内走去。 贺靖逸同师玉卿在慈真的带领下来到大雄宝殿内烧香跪拜,师玉卿跪在蒲团上,万分恭敬的在内心对菩萨祈求道:“愿老太君、父亲、母亲永远长寿康健,愿姐姐一生幸福无忧,愿靖逸一生平安健康。” 师玉卿虔诚的拜了又拜,贺靖逸侧过脸瞧见他认真的模样,回身在心中道:“我这一生,虽认不回自己真正的身份,但得兰君相伴已心满意足,我只愿兰君平平安安在我身边,我与他二人永不相离。” 虽是两颗心,却默契的求着同一件事: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两人拜完佛,慈真邀请两人去了自己的院落中品茶,师玉卿恭敬的接过慈真递过来的茶碗,低头品了一口,安安静静听贺靖逸与慈真两人说话。 “殿下如今瞧着比以往开心了许多,今日瞧见殿下的笑容,真叫老衲吃了一惊。” 贺靖逸微微笑了笑,“让大师见笑了。我身边有了能让我开心幸福之人,自然多了笑容。” 慈真道:“如此便好,老衲放心了许多。” 贺靖逸看着他慈爱的目光,恭敬的笑了笑,“大师如今身体可还好?翻译经文颇为辛苦,大师需得多注意身体为好。” 慈真摆摆手,“你让人带了那许多珍贵人参,补血养气的药材,我怎能不康健。” 贺靖逸道:“如此便好,大师需多注意身体。” 慈真笑了笑,“自然,有劳殿下关心。” “这里无外人,大师唤我乳名便可。” 慈真点点头,看向一直埋首喝茶的师玉卿道:“太子妃殿下可还喝的习惯?” 师玉卿忙道:“大师唤我玉卿便好,此茶甚好,我非常喜欢。” 慈真笑道:“你喜欢便好。”他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初次见面,我没有什么珍贵的宝物可赠与殿下,只这一串从天竺带回来的佛珠送与殿下,愿殿下平安。” 师玉卿一愣,忙恭敬道:“多谢大师,这佛珠从天竺带回来,想必大师一直带在身边,我怎敢收受如此珍贵的礼物。” 慈真笑了笑,“殿下无需客气。” 师玉卿见慈真执意让自己收下,慌忙看向贺靖逸。 贺靖逸柔声道:“大师一片心意,兰君收下吧。” 师玉卿见他如此说,也不再推辞,双手接过佛珠,朝慈真行了佛礼,“多谢大师。” 他将佛珠捧在手里仔细看了看,贺靖逸瞧着他喜欢,伸手拿起佛珠给他带在手上,两人不自觉的亲密,看得慈真频频点头,心里悠悠道:逸儿如今这般幸福,想必你在天上也可以安心了。 贺靖逸坐在窗前的地毯上,手放在窗沿上,看着天上皎洁的明月不出声,师玉卿拿着披风走了过来,轻柔的给他披上,“夜里风凉,靖逸别着凉了。” 贺靖逸握住他给自己披上披风的手,将他拉到自己怀里坐着,用披风紧紧的搂住他,让自己的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抱着兰君就不冷了。” 贺靖逸一双眼瞳幽深,看似平静无波,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里面蕴藏的波涛汹涌。 “靖逸。”师玉卿轻声唤道。 “嗯?” 师玉卿道:“慈真大师给你的经书有何特别之处吗?” 贺靖逸一愣,“为何如此问?” 师玉卿叹道:“你回来翻看了经书之后便似乎有些不开心。” 贺靖逸垂了垂眼睑,幽幽道,“这本经书是慈真大师与圣尊皇太子一同编译的,上面有许多他的注解。” 师玉卿不解,“那缘何你会不开心?” 贺靖逸摇摇头,“我不是不开心,兰君不要担心。” 他越是如此说,师玉卿越是忧心,小心翼翼道:“靖逸,为何你如此在意圣尊皇太子?” 贺靖逸神情落寞,看得师玉卿更加困惑,半晌见他不说话,师玉卿担心戳中他心事,心中隐隐担心。 贺靖逸刚要开口,却听见师玉卿道:“我给靖逸吹首曲子吧。” 贺靖逸顿了顿,道:“好。” 师玉卿拿起手中的玉笛,轻轻扬扬的吹奏起一曲,贺靖逸双眉微抬,心中一惊,待他演奏完立即问道:“你怎会这首曲子的?” 师玉卿见他如此大反应忙解释道:“我在上书殿的书房里瞧见了曲谱,我见靖逸异常珍视这部曲谱,想必是非常喜欢这首曲子的,便偷偷学了来,想时常吹奏给靖逸听。” 他说完小心的看着贺靖逸,“我是不是....做错了。” 贺靖逸瞧见他这幅样子顿时心疼了,忙柔声道:“兰君没有做错,是我不好,不该如此大反应。” 师玉卿忙摇摇头,“没有,靖逸无需道歉,是我的错,擅自翻看靖逸的东西。” 贺靖逸将他搂紧了些,吻了吻他的耳垂,“我早说过,我的一切都是兰君的,兰君不要这么说。” 他又吻了吻他的脸颊,将头深深的埋在他的颈脖处,深吸了口气,半晌才道:“这曲子本是古曲,失传已久,圣尊皇太子与敬仁皇后夫妻二人志趣相投,恩爱非常,对此曲的失传非常惋惜,凭着残存的部分将曲谱修复完整。” 师玉卿了悟道:“原来如此,圣尊皇太子真是为妙人,对音律竟也如此精通。” 贺靖逸眼神黯然,“他的才华举世无双。” 师玉卿赞同的点点头,贺靖逸叹了口气,“兰君。” 师玉卿听见他的轻唤,嗯了一声,又听他道:“我爱你,你只要永远开心就好。” 师玉卿不解的看着他,向他怀里靠的更紧,温柔道,“我也同样爱靖逸。” 贺靖逸看着他,一颗心被触动的越发柔软,他吻了吻他的额头,贴近他的脸颊,叹了口气,心中思虑悠长:兰君,并非我有意隐瞒,只是不想你单纯的世界平添烦恼忧愁,吾只愿你一生幸福快乐,无忧无虑便好,我的小君子。 师玉卿整个人埋在他的怀里,小声道:“靖逸的怀抱真暖和。” 贺靖逸听见嘴角微微扬起,嗓音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那我就这样抱着你,一生一世这样抱着你。” 师玉卿听了心里更暖,复又想到些什么,咬了咬唇,踟躇了会,小声道:“可不可以.....只抱着我。” 第三十四章 师玉卿的头埋的很低,说出这句话之后就后悔了,贺靖逸是太子,将来会继承帝位,怎么可能只有自己一个人呢。 师玉卿想说点别的转移话题,但是一想到将来贺靖逸会搂着别人甜言蜜语,心里就一抽一抽的疼,他还未开口,却听见贺靖逸的轻笑声。 贺靖逸伸手抬起师玉卿的下巴,面带微笑,语气却分外郑重:“兰君说什么傻话,当然只抱你一人,永远都只抱你一人。” 师玉卿呆呆的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眼睛,贺靖逸摩挲了下他的脸颊,低头吻了吻,“我给了兰君我一生的誓言,兰君怎么一个人发起呆了。” 师玉卿抿了抿唇,不自觉吞了吞口水,开口道:“靖逸....当真一生只要我一人?” 贺靖逸看着他不敢置信的眼睛,叹了口气,“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兰君误会了,竟不相信我。” 师玉卿忙摇摇头,“不,靖逸待我很好,并非不信靖逸。” 贺靖逸知道他话未说完,“只是什么?” 师玉卿眼神黯了黯,“只是靖逸是太子,未来的皇帝,后宫怎会只有一人。” 贺靖逸用额头点了点他的,笑道:“傻孩子,若我有日继承帝位,后宫几人还不是我自己说了算,我心中只有兰君一人,一生一世也只有兰君一人,我管那后宫要几人作甚。” 师玉卿不敢置信的看着他,“靖逸还这般年轻,往后日子长久,靖逸当真只要我一人?” 贺靖逸幽深的眸子盯着他,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当真。”他说着举起一手起誓,“我贺靖逸,只此一生,不,生生世世,只爱师玉卿一人,若违背此誓,定叫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他刚起了头,师玉卿就想伸手捂住他的嘴,但贺靖逸反应比他快,将他双手握住,硬将誓言完整的说完了。 师玉卿见他这样,眼底都红了,“靖逸何苦起这么毒的誓言,都是我不好,不该提起,我并非不信靖逸,靖逸何苦如此。” 贺靖逸瞧着他着急的小脸,柔声低语道:“我并不会违背,兰君何必为我担心。” 师玉卿眉心紧紧的皱着,听完又要开口,唇瓣被贺靖逸捂住。 贺靖逸道:“一生一世只爱一人,兰君可否做到?” 师玉卿立即用力的点了点头,贺靖逸满足的笑出了声,“既如此,我也当然可以做到。” 师玉卿双眉依旧蹙着,眼里满满是感动、愧疚与心疼,贺靖逸柔声道:“我的心意,兰君可明白?” 师玉卿慌忙点了点头,贺靖逸移开捂住师玉卿嘴唇上的手,蜻蜓点水般的轻吻一个个落在他的唇瓣上,边吻边用极度宠爱的语气道:“我的小君子,都会吃醋了。” 师玉卿忙想开口解释:我没有吃醋。 刚说出一个字,唇瓣又被吻住,贺靖逸一下一下的,好像吻不够一般。 过了好久,贺靖逸终于放过了师玉卿被吻的红肿的唇瓣,用鼻尖亲昵的蹭了蹭他的鼻尖,低声道:“兰君好甜。” 师玉卿被他亲密的言语和动作惹得身体□□,又抵不过他甜蜜的话语,无奈心道:靖逸平时瞧着那么冷面冷语的人,说起情话却如此让人招架不住。 贺靖逸搂着他低声在他耳边又说了些话,句句让师玉卿面红耳赤,实在受不住才退了他一下,捂住他的嘴唇,说什么也不放开。 贺靖逸看着他恼羞成怒的样子喜欢得不得了,故意对着他的掌心哈气,引得师玉卿手心发痒,哈哈笑了起来。 两人闹了会,师玉卿想起一事,也不再纠结,直接朝贺靖逸问道:“有一事,我想问靖逸很久了。” 贺靖逸双眉微微一抬,笑了笑,“哦?兰君何事要问我?” 师玉卿道:“我与靖逸成婚那日,按照规矩,喝完合卺酒,我该服下送子药才是,靖逸为何没让我服下呢?” 贺靖逸一愣,道,”原来是这事。” 师玉卿听着他轻松的口气,吃不准他的心思,摇了摇他的袖口,“到底为何?” 贺靖逸逗弄之心顿起,“兰君以为如何?” 师玉卿抿了抿唇,“我以为靖逸不想让我产子,是为了日后好放我出宫。” 贺靖逸笑意骤减,忙道:“兰君为何这么想!” 师玉卿皱了皱眉心,踟躇开口,“刚进宫时,我不明白靖逸的心意,胡乱揣测,靖逸别生气。” 贺靖逸柔声道:“我并未生气,只是没想到惹兰君困扰了,是我不对。” 师玉卿待要开口,贺靖逸道:“我并非不想要你的孩子,只是不想让你承受生子之痛。” 师玉卿眨了眨眼睛,贺靖逸继续道:“男子虽有生子药便可生子,但男子生子风险比女子大数倍,因为此,大成朝严格限制生子药的数量,也不许平民百姓娶男妻便是由此考虑。” 贺靖逸说着搂紧了师玉卿,轻声道:“我舍不得兰君受那苦,兰君自小体弱多病,万一......”他说到此不自觉皱了皱眉,顿了顿,“我承受不起。” 师玉卿此时才知道贺靖逸每件事都为自己考虑的如此深远,心中又叹又喜,俱是感动,声音里透了些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没想过那么多,误会了靖逸那么久。” 贺靖逸看着他柔情似水的眼眸,闭了闭眼睛,“我只要兰君就好,不想其他人分走兰君的注意力。” 师玉卿点了点头,主动抬起头吻了下贺靖逸的唇瓣,“我明白的,靖逸。” 贺靖逸因他的主动很满意的笑了,过了会,又道:“兰君可知道送子药的来历?” 师玉卿摇摇头,兴致勃勃道:“靖逸知道?快说给我听听?” 贺靖逸笑了笑道:“太宗皇帝打江山的时候,爱上了一个男子,那男子是个教书先生,饱读诗书,聪慧机变,有诸葛之才,太宗皇帝当时正苦于久攻敌军不下,听说有这么个人,便要召他来协助自己,谁知那男子生性孤高,不愿意投诚,太宗皇帝是个粗人,没有学刘备三顾茅庐的耐心,直接将教书先生绑了来。” 师玉卿听得专注认真,听到此处惊讶的眨了眨眼睛,贺靖逸笑了笑,继续道:“那教书先生硬被逼着投靠自然不服,与太宗皇帝争执起来,竟生生骂的太宗皇帝险些休克。” 师玉卿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忙捂住,贺靖逸也笑了起来,“太宗皇帝自然不服气,硬是要教书先生投靠自己,两人一来一往,针锋相对,最后竟成了爱侣。” 师玉卿睁大了眼睛,感叹缘分的奇妙,贺靖逸道:“后来,太宗皇帝打下江山,建立大成,他当上皇帝做的第一件事就立了教书先生为皇后。” 师玉卿惊讶的大声道:“教书先生就是文仁德顺尊皇后!?” 贺靖逸点点头,师玉卿不解道:“我见史书记载,文仁德顺尊皇后不是女子吗?” 贺靖逸摇了摇头,“那是他的第七代玄孙武隆皇帝改的,那武隆皇帝不知为何,不喜男子间相恋,曾一度废了男妻的律例,直到他的儿子文圣皇帝继位,为了尊崇先祖才恢复了律例。” 师玉卿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听得意犹未尽,拽了拽他的衣袖,“后来呢?靖逸?文仁德顺尊皇后与生子药有何关系?” “太宗皇帝为了顺利迎娶文仁德顺尊皇后不顾众议颁布了男妻的相关律例,但仍有很多顽固老臣以皇后为男子之由要太宗皇帝广纳后宫,太宗皇帝不顾非议执意不肯,文仁德顺尊皇后为了太宗皇帝的江山巩固,推掉皇后之位决定离开太宗皇帝。” 师玉卿听得紧张,叹道:“两人分明相爱,却不得不分离。” 第三十五章 贺靖逸见他听得投入,感慨连连觉得分外可爱,捏了捏他的鼻子,继续道:“太宗皇帝发现,执意要将皇后寻回,差点为其抛去了帝位,好在皇后被寻回,不然如今也没有大成了。也是两人幸运,太宗皇帝幼年结识的一位好友医术了得,听说了此事竟研究出了可使男子生子的药丸,太宗皇帝与皇后高兴非常,而后便有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贺靖逸顿了顿,又道:“可太宗皇帝不料,皇后产子时分外凶险,差点失去性命才诞下麟儿,惊吓过度的太宗皇帝便不再让皇后产子,同时修改了关于男妻的律例,限制了生子药的数量。” 师玉卿认真听完这个故事,道:“太宗皇帝对文仁德顺尊皇后当真情深不已。” 贺靖逸笑道:“我对兰君亦是如此。” 师玉卿笑着点了点头,又问道:“此事我从未在任何史书上见过,靖逸为何知道的如此清楚?” 贺靖逸将斗篷紧了紧,以防师玉卿吹到任何凉风:“此事牵扯太宗皇帝私事,为皇家私密,我也是太宗皇帝的手札里看见的,这手札只传储君。” 师玉卿恍然道:“原来如此。”又好奇道:“太宗皇帝的手札还记了些什么事?” 贺靖逸道:“记下了他打江山时的谋略与兵法,治理国家时的政策和想法,与文仁德顺皇后的恩爱琐事,里面还有一些皇后的批注。” “太宗皇帝当真是个好皇帝。” 贺靖逸点点头,“他一生征战无数,年纪轻轻便在乱世中打下江山,创建了大成百年基业,这份胆识与心胸,确实无人可比拟。” 师玉卿赞同道:“我曾在史书上看过不少太宗皇帝的事迹,当真英勇。对了,你说太宗皇帝不让皇后再产子,那他还有其他子嗣了吗?” 贺靖逸摇摇头,“没有,只明孝皇帝一人,太宗皇帝除了文仁德顺尊皇后,后宫再无他人。” 师玉卿心中更是敬佩太宗皇帝为人,他正自感慨,贺靖逸柔声道:“我日后也是如此。” 师玉卿止不住嘴角的甜蜜,笑了笑,又道:“可你既不要我生子,继承之事当如何?” 贺靖逸微笑吻了下他的鼻尖,“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师玉卿难得起了大早,睁开眼却未瞧见贺靖逸,他掀开纱帐,珠桐连忙上前福了福身子,笑道:“殿下今个怎醒的这么早?” 师玉卿揉了揉眼睛,笑了笑道:“睡不着了,靖逸呢?” 珠桐笑道:“太子殿下在院中练功呢。” 师玉卿一愣,笑道,“练功,靖逸今个怎么这么好兴致?” 珠桐掩嘴一笑,“太子殿下每日都会早起练功,殿下您醒的时候,太子殿下已经练完了,所以您不知道。” 师玉卿惊讶道:“当真?我每日醒来时,靖逸都在我身边,原是已经练完功了。” 珠桐点了点头,师玉卿笑道:“若非我今日起了早,怕还不知道呢。” 珠桐道:“太子殿下自小习武,除非刮风下雨,每日定早起练功,今日在院中练剑,殿下可去看看?” 师玉卿一听掀开被面就要起来,兴奋道:“我从未见过靖逸使剑,定要去瞧瞧才行。” 珠桐点点头,看着他急急忙忙的样子,忙道:“殿下您慢些,奴婢伺候您穿衣。” 珠桐帮师玉卿穿好衣服,束好头发带上玉冠,秋芷适时的端来了龙洗伺候他梳洗。 师玉卿踏出殿门走进院中便瞧见贺靖逸手握一柄银剑,点剑而起,剑锋银光流转,行云流水,骤如闪电。 师玉卿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贺靖逸用剑的英姿,虽不懂习武,但看他身姿若穿梭的游龙一般,惊觉分外优雅美妙。 师玉卿看得尽兴,不知道贺靖逸早注意到了他的存在,贺靖逸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特意耍了套十分具有观赏效果的剑法。 他的剑法玄妙,精湛,气势宏大,师玉卿震撼的长大了嘴巴,不自觉的拍起了手,贺靖逸收回剑势,停住运了运气,转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师玉卿微微一笑,向他走来。 一旁早有侍卫上前双手接过他手里的剑,贺靖逸盯着师玉卿亮闪闪的双眼,走近他身边,用指背摩挲了下他柔嫩的脸颊,“今日怎起得这么早?不多睡会?” 师玉卿刚看完他练剑有些兴奋,笑道:“若非今日早起,还见不到这么精彩的剑法呢。” 贺靖逸温柔看着他,“你看得懂剑法?” 师玉卿摇摇头,“我哪里懂得,但是我看得出来,靖逸的剑法很厉害。” 贺靖逸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尖,“这你又知道了?” 师玉卿摸摸鼻子笑了笑,“我就是知道。” 贺靖逸伸手牵起师玉卿的手,“你的手有些凉,一早站在这里,冷不冷?该多穿件披风才是。”他说罢眼神朝一旁的珠桐秋芷陆福三人扫了一眼,看得三人心惊,暗自责怪自己竟没有考虑周全,为太子妃准备披风。 三人低下头不敢看贺靖逸的脸,师玉卿并未察觉到这些,笑道:“不冷!我一听说靖逸在练剑,急急忙忙就出来了,珠桐她们都拦不住我。” 珠桐三人听见这话心中感动,无论师玉卿有意无意,话里话外却为她们解了围。 贺靖逸温柔的笑道:“既如此,下次可要记得披了披风再出来。” 师玉卿摇了摇他与自己牵着的手,笑道:“知道了,靖逸练了这许久饿不饿,我们进去用早膳吧。” 贺靖逸点点头说好,牵着师玉卿往殿内走去。 用完早膳,贺靖逸带师玉清去了击鞠场,按照早先说好的,带他去欣赏击鞠。 击鞠场设在凤仪殿西北面,与马场相距不远,贺靖逸带着师玉卿登上观鞠台,师玉卿朝场内望去,远远瞧见两座高约丈余的木制球门分置球场东西两侧。 千狼卫中的击鞠好手分成两队骑在马上整齐列队,等待贺靖逸下令开球。 师玉卿环顾四周,看着球门两侧放置的二十四面绣旗道:“靖逸,那旗子是做何用的?” 贺靖逸一手放在他的腰侧,闻言道:“兰君可看见东西台阶下的空旗架?” 师玉卿朝他手指方向望去,点点头,贺靖逸道:“谁击入一球,得了一筹,在他的队伍的旗架上插一绣旗,表示得筹。得筹多者为胜。” 师玉卿了然的点点头,贺靖逸见场内一切准备就绪,朝师玉卿道:“比赛现在开始,如何?” 师玉卿忙点头说好,贺靖逸挥了挥手命令开球,球门两廊五面战鼓齐响,千狼卫首领受令走入场中开球。 两队打球者身着各色窄袖袍,脚穿黑色长靴,头戴幞巾,左手执马缰,右手执偃月形球杖,策马持杖,在飞奔中争击运球。 两旁彩旗招展,战鼓阵阵,两队实力均匀,互相胶着,一炷香之后仍未进一球,师玉卿第一次看击鞠,看着球场上激烈的角逐,紧张万分,一双拳头不自觉捏紧了放在胸口,不时还朝场内轻声说道:“刚才那球好可惜啊,明明已经到球门口了。” 贺靖逸见他看得分外专注,觉得可爱,不时喂他吃些点心,提醒他喝些茶水,在他耳边指给他看一些千狼卫们击鞠时所用的技巧。 师玉卿认真的听着他的话,双眼依旧紧紧的盯着球场,生怕错过任何精彩的瞬间。 在场伺候的宫人并守卫在一旁的千狼卫们见到太子如此温柔的一面震惊非常,堪堪忍住想要揉一揉以为眼前的一切是错觉的双眼。 第三十六章 三筹之后,比赛暂停,贺靖逸下令召千狼卫饮酒一番,众人得了赏赐与好酒莫不磕头叩谢。 “靖逸,这就结束了吗?”师玉卿道,贺靖逸摇摇头,“按照惯例,每三筹需休息一次,直到比赛结束。” 师玉卿点点头,贺靖逸道:“看了这半晌球,肚子饿不饿,让人给你弄些吃的?” “方才吃了些点心,我还不饿。”师玉卿又道,“靖逸,我可不可以试试击鞠?” 贺靖逸立即出声制止,温柔却严肃道:“不可,击鞠太过危险,千狼卫个个武艺高强,击鞠时还会受伤,你毫无经验,万万不可尝试。” 师玉卿想起千狼卫在策马驰骋的飒爽英姿,跃跃欲试,闻言道:“我虽然不会,但一回生二回熟,多练几次自然会了。” 贺靖逸未料到身量较小的他竟对击鞠这么激烈的运动感兴趣,一时头疼,柔声劝道:“这击鞠实在不适合兰君参加,太过危险,若兰君喜欢,我以后多让人表演给你看。” 师玉卿双眼微眯,看着贺靖逸道:“靖逸是觉得我太弱了,才不让我尝试吗。” 贺靖逸忙解释道:“并非是这个原因,只是击鞠太过有风险,我舍不得兰君受伤。”他说着还露出受伤的表情,一副你怎么不懂我的心意的样子。看得师玉卿愧疚,立即改了口。 “嗯,既然如此,那就我不尝试了。” 贺靖逸松了口气,见他失望,脑中转了转道:“其实不光击鞠有趣,蹴鞠也很有趣,兰君若喜欢,我教兰君玩蹴鞠如何?” 师玉卿注意力很快被转移,问道:“蹴鞠?我在族学的时候见人踢过,颇为有意思。” 贺靖逸道:“那兰君有未玩过?” 师玉卿摇摇头,“我那时整日想着读书,并未尝试过。” 贺靖逸见他如此说,知他心中理想,但想着那蝗虫治理之事很快便会有结果,到时候师玉卿便能与自己一同议政,稍稍思虑了番,还是先瞒下给他一个惊喜。 “此时场中无人,我来教你蹴鞠。” 师玉卿兴奋的说好,贺靖逸叫来了允东海吩咐了几句,允东海躬身退下,不一会就带了十几个宫人到了球场中。 贺靖逸牵着师玉卿转身去了击鞠场内供他们休憩的阁楼中,贺靖逸让陆福带人守在房外,自己亲手帮自己与师玉卿换了身衣服,半晌才出来。 师玉卿红着脸与贺靖逸牵着手来到场中,宫人按照头上所系头巾颜色自动站成两队,允东海正在朝他们嘱咐着什么,瞧见贺靖逸来了,忙接过宫人手中一个皮革缝成的小球躬身递给贺靖逸,贺靖逸将球放入师玉卿手里。 师玉卿不懂规矩,“靖逸我要怎么做?” 贺靖逸笑了,“你先开球,蹴鞠两人一队,互相争球,谁先将球踢入门中谁为胜者。“ 师玉卿点点头,将球放在地上,用脚用力一踢,球朝他所在队伍的球门方向飞了过去。 师玉卿想了想,“方向好像不对。” 贺靖逸忍住没笑出声,挥了挥手,参加蹴鞠的宫人连忙上前接过球,煞有介事的你来我挡,万分不经意的将球踢到师玉卿脚边。 师玉卿在贺靖逸的指点下投入了比赛,他一路过关斩将,无人可挡,顺利在对方球门踢入了两球。 师玉卿高兴的跳了跳,兴奋的朝贺靖逸挥了挥手,贺靖逸笑着点了点头,看他继续完成比赛,场上的宫人十分有默契的为师玉卿鼓掌,高呼:太子妃殿下英勇神武! 师玉卿被哄得高兴,谦虚的摆摆手,贺靖逸瞧着他在球场上奔跑,开心的模样,心满意足。 比赛结束,师玉卿一队不出意外的赢得了比赛,他小跑上前扑向正朝他走来的贺靖逸身上,“靖逸,我们赢了!” 贺靖逸抱着他,笑道:“是,兰君好厉害。” 师玉卿小脸红红的看着贺靖逸笑个不住,贺靖逸接过陆福递来的汗巾,将他额上的细汗擦去,“快去洗澡换身衣裳,以免吹着凤受凉。” 师玉卿道,“可是击鞠比赛尚未完成,我还不知道结局如何呢?” “比赛在午膳之后,换了衣裳,用过午膳再回来看便是。”贺靖逸见师玉卿点了点头,又朝一众宫人道:“有赏。” 宫人们连忙跪下大声道:“谢太子殿下!” 贺靖逸同师玉卿在行宫住了半月有余,师玉卿尝试了很多以前从未尝试过的新奇事物,他学会了骑马,学会了蹴鞠,观看了击鞠,听了慈真大师讲经,亲眼见到了翠幽谷中壮观的巨帘瀑布,一切对师玉卿来说是那么新鲜有趣,但最让他高兴的还是贺靖逸时时刻刻的陪伴。 山谷中天气多变,原本阳光明媚的早晨,过了晌午却淅沥沥下起雨来。 师玉卿靠在贺靖逸的怀里,听着乐府宫人演奏的飘然仙乐,满足不已。 贺靖逸见他听的神思悠然,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吻,师玉卿往他怀里蹭了蹭,眯了眯眼睛。 贺靖逸拇指摩挲着他的唇瓣,“是不是困了?” 师玉卿笑笑摇摇头,“不是,乐曲很好听?” 贺靖逸看着他分明快睁不开的眼睛笑了笑,轻柔的摩挲他的脸颊,他的头发。 他轻柔的抚摸让师玉卿觉得舒服的更睁不开眼睛,呼吸也逐渐平稳起来。 贺靖逸抚摸着他直到确定他完全熟睡,他才挥了挥手,让周围的宫人停止了奏乐舞蹈。 殿内一片宁静,所有宫人附身跪在地上不敢弄出任何声响惊动太子妃。 贺靖逸轻柔的抱起师玉卿缓缓的向后走进了供他们休息的寝殿内,温柔的将他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安静的看着他。 师玉卿睡相很好,安静不发出任何声音,也不乱动,贺靖逸看了会,见他确实睡熟,放下纱帐,起身走出寝殿门口。 一道绯色身影闪过落在贺靖逸身旁,朝他恭敬行礼。 贺靖逸抬了抬手,淡淡道:“什么事?” 苍龙会意,轻声道:“一切如殿下所料,惠妃复宠。” 贺靖逸看了看天色,雨仍旧淅淅沥沥的下着,他沿着长廊走到离寝殿稍远的距离,以防他们的话说声吵醒师玉卿。 苍龙抬头看了看他的脸色,继续道:“高昌骚扰我国北方边境,大将军平乱受了伤,惠妃日夜为大将军与陛下祈福,受了凉生了病,陛下怜惜,多去和合宫看望了几次。” 贺靖逸淡淡道:“母后那里可有消息?” 苍龙颔首道:“皇后娘娘那里一切安好。” “母后那定紧点,有任何对母后不利的消息都不能放过,及时通报。” 苍龙忙拱手领命,贺靖逸道:“二哥那事查的如何?” 苍龙道:“臣正要汇报与殿下,二皇子所送的玉如意确实为郑州刺史所赠,郑州刺史臣也调查了,并无派系,玉如意送入二皇子府中之前所经手的人也都很干净,并未有所不妥。” 贺靖逸默不作声,静静的听着苍龙继续:“玉如意由二皇子亲自带入宫中,所以这动手脚之人,只能在二皇子府中了,臣手下的亢宿查到二皇子府里大管事涂鲁在烟柳居有个老相好,叫淑燕,而这个淑燕,臣也查到,她与兵部侍郎关系异常亲密。” “兵部侍郎钱正雄。”贺靖逸嘴角轻蔑勾起,“果然与贺明成有关。” 苍龙点了点头,“殿下,我们接下来如何行动?” 贺靖逸沉默了会,淡淡道:“留些人手在二哥那边,其他人继续盯紧宫里,惠妃复宠后定会有所行动。” 苍龙一听连忙拱手道:“是!” 贺靖逸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苍龙会意,身影一闪而过,消失不见。 贺靖逸在廊上站了片刻,看着院中被雨水浇湿的玉兰花,透着幽幽香气,更显得纯白优雅,不知怎的想起了师玉卿。 睡了这会该起来了吧。 他心中想着,嘴角不自觉带出淡淡的笑意,转身往寝殿内缓缓走去。 第三十七章 自从惠妃复宠以后,一改往日嚣张跋扈,事事与皇后争强的作风,为人处事低调谨慎了许多,每日清晨准时第一个来给皇后请安,其余时间大多待在自己的合和宫内,她如此巨大的改变倒是让整个后宫的人惊讶不小。 皇后派人紧紧盯了她几日,见她不仅毫无动静,而且每每与自己讲话都恭敬非常,对自己俯首帖耳,感到颇为惊异,一时吃不准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派人盯紧了她几日,见她出奇的安分,暗自斟酌了一番,决定先料理纯美人一事。 皇后原先想将纯美人暗中处死,好保全成英宗与皇室的颜面,但瞧着纯美人年岁尚小,正值青春,苦苦哀求自己的模样,又想到若暗中将她处死,后宫怕有议论,大皇子与纯美人一事万一瞒不住,就违背了她的初衷了,想到此她心中一软,挣扎了一番,不顾苏锦的劝阻,终究只是将她毒哑,打入了冷宫。 大皇子与纯美人一事知晓人不多,除却当时在场皇帝皇后几人,后宫中只有苏锦与徐亭禄两人知晓,苏锦和徐亭禄得到皇后的授意将消息严密紧锁,对于大皇子在府中禁闭一事,对外只称大皇子在猎场受了风寒,对纯美人也只道是犯了宫规被皇后带走。 皇后斜靠在凤榻上,浅浅的闭着眼睛,用手指揉了揉酸疼的太阳穴,叹了口气:纯美人之事总算安排妥当了。 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缓缓变得松软,疲惫了几日,皇后不知不觉的逐渐要睡去。 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皇后睁开眼睛,便瞧见双眉紧皱,神色凝重的苏锦急匆匆走了进来。 皇后见她神色有异,朝她看了一眼,“何事让你如此匆忙?” 苏锦双眼微眯,眉心紧蹙,走至皇后耳边轻声道:“殿下,纯美人昨夜暴毙。” 皇后一惊,双眼忽地睁大,坐起了身体,朝苏锦道:“你说什么?!” 苏锦凝重道:“纯美人昨夜暴毙在关押她的密室之中。” 皇后看了苏锦一眼,顿了顿,“苏锦,可是你......?” 苏锦与她主仆多年,早已默契十足,一听便知道皇后所指为何,忙道:“不是奴婢,那日殿下阻止之后,奴婢便断了这斩草除根的想法。” 皇后最是了解苏锦的,说她对苏锦的了解比对成英宗的了解还要深都不为过,此时见她神情不似扯谎,心底一慌,隐隐觉得不妙。 苏锦眼神中有些慌乱,纯美人死不要紧,可如今阖宫内无人知晓纯美人被关在长乐宫一事,更不知晓她被关起来的真实原因,如今死在长乐宫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势必对皇后不利。 她看着皇后蹙眉沉思的侧脸道:“殿下,我已将纯美人被关期间一切与她有过接触的宫人悉数关了起来,您看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皇后缠着绣帕的手指紧了紧,将绣帕光滑的绸面绷得更加紧绷,“待我先去看看她的尸体,再做打算。” 苏锦闻言福了福身子,轻柔的扶起皇后,与她一道匆匆朝后殿走去。 皇后与苏锦来到密室,密室门口无人,只有师乔煌一人在此,师乔煌见到皇后赶紧福了福身子。 “乔煌快起。”皇后说罢看了看苏锦,苏锦道:“看管纯美人的几名內监也都关了起来,但这里不能没人看管,我便找了乔煌来。” 皇后点了点头,对她的行为颇为认同,师乔煌小心的看着两人万分凝重的神色,猜不准密室之中发生了何事。 苏锦用钥匙打开了密室,左右看了看无人经过,才将皇后请了进去,师乔煌没有得到命令,眼睛低垂不乱看任何事物,也没跟着一道进去。 皇后瞧见纯美人已经僵硬泛着青黑色的尸体大失惊色,慌忙移开视线,快步走出了密室。 皇后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几口气,仍觉得恶心,尸体的臭味仿佛萦绕在她鼻尖,始终没有散去,她胸口也因为呼吸轻微的喘着。 “殿下,没事吧。”师乔煌上前一步扶住她顺了顺她的脊背。 皇后摆了摆手,抚了抚胸口,呼吸逐渐平稳,她拍了拍师乔煌的手,“我没事。” 师乔煌一脸担忧,苏锦走到皇后跟前扶起她另一边的手臂,担忧的看着她道,“殿下。” 皇后摇了摇头,沉思了一番又回头瞧了眼密室之中已诡异姿势躺在地上的纯美人的尸体,叹了口气,“定是要查出纯美人死因才可。” 苏锦点了点头,“昨日白天还好好的,不过一夜功夫就死了,这背后必有蹊跷。” 师乔煌听了一惊,她是知道纯美人被关在长乐宫之事,但并不知道缘由,也不愿多问,如今一听两人对话,纯美人竟在昨夜突然暴毙,长乐宫中守备森严,宫人都是苏锦精挑细选的,怎会出现这样的事? 她心中所想真是皇后与苏锦困惑之事,两人心中更担心其中有什么阴谋在她们的背后悄然进行着。 苏锦一脸愁容又道:“我们在太医院安插的人手不多,徐太医与常太医可巧今日一个有事出城,一个休沐,竟都不在宫中,这时候上哪去找口风紧的太医来,若是此时消息传出长乐宫,势必会引来不必要麻烦。” 尚未查明死因之前皇后与苏锦不自觉胡思乱想,心中惴惴不安。 “殿下,乔煌懂些医理,若殿下不嫌弃,乔煌可以试试。” 皇后一听,双眉霎时展开,喜道:“可不是,早听玉卿说过乔煌精通医理,此时竟忘了。”她说着敲了敲太阳穴,“是我糊涂了。” 师乔煌忙说不敢,低眉恭顺的站在一边等皇后下令。 “乔煌快去看看。”皇后说着要同师乔煌、苏锦一道进去,被两人拦下,师乔煌福了福身子道:“尸体腐味恐会惊了殿下凤体,乔煌一人进去便可。” 皇后有些忧心她一个女孩子见着尸体会受惊,道:“你一人在里面没事吗?让苏锦陪陪你?” 师乔煌瞧见皇后的忧色,知她担心自己收到惊吓,心中温暖,微笑道:“殿下无需担心,乔煌自幼习武,并不惧怕这个。” 皇后听见她竟会武艺有些意外,但确实让她安了些心,点点头道:“如此更好,那乔煌去吧,我们在此等你。” 师乔煌点点头,恭敬了道了声:“是。”转身往密室走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师乔煌走了出来,皇后瞧着他担忧的神色忙问道:“乔煌可查出死因了。” 师乔煌点了点头,“回殿下,纯美人是中毒而亡。” 皇后与苏锦相视一眼,彼此脸上俱是惊色。 “中毒?!”苏锦道:“纯美人这几日的饮食都仔细检查过了,怎会中毒。” 师乔煌眉色凝重道:“我怀疑纯美人中毒并非一朝一夕,她体内原先就留着一种毒,只要与另一种与之相斥的食物吃下去,不消两个时辰便会暴毙而亡,” 皇后大失惊色,“乔煌的意思是,纯美人一早就被人下了毒?纯美人是妃嫔,何人如此大胆。” 师乔煌低眉不语,皇后手指绞紧了帕子,“此人如此早就对纯美人出手,怕是早已将她视做一枚棋子。今日的一切看来早已设好了局的。” 苏锦看着皇后道:“殿下认为何人会如此?” 皇后冷哼一声,厌恶道,“若说这下毒的机会,这宫里有嫌疑的人太多,但若说这动机,除了合和宫里的那位和她那宝贝儿子,还能有何人?” 第三十八章 苏锦认同的点点头,担忧道:“奴婢正是担心,若真是那女人所为,下一步恐怕会对殿下不利。” 师乔煌听了心惊,皇后与苏锦两人料定此事为惠妃所做,但是她下一步的动作,她们却暂时猜测不出。 “如今之际,你们先去审理那些被关起来的宫人,看能不能查出些什么,这用毒的手法太为精巧,无凭无据,我无法向陛下交代,若惠妃真想借此做些妖风,我们手里有了证据,也好应对。” 苏锦与师乔煌点了点头,各自领命不提。 正当皇后烦恼调查不出证据无法向皇帝交代,纯美人的尸体也不好处理的时候,一个谣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整个后宫。 苏锦一脸怒容的走进长乐宫的寝殿内,皇后瞧出她神色不对,忙问道:“出了何事。” 苏锦深吸了口气,稍稍抑制了心底的愤怒,低哑着声音道:“宫中谣言四起,阖宫里都在传,殿下因嫉妒纯美人年轻貌美深得眷宠,私自将纯美人处死在长乐宫内。” 皇后双眼微眯,眼中厉色俱显,冷冷的哼了一声,“原来使得是这等下三滥的伎俩。” 苏锦只觉得出离愤怒,深吸了几口才能让嘴唇不再颤抖,低沉着嗓音道:“惠妃愚蠢,她儿子犯下的罪孽,陛下与殿下极力掩饰不过为了她儿子和她那点残存的颜面,她却以此中伤殿下,当真恶毒至极。” 皇后心中反倒不如苏锦气愤,平静许多,轻蔑的摇了摇头,“她从来都是这幅德行,只会使这些下作的手段,前些日子说是为陛下与她父亲祈福祝祷,还因此受了凉生了病,好不容易陛下多去了她宫里几次,她倒也安分了些时日,我还当她受了教训,为了父亲和儿子当真转了性,却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皇后一低眉,瞧见她藏在水袖中的双手微微不住的颤动着,心里一软,伸手召她过来,将她双手握在自己手里,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快别气了,不值当。” 苏锦眼底泛着红,抖着声音道:“我只恨,只恨不能报仇。” 皇后听见此话,眼睑微抬,双眸中也透出了水汽,带着丝丝恨意的声音,道:“总会有机会,总有那么一天。” 苏锦沉默不语的坐在皇后身旁看着她,眼里俱是心疼,幽幽开口道:“小姐。” 皇后一听她如此说,眼圈彻底红了,苏锦是她娘家的婢女,自小跟她一起长大,为了她自愿进宫,放弃嫁人生子,说是比亲姐妹还亲也不为过。 苏锦很久没叫她“小姐”了,皇后点了点头,她所有的苦痛只有苏锦一人可以体会。 两人伤心事被勾起,握住对方的手,相对无言。 此时,殿外传来內监的一声尖利的喊声,“皇上驾到!” 皇后连忙站起身,苏锦帮她理了理衣衫,见成英宗走了进来,两人恭敬上前行礼。 成英宗忙扶起皇后,对苏锦也道了声,“起来吧。” 苏锦福了福身子,退出殿外命人伺候两人茶水。 成英宗与皇后携手走至凤榻上坐下,成英宗看着皇后想要掩饰的泛红的眼底,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委屈你了。” 皇后低眉,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陛下哪里的话。” 成英宗心中有气,双眼微眯,“纯美人本就罪该万死,你就将她处死也是依法办事,怎会传出如此荒诞至极的谣言,我已命徐亭禄调查此事,定会还你个公道。” 皇后用帕子擦了擦眼底,闻言忙道:“殿下,万不可如此。” 成英宗不解道:“为何?” 皇后柔声道:“陛下,我并未将纯美人处死。” 成英宗意外道:“哦?” 皇后幽幽道:“纯美人之罪死不足惜,可我见她还正值青春貌美,这么年轻就死了太过可惜,便要将她关进冷宫,却不料。” 皇后说道此处顿了顿,成英宗双峰紧蹙,“不料什么?” “不料她前夜就被毒死在了长乐宫,苏锦第二日清晨才发现她的尸体。” 成英宗听完摸了摸胡子,前夜毒死,今日早晨谣言就扩散到阖宫皆知。 他双眼微眯,听见皇后又道:“私下处置纯美人,本就为了保守住大皇子之事,如今若大肆调查谣言的起因,被人查处纯美人与大皇子的事,陛下与我之前竭力的隐瞒便都白费了。” 成英宗微微点了点头,关系到皇家颜面,确实如皇后所说。 他想到皇后事事以他为重,每每受了委屈,都自己独自忍耐,不禁自责自己对她亏欠太多,叹了口气,看着皇后道:“苦了你了。” 皇后微微一笑,温柔的将另一只手伏在成英宗的手背上,“陛下哪里的话。” 成英宗默默的看着她,心底无奈的叹息,而后他脑中转了转,产生了些疑惑,纯美人被毒死与谣言到底有没有关系?散布谣言只为诋毁皇后名声,还是另有目的? 成英宗想到了惠妃,可惠妃最近异常安分,并没有任何动作,皇后的长乐宫他还是知道的,那事之后,长乐宫的人他都命人仔细检查过了,底细都是干净的。 “纯美人中了何毒?查了吗?” 皇后摇摇头,“乔煌查遍了医术也查不出那毒是何毒,只知道是种慢性的毒,平日无事,若与某种食物相融合便会致人死地。” 皇帝奇道:“世上还有这种奇毒?” 皇后点点头,“听乔煌说,这毒与苗人的蛊颇为相似,但也未听说过苗疆产过此毒,并不能确定是否与苗人有关。” 皇帝惊讶道:“苗人?宫中之人身家都曾仔细调查过,并未有异族。” 皇后叹了口气,“我也如此想,乔煌只说类似苗蛊,或许并非苗人所做,又或许是产自其他异族。” 成英宗点了点头,“需得好好调查一下这毒的来源,纯美人入宫时日不断,这毒也不知在宫外还是宫内所中,只怕有人一早将她视为棋子,却不知何人心思歹毒至此。” 皇后垂了垂眼睑,心底冷哼:除了她还能有谁。 可她就是知道,就是心底确定也不能对成英宗吐出只字半语,她一没有证据,二成英宗刚刚复宠惠妃。 若此时提到惠妃名讳,成英宗定会觉得她是因私人恩怨诬赖惠妃,失了成英宗的心。 皇后心底恨意难消,面上依旧温柔贤淑。 她与成英宗夫妻二十多年,对他最是了解不过,当年夺嫡之战,若非骠骑大将军,成英宗只怕不仅赢不了三王,还会丢了性命,大将军的大儿子,也就是惠妃的大哥也为保护成英宗而死,成英宗为人最是重情重义,知恩图报,为了这些事,这么多年,惠妃做下了这般多的丑恶之事,成英宗几次想将她除掉,想到大将军和惠妃死去的大哥,还有为他所生的贺明成,终究没狠下心。 皇后心底明白,为了成英宗,为了皇家,她只能忍耐,忍着惠妃所做的一切丑恶。 终有一天,她会亲自料理她,她与惠妃一切的恩怨,都会由她亲自了断,在此之前,她不想脏了成英宗的手。 成英宗不知坐他对面的皇后此时内心的千回百转,他低着眉,兀自叹了口气,缓声道:“纯美人到底可怜,将她好生葬了吧。” 皇后听见成英宗唤自己,忙收回思绪,愣了愣,道:“是,陛下。” 成英宗握住她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方才想什么,这么入神?” 皇后神情温柔,眼神却无比惆怅,微微一笑,“多谢陛下关心,我并未想什么。” 成英宗看了看她的眼睛,点了点头,终究没说出什么。 皇后像少女时期一般,用双手握住了成英宗宽大的手掌,看着他的眼睛,轻易读懂了他双眸里露出的一句:对不起。 第三十九章 “陛下,惠妃娘子在殿门外请求召见。” 成英宗放下奏章,抬头看了徐亭禄一眼,复又收回视线,沉默了片刻,淡淡道:“让她进来。” 徐亭禄躬了躬身领命下去传召,话音刚落,很快便瞧见惠妃聘聘婷婷的迈着步子踏进了殿内,她身姿婀娜的缓步踱到成英宗的身前,娇媚的笑着朝他福了福身子,“参见陛下。” 成英宗抬眸瞧了她一眼,淡淡笑了笑,“起来吧。” 惠妃站起身,手轻轻挥了挥,她身后的喜鹊立刻将食盒递了过来,惠妃接过食盒,轻柔的迈步走到成英宗的案前,将食盒打开,盛出一碗香甜的百合绿豆汤道:“陛下,这是妾身亲自为陛下炖的百合绿豆汤,最能缓解暑气。” 成英宗嘴角淡淡扬起笑意,放下奏章看了眼惠妃道:“有劳惠妃了。” 惠妃娇柔一笑,“陛下哪里的话,妾身女儿家家的,无法为陛下分忧国家大事,也只能做这些吃食聊表心意罢了。” 成英宗看着盛在他眼前的汤浅笑道:“惠妃协助皇后将六宫治理妥当,就是为朕分忧了。” 惠妃眼睑一垂,眸中精光一闪,柔柔开口道:“自然是要用心辅佐皇后殿下的,只是有一事,妾身每每想起,总觉心中不安。” 成英宗手指拨了拨手里的珠串,看着她紧蹙的眉心,道:“何事?说给朕听听?” “是,陛下。惠妃微微颔首,一脸担忧之色,柔柔说了声:“也不为别的,就是近来宫中传的沸沸扬扬的纯美人之死一事,妾身为皇后抱屈。” 成英宗手中依旧拨着珠串,神色不变,淡淡道:“说来听听。” “原我不该说的,殿下私下处置纯美人实属应当,但现在宫里传的沸沸扬扬都说殿下因嫉妒纯美人年轻貌美菜将她处死,别人不知道,我却是知道缘故。”她说着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成英宗的脸色,一脸惭愧道:“都是明成那孩子不懂事,犯下如此大错,妾身也不为他求情,只是委屈皇后殿下被众人非议,妾身心里难安。” 惠妃说道最后眼底竟泛了红,一脸愧疚的愁容,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瞧着让人不忍。 成英宗低垂着双眉,面色淡淡,眼睛出神的盯着某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惠妃偷瞄了两眼成英宗的脸色,见他神色如常,瞧不出息怒,一时吃不准他的心思,她暗自琢磨了翻话语,正要说出口,被成英宗打断:“皇后确实受了委屈,朕瞧着也十分不忍。” 惠妃忙道:“可不是,妾身一想到皇后殿下因此事背负了这般名声,妾身心里真不是滋味。” “更何况......”成英宗说着双眸微抬,看向惠妃:“纯美人并非死于皇后之手。” 惠妃一脸疑惑不解的神色,问道:“陛下说纯美人不是皇后殿下处死的?可纯美人死在皇后宫中,妾身还以为皇后是秉公办理,处置了纯美人。” 成英宗一直盯着她一双翦水秋瞳,默然不语,待她说完才道:“皇后心慈,见纯美人年纪尚轻,不忍动手,要将她投入冷宫,不料纯美人当夜被人毒死在长乐宫,而后谣言四起。” 成英宗顿了顿,一双看似淡薄的眼瞳投射出锐利,“就不知是何人胆大妄为,敢在皇后宫中下手。” 惠妃闻言双眸瞬时瞪大,一脸惊讶道:“竟有这种事!妾身倒不知,如此说来当真委屈皇后殿下了。” 成英宗双眼微微眯起,盯着惠妃道:“你真不知道?” 惠妃一怔,双眸瞬间蓄满水汽,一脸不敢置信道:“陛下难道是怀疑我?!” 成英宗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沉默不语,惠妃见状更是瞬间红了眼底,“陛下质疑妾身,妾身无话可说,终究是妾身以前做了太多的不是。但请陛下明察,这件事当真不是妾身所为。” 惠妃一手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一手捂住胸口,一副西子捧心之状,成英宗瞧着她伤心的模样,暗自疑道:难道真的不是惠妃所为? 成英宗想了想,握住她的手,开口道:“惠妃别伤心,朕并非疑心于你,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惠妃擦了擦两颊的泪珠,低眉道:“陛下随口一问,可叫妾身伤透了心,但妾身不怨陛下,终归是妾身过去错的太多,妾身无话可说。” 惠妃一副委屈又隐忍的模样,终究让成英宗心底软了三分,“是朕不好,只是此事蹊跷,又事关皇家颜面,朕难免多想了几分。” 惠妃柔顺的点点头,“妾身都明白。” 成英宗拍了拍她的手,“你既明白就好。” 惠妃将泪珠擦干,楚楚道:“妾身并不委屈,只是可怜皇后殿下从此被累了名声。” 成英宗想起皇后也是心疼,叹了口气问道:“那惠妃以为如何才好?” 惠妃朱唇轻启,柔声道:“以妾身所见,应该抓住那下毒之人洗清殿下的冤屈,皇后殿下宫中竟有如此胆大妄为之人,须得早日将人抓住,此人一日不除,皇后殿下便多一日的危险。” 此话正中成英宗心底的担忧,他微微坐直了身子,“此人不除确实心腹大患,可皇后已经调查了数日,未有任何进展。” 惠妃道:“皇后殿下宅心仁厚,长乐宫中都是她的宫人,处理起来到底不便,一时心慈手软,将人放过也未可知。” 成英宗点了点头,惠妃继续道:“皇后殿下不慎将人放过,最终威胁的却是殿下自己的安危,妾身仔细思量总归不放心。” 成英宗微微眯起眼睛,“惠妃的意思是。” 惠妃眉心微结,“妾身愿替皇后殿下分忧,将凶手抓出来,以保护殿下的安危。” 成英宗看着她认真的神情不似作伪,但心中仍有顾虑,惠妃急道:“陛下,那凶人在殿下身边多一日,殿下便多一层危险,陛下难道忍心?” 成英宗被他戳中心事,他一直觉得对皇后亏欠良多,此时竟觉惠妃之言甚为有理,他沉思半晌,想到贺靖逸不在宫中,宫中也无甚做事得力之人,便道:“那便按惠妃的意思办吧,切记早日抓住真凶。” 惠妃忙起身福了福身子,柔声道,“妾身遵旨,定不负殿下所托,只是,妾身还有一请求。” 成英宗眼眸微抬,看她:“何事?” 惠妃道:“请皇上给妾身一道圣旨,不然,妾身恐缩手缩尾,若殿下心慈不让妾身审查奴婢,抓不住凶人,那妾身再是用心亦是枉然。” 成英宗眉峰微蹙,显然有些犹豫,惠妃低眉瞬目,静静坐在一旁,沉默不言,成英宗瞧了眼她恭顺的样子,早已不似之前的跋扈,踟躇道:“皇后宫中处事需得谨慎,切勿惊扰了皇后。” 惠妃忙柔顺的点了点头,“是,妾身省的。” 成英宗得了她的承诺,似乎放了些心,道:“既如此,一切就照惠妃所言行事吧。” 惠妃低头躬了躬身子,恭敬回:“是。”成英宗点了点头,却没瞧见她眼底一闪而逝的精光。 第四十章 长乐宫中,皇后正与苏锦师乔煌二人说着话,突然宫人来报,惠妃娘子与徐亭禄在殿外请求召见。 皇后微微蹙眉,这晌午时分刚过,惠妃为何会来长乐宫。 她摆了摆手,命人将惠妃请进来,惠妃款款走进来,身后乌泱泱还带了不少宫人,师乔煌瞥了一眼师乔婷意得志满的神色,眼瞳一缩,心中预感不妙。 惠妃笑意盈盈向前几步给皇后行礼,皇后见她虽言语恭敬,但眉眼间露出了得意之色,又见徐亭禄手中捧着一卷明黄锦卷,隐约瞧着像圣旨。 皇后心中顿生防备,神色依旧淡淡,道:“惠妃起来吧。” 惠妃柔顺道:“是,殿下。” 皇后仔细观察她的神情,“惠妃此时来长乐宫有何事找吾。” 惠妃福了福身子,“回殿下,妾身带了陛下旨意,前来调查纯美人之死一案的凶手。” 她说着侧身瞧了眼徐亭禄,徐亭禄会意上前一步将圣旨打开宣读了一番,又合上锦卷,双手交于皇后身边的苏锦手中。 皇后眉间一蹙,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接过圣旨打开看了看,确实是成英宗的字迹。她与苏锦相顾一眼,彼此的眸里都有丝担忧。 惠妃笑容满面道:“皇后殿下,陛下恐你体恤宫人,不肯严加审查,难免会有疏漏,让凶手逍遥法外,遂命妾身协助调查,以确保殿下的安危。” 皇后眉心越听越紧,心中冷笑:这凶手不就是惠妃你自己,何必贼喊捉贼。 她心中有气,面上仍旧淡淡:“陛下美意,我感激不尽,惠妃有心,只是我长乐宫素来都由我亲自管理,就不劳惠妃费心了。” 惠妃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推拒,一脸愁容道:“皇后殿下,这整个后宫沸沸扬扬都说纯美人之死是因您善妒,可妾身知道殿下受了多大委屈,陛下亦是如此,心疼殿下,又担心凶手不除,殿下的安危不稳,遂才派妾身前来调查,若殿下推辞,恐伤了陛下的心呐。” 惠妃一副苦口婆心忧心皇后安危的模样,旁人看了倒真以为她真心实意替皇后着想,徐亭禄眼珠微微朝她移了移,又继续低眉沉默不语。 苏锦藏在水袖中的手指紧紧攥起,就连师乔煌入宫不久,也断不会信惠妃真心担忧皇后安危,只是她领了皇上的命令,带着圣旨,又句句压住皇后。若皇后再多推辞,便是抗旨,不领皇上的情,这于皇后当真是骑虎难下。 果如师乔煌所料,皇后心中百感纠结,惠妃搬出圣旨,她倒真无可奈何,她压下心中烦躁,淡淡道:“那惠妃准备如何调查吾这长乐宫。” 惠妃娇媚一笑,“自然要将殿下宫中之人带去审查一番才好。” 皇后双眸暗了暗,语气冷肃,“我宫中都是些老人,一直跟在吾身边,并未有何问题。” 惠妃笑道:“殿下此话差矣,若真个个清白,纯美人就不会死在殿下的长乐宫了。” 皇后一双眼眸盯着惠妃,露出凌厉之色,“纯美人之死究竟如何,吾定会亲自查个水落石出,不让凶手逍遥法外。” 惠妃抬眸回视皇后,唇角的笑意骤然变淡,“妾身自然相信殿下的能力,只如今我有陛下的命令,不得不竭心尽力才好。” 皇后双眼微微眯起,交握的双手暗自攥紧,惠妃唇角得意的扬了扬,朝身后的宫人道:“陛下旨意,命我调查长乐宫,你们速将苏锦与师乔煌等人带到和合宫,我亲自审查。” 皇后双瞳一缩,眼见惠妃身后的宫人要上前捉拿苏锦与师乔煌,满面怒容道,“慢着!吾宫中之人自有吾来管教处置,惠妃可别失了分寸。” 惠妃唇角一勾,挑起一边眉尾,看起来颇为得意,已不见方才的恭顺之态,“皇后殿下,妾身只是尊从皇上的旨意,这失了分寸如何说起,陛下还亲自指派了徐公公前来宣读圣旨,殿下此话,是说妾身,还是意指陛下呢?” 苏锦和师乔煌心中一惊,这话分明是要扣皇后一个对皇上大不敬,苏锦看了眼依旧低眉沉默的徐亭禄,又瞧见皇后显然按耐不住,险些沉不住气中了惠妃的圈套,上前一步道:“既如此,那奴婢就跟惠妃娘子走一趟证明清白。” 师乔煌瞧了苏锦一眼,见她面上隐有大义凌然之色,心中知晓此去和合宫恐怕凶多吉少,这一连串的计谋,若真是惠妃做所,只怕她的目的不止于此,除掉皇后身边最亲近之人,陷皇后于孤立痛苦之中,恐怕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但若她与苏锦此时不去,她再激怒皇后,只怕会让皇后背负抗旨不尊的罪名,离间了皇帝与皇后的夫妻之情。 师乔煌心中微叹:若一切真如她所猜测,此妇人可真乃蛇蝎心肠。 师乔煌心中再明白,终究顾虑皇后的处境,福了福身子道:“奴婢也愿意。” 她说罢抬起头,不偏不倚正好瞧见师乔婷计谋得逞时露出的得意之色,她眼中露出的狠戾让师乔煌心中明白,师乔婷只怕不会让她好过。 皇后闻言忙道:“不可!此二人在吾身边寸步不离,怎会危害于吾!惠妃不要错抓了好人。” 惠妃勾唇一笑,“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越是身边亲近之人,越有可能陷人与不义之地,错不错抓的,妾身审完才知,皇后殿下若再多加阻拦,恐怕,妾身就无法禀命陛下了。” 皇后眼中怒气已然蕴满,似要喷薄而出,“你威胁我?” 惠妃装作惊恐之色,忙躬身行礼,“殿下息怒!妾身只是尊崇陛下的旨意,并非有意惹怒殿下,妾身着实不知,陛下对殿下的关心爱护竟会让殿下如此生气。” 皇后闻言气结,一时无话应对,胸口微微浮起,恨不能持剑将惠妃当场斩杀。 惠妃的意图她再清楚不过,她带走苏锦、师乔煌等她身边亲近之人,说是审问,还不知会使什么段数折磨她们,逼她们就范为自己所用,尤其苏锦,更是可能被她折磨至死。 皇后心中又气又急,只知道断不能让苏锦和师乔煌跟她走,她不忍心两人收到任何折磨伤害。 惠妃眸中一冷,朝苏锦和师乔煌道:“做奴婢的,应当为自己的主子分忧,而非陷主子于不义的境地。” 苏锦和师乔煌相视一眼,彼此心中都已决定,两人朝皇后福了福身子道:“殿下,奴婢去去就回。” 皇后忙道不可,惠妃懒得再与之啰嗦,直接对身后的宫人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快将人带走。” 喜鹊和师乔婷勾起唇角,福了福身子领命,带着几名內监,面带阴诡之色往苏锦与师乔煌两人身边走去。 皇后心中惶急,一时想不出对策,欲不管不顾先将两人留下再说,若真被定个抗旨不准的罪名,她也愿意承受。 几名內监上前就要将苏锦和师乔煌捉住,皇后气愤难当就要命人阻拦,眼见场面快要失控,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內监的通报:“太子殿下求见!” 皇后心下一喜,忙道:“快快让逸儿进来!” 惠妃双眸一缩,暗道不妙:贺靖逸不是去行宫了吗?!他是何时回了宫?!我竟一点消息都未收到! 她还未想透,便瞧见贺靖逸已经走进了长乐宫,他身后跟着两名千狼卫侍卫,手中噙着一披头撒发、哆哆嗦嗦的女子。 惠妃瞧着那女子,心中突的一慌,暗道大事不妙。 第四十一章 贺靖逸冷眼扫了惠妃几人,看得对方心惊胆跳,差别在于惠妃、喜鹊等人本就心底隐隐惧怕贺靖逸,师乔婷却为贺靖逸的目光扫向自己而窃喜,以为能吸引住贺靖逸的二三分目光,用力摆出自以为美艳的笑容,可惜贺靖逸对她的视线一带而过,并未留意到此人的存在。 贺靖逸视线收回看向皇后,快步上前给皇后恭敬的行礼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后瞧见贺靖逸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了许多,激动的上前扶起他道:“逸儿快快起来。” 贺靖逸瞧着皇后眉宇间有些疲累,看向自己的目光却依旧慈爱,原本冷凝的面色稍缓,道:“谢母后。” 众人纷纷朝贺靖逸行礼,贺靖逸回身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起身。 惠妃看着他眼珠子转了转,还未开口被他冷肃的脸吓退了三分。 跟着贺靖逸进殿的千狼卫一把将手中噙着的女人扔在地下,那女人披散着头发趴伏在地上,抖着身子,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皇后瞧着不解的朝贺靖逸道:“逸儿,这女人是何人?” 贺靖逸朝皇后微微点了点头,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冷冷的看了眼惠妃,道,“听闻惠妃要带走母后宫里的人?” 惠妃听见他对自己说话,心底不由的抖了抖,或许是平日里她与贺明成吃了贺靖逸太过的亏,还有贺靖逸本身的气势太过强大,惠妃每每与他对上,心里就先怵了三分。 她斟酌了下开口道:“太子殿下,我可是奉了陛下的旨意行事。” 贺靖逸冷冷道:“父皇的意思是让惠妃调查凶手还是除掉母后的宫人?” 惠妃一惊,忙道:“太子这是何意?切莫诬陷好人。” 贺靖逸懒得多看她一眼,朝皇后道:“母后,让我瞧瞧父皇的圣旨。” 皇后忙点点头,将圣旨递给他,贺靖逸打开了看了一眼,“圣旨上写的是,让惠妃协助母后调查纯美人之死,平息后宫谣言。” 惠妃摸不清贺靖逸的套路,开口道:“这是陛下对皇后殿下的心意,若不尊重只怕寒了陛下的心。” 贺靖逸淡淡的点了点头,“言之有理,那我亲自禀命父皇,凶手已经抓到,也免得惠妃娘子劳心劳力。” 惠妃下意识看了眼那趴伏在地上的女子,用丝帕点了点鼻尖,她每次心慌便会不自觉做此动作。 皇后惊讶道:“逸儿,你说凶手已经抓到?” 贺靖逸点了点头,对皇后恭敬道:“是的,母后,就是此人。” 皇后养育贺靖逸多年,最他已是十分了解,贺靖逸行事谨慎缜密,定是听说了此事,早已暗中调查了一番,今日幸亏贺靖逸来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她看了眼趴在地上的女人道:“你是何人?抬起头来,让吾看看?” 那女人微微抬了抬身子,犹豫着要不要抬起头,苏锦厉声道:“皇后殿下命你抬起头来,你还不快快照做!难道要吃些苦头才肯听话?” 那女人被吓得一抖,忙抬起头朝皇后道:“殿下赎罪!殿下赎罪!” 皇后仔细朝那女人脸上瞧了瞧,只觉得眼生,苏锦一看惊道:“你是纯美人带入宫中的陪嫁女官!我记得你叫舒兰。” 女人不住的点着头,皇后闻言惊道:“你既是纯美人的陪嫁女官,为何会将她毒死?!” 女人恐惧的不敢开口,贺靖逸淡淡看了眼允东海,允东海会意,将手里的包裹双手递到皇后身前,“殿下,这是从犯人家里搜出来的珠宝首饰、黄金、毒,经纯美人宫里的其他宫人辨认,这些珠宝首饰大多为纯美人所有,黄金来历不详,并非纯美人之物。至于毒,需得太医检查才知是否为纯美人所中之毒。” 听到黄金二字,惠妃眼瞳缩得更加厉害,头下意识的垂了垂。 师乔煌开口道:“允公公可否将毒交给我查看一番。” 允东海点点头,将毒递给师乔煌,师乔煌打开瓶盖,晃了晃瓶身,放在鼻尖闻了闻,朝皇后道:“殿下,这确实是纯美人所中之毒。” 皇后听了心中大震,苏锦朝舒兰厉声道:“物证俱在你还不老实交代,说!你为何给纯美人下毒,又是何人所指使!” 惠妃心下一惊,眼瞳里露出一丝慌乱,被师乔煌看得清清楚楚。 舒兰被苏锦吓坏,抖着身子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只是一时起了贪念,毒死纯美人只为她的财物。” 师乔煌道:“这是什么毒?” 舒兰眼珠转了转,蹙起了眉心,迟疑道:“是一种慢性毒,叫缠绵草,服下没有任何反应,一旦吃下相冲的食物便会置人于死地。” 师乔煌点了点头,又问道:“你是何时给纯美人下的毒?” 舒兰一愣,吞吞吐吐道:“就是上月,上月只因为奴婢打碎了一只玉瓶,她便罚奴婢在殿外跪了一夜,奴婢一时不忿,就对她下了毒。” 师乔煌微微摇了摇头,“不对,下药时间不对。这毒真是你下的?”师乔煌说着留意着惠妃的动静,见她低垂的眉头,不知作何心思。 舒兰瞪大了眼睛,慌了慌,忙道:“那是奴婢记错了!不是上月,是......” 苏锦严厉指责道:“连下毒的日子都记不住!这毒究竟是不是你下的?!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你!快说!” 舒兰被吓得向后一倒,正要开口,门外传来通传:“二皇子求见!” 众人一愣,贺明峰此时怎么来了? 贺明峰走进殿内,瞧着一屋子人,明显愣了愣,朝惠妃躬了躬身子行了一礼,又走至皇后跟前道:“儿臣给母后请安。”又朝贺靖逸拱了拱手,“太子殿下。” 皇后朝他微微笑了笑,“快起来,峰儿怎么来了?” 贺明峰微笑道:“儿臣刚从宫外得了块宝玉,想献给母后。”他说着瞧了眼跪在地上的女人,“儿臣似乎来的不是时候,那儿臣先行告退。” 皇后摆摆手,拉着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峰儿有心了,每次得了什么好的都想着母后。” 贺明峰笑了笑,皇后又道:“杀死纯美人的凶手已抓到,就是眼前之人。” 贺明峰一愣,看了眼舒兰,朝皇后道:“既然真凶已抓到,儿臣便放心了,这下宫中的谣言可以制止了。” 皇后点了点头,看了眼苏锦,苏锦会意,朝舒兰道:“你快快交代事实真相!是否有人指使!” 皇后也道:“你连下毒的日子都记不清,分明替人代罪,你老实交代,吾可免你死罪,否则若吾查出真相,定不饶你!” 舒兰满脸慌乱,连连朝皇后跪拜:“殿下赎罪!殿下赎罪!这毒真是奴婢下的!” 她说着,趁众人一个不察,竟死命朝皇后脚下的台阶撞去,瞬间鲜血在皇后脚下蔓延开来。 师乔煌忙走上前蹲下检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舒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她死了。” 皇后被她举动惊得大吃一惊,向后一退,幸得贺靖逸及时扶住才不致摔倒。 殿内众人俱是一惊,唯有惠妃并喜鹊两人眼底溢出喜色。 皇后看着台阶下的一摊血抚了抚心口,苏锦忙抚了抚她的背帮她压惊。 贺靖逸皱了皱眉,千狼卫迅速上前拖走了舒兰的尸体。 苏锦扶皇后在榻上坐下,惠妃缓缓走上前,福了福身子道:“既然凶手已伏法,妾身也算完成了陛下的使命,妾身不打扰殿下休息,在此告退。” 皇后抬眸瞪了惠妃一眼不说话,惠妃嘴角微微一勾,与她对视了一眼,带着大批人离开殿内。 皇后不忿的拍了拍小几,“给我查!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师乔煌正命人清理血迹,闻言道:“若要查出此事不难,这毒医术上从未记载,想必甚为罕见,只要查清这毒出自何处,谁人经手便可知道真凶。” 贺明峰道:“母后,此事交给儿臣来查办吧,儿臣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皇后瞧着他分外认真的神色点了点头,“峰儿有心,便依你,只切记不可大肆调查,一切需得暗中进行。” 贺明峰点了点头,贺靖逸幽深的眸子看了他一眼,“二哥,待会可有空来我宫中坐坐?” 第四十二章 贺明峰同贺靖逸一道去了紫宸宫,贺靖逸刚下轿撵便看见陆福、珠桐等人簇拥着师玉卿似乎正拦着他劝说着什么。 贺靖逸瞧着师玉卿紧蹙的眉心,一脸的忧心,忙上前几步道:“怎么了?” 陆福等人正愁劝不好师玉卿,没发拦住他,瞧见贺靖逸来了都松了口气,“太子殿下。” 贺靖逸点了点头,几人站起身,师玉卿看着贺靖逸满脸的不高兴,贺靖逸一愣,上前拥住他,柔声道:“怎么不高兴了?方才还好好的。” 师玉卿皱着眉看着贺靖逸道:“靖逸,姐姐是不是出事了?” 贺靖逸凤眼扫了众人几眼,陆福等人忙将头垂了下去,恨不能垂到地底。 师玉卿内心惶急,拽了拽他的衣襟,急道:“你别看他们,是我逼他们说的,你快告诉我,姐姐怎么样了?” 贺靖逸低下头温柔的握住他的手道:“有我在,怎会让你姐姐出事,你姐姐没事,好好的待在母后宫里呢。” 师玉卿一听心里稍稍好了些,但仍蹙着眉心道:“姐姐出这般大的事,靖逸为何不告诉我。” 贺靖逸见他真动气了,自己心里也慌了,越加温柔道:“我只是怕兰君为此焦心。” 师玉卿听见这话,心里好了些,可仍有些不爽快,轻声道:“姐姐出事,作为弟弟不能为她解难亦是不安,若都不知晓姐姐所受的责难,我更于心难安。” 贺靖逸拍了拍他的背,细心哄道:“是我的错,下次再不敢瞒兰君了,兰君别生气了。” 贺明峰站在贺靖逸身后瞧着他柔声低语,难得吃瘪的模样,嘴角不自觉扬了扬,用手中的扇子堪堪掩住笑意。 陆福等人在两人成亲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垂头忍耐笑意。 师玉卿被他又是软语又是轻抚的哄了半天方才好些,“我知道靖逸怕我担心,靖逸一片心意我懂,可我终究是男子,有些事我也需得扛得起。” 贺靖逸笑道:“下不为例,以后为夫做事都定先和你商量。” 师玉卿听见他这话脸色才缓和些,贺靖逸总是将所有事情都自己一人承担,不愿意他烦恼一丝一毫,师玉卿知道他的心意,可也希望贺靖逸能知晓自己对他的心意,亦是一样。 贺靖逸见他深吸了口气,脸色稍霁,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不生气了吧。” 师玉卿默默自己的额心,悠悠道:“我也不是生气,只是不想,靖逸总有事瞒我,我与靖逸已成亲,任何事,我都愿为靖逸承担。” 这贴己的话让贺靖逸心底暖意顿生,蕴着柔情的凤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师玉卿,点了点头道:“好。” 贺明峰适时的走上前,轻咳了一声,师玉卿一愣,这才注意到贺靖逸身后竟跟了一人。 他侧过身朝贺靖逸身后看去,双眉一抬,有些惊讶道:“二哥怎么在这?” 贺靖逸这也才想起贺明峰来,暗道:自己大意,方才那番和兰君私下的贴己话恐怕都被他听了去,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自己了。 贺明峰嘴角眉眼聚笑,摇了摇扇子,上前朝师玉卿拱了拱手:“太子妃。” 师玉卿忙拦道:“二哥切莫如此客气,你年岁长我,叫我玉卿便好。” 贺明峰悠悠笑了笑,也不推拒,点点头,“那也好。” 贺靖逸因被他看去*,心底尴尬,不自然的“哼”了一声,收起方才的柔情蜜意,摆出寻常的那副冷面模样,贺明峰看着他好笑,用收起来的扇子拍了拍他的上臂,“你装什么呢,我方才看得清清楚楚。” 贺靖逸一愣,脸色越发难看,贺明峰不理他微眯起双眼,投射而来的不悦的目光,兀自和师玉卿道:“听闻你们之前去了行宫,不知玉卿在行宫过得可好?” 提起与贺靖逸在行宫度过的那些愉快时光,师玉卿脸上显露出幸福的笑容,点了点头,“谢二哥关心,一切都好,靖逸的行宫内新奇的玩意儿很多,很有意思,改日再邀二哥一同前往?” 贺明峰笑着摆了摆手,“太子的行宫非寻常人可去,只有他时时刻刻牵挂在心上的人,才有这福分,我这个做二哥的就不去叨扰了。” 贺明峰这话分明在打趣两人了,但这话却着实说进师玉卿心里,贺靖逸待他如何,他再清楚不过,想到此他抬头看了眼贺靖逸,笑了笑,“二哥说笑了。” 贺明峰点了点头,贺靖逸轻咳了一声,“二哥难得来一趟,也别院里聊,进殿再说吧。” 贺明峰一笑:“太子此话是怪我来少了?只怕二哥来多了,殿下又嫌我打扰。” 师玉卿知道两人只是互相调侃对方,微微笑了笑,跟在贺靖逸身边往殿内走去。 允东海陆福等人伺候好茶水,贺靖逸在案前坐下,师玉卿坐在他身侧,贺明峰坐在下首,端起茶水放在鼻尖,茶香溢出贴近他的嗅觉。 贺明峰闭着眼睛深吸了口气,又感慨的睁开眼:“此茶甚香,太子殿内的东西果真是好的。” 贺靖逸笑了笑,“你若喜欢,只管拿去,我就知二哥会喜欢这种茶香浓郁的,特拿出来给你品尝。” 贺明峰双眉一抬,笑道:“如此真是有劳太子挂心了。” 贺靖逸淡淡笑了笑,摆摆手,喝了口茶道:“无碍,反正我与兰君都不喜这茶味。” 贺明峰一愣,摇着头笑了笑,“这才是太子真性情。” 两人说笑了一番,贺靖逸道:“二哥,今日邀你前来,有件事想问问二哥。” 贺明峰放下茶盏,点点头道:“何事?” 贺靖逸道,“二哥曾送来一柄玉如意给兰君安枕,二哥可还记得?” 贺明峰面露困惑,点点头道:“记得,怎么?” 贺靖逸挥了挥手,允东海走进殿内,将玉如意捧到贺明峰跟前恭敬的放下,又退到了殿外。 贺明峰不解他的动作,垂眸看了眼跟前摆放的玉如意,左右瞧了瞧又看向贺靖逸,那神色分明不知他用意。 贺靖逸垂了垂眼睑,又抬眸向他看去,“二哥可知那玉如意中浸了毒。” 贺明峰双眸忽的睁大,身子微微坐直,一脸惊异之色,“我竟不知!那玉如意被郑州刺史送来后,我一直保管在自己府中,我府中珍奇物件,也有可信之人专门保管,怎会出现这种情况?!” 贺靖逸凤眼微移,教人看不清眸中的异色,他浅浅一笑,“二哥莫急,我当然知道二哥的性情,断不会故意加害与我,或兰君,只是其他人若要利用二哥行事,二哥可否真的清楚。” 贺明峰听完这话,露出了然的神色,手指有节奏的轻点案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是二哥疏忽了,回去定当妥善调查清楚,给太子个交代。” 贺靖逸道:“我与兰君自然不信二哥会做伤害我二人之事,所以今日敞开心扉,直言不讳将此事告知二哥,此玉如意上有香味,二哥可顺着这方向调查。“ 贺景逸话虽如此,到底留了心眼,没告诉贺明峰自己已查出与他府中大管事涂鲁有关。 贺明峰蹙着眉峰点点头,”太子放心,二哥知晓你的用心,断不会让人离间了你我兄弟之间的情谊。“ 贺靖逸微微一笑,“二哥明白便好。” 贺明峰眉峰微微舒展,“那二哥就将这玉如意带回府内,找人细细调查,定找出真凶给太子与玉卿一个公道。” 贺靖逸点点头,“有劳二哥。” 贺明峰摆摆手说不敢,坐在一旁的师玉卿暗自点点头,赞叹两兄弟感情当真是和睦,自己当日说出真相,可见是明智的,心中对贺靖逸的直言不讳和贺明峰的据实以对暗自赞叹,君子坦荡荡,男子之间的情感,就该如此坦荡,才不致被小人离间了去。 师玉卿心中认定两人兄弟之情真心,对贺明峰都多高看了几分。 第四十三章 长乐宫一事,终究一字不漏的传到了成英宗耳里,他气恼惠妃倚仗自己的圣旨,竟要抓皇后贴己之人审问,完全有违自己的初衷。 成英宗心底有气,对皇后越发感到愧疚,对惠妃自然更是不喜。 成英宗听闻了纯美人陪嫁女官一事,也暗自心惊,缘何那女官会为了真凶牺牲性命,他内心隐隐担忧,真凶不抓住,这宫里只怕不安。 惠妃好容易复了宠,与成英宗缓和了关系,但因着长乐宫一事,成英宗又对她疏淡冷落了几分。 惠妃心中气恼,又不知是何人在成英宗面前嚼舌根,调查不出结果,只能将一切推到贺靖逸与皇后身上,她越想越气,决定报复两人。 惠妃左思右想,皇后身边无从下手,贺靖逸她又不敢动手,想来想去将注意打到了师玉卿身上。 惠妃唤来师乔婷,“用得着你的时候到了。你去帮我办件事。办妥了定有你的好处。” 师乔婷一听,心中窃喜道:“娘子请说,奴婢定当办妥。” 惠妃点点头,“我知你与那师玉卿是姐弟,但贺靖逸欺我与大皇子太久,不出这口气难消我心头之恨,你也知我当初召你入宫所谓何事,如今我也不做那虚伪之态,只问你可否助我对付师玉卿。” 师乔婷眼珠一转,忙剖白忠心道:“娘子放心,奴婢与师玉卿一向不睦,他姐姐、妈妈还有老太君在家没少欺负奴婢、奴婢的哥哥和姨娘,奴婢早就想解心头之恨,只苦于无机会下手。” 惠妃与师乔婷一拍即合,师乔婷口中絮絮叨叨,一副愿意为了惠妃肝脑涂地的模样,惹得惠妃不耐的挥了挥手,“你只帮我做好此事便可,其他也不用多说。” 师乔婷被她打断,脸上讪讪的,忙说是,又问道:“娘子待要奴婢如何做?” 惠妃道:“师玉卿再是得宠,终究是男妻,是男妻就需得与后宫女人避嫌,但若他与后宫女人有了牵扯,你说,贺靖逸还会不会如现在这般宠爱他?” 师乔婷闻言双眸闪过一道精光,心中大为窃喜,忙激动道:“娘子英明,如此主意甚好!” 惠妃得意的勾了勾唇角,“贺靖逸三番四次的欺辱我与大皇子,那我就让他尝尝被爱人背叛,颜面扫地的滋味。” 师乔婷脸上不自觉露出激动的笑容,竟开始意淫师玉卿失宠之后,她有机会接近贺靖逸,成为他的宠妃。 惠妃瞧着她一张满是算计的脸,眼底浮现一丝厌恶,又很快隐去,她用帕子拭了拭鼻尖,道:“你明日,待贺靖逸上朝不在东宫时,去将师玉卿引到御花园西侧的翠玉阁,我自会安排妥当。” 师乔婷一愣,“翠玉阁似乎是如婕妤的宫苑。” 惠妃冷冷一笑,“自然是她的,她个两面三刀的墙头草,跟了我又偷偷给贞昭仪送消息,想笼络贺明博,既如此,那我便给她个教训尝尝。” 师乔婷忙附和道:“娘子英明,此等小人定是要给个教训的。” 惠妃点点头,甩了甩帕子,“你明日千万记得将师玉卿引来翠玉阁,办妥了此事,自有你的好处。” 师乔婷一听有好处,眼中光亮又是一闪,自喜道:“是,惠妃娘子。” 翌日一早,师乔婷算好时间,挑了个贺靖逸不在东宫的时候,匆匆赶去了紫宸宫。 师乔婷走到紫宸宫的宫门口,顿了顿步子,扬着下巴便要直接进去,被门口的千狼卫侍卫拦下。 师乔婷双眉一蹙,叉着腰道:“你们可知道我是谁就敢拦我?” 千狼卫侍卫双目直视前方并不将她放入眼中,复述了一遍方才的话,“闲杂人等不得随意入内,你有何事可代为通传。” 师乔婷登时怒道:“你好大的胆子,我可是太子妃的姐姐,你竟敢拦我,可是不要命了。” 千狼卫侍卫神情依旧,不理她胡搅蛮缠,对一旁守卫的同僚道:“你在此守好,我去通报陆公公。” 师乔婷见他进去也要跟进去,刚向前迈了两步,“唰”的一声,两柄长戟顿时交叉垂下,立在她身前,唬得她忙往后退了几步,不敢再轻易造次。 陆福走进上书殿,瞧了眼正专注看书的师玉卿正准备退下,被他察觉,便上前道:“殿下,惠妃娘子身边的女官师乔婷要见您。” 师玉卿双手捧着书,闻言一愣,“她找我做什么?” 侧立在他身旁的珠桐和秋芷也好奇的转过了头,她们都是知道师乔婷身份的,但只跟了惠妃这点就教人不喜,更不论师乔婷面相尖酸,待人刻薄,素来与师乔煌不睦,此时来找师玉卿不知作何打算,两人相顾不言,彼此留了心眼。 陆福摇了摇头:“奴婢不知,她只说有些贴己的话要私下告知殿下。” 师玉卿微微偏过头,想起师乔煌再三嘱咐他的话,对陆福道:“告诉她我今日身子不舒服,不能见她。” 陆福点点头,退出殿外命人前去回复,不消一会,殿外的內监再次禀报陆福,师乔婷以太子妃母家姐姐的身份一定要见师玉卿一面。 陆福不耐烦的皱了皱眉,眼底露出厌恶之色,踌躇了会,依旧按照规矩朝师玉卿禀报了一声。 “让她回去,我不见。”师玉卿果断的对陆福道,“若她再闹,就派人送她回惠贵妃那。” 珠桐和秋芷意外朝他瞧了瞧,师玉卿一向心底极软,从不记仇,别人软言两句他也就顺着了,今日怎的如此果决。 陆福点点头,笑道:“奴婢省的了。” 珠桐忍不住朝师玉卿问道:“殿下为何不见她?” 师玉卿想得很简单,一是师乔煌的再三嘱咐,二是师乔婷如今是惠妃身边的人,惠妃几次三番为难皇后,甚至牵扯上师乔煌,师玉卿心底早已有气,想着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无事何必相见,淡淡道:“没必要见罢了。” 珠桐与秋芷赞叹的点点头,都为师玉卿能如此想而高兴。 师乔婷在紫宸宫外等了半晌,最终只等来侍卫冰冷的拒绝,闻言师玉卿不肯见自己,师乔婷懵了好一会,在她眼里师玉卿就是个软柿子,在府中时还称呼自己一声二姐,如今竟拒绝与自己见面。 这可让师乔婷慌了神,师玉卿不见她,她自然无法完成惠妃交代的任务,那那些赏赐可怎么办? 师乔婷待还要再说,侍卫跺了跺手里的戟,朝她冷冷道:“请姑姑速速离开,若再胡闹,我等愿亲自送姑姑回宫。” 师乔婷想要再骂两句,侍卫嗖的一声将长戟对准了她,把她唬得差点倒地,她好容易稳住身子,对着侍卫冷酷的神情只能讪讪闭了嘴。 师乔婷想到惠妃严厉的手段,又有些惧怕,惠妃早已布好了局,自己却无法完成使命,空手回宫恐怕少不得要受惠妃的责难。 正在师乔婷左右为难之际,贺靖逸的轿撵缓缓朝这边走来,师乔婷抬眼瞧见,顿时起了歪门邪道的心思。 她故意摆出娇媚的姿态缓步走向贺靖逸的轿撵前,忽的向地上一倒,口中叫出“哎哟”一声,抬脚的轿夫避之不及,被她唬了一跳,轿子险些不稳。 允东海忙让轿夫停下轿子,询问轿中的贺靖逸可有受惊,贺靖逸轻功极好,并未受丝毫影响,坐得极稳,淡淡道:“怎么了。” 允东海刚要开口责备轿夫,领头的轿夫忙道:“这位姑姑突然倒在这里,奴婢一时不慎滑了手。” 他们话未说完,允东海已经走到轿前,看了眼师乔婷大声斥道:“你好大的胆子敢拦太子殿下的轿撵,来人,将她送去宫正那里按宫规处置!” 师乔婷慌忙喊道:“冤枉啊!太子殿下,我刚刚走路不稳,不慎摔倒,不是有意惊扰太子殿下的轿撵。”她说着微微抬起头看向纱帘后的人影。 贺靖逸手指微微掀开轿撵的纱帘,扫了她一眼,师乔婷忙露出一副梨花带雨的娇弱之态,以博取他的怜爱,不料纱帘只掀开一点缝隙就放了下来。 贺靖逸冰冷的声音从纱帘后传出:“送去司正司,杖刑三十。” 师乔婷顿时吓出了一声冷汗,司正司的刑杖足有两寸厚五尺长,若这三十棍下去,她焉知还有命在,她本意只想勾引贺靖逸,不料竟惹来杖刑,吓得她一言不发呆愣在当场。 允东海应了一声边吩咐身后的內监办事,师乔婷被人拖住方才惊醒,立即呼天抢地喊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贺靖逸不理,挥了挥手,允东海会意,令轿夫在此抬起轿撵往紫宸宫内去。 师乔婷的喊声越来越远,贺靖逸侧过脸朝允东海道:“此事别告诉太子妃。” 允东海忙颔首道:“是!殿下。” 第四十四章 安康和赤霄你追我赶在院中嬉闹,珠桐和秋芷端来小盆喂两只小犬喝水,师玉卿颠了颠珠桐缝的蹴球,笑道:“亏得你这球缝的厚实,不然早被这两个小东西咬坏了。” 珠桐笑道:“他俩奶牙还没长全,哪里咬的动,等再大些,殿里这些蹴球只怕不够它们咬的。” 师玉卿微微一笑,将球扔出去,看着两只小犬奋力朝球抱去,道:“那可得找些东西给它们磨磨牙才行。” 珠桐笑着点头,“殿下放心,自会有人送来的。” 师玉卿笑着蹲下身,看着安康邀功似得摆着为毛得意洋洋的将球衔着送到自己脚边,伸手接过球,摸了摸他的身上细软的毛以示鼓励。一旁赤霄的不停的蹭着师玉卿的手,还不时伸出舌头舔舔,显然也要被顺毛。 师玉卿笑着摸了摸赤霄,安康一爪子拍在赤霄的脸上,拍完就跑,赤霄呆了一下跟快追了过去。 珠桐和秋芷等人瞧着好笑,一转身瞧见贺靖逸忙福了福身子:“太子殿下。” 师玉卿闻言刚要回头,先被一双大手搂住了腰肢,下巴也被人捏住,不待他反应就吻了下来。 成亲这许久,两人身体早已有了默契,师玉卿被他吻的脑中空白一片,好半天才意识到允东海、陆福、珠桐等人都在。 立即推开贺靖逸,皱眉道:“这么多人都在。” 贺靖逸温柔一笑,“这有何关系,他们看得还少了?” 师玉卿羞得不想理他,转身往殿内走去,贺靖逸笑着跟上,搂着他的肩膀道:“怎么还生气了。” 进了寝殿内,师玉卿伸手要给贺靖逸换衣服,贺靖逸瞧着他绷着个小脸,忍不住逗弄他几句,师玉卿憋不住他的逗弄,绷不住脸很快笑了起来,“你总是这样,说不听。” 贺靖逸换好衣服,直接拉着师玉卿在寝殿内屏风后的榻上坐下,笑道:“在我们自己宫内,怕什么。” 师玉卿劝了多次他总不听,摇摇头,“罢了,不跟你理论。” 贺靖逸瞧着他低眉顺目,双手乖巧的放在腿上,安静坐在自己身边的样子,心底又暖又痒,眼神暗了暗,“兰君,有个好消息,你可要知道?” 师玉卿抬头道:“什么好消息?” 贺靖逸低哑着嗓音道:“你亲我一口,我便告诉你。” 师玉卿眉头一皱,伸手捂住他的嘴道:“靖逸最会这一套。” 贺靖逸笑道:“那兰君吃不吃我这一套?” 师玉卿想了想,贺靖逸说好消息,自然是好消息,当真勾得他心痒起来,抬头在他颊边一吻,“靖逸快说吧。” 贺靖逸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不让他退开,脸微微一侧吻上他的唇,凤眼颇具魅惑的笑了笑。 师玉卿一见他这幅表情就知道他又再动不正经的心思,随即推开他要走。 第四十五章 师玉卿洗完澡靠在贺靖逸怀里躺在榻上,身体略微有些酸软,他哼了两声,在贺靖逸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更为舒适的位置抱着他。 “靖逸,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好消息?” 贺靖逸笑了笑,“兰君还记得几月前与我提过的治理蝗虫的那个方案?” 师玉卿迷糊着脑袋,想了片刻才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贺靖逸道:“那方案我提交给父皇,父皇命人去办,效果甚好,父皇提出要让你参与议政。” 师玉卿双眸瞬间睁大,惊得坐直了身体,抬头看向贺靖逸道:“靖逸你说什么?父皇要让我议政?” 贺靖逸温柔的捏了捏他的鼻尖,“正是如此。” 师玉卿简直不敢相信他所听见的,眨了眨眼睛,“可是,我是男妻,参与朝政是不符合规矩的。” 贺靖逸眼眸垂了垂,想到今日成英宗提出让师玉卿参与议政时,元太师、太子太傅等人与大皇子派系争执不休,元太师、太傅都支持师玉卿参政,而大皇子派系以他是男妻,后宫不得干政为由反对。 他与大皇子派系素来水火不容,他们站出来反对,贺靖逸并不觉得意外,让他奇怪的则是尚书令裴重晋,向来不偏不倚一直保持中立,从不参与任何派系的纷争,今日竟然出声以文仁德顺尊皇后辅佐太宗皇帝治理天下,开创景泰盛世为由支持参政。 贺靖逸微微眯起眼睛,裴重晋此举究竟是何意思呢?是对自己示好,还是另有他想?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贺靖逸唯独信不过裴重晋,此人看似老实本分,少言寡语,实则心机深沉,老谋深算,能在权力派系的漩涡中心明哲保身这么多年,还一直高居尚书令之职,此非常人所能及,贺靖逸不由对他留了个心眼。 贺靖逸轻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发,将他还未束起的长发顺到肩后,“你提出的蝗虫治理案解决了很多地区农作物被毁的问题,功劳甚大,父皇特许你参政,这无可异议。” 师玉卿仍旧有些不敢置信,但心底的喜悦到底骗不了自己,嘴角都不自觉溢出了笑意,口中喃喃道,“我真的能参政了?” “是的,你可以参政了。”贺靖逸低柔的在他耳边道,“父皇一直觉得以你之才屈居后宫可惜,早已有了这个想法,也是你有才,方案甚为管用,此事自然水到渠成。” 师玉卿靠在他怀里心里高兴,嘴角上笑容不断,“多谢父皇赏识才是。” 他想了想又坐起身抬头看着贺靖逸,明亮的双眼仿若灿烂的星空,“靖逸不说,但我知道,靖逸肯定为我说了话。” 贺靖逸一愣,没想到自己做的事被他看穿,心底一暖生出万丈柔丝,握住他的下巴轻轻吻了吻。 师玉卿一把搂住他的腰,靠在他怀里,“谢谢你,靖逸。” 贺靖逸将他抱的很紧,吻了吻他的头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任何话。 因着上午行房事太过疲累,师玉卿午休时多睡了些时候,贺靖逸正坐在外间的榻上看书,余光瞧见允东海轻手轻脚的踏进了殿内。 贺靖逸放下书走出殿外,允东海轻声道:“殿下,花大人和叶大人求见。” 贺靖逸点点头朝守在殿外的珠桐和秋芷道:“他身边不可没人,你们进去守着,动作轻点。” 珠桐和秋芷忙福了福身子,轻声说“是”,轻轻迈进殿内,一个站在屏风内,一个站在屏风外守着师玉卿,等他睡醒伺候他穿衣洗漱。 贺靖逸来到上书殿,花南锦和叶琮早已等在了殿内,叶琮百无聊赖的坐着把玩着花南锦惯常用的那把折扇,花南锦喝了口茶看着他摆弄,扬了扬唇角。 两人瞧见贺靖逸来了忙站起身拱手行礼,贺靖逸摆摆手让两人免礼,坐在案前余光扫了眼叶琮手里的折扇,淡淡道:“你怎么舍得让别人碰你这把扇子?” 花南锦一愣,微微笑了笑,“抢不过他,只能随他去了。” 贺靖逸斜目瞧着两人露出玩味的眼神,叶琮神经粗大,并未觉得有何不妥,花南锦心思敏锐,面露尴尬,笑道:“殿下何故如此打量微臣。” 贺靖逸嘴角勾了勾,微微笑道:“只怕好事将近。” 花南锦一脸愕然,叶琮不明所以:“什么好事?” 贺靖逸似笑非笑的看着花南锦,花南锦尴尬的连忙举起茶碗,轻咳一声喝了口茶避开他与叶琮的视线。 “怎么了?花兄?” 花南锦最是知道他的性子,受不了一丝好奇心,遇事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他抬眸看了眼浅笑不语的贺靖逸,叹了口气,太子殿下这分明是故意的。 花南锦眼见叶琮还要追问,忙对贺靖逸道:“殿下,我们已经查到紫金教总部的消息。” 贺靖逸闻言收回调侃两人玩闹的心思,认真看着花南锦,听他继续道:“我们通过调查上次成都府失踪人口一案,抓到一个紫金教教徒,通过那人得知了紫金教的总部在福州。” 贺靖逸微一凝思,“福州与成都府相距甚远,选择成都府作案,若不是故意为之,只为吸收教徒的话,恐怕教众人数已不可小觑。” 花南锦神色凝重的点点头,“经过调查得知,此教从福州起向北一路吸收教众,短短时日已经吸引了大批百姓加入,若不早日取缔,只怕威胁甚大。” 叶琮附和道:“而且我们抓了的那几个教众口风甚严,始终不肯说出教主是谁,相继选择了自尽,对他们的教主颇为忠心。” 贺靖逸眼睛一眯露出危险,花南锦又道:“更让人担心的是,经过查探长平都内有官员牵扯其中,可惜我们晚了一步,线索被人销毁,查不到官员名单。” 花南锦说罢脸上尽是担忧之色,叶琮看向贺靖逸还未开口,便听他道:“你二人与王时初、周剑鸿联系各地方节度使,务必查清全国各地加入紫金教的教众名单。” 贺靖逸幽幽道,“长平都内牵扯的官员,我自会找人好好调查清楚,另外,有没有查到那人的消息?” 花南锦摇了摇头,“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那些人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贺靖逸本就深邃的眼瞳变得更加幽深,用冰冷没有任何感情的口吻道:“继续查,就算是死了,掘地三尺也得被他的尸体给找出来。” 花南锦与叶琮相视一眼,拱手郑重道:“是!殿下。” 贺靖逸眼眸垂了垂,仿佛陷入了凝思之中,花南锦与叶琮怕打扰他思绪欲起身告辞,允东海走了进来,躬身道:“殿下,太子妃醒了找您呢。” 贺靖逸闻言原本凝重的神情瞬间舒展,起身朝花南锦和叶琮道:“你俩先回去吧,改日再谈。” 花南锦和叶琮拱了拱手,看着脚步匆匆向外走去的贺靖逸相视一笑,迈步离开上书殿。 两人离开紫宸宫边走边聊准备出宫,叶琮道:“南锦,你说太子妃有何魅力让殿下如此迷恋?” 花南锦笑道:“温柔乖巧,善良聪慧,长得也让人赏心悦目,怎能不讨殿下的喜欢。” 叶琮看着他笑道:“你怎么这么了解太子妃,难道你爱慕他?” 花南锦用扇柄打了下他的头,“我从未见过太子妃,何谈爱慕。不过是听周剑鸿评价过两次,他上次来东宫时与太子妃聊过些话,对他有些了解罢了。” 叶琮了然的点点头,“原来如此。” 花南锦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样子来气,哼了一声道:“我倒是想有爱慕之人,可惜我爱慕之人是个榆木脑袋,只知道气我,并不曾了解我的心意。” 叶琮一听来了精神,缠着花南锦道:“你快说说是谁?” 花南锦见他被自己挑起好奇心嘴角微勾,任他如何纠缠都不透露半字,若是叶琮知道他此话只是为了享受被他纠缠的乐趣,只怕花南锦府里精心栽培的那些他心爱的花卉就要遭了殃了。 第四十六章 师玉卿坐在皇后身旁的凤榻上,自从贺靖逸告知成英宗允许他参政,他第二日便与贺靖逸一道早早的去上了朝,刚下朝便直接过来给皇后请安,顺便告诉她这个消息。 皇后高兴的抚了抚师玉卿的手,“玉卿之才只屈于后宫到底可惜,陛下和靖逸都曾多次提及要让你参政,只是苦于无机会怕遭人非议,也是你这孩子聪明有才智,自个儿为自个儿挣了官职。” 师玉卿笑着道:“母后谬赞了。” 皇后高兴的看着他一脸欢喜之状,指了指一旁欣喜的师乔煌道:“你姐姐知道此事真真比谁都高兴,一直盼着等你下朝亲自去给你道贺,没想到你竟先来了。” 师玉卿看着师乔煌高兴,心底也是喜不自抑,“合该要先来给母后请安的。” 皇后点点头,欣慰道:“玉卿乖巧,比我那靖逸好上许多,刚来母后宫里坐了不过一盏茶不到便离开了。” 师玉卿知道皇后只是说笑,道,“殿下事务繁重,还请母后见谅。” 皇后笑道:“我自然是知道的,你好好辅佐太子,瞧着你们夫夫恩爱和睦,母后比什么都高兴。” 师玉卿笑着点点头,师乔煌看着师玉卿面露喜悦,开口道:“太子妃可派人知会母亲和老太君了。” 师玉卿忙道:“正要告诉姐姐呢,殿下昨日答应我,明日接母后和老太君进宫,到时我派人去请姐姐过来。” 师乔煌心下甚喜,看了眼皇后福了福身子,“殿下。” 她话未说完,却见皇后挥了挥手笑道:“你自去与家人见面便是。” 师乔煌闻言喜不自禁,朝皇后拜了拜,“谢皇后殿下。” 皇后忙让她起来,对师玉卿笑道:“你姐姐与你总是这样多规矩。” 姐弟俩相视一笑,皇后待要再说话,殿外忽然传来內监的通报:“惠妃娘子求见!” 皇后脸色忽的一变,原先的喜悦霎时不见,皱着眉心厌烦道:“她此时来做什么?” 苏锦面色骤然变冷,对皇后道:“殿下,要不要让她回去?” 皇后静静沉思了半晌,摆摆手,“不用了,瞧瞧她今天又耍什么花样,我正愁找不到她的把柄。” 苏锦颔首称是,走出殿外知会內监让惠妃进殿。 惠妃款款走进殿内,低眉恭顺的朝皇后行了大礼,自上次之后皇后对她越发冷淡,连表面那些虚礼都免了,冷冷道:“你起来吧。” 惠妃面色憔悴的站起身,懦懦的点头道谢,扶着喜鹊坐在了椅子上。 “惠妃早晨已经请过安了,此时来有何事找吾。”皇后肃着一张脸,眼神都懒得给她,声音之清冷听了让人寒意顿生。 惠妃起身福了福身子,柔声道:“妾身是来殿下宫里找太子妃的。” 师玉卿一愣,心道:好好的她为何要见我? 皇后眉心微蹙,不等师玉卿回复便道,“你找玉卿有何事?若是请安则免了,他是男妻,你是宫嫔无需这些虚礼。” 惠妃低眉顺目摆出一副愧疚的神色,“上次在御花园中只因妾身的任性让太子妃受了鞭伤,心底一直过意不去,但一直碍于太子妃男妻的身份不敢登门道歉,如今听闻太子妃在殿下宫里,妾身在此与太子妃见面也不惹嫌疑,特前来给太子妃致歉。” 惠妃没有说出的实话是,她确实不敢去紫宸宫,不是因为师玉卿男妻的身份,而是不敢招惹贺靖逸罢了。 她不提还好,一提皇后和师乔煌心底都有气,皇后蹙了蹙眉心,“玉卿如今伤势已痊愈,惠妃大可不必耿耿于怀。” 惠妃眼底泛红道:“妾身知道皇后体贴妾身的心意,可妾身因为此事夜夜难安,若得不到太子妃的原谅只能终日郁郁寡欢了。” 皇后厌烦的瞥了她一眼,师玉卿见皇后不开口也不发一语,惠妃心急的瞥了他两眼,朝喜鹊摆了摆手,喜鹊端着方才师乔煌斟给惠妃的茶碗,双手捧着递给惠妃。 惠妃接过茶,缓步走到师玉卿身前,露出一副愧疚难当的神色,朝师玉卿福了福身子,“还请太子妃原谅我的莽撞。” 师玉卿没想到惠妃会对他行此大礼,忙起身伸手要扶,师乔煌先一步将惠妃扶了起来,避免两人之间有所接触。 惠妃点点头朝师乔煌谢了声,依旧端着茶盏,声音中隐隐有些哽咽,那副娇弱的模样看得皇后心底一阵恶心。 “太子妃若真原谅我,请喝我了这杯茶,我也能心安了。” 师玉卿想着她到底是跟了成英宗多年的妃嫔,又是长辈,便道:“惠妃不必如此,我已无大碍,早已忘记当日之事。” 惠妃听了依旧劝个不住,眼角竟然憋出几滴泪来,师玉卿最怕见到女人的眼泪,不知所措的看向皇后,皇后瞧不起她作为皇子的母亲如此惺惺作态,想着她手里这盏茶是师乔煌亲自斟上的,应该无甚大碍,厌恶的摆了摆手,“罢了,玉卿受她这一礼罢,免得惠妃过不安生日子。” 惠妃也不恼皇后略带讽刺的话语,点点头,将茶盏向师玉卿递了递,一脸期待的看着师玉卿。 师玉卿听见皇后如此说,也不多顾虑双手接过惠妃的茶盏,“多谢惠妃。” 打开茶盖将茶碗移到唇边便要喝下去,眼见茶水将要碰触到他的嘴唇,师玉卿忽的眉心一皱,呕了一声,慌忙将茶盏放在身旁的小几上,险些打翻还洒出了几滴。 众人大吃一惊,师乔煌慌忙上前查看,师玉卿捂住嘴,不住的低下头眼见要吐出来,皇后忙道:“来人将痰盂递过来!” 话音还未落,苏锦早已利索的上前将痰盂递给了师玉卿,众人担心的看着他,皇后朝苏锦道:“去叫太医。” 师玉卿忙伸手拦住,捂着胸口道:“母后不用叫太医,我没事。”他说罢仍又干呕了一声。 师乔煌瞧着担心忙伸手给他把了把脉,察觉没事才稍稍放宽了心,“可是受了凉。” 皇后忽的想起什么,双眼一亮朝师乔煌使眼色,“可是......?” 第四十七章 师乔煌愣了会方才会意,忙摇摇头,“不是。” 皇后眼底露出些失望,她一直期盼师玉卿的肚子能有消息,但此时心中更关心师玉卿的状况,她抬眸疑虑的看了眼惠妃,见她伸长着脖子也是一副不知所以然的神色。 皇后看了眼那茶水,摇摇头挥去心底的猜忌,方才所有人都瞧得清楚,惠妃并未打开过茶盖,师玉卿也并未喝下茶水。 师乔煌帮着师玉卿顺了顺他的心口,师玉卿似乎好了些,深吸了几口气,朝皇后道:“让母后费心了,我可能是受了些凉,胃里不舒服所以犯恶心罢了。” 皇后点点头,瞧着他仍是十分担忧,朝师乔煌道:“既如此,快扶你弟弟去我殿内休息,你再好好替他检查检查,待好些了派人去找太子过来接玉卿回去。” 师乔煌福了福身子随即扶起师玉卿送他去后殿内,师玉卿临走瞧了惠妃一眼,淡淡道:“惠妃的茶我是喝不了了,但我心底并不计较鞭伤之事,还请惠妃也切莫再提起了吧,过去之事还是让它过去的好。” 惠妃猜不明白他话中的深意,还未开口师玉卿已被师乔煌扶着进了珠帘后,绕过屏风很快瞧不见身影。 皇后看着惠妃冷冷道:“我有些乏了,惠妃也请回去吧。” 惠妃点点头福了福身子,恭顺称“是”,稍稍抬了抬眼睑,瞧着皇后身边的小几上那杯被师玉卿放下的茶盏,眼底晦暗不明转身与喜鹊对视了一眼,被她扶着离开了长乐宫。 师玉卿被师乔煌扶进后殿内的榻上坐下,他喝下师乔煌倒来的水,斜靠在软枕上对站在身边的一众女官道:“姑姑们都去忙吧,我姐姐在这里便可。” 众人忙福了福身子,低眉恭顺的退下,师玉卿瞧屏风外看了眼,见无人跟来便坐直了身体。 师乔煌不解的看着他,刚要开口让他躺着好好休息,师玉卿拉过她的手,在她耳边小声道:“姐姐,茶水里有毒。” 师乔煌一惊,心道:这是怎么回事?这茶水是我亲自斟的,并没有任何异样啊。 师玉卿又道,“惠妃递给我的茶水里有种淡淡的香味混合在茶香之中,我依稀记得这味道姐姐教我识别过,是毒无误。” 师乔煌大失惊色,忙道:“你方才怎么不说出来。” 师玉卿道:“此茶是姐姐斟给惠妃的,我若说了定会将姐姐陷入麻烦。” 师乔煌坐在他身边叹了口气道:“是你想得周全,我急糊涂了,可这茶由我亲自斟上,并无他人经手,是何时被人下的毒呢?” 她想了想,对师玉卿道:“你随我去与皇后殿下说明情况,我正好查查究竟是何毒。” 师玉卿点点头,两人刚要起身出去,却见皇后被苏锦扶着走了进来,“玉卿你没事吧,你这孩子怎么不躺着休息?” 两人忙站起身,师玉卿上前将皇后扶到榻上坐下,皇后不解的看着他,“你好些了吗?脸色瞧着比方才好许多。” 师玉卿恭敬的点点头,将茶水之事告诉皇后,又道:“母后,我方才情急之下才装病,让母后为我担心了,还请母后责怪。” 皇后与苏锦听完亦是吃了一惊,皇后听见师玉卿如此说忙拍拍他的手,“玉卿休如此说,多亏玉卿机灵,否则惠妃定会借机诬赖你姐姐有意下毒害她,那事情便会更难收拾。” 师玉卿眼中有忧色,“我就是担心如此。” 师乔煌端着茶碗走了进来,蹙着眉心闻了闻茶碗里的气味,此时茶水已凉,那气味更加明显,师乔煌神色严肃的点点头,“确实如玉卿所说,这茶水里有毒,若方才玉卿真的喝下去,只怕不出三个时辰便会中毒身亡。” 皇后心下大骇,大失惊色得拍拍玉卿的手,“亏得我儿机灵,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转念一想,疑惑不解道:“惠妃方才一直站在众人身前未曾动过这杯茶,她斟茶时我也仔细瞧着,她并没有机会动手,这毒究竟是怎么下的?” 苏锦也一个劲的点头说道:“是啊,奴婢一直盯着惠妃,她不曾打开过茶盖不是她下的毒。” 师乔煌也是困惑难当,“这茶是我亲自斟上的,素来殿下宫里的茶碗都由我与苏姑姑亲自检查,断不会出任何问题,这毒究竟是何时下的?又是怎么下的呢?” 几人被这下毒的时机给困住了,众人纷纷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师玉卿沉吟道:“我依稀记得惠妃进殿时身后跟有一名女官,但惠妃与母后说话时,我却瞧不见那名女官了。” 他此话说的皇后心里一惊,“我说怪不得惠妃今日非要凑近我身前和我说话,她原是为了......” 她话未说完,师乔煌与苏锦各个恍然大悟,师乔煌道:“惠妃故意挡住母后与玉卿的视线,又故作姿态引得众人将视线集中在她身上,是为了掩饰喜鹊下毒的动作。” 皇后点点头,“我就奇怪,她向来心气甚高,今日怎么这么低声下气的给晚辈道歉,原是为了这个。” 皇后摇了摇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人坏在骨子里,这辈子怕是好不了了。” 师乔煌眯起眼睛,愤恨道,“她上次打了玉卿一鞭还嫌不够?如今竟想将他毒死,当真其心可诛!” 皇后冷笑一声,“定不会让她如愿。” 她侧过脸看着师玉卿,又是心疼又是担心,垂了垂胸口道,“是母后不好,不该让你喝那杯茶,若你真有个好歹,我如何向靖逸交代。”说罢想起贺靖逸,眼底泛起红来,心底兀自后怕,她生养贺靖逸这么多年,最是了解他的脾性,若师玉卿有个差池,贺靖逸只怕承受不住。 师玉卿见皇后一脸愧疚险些落泪,忙安抚道:“母后千万不要如此想,方才惠妃那般姿态,即使母后不说,我也会接过茶碗,再来惠妃手段毒辣,防不慎防,母后又哪里会想到她的女官敢当众人面下毒。” 师玉卿又柔声说了些道理宽慰皇后,将她渐渐劝好了些,贺靖逸一进殿内瞧见的便是这般情景。 “母后怎么了?”贺靖逸看着皇后泛红的眼底关心道。 师玉卿还未开口,皇后将方才茶水一事系数说与贺靖逸听,师玉卿瞧着他越发阴沉冰冷的神色抿了抿唇。 贺靖逸幽深的眸子聚集起浓烈的怒气,他越是生气脸上瞧着越冷静,面若冰霜的看着那茶碗道:“是这杯茶?” 师乔煌点点头道:“正是。” 贺靖逸冷冷的点了点头没说话,师玉卿瞧着他那副冷酷的表情心底担心,上前轻唤道:“靖逸。” 贺靖逸转过头看着他担忧的神色,垂了垂眸子,暗自深吸一口气,嘴角露出微微笑意,“我没事,兰君。” 师玉卿瞧着他脸色有所缓和,稍稍放了心,贺靖逸走到皇后身边坐下,两人和皇后说了会贴己话才一起回了紫宸宫。 几天后阖宫流传出一个消息:惠妃宫中的掌事女官喜鹊多行不义惨遭天谴,七孔流血吊死在惠妃寝殿内,尸体在惠妃床前飘飘荡荡挂了一晚,第二天早晨才被起床的惠妃发现,惠妃惊吓过度当场晕厥,之后便身染大病,成英宗以惠妃被阴气侵体需要静养,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再次将惠妃幽禁在了和合宫内。 和合宫内,惠妃从噩梦中惊醒,她慌忙坐起身看了眼纱帐外恐惧的抓着被面不断的哭喊道:“别过来!别过来!喜鹊,你我主仆一场,你死了不要纠缠我!” 一旁的几名女官连忙上前掀开纱帐劝道:“娘子!娘子!你怎么了?!” 惠妃惊恐的抓了抓头发,哭喊不休,待女官将蜡烛点上,屋里布满光亮才堪堪好些。 身边有了人让惠妃稍稍放了些心,自那夜之后,她哭着喊着搬出了原先的寝殿,住到了偏殿,可依旧被噩梦缠身,整宿睡不好觉,一睡下就能梦见那日清晨,喜鹊凸着眼珠,吐着舌头,七孔流血死死的盯着自己,被悬挂的尸体在梁下飘飘荡荡,吓得她日渐憔悴。 她最害怕的是有人能潜进她的寝宫,在她毫无察觉之下便将她身边亲信杀死,这神不知鬼不觉的动作,差点让惠妃也相信了传言,喜鹊是被冤魂索命。 可她心底知道这件事是贺景逸所做,只有他有这个能力,惠妃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也没有证据在成英宗面前告他一状,只能愤恨的咬紧自己的牙根。 成英宗不来看她,只加派了守卫,宫里人人以为她中了邪个个避之不及,她这昔日奢华的和合宫,如今亦快变成冷宫了。 “贺靖逸!元玉华!我恨你们!我恨你们!”这冰冷后宫幽深长夜里,被梦魇纠缠几欲发疯的惠妃嘶喊着贺靖逸与皇后的名字纾解心中的愤恨。 而另一边的紫宸宫和长乐宫内,贺靖逸与师玉卿、皇后与成英宗正睡的安稳,一夜好梦。 第四十八章 自从惠妃被成英宗借故囚禁在和合宫之后,后宫着实安静了好一阵子,成英宗只说惠妃被邪气入侵受了惊吓,请了高僧在和合宫内诵经为惠妃祈福,更不拒着贺明成与惠妃作为羽林将军的哥哥江士郎来看望她,只不让惠妃走出和合宫,所以此次骠骑大将军想要求情找不到理由也是无可奈何,只能仍由惠妃再次被囚禁。 议政殿内,成英宗放下骠骑大将军寄来的奏章冷冷一笑,骠骑大将军虽意在请求他复宠惠妃,但言语之间竟有些警告成英宗的意思。 成英宗虽然忌惮他的兵权,也顾及当年他长子的救命之恩,但作为皇帝,他如此言语已是挑衅皇权,让他颇为不悦。 他目光悠长的看了眼前方,他是一定要让贺靖逸成为皇帝的,这是他的承诺和心愿,若最后迫不得已就只能辜负当年的恩情了。 成英宗悠悠叹了口气,想到与惠妃家族的纠葛也是心情复杂。 当年为救圣尊皇太子,成英宗一怒之下举兵进攻长平都,他虽有元太师及当时还是羽林将军的元清城,以及圣尊皇太子一派势力鼎力相助,但兵马终究不如三王手里的多,若非骠骑大将军不远万里从冀北边关赶来挺身相助,那他定无法击败三王,夺取皇位,无论骠骑大将军是否看在因为惠妃嫁给他的份儿上,但当年大将军为救成英宗牺牲家族和长子时的忠心,还是让他颇为感慨。 成英宗这么多年一直不喜惠妃,却不会太为难她,除了是忌惮她家族的兵权,也有感念大将军恩情的因素。 成英宗垂了垂头,不发一语暗自盘算眼下的势力布局,心中只盼惠妃一派不要再出什么纷乱,让贺靖逸顺利继承皇位才好。 他想到惠妃又念起贺明成,不是他不疼自己的儿子,终究是惠妃太造孽,即使没有贺靖逸,他也不会让贺明成继承皇位,若贺明成当了皇帝,他与惠妃定不会善待皇后。 皇后十四岁便跟了成英宗,两人少年夫妻,当年也是琴瑟和谐,举案齐眉,而后大将军看中当时并不受宠,无权无势还是皇子的成英宗,有意拉拢竟将嫡长女江珮容,也就是惠妃许给他做侧妃,惠妃心高气傲,自觉母家家族高贵,自己却只嫁给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为侧妃颇为不忿,处处与皇后作对,更离间挑唆成英宗与皇后关系,皇后顾念她父亲兵权与成英宗的未来,又怕使成英宗左右为难,处处谦让不曾向父亲诉过只字半语的苦楚,不与惠妃计较,只为保成英宗的家庭和谐,但太过谦让反而让对方得寸进尺,皇后的谦让和成英宗无意的放任,最终让惠妃做下了那件让两人悔恨一生的事。 成英宗自觉在惠妃的事情上欠皇后太多,自己身后也要为她打算好才能放心。 成英宗幽幽的回忆起当年,他还是皇子的时候,他的太子哥哥贺昭成是那么英姿飒爽,才华横溢,又是那么英勇果决,那一身恢弘的气度与远见卓识,才是一个皇帝应该有的样子,而不是像他这般优柔寡断,顾念太多,事事踌躇不已。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亲眼见到贺昭成登基为皇,自己可以忠心辅佐他左右,只可惜先皇昏庸顽固,听信三王谗言囚禁贺昭成,三王觊觎皇位已久,为绝后患竟毒死先皇,假传圣旨让贺昭成自尽,又要杀掉敬仁皇后斩草除根,等成英宗收到消息赶到长平都时,只能救下敬仁皇后,贺昭成却早已身亡。 成英宗想起圣尊皇太子和敬仁皇后心底酸楚,慨叹道:好在靖逸像你,他将来定是个好皇帝,太子哥哥,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靖逸平安继承皇位,我也不负阿凰姐姐当年所托了。 成英宗陷入回忆里,神情惆怅时而嘴角浅笑,时而眉心微蹙,他想的认真,连徐亭禄走进殿内都未发觉。 “皇上,皇上。”徐亭禄犹豫了下,又轻唤了两声引起成英宗的注意,成英宗一愣,抬头看他,“何事?” 徐亭禄忙道:“太子殿下和元太师大人求见。” 成英宗收回心神,忙道:“让他们进来。” 徐亭禄忙躬身说是,快步走出殿外请两人进殿。 贺靖逸和元太师走进殿内朝成英宗行了一礼,成英宗方才想起往事,此时瞧见贺靖逸心底动容,亲切的看着他道:“逸儿,这么晚了,找父皇什么事?” 贺靖逸与元太师在成英宗的授意下坐下,待宫人伺候完茶水退出去,贺靖逸才将手中一份用麻布写成了名单递到成英宗手里。 “这是.......”成英宗不解的看着手里的名单,几乎全是朝中大臣,有些甚至位居三品以上。 贺靖逸神色严肃道:“这是与紫金教有来往的官员和贵族名单。” 成英宗大惊道:“这么多官员都与那邪/教有牵扯?!” 他说罢又仔细看了两遍官员名单,震撼非常,贺靖逸道:“一个小小的异教传播速度如此之快,其中必有人暗自相助,果不其然被我们查到这份名单。” 成英宗看向贺靖逸与元太师,“你们可有和建议?” 贺靖逸道:“紫金教若真如我们所猜测意图谋反,那这些官员就必须铲除,但我们尚不知道他们教众具体人数,只怕其中还有更为隐蔽的人在朝中,以儿臣之见,我们先将名单上之人一一铲去,若真还有势力牵扯其中,那此教必然会有动作,与他有牵扯的其余孽党也会露出马脚。” 元太师点点头:“目前形势来看只能如此,而且皇上,此事只能暗中进行,越少人知道越好。” 成英宗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逸儿与太师此话有理,此教太为诡异,能不动声色的发展如此迅速,并非普通人所能做到,定是身居高职之人暗中扶持,不抓到他,只怕大成难以太平。” 贺靖逸幽幽道,“我与外公早已有了计划,远在外地就任的官员倒是很好处置,只这几个二品官员,恐怕得想些法子才行。” 成英宗看了眼那几人名单,叹了口气,“这几人素来低调行事,不与任何皇子亲近,为人处事也是分外勤勉妥贴,我还当是什么忠臣良将,真是没想到啊。” 贺靖逸见成英宗为此难过忙道:“父皇一向政治清明,从谏如流,这些人背叛明君是他们德行上的缺失,父皇不必为此烦恼。” 成英宗长嘘一口气,沉吟道,“这二品以上几人就交给我来处理,逸儿与太师将其余孽党一一铲除便好。” 贺靖逸与元太师连忙称“是”,又与成英宗叙了些话才离开议政殿。 第四十九章 师宏骁闷闷的举起手中的酒杯,一口饮下,身旁两名娇柔的女子一人一杯笑意嫣然轮番敬酒,夜风轻轻荡起烟柳居窗棱下的薄纱,让人心驰荡漾,可惜师宏骁满腹心事,软香在怀却依旧闷闷不乐。 他微眯着眼睛一口一口灌下闷酒,喝的越多心里越阴郁,想起自己在户部的遭遇便愤恨难当。 贺靖逸将他安排在户部,给了一个户部侍郎的职位,他与父亲姨娘高兴了好一段时日,心里俨然将自己当成了下一任尚书人选。 师宏骁倚仗他与太子妃的兄弟关系原想去户部作威作福,捞些油水,再利用职务拉拢人心,做点成绩再让师道然向皇上请示封他为韶国郡公的世子,却不料户部无论职位高低,各个给他下脸子,使绊子,时常弄得他下不来台,更不用提户部尚书对他百般刁难,架空他的职务不说,整日对他冷嘲热讽,一点小事就要借题发挥克扣他的俸禄。 师宏骁在户部孤立无援,整日度日如年,但又不能随便请假,想要请辞又恐遭其他贵族公子耻笑,更怕师道然对他失望将世子之位传给师宏勇,只能苦不堪言的挨日子。 他抬头看了眼对面正在弹琵琶的碧衣女子,忽的将靠在他怀里的两名女子推开,大步向前走到那女子身边,压住那女子就要解她裙摆,吓得她连忙奋力挣扎,“公子请别这样!奴家卖艺不卖身的!” 原先敬酒的两人连忙上前阻拦,“师大公子,翠如她卖艺不卖身,你若要泻火,还有其他姑娘呢!” “滚!” 师宏骁一把将两名女子挥开,眼神凶狠拉着翠衣女子衣襟就要扯烂,那两名女子见状连忙走出门去找人相助。 不消片刻,门口陆陆续续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几名壮汉将师宏骁一把抓住,让他离开翠衣女子的身体,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抓了起来。 站在壮汉身侧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看着垂泪不止的翠如胸中火起,快步上前狠狠得打量了师宏骁两眼,忍着怒气道:“师大公子!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大火气?!” 那女子话虽如此脸上显然已是十分不悦,方才两名伺候师宏骁喝酒的姑娘连忙扶起翠如用衣裳将她包裹起来。 师宏骁本就喝多了酒,被人一把拎起脑中更是昏昏沉沉,只顾挣扎也不管来的是谁就大声辱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敢拦我!知道我是谁吗!” 那女子胸口起伏,微眯起眼睛,“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但不管你是谁,断没有在烟柳居闹事的理!” 说着挥挥手,对几名壮汉道:“师大公子喝多了,送他回府去!” 几名壮汉领命就要拎着师宏骁出去,师宏骁摇摇晃晃几乎呕吐出来,身心难受仍旧不断怒骂:“臭娘们!你算什么东西!” 中年女子冷笑着看他一眼并不予以理睬,任由师宏骁逞口舌之快。 此人便是烟柳居的老板孟芳华,她年轻时是长平都内的花魁之首,许多达官贵人一掷千金只求买她一笑,孟芳华深知红颜易老的道理,久经欢场存够了钱便在长平都内开了这家烟柳居,专门招待达官显贵光临享乐。 孟芳华虽然出身风尘之中,却颇有狭义心肠,烟柳居内的姑娘卖艺卖/身全凭自愿,她从不逼迫,若她手下的姑娘遇见了良人想要赎身,她也不多为难,所以烟柳居越做越大,长平都内稍有姿色又不慎沦落风尘或被人欺负无家可归的女子大多请愿投靠她。 因着孟芳华的行事为人和多年积攒的人脉关系,一般无人敢轻易在她的烟柳居内放肆,得罪她便是得罪整个烟柳居的姑娘,也就是得罪她们背后的男人。 师宏骁在重目睽睽之下被人拖出烟柳居,人虽在酒醉之中,仍觉十分难堪,怒骂不止,孟芳华也不理会他,招来小厮让他找辆骄子送师宏骁回韶国郡公府。 轿夫抬着轿子,几名壮汉将师宏骁一把推进轿中,孟芳华点点头,几名轿夫也不管师宏骁叫喊,抬起轿子就往韶国郡公府方向走。 几人走至半路,突然一道身影“唰”的一声在黑夜中一闪而过,几名轿夫慌忙停下脚步,此时夜深人静,整条街上空无一人,几人只觉阵阵妖风吹得后颈生凉,不由汗毛耸立,手上的劲也软了下来,几人听见身后有响动,还未反应过来便只觉后颈一痛,晕了过去。 此时轿中的师宏骁骂累了正自昏昏欲睡,突然手臂被人一拉,整个人瞬间离开了轿子中。 整条街上顿时只剩几个被打昏的轿夫和空无一人的轿子。 师宏骁虽是昏沉之中,但他从小习武,身体的失重还是让他有了感觉,他努力睁开双眼,整个人被人架在肩膀上面朝地面,架起他的人轻功颇好,不时在半空中上下跳跃,师宏骁本就酒醉,被他一颠更是难受,怒道:“你是谁!放我下来!” 可他被人扛着脑袋朝下,加上本就难受不已,虽是愤怒之中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 “放我下来。”师宏骁又努力说了一声,可架起的那人仍旧不为所动,师宏骁再也忍受不住,“哗”得一声,将胃中翻腾倒海的酸水悉数吐了出来,酒臭和被胃消化的食物的腐臭味一结合,顿时臭气熏天,架起他的那人只觉背后湿热,身体一顿停下了下来。 师宏骁一经放纵,索性吐个爽快,那人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呕吐声,额上顿时冒起条条青筋,手一抖忍住想要将师宏骁扔出去的冲动,深吸一口气继续在街上纵跃起来。 师宏骁不管不顾的吐了一路,直到被人放下又吐了些酸水,在地上滚了滚才好些。 他半睁开眼睛,看不清绑架他的那人,只听一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说:“把师公子扶起来,伺候他喝点水。”顿了顿又道:“你速去换身衣服。” 很快他被人扶起坐在一个柔软的靠垫上,又被人喂了几口水,才觉得舒适许多。 师宏骁缓了缓,慢慢睁开眼睛,瞧见一个身着褐色衣袍,胡子花白,脸色蜡黄暗沉的老者。 “你是谁?”师宏骁警惕的问道,转了转头,扫见四周尽是堆砌的砖墙,只有墙角点着油灯,室内昏暗也没有什么家具,只有面对面两件坐榻和一张案板,师宏骁凭着人生阅历推测他此时应在某个地下密道之内。 那老者沙哑着嗓音笑了两声,道:“我是谁不重要,只是师公子整日被人欺辱,难道不想报复吗?” 第五十章 他此话戳中师宏骁痛处,他戒备的看着老者,“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 老者笑了笑,“我的身份并不重要,我这次请师公子来,只是想帮助师公子。” 师宏骁仔细的打量着他的脸,发现他说话时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心底暗自判定他易了容貌。 师宏骁冷笑一声,“你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何以谈要帮我?” 老者摸了摸花白的胡子,低笑了两声并不接他的话,只道:“你可知道户部尚书为何整日为难于你?” 师宏骁闻言挺直身体向前倾道:“为什么!难道不是因为我托关系当上户部侍郎的缘故?” 老者微微摆了摆头,仍旧僵硬的笑着,“师大公子聪明一世怎么糊涂一时,若真看重你与太子的关系,户部尚书就是职权再大也不敢公然欺辱于你。” 师宏骁一惊,心里隐约有了些想法。 老者又道,“太子妃未嫁给太子之前,师公子待他如何?” 师宏骁脸色难看没说话,老者道:“太子此人诡计多端,心胸狭窄,师公子几次想刁难太子妃,你认为太子会轻易放过你?” 师宏骁身子一震,“你的意思是,是太子故意安排户部尚书所为!” 老者呵呵一笑,一双与苍老面容不符满是精光的双瞳看着师宏骁,“师公子聪明。” 师宏骁愤恨的眯了眯眼睛,心中早已将贺靖逸和师玉卿骂了百八十遍,但他吃不准老者身份,遂安静不言只有眼中抑制不住的滚滚怒气不断向外溢出。 老者看着师宏骁冷笑一声,“师公子是打算就这样任凭欺辱,毫无还手之力的挨到被太子整死的那天?还是.......” 师宏骁忙道:“还是什么?!” 老者双眸微眯,冷冷道:“还是先下手为强。” 师宏骁眼瞳一缩,身子不自觉微微倾向老者,低声道,“你的意思是。” 老者摸了摸胡子,低哑着嗓音道:“若没有太子妃,韶国郡公府世子必定是师大公子的,但即使他成了太子妃,韶国郡公仍没有让师大公子继承爵位的意思,你说是为何呢?” 师宏骁双目怒睁,“你是说我当不上世子是有人故意从中作梗!” 老者呵呵一笑,他笑声低沉沙哑,身影被烛光照射在墙上悠悠晃晃,在昏暗的密室内更显诡异。 “太子为人心狠手辣,他要对付人从来不是直接将那人杀死给个痛快,而是慢慢折磨让你生不如死,师公子既已被太子盯上,恐怕已是凶多吉少,户部的整治只是第一步,以他的性格,恐怕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师宏骁脑中被愤怒蓄满,手握拳状狠狠垂了下身前的案板,“贺靖逸他欺人太甚!” 他转念一想,又咬牙切齿从牙缝中挤出几字,“定是那师玉卿狐媚挑唆,在他耳边说尽坏事,否则我与太子非愁非怨,他何至于此。” 老者冷哼一声,“太子如何宠爱太子妃,满朝皆知,无论太子妃使了何种手段,终究是让师公子背上了靶子,只怕此一生过不得安生日子了。” 师宏骁又气又怕,越想越恐惧,他虽只在师玉卿回门那日见过贺靖逸一次,但他那身冷肃和双眼露出的凌厉已教人惧了三分,如今他得知自己在户部非人的日子全是贺靖逸所为,又加上老者说贺靖逸会慢慢对付他,一时担惊受怕起来。 但师宏骁作为武人,心中再惧,面上依旧努力抑制不叫人看了笑话,他深吸一口气,不似方才怒火冲天的模样,冷静的朝老者拱了拱手道:“还请前辈指示,宏骁该如何应对。” 老者眼睑垂了垂,摸了摸胡子隐去嘴角一丝冷笑,缓缓道:“老夫方才已告诉师公子,先下手为强。” 师宏骁摆摆手,“此法不管用,太子何等身份,我如何能近身。” 老者淡淡一笑,“师公子误会,太子本就身负武艺,不是老夫瞧不起师公子,太子的武功,师公子怕不及百分之一。” 师宏骁一听蹙起眉峰便要发怒,老者摆摆手继续缓缓道:“况且太子与师公子并无交集,想要刺杀太子几乎不可能。” “我自然知道。”师宏骁叹了口气,“大不了抛弃荣华富贵跑得远远的。” 老者冷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师公子能逃去哪里?” 师宏骁一急,狠狠拍了下案板,“那依你所说,竟没有宏骁的活路了!” “师公子莫慌。”老者摆了摆手,淡淡道,“依师公子的身份,太子自然近不了身,可是太子妃毕竟是师公子的兄弟,依他受宠的程度,何时想回府看望家人都是可以的。” 师宏骁一听便明白,“你是说杀了师玉卿?!” 老者道:“太子对付师公子究其缘由不过是为了替太子妃出气,若太子妃一死,太子身边没了吹枕边风之人,时间一久对太子妃的情谊一淡,自然就没了对付师公子的理由。” 师宏骁仔细听他说完,眼珠一转,暗自斟酌了一番,犹疑道:“你此话说的轻巧,若太子追查究里,查了真相,宏骁岂不是死路一条!” 老者呵呵笑了笑,“老者既然有意相助师公子,自然是想到了保全师公子的办法。” 师宏骁忙道:“什么办法?!” 老者探手入怀,掏出一个一指长的木盒,打开递给师宏骁看,师宏骁探头一看,里面装着一根半指长度不到的晶状细针,他伸手指了指细针道:“这是何物?!” 老者冷冷一笑,“这是冰魄针,这针一旦进入人的体内便会立即融化,侵入五脏六腑,中针之人便会立即猝死。” 师宏骁一听大骇,惊道:“这小小一根针竟有这等本事?!” 老者幽幽道,“此针世间罕有,即使太子要查,也断然查不到师公子身上,师公子只要在太子妃回府时找个机会暗中下手便可。” 他说罢将木盒推到师宏骁身前,师宏骁看着那木盒,手指微微张开又收起,犹豫了下方才接起。 他看着木盒狐疑的盯着老者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什么帮我?” 老者呵呵一笑,“师公子眼前这种情况何必纠结老夫是何人?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助师公子。” 他顿了顿不待师宏骁开口又道,“冰魄针老夫给师公子了,用不用就看师公子自己了。” 师宏骁看着老者,手指捏了捏木盒,眼中仍有不安,踟躇半晌不言语。 老者垂了垂眼睑,“夜已深,老夫命人将师公子送回府中。” 师宏骁想到自己被人绑架而来,又不知眼前此人目的,留了个心眼道:“不用了,前辈只需将路指明,我自己回去便可。” 老者看着他那双本来浑浊双眼中,一道精光一闪即逝,看得师宏骁一怔,待要再说话只觉后颈一痛,眼前一黑,瞬间昏迷过去。 原先架着师宏骁前来的黑衣人换了身干净衣裳,从他身后神不知鬼不觉的站了出来,朝老者拱了拱手。 老者点点头站起身,俯视了师宏骁一眼,轻蔑的扯了扯嘴角,“将他送回府,不要惊动任何人。” 黑衣人忙点头说“是”,他一把抬起师宏骁架在肩上,待要走想了想又回身朝老者道:“大人,属下有一事不明。” 老者微微转过头,用不带一丝感情与方才低哑的嗓音完全不同的声音,“什么事?” 黑衣人道:“太子妃与我们的计划并无干系,大人为何执意要杀他?” 老者冷冷笑了一声,从牙根挤出几个字,“贺靖逸那个孽种十九年前早该死了,主人那么恨他,我杀了他最心爱之人,他的痛苦必定能让主人身心愉快。” 黑衣人眼角一抖,并未接话,点了点头架住师宏骁便要离开。 “阿琅,送他回去时候千万小心,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师宏骁今夜见过我。” 黑衣人身子一顿,忙道:“是,尚书令大人。” 第五十一章 银色的月光洒在紫宸宫铺得整齐的金砖上,提灯的內监侧着身子走在前方,小心翼翼的为贺靖逸照亮路面。 允东海带着一众內监跟在贺靖逸身后垂着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贺靖逸缓缓的向前走着,脑中想着今日在元太师府中与他说的一些话。 与紫金教有关的官员他们已经暗中拔除了一些,不能暗中进行的留在最后找个借口私下审问,定是要将这教在朝中彻底肃清。 贺靖逸微微抬了抬下巴,凝神想起今日问起元太师他对尚书令此人的看法。 而在他意料之中,元太师对此人颇为赏识,他告诉贺靖逸,先皇还在时,裴重晋原是尚书省一名右丞,官居正四品下,彼时就不曾参与任何党争,后成英宗平三王之乱,他身负刀伤冒着生命危险将玉玺送出宫交给成英宗,才使得成英宗名正言顺的继位。 而他当时生命垂危,昏迷了半月方醒,成英宗感念他的功劳和原先的政绩,将他升做了尚书令,而他成为尚书令之后做派依旧,为官清廉勤勉,不偏不倚,不参与任何派系之争。 元太师还颇为惋惜的告诉贺靖逸,他曾想拉拢裴重晋未能成功,被他言辞婉拒,此人虽善于明哲保身,但到底为人忠厚公正,对成英宗也是一片忠心。 贺靖逸对元太师所言并未太多表态,裴重晋偶尔不经意露出的眼神让他对此人有所保留。 若真是个忠臣自然好,但只怕越是这样深藏不露者,行事起来越是可怕。 贺靖逸抬眸看了眼近在眼前的东华殿,幽幽的想:此人若不能为我所用,便只有早日做好防备才是。 他想到此转身走入殿内,挥退众人,召来四维门前来领命。 贺靖逸听完四维门的禀报,又吩咐了命令之后,瞧着窗外乌云缓缓要将皎洁的明月掩去,夜已幽深,是时候去休息了。 他走进寝殿内,出乎他意料之外,寝殿内一片灯火通明,他绕过屏风便瞧见师玉卿穿着月白色丝锦里衣趴在床沿正专注的看着一本书,珠桐则仔细轻柔的帮他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贺靖逸瞧见师玉卿神色瞬间变得柔软,眸中也是柔丝万丈,微微扬起嘴角,走至床边,在他的平放在床上的书面上留下一道暗影。 师玉卿见书上的字迹被暗影遮挡,抬起头看见贺靖逸登时露出笑容,“靖逸你回来了。” 贺靖逸微笑着在他脸上被热水的蒸汽熏得粉嫩的脸颊上轻吻一口,“怎么还不睡?今日说了会晚归,让你早些睡了。” 师玉卿笑道:“没关系,我等靖逸一起睡便好。” 贺靖逸挥了挥手,示意对他行礼的珠桐起身,低头抬起他的下巴暧昧道:“我不在,是不是睡不着?” 师玉卿眼睑微垂笑了笑没开口,贺靖逸瞧着他纤长的睫毛仿若羽毛一般微微扑闪,闪得心里□□。 他眼神暗了暗,直起身道,“我先去沐浴,很快回来。” 师玉卿点点头说:“好。”继续低头看着摆在眼前的书。 贺靖逸迅速沐浴完匆匆走进寝殿内,瞧着师玉卿仍旧和方才一样的动作,他上前示意珠桐将柔软的棉布给他,挥挥手让她退出去伺候。 贺靖逸轻柔的擦拭着师玉卿的头发,师玉卿看得认真没注意到身后换了人,直到颈子那被人轻轻吻了一下,才惊的转过头,一看见是贺靖逸才松了口气,“我说好好的珠桐碰我脖子做什么。” 贺靖逸微微一笑,暗道除了他自己,谁敢乱碰他一下定教那人死无葬身之地。 他心中所想这般,表面确实柔和非常,手上的动作不停,“你这样一直趴着仔细脖子累,等我擦完头发,你赶紧换个姿势睡了。” 师玉卿点点头答应了一声,依旧趴着看书,他里衣的绸带松松的系着,隐约可见里面白皙的胸口,贺靖逸一边帮他顺着头发,一边瞧着他白皙的脖子和露在外面的部分手臂,故意伸出手指了指他书上的内容装作好奇的样子,悄然将他里衣的绸带解开。 他不时的吻着他的脖子和肩膀,师玉卿对于他这样的亲密早已习以为常,并没有任何反应,嘴上道:“靖逸,我明日早朝后去母后宫里请安,你可与我一道前往?” 贺靖逸亲吻他肩头的动作一顿,道:“明日早朝后?恐怕不行,我与外公有些事要与父皇商议。” 师玉卿道:“那也无妨,我自己去便可。” 他说完顿了顿笑道:“只怕母后瞧不见你,又说你了。” 贺靖逸微微一笑,“你先去请安知会母后一声,我与父皇商议完便过去接你。” 师玉卿点点头,转过脖子看了看他,“那也好,母后很疼靖逸与我,合该多陪陪她才是。” 贺靖逸亲了亲他的嘴唇,笑道:“还是兰君孝顺。” 师玉卿浅浅笑了笑依旧转过身趴着看书,贺靖逸擦干了他的头发,伸手要将书拿走,被师玉卿拦住,“就差这两页便好,靖逸若是困了便先去睡吧。” 贺靖逸趴伏在他背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处,“你在这里,我一个人怎么睡得着。” 师玉卿双眼盯着书本,回复道:“可我依旧在这里。” 贺靖逸瞧着他与自己说话心不在焉,便不断的吻着他的脸颊和脖子,想引起他的注意。 第五十二章 早朝之后,师玉卿被贺靖逸缠着非要让他把自己送去议政殿,再让师玉卿坐他的轿辇去长乐宫。 师玉卿好笑的摇摇头,只能依了他,他虽有自己的轿辇和华盖,但几乎没有派上过用场,每次出宫,若非贺靖逸早先出去用了轿辇,他几乎都是与贺靖逸同乘一座轿辇,他去哪里,贺靖逸便先将他送去哪里,再回头来接他。 今日因着皇帝召见的急,便先将贺靖逸送去议政殿,贺靖逸下轿辇之前拉着师玉卿亲吻了半晌,直到允东海催了三次才放开他。 师玉卿虽是恼他不分场合的亲昵,但到底心中甜蜜,一路上嘴角都噙着笑意。 他轿旁伺候的陆福瞧着两人恩爱也是高兴,走至交叉的路口,陆福刚要开口提醒抬轿的内监经过拐角处小心些,便瞧见一身穿女官制服的女子突然垂头走了过来。 她从拐角处来得突然,陆福恐轿夫不注意惊了师玉卿,忙让轿夫停下,指着那女子道:“太子妃在此还不速速退开!” 那女子微微抬起头,陆福仔细辨认了一番,隐约记得是一月多前来找过师玉卿,自称是他姐姐的韶国郡公庶女师乔婷。 陆福当时瞧着她嚣张跋扈的样子心底冷笑,太子妃的姐姐?太子妃只有一个姐姐,就是师乔煌,她一个姨娘生的,算哪门子姐姐。 他心底如此想,到底是因为他们素日来瞧不起师乔婷为人的缘故。 师乔婷一改往日目中无人的跋扈模样,毕恭毕敬的走到师玉卿的轿辇前给他福身行礼,“拜见太子妃殿下,给太子妃请安。” 纱帘内的师玉卿一愣,听见这有些熟悉的声音便道:“陆福,轿外是何人?” 陆福忙应道:“是惠妃娘子身边的掌事女官,师乔婷。” 此时师乔婷垂着头神色恭敬,可她是惠妃身边的人,平时为人又遭人诟病,陆福斜目冷瞧提防她耍什么花样。 师乔婷心中确实揣着阴谋,但她这反常的行为却不是为此,自从被贺靖逸惩治之后,师乔婷在床上躺了足足一月方才养好,见识到了贺靖逸的手段,让她从此对他绝了念想,尤其是喜鹊之事,她曾无意听惠妃提及,就是贺靖逸所杀,而杀她的原因是因为她意图下毒毒死师玉卿。 师玉卿得贺靖逸宠爱至此,她心底是又气又妒,丝帕都扯烂了好几副,但到底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是想到家族内姨娘被孟老太君压着出不了头,师宏勇还被禁闭无法出府,自己在宫里已是和师乔煌撕破脸的,思来想去自己能依靠的只有惠妃。 “你找我何事?” 师乔婷听见师玉卿的话心中一喜,忙道:“奴婢在宫中许久,却未曾好好关心过太子妃,作为姐姐着实愧疚,特此前来只是想与太子妃一叙,聊表心意。” 师玉卿闻言不语,师乔婷小心的抬眸瞧见纱帐内坐着一动不动的身影,心底微微紧张。 上次没办妥惠妃交代的事,还在司正司被打的晕厥过去,臀部也被打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才逃过惠妃的责难,这次她痊愈之后,惠妃立即提起要她再去办妥此事,今日若无法将师玉卿引去,日后她在和合宫的日子只怕不好过。 她等了片刻,见他还未应答,心中又气又急,想着师玉卿在家时,时常被自己呛声也不说话,装得一副乖顺的样子,让孟老太君心疼,如今在宫中深得太子宠爱,竟如此傲慢起来。 师乔婷此人,用师乔煌的话说就是个混脑壳,被师道然宠得时常拎不清主次尊卑,若非孟老太君、韶国郡公夫人及师乔煌、师玉卿都是一心只想家宅平安和睦之人,依师乔婷在府中的做派,只怕早被赶出韶国郡公府无数次。 “多谢姑姑关心,我在宫中一切安好,姑姑也请照顾好自己。” 师乔婷听见师玉卿开口才松了口气,忙又道:“玉卿如今连二姐亦不愿意称呼,是气我做了惠妃娘子的女官吗?” 师玉卿一愣,他素来知道师乔婷做人做事糊涂,却不料她进了宫依旧这般,她此话显然是指明师玉卿不喜惠妃连带家族的姐姐也不认。可他并非因惠妃才不愿认她,在府中时她只道是师乔婷不喜他与师乔煌,并没对他们做出什么出位之事,遂还是称呼她一声“二姐”。 可前些日子他从珠桐与秋芝的口中才得知师乔婷处处与师乔煌作对,那日在长乐宫,惠妃意图带走师乔煌时,她也在场却未劝过半句,反而句句挑唆一点不顾念姐妹一场。 师玉卿想起那日之事就后怕,听珠桐说,若非太子及时赶到,师乔煌真被带去了和合宫,以惠妃的手段只怕无法轻易活着走出来。 皇后与他就是再气再恼,也是无法真正将惠妃如何,不为别的,为的是她背后手握重兵的家族。 师玉卿叹了口气,也不知她是故意还是无意,与她素来交集甚少也摸不清她的秉性,只得道:“姑姑做了惠妃的女官是姑姑的福气,还望好好珍惜,我今日还要去母后殿中请安,恐耽搁了时辰,就不与姑姑详谈了。” 师乔婷一急,忙阻拦,“奴婢不会耽误太子妃太长时间,只是甚为想念想与太子妃一叙,只去御花园中走走便可。” 师玉卿听出她话中的急促,顿时心中起疑:她为何非要见我一面?我与她并无交集,可是她在惠妃宫中受了什么苦楚,找我帮忙? 师玉卿想到此也是心底一软,顿了顿道:“姑姑的心意我明白,但去给母后请安之事无法耽搁,还请姑姑见谅。” 师乔婷心中焦急,眼珠一转,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用微微哽咽的声音道:“奴婢只是想见见家人一面,太子妃当真如此绝情吗?” 师玉卿最是听不得女子的哭声,想到她进宫许久无法见到家人肯定甚为想念,今日只怕是为此事来,便道:“若你想念家人,可与惠妃请示回府一趟。” 师乔婷哭哭啼啼道:“太子妃是主子哪里知道奴婢的辛酸,我见不着父亲与姨娘,只想见太子妃一面聊表思念,还请太子妃应允。” 师玉卿叹了口气,心底一软方要开口,忽又想到师乔煌与珠桐、秋芷的叮嘱,想了想便道:“乔煌姐姐也在宫内,你若真心想念,可时常去姐姐那走动。” 师玉卿继承了母亲的乖顺和单纯,也继承了父亲不善看清人的善恶、耳根软的毛病,但他有一点与父母不同,他并非傻到谁都轻易相信,只信任自己真正挂在心上之人,比如贺靖逸,比如孟老太君、师乔煌和韶国郡公夫人,他有自己的判断,而且十分执拗的相信自己的判断。 贺靖逸提醒他避开的事,他便一定避开,孟老太君不让他碰的东西,他绝对不碰,师乔煌不让他接触的人,他也断不会接触。 他再是对师乔婷心软慨叹,但想起师乔煌的话,依旧不肯松口,不待她再开口,便道:“今日时候不早,我还要去给母后请安,姑姑日后多去与乔煌姐姐走动,也算是圆了姑姑的思家之情了。” 陆福早已不耐烦,只不过瞧着师玉卿的面上没有呵退师乔婷,如今瞧见师玉卿在纱帘后的身影动了动,轻声说了声:“走吧。”忙指示抬轿的内监起轿。 师乔婷眼见师玉卿要走,心底一惊,抬头还要再说,人却被陆福阻拦,陆福拦住师乔婷,待师玉卿的轿辇稍稍走远便冷冷的朝师乔婷道:“我劝姑姑一句,不能惹的人千万别惹,别最后落得下场惨淡,与谁是亲戚都不管用了。” 陆福平时伺候师玉卿那是分外妥帖恭顺,尽心尽力,但作为一个在深宫中长大,见惯了尔虞我诈的宦官,他若没点镇得住人的狠厉,只凭允东海一力栽培也断然无法协助他治理好一个偌大的紫宸宫。 师乔婷瞧着陆福的眼神心惊,一时被他唬住,震得无法开口,怔怔得听完陆福的警告,瞧着他小跑赶上师玉卿的轿辇,才恍然回神,不由气得泪珠扑扑索索直落。 她愤恨难当的揪了揪手里的帕子,咬牙切齿的想道:师玉卿你欺人太甚,身边一个奴婢也敢对我如此无礼!你仔细有朝一日别落在我的手里! 第五十三章 师乔婷一边气得直喘一边往御花园方向走去,她虽因师玉卿气得不行,但眼前更让恐惧的则是惠妃的责难。 惠妃再一次在翠玉阁布好了局,要引师玉卿上钩,但如婕妤到底是生活在后宫之中的人,她一次计策不行,再来一次,但第三次总会让人察觉出不对劲,所以惠妃给师乔婷下了死命令,让她无论如何这次一定要将师玉卿引来,否则后果自负。 师乔婷是见识过惠妃如何惩治下人的,跪在殿外一夜,不许吃饭,克扣俸禄都是小事,重则打骂不休,甚至有人在和合宫内悄不声息的消失,师乔婷想到此身后一阵冷汗袭来,不由抖了抖。 她神色凝重想的专注,不知不觉走到了御花园中的一处碧绿荷塘,沿着一座白玉雕栏的月牙小桥步履微乱,不慎踩空脚下一层台阶,整个人向前一倒眼见就要落地,师乔婷心中大惊,若摔倒在铺满鹅卵石的地面上,自己的脸定是会砸出个青紫,她这幅花容月貌,若是受了损还了得。 她心中惶急,但身体失控只是向前扑去,眼见离地面越来越近,师乔婷一慌赶紧闭上了眼睛。 出乎她意料之外,她并未感到任何痛楚,反而感受到一个温热的怀抱,师乔婷慌忙张开眼睛,抬眸便瞧见一个男子嘴角带着浅笑低头看她。 师乔婷一呆,瞧着那男子容貌英俊,登时晕生双颊,心神荡/漾起来。 “姑姑可有大碍。”男子开口打断了师乔婷的思绪。 她忙含羞带俏的点点头,“无妨。” 男子嘴角始终带着一股自信的微笑,他将师乔婷扶起身,一双天生的含情目将本就对他移不开视线的师乔婷勾起了心魂。 “姑姑没事便好,下次走路可得仔细小心了。”男子一笑,又道,“姑姑这般漂亮的面容,摔伤就可惜了。” 他潇洒的举止和略带恭维的话语让师乔婷分外受用,一双眼瞳直勾勾盯着那男子,面带羞红的笑了笑,待要开口却不知该如何称呼那人,暗中留心到他身着衣饰隐约像个等级不低的羽林军长官,更是心中暗喜。 师乔婷猜测那人身份,嘴角娇笑着朝他福了福身子,道:“多谢大人仗义相救。“ 那男子看着师乔婷嘴角微微一勾,“姑姑客气了,我还有要事,先行一步。”他说罢朝她拱拱手,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师乔婷待要再开口拦下,却见他已离开数步,不由怔怔的望着那男子的背影,心中荡/漾非常,暗自留心定要打听出他的身份便可。 她想到方才男子看自己的眼神和神情,耗尽心神揣测了一番,笃定他定是对自己有意,否则他为何对自己含情脉脉,又与自己说那一番暧/昧的话语,师乔婷手中扭绞着丝帕,眉宇间漾起阵阵羞意,一时心摇神驰,芳心如醉,忸怩着往和合宫方向去了。 贺明成健步如飞往宣政大殿高耸的台阶下走去,他刚被成英宗放出幽禁不过一月,又因惠妃被禁收了些心思安分了一段时日,今日早朝竟被人弹劾他收受官员贿赂。 贺明成面色铁青,横眉竖目,胸口微微起伏,但他深知自己不能面露怒容,显露出他此时的愤慨,免得传入成英宗耳朵里又是一顿责难,深吸了几口气才慢慢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双眼微眯,想起方才殿上情形又是一阵恼怒。 他私下收受官员贿赂一事藏得甚密,御史大夫又是自己亲信,缘何御史中丞会突然上书弹劾他。他想起御史大夫那震惊的神色分明毫不知情,心中暗骂他老而无用,自己管辖范围里的事都不知晓,还要他何用。 他双眼微眯,那御史中丞虽并非他亲信,可是素来也不参与党政,缘何对自己出手,定是那贺景逸的指使! 他越想越气,心中怒骂贺景逸狡猾奸诈,心狠手辣。收受官员贿赂罪名颇重,今日殿上成英宗看完御史中丞呈上的证据,登时青筋暴起,当场责问他是否属实,贺明成听着那些证据桩桩件件无可抵赖,心虚的无法开口,被成英宗看穿,立时当着文武百官之面将他怒斥一顿。 他被成英宗怒骂的毫无脸面,拿眼偷瞧贺景逸冷傲的侧脸,瞧都未瞧自己一眼,那份藐视让顿时血气上涌,更加愤恨。 贺明成刚走出大明门外正准备上马车离开,瞧见不远处的尚书令正站在一辆马车旁,那马车似乎有异状,尚书令面容淡定,但他身边一众奴仆却个个神色焦灼。 贺明成本就心中有气,也不欲管趟闲事,但不知是否是裴重晋有意,他刚要从他那里收回视线,却与裴重晋对上。 那一记眼神让贺明成稍稍留了心,他眼瞳一转,思索了一下,转身朝裴重晋走去。 “尚书令大人。”贺明成打了声招呼,看了眼微微点头的裴重晋,暗道自己果然猜测不错,裴重晋有话要与他说。 “参见大皇子。”裴重晋拱了拱手朝他行了一礼,贺明成忙让他起身,到:“尚书令大人的马车怎么了?” 裴重晋微微一叹,“不知今日是何故,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此时车轮却松了,也难怪,这车已用了许久,是时候换一辆了。” 贺明成点点头,“那尚书令大人无马车如何回府,若不嫌弃可与小王同乘一辆。” 裴重晋忙拱手道:“多谢大皇子,只是臣身份卑微,如何敢与大皇子共乘。” 贺明成忙摆摆手,“大人此话差矣,大人位居尚书令,掌典领百官,何谈身份卑微,小王也不是那讲究虚礼之人,无妨,无妨。” 裴重晋眉心微蹙,犹豫了片刻才道:“那臣谢过大皇子。” 贺明成点点头,“大人客气,请吧。” 裴重晋垂头道“好”,跟着贺明成朝他的马车方向走去。 两人坐上马车,贺明成淡淡开口,“大人是否有话要与明成说?” 裴重晋看似忠厚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隐去未教人察觉,微微笑道:“大皇子聪明。” 贺明成道:“大人但开口无妨。” 裴重晋幽幽道:“大皇子认为如今朝中局势如何?” 贺明成一怔,道:“大人是何意思?” 裴重晋不接话,道:“大皇子被皇上囚禁数月,朝中局势恐怕已不如早先看得清楚了。” 贺明成双眉一竖,“尚书令大人此话是何意思?” 裴重晋道:“这段时日,朝中许多官员接连引咎辞官,要么告老还乡,大皇子不觉得奇怪?” 贺明成心中一惊,想了想道:“我已数月不理朝政,并不清楚。” 裴重晋暗自冷笑,数月不理朝政?那他府上那些通过密道进出的官员又是怎么回事? “这些辞官之人看似是中立一派,但朝中官员位置有限,有时太过中立反而会成了别人的绊脚石。” 贺明成闻言一惊,“你的意思是?” 裴重晋面色如常,依旧是一副忠厚的模样,淡淡道:“原先惠妃娘子得宠,大皇子在朝中的局势得利,再加上骠骑大将军手握重兵,尚能与太子有一争之地,但如今惠妃娘子被幽禁,大皇子数月未理朝政,太子翻手覆雨暗自改变局势,今日弹劾一事,怕只是个开始。” 贺明成隐隐觉得他话中意思不妙:“果然今日弹劾之事是贺景逸所为吗?” 裴重晋点点头,“御史中丞向来为人处世谨小慎微,从不开罪于人,何况是大皇子,为何他今日一改往日作风弹劾大皇子,这背后定是有人为他撑腰,使他无所惧怕。” 贺明成点点头,“这我早已猜到。” 裴重晋冷冷一笑,“只怕大皇子未猜到的是,御史大夫在其中的作用。” 贺明成身子一震,惊的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裴重晋微微慨叹一声,“太子铲除中立之臣实为下策,铲除异己才是上上策,他缘何先行下策,而不行上策?若非上策无法执行,便是他已经成功无需再做,再者御史大夫官居御史中丞之上,如此重要之事,御史中丞想要瞒住他私下进行谈何容易,即使有太子背后相助,也段不可能不漏一丝风声。” 若非裴重晋提醒,贺明成千万想不到自己的派系里出了问题,他回忆起御史大夫当时的神情,并无异样,若真如裴重晋所言,那真是老谋深算了。 他心中狐疑,将心中疑虑先放一边,未调查清楚之前,他还不愿轻易怀疑部下使人心寒。 裴重晋又道:“大皇子若不早日警醒,仍觉得有大将军坐镇可万般放心便是大错特错,大皇子别忘了,太子的舅舅是天正府统领,手中也是有些兵马的,若大皇子还不有所行动,长此以往只怕大皇子保不住自己的地位,连惠妃娘子也难保全。” 贺明成被他说得心底一慌,他眼眸微转,惠妃被幽禁两次,虽无性命之虞,但也可看出她在成英宗心中分量与日俱减,若无真如裴重晋所言,有朝一日,贺景逸得势,他与惠妃定当无法保全性命,他心底虽慌表面冷静道:“尚书令大人所言,小王自然清楚,只是不知大人为何告诉小王这些话,你有什么目的?” 裴重晋眼眸一垂,隐去眸中精光,淡淡道:“微臣一直不理朝中派系,为的是明哲保身,太子此番铲除中立之臣的作法,让微臣颇为寒心,不知何时臣也会在朝中悄然消失,臣思来想去只有依附大皇子,但大皇子如今的形势微弱,臣若真要投诚,也需得尽些心力,老臣今日所言句句肺腑,大皇子可明察。” 贺明成听见裴重晋有意投诚,心底一喜,他与贺景逸双方都曾拉拢裴重晋未果,如今他竟主动投诚,光想到自己击败贺景逸拉拢到了一个官居要职之臣便窃喜非常。 他不动声色,微微点头道:“小王先谢过大人,若大人真心投靠小王,小王定不负大人的期望。” 裴重晋满意的点点头,“臣愿选择大皇子而非太子,除了是不满太子所做作为,亦是看重大皇子的品性强胜于太子,愿一力为大皇子效劳。” 他寥寥几句处处捧贺明成贬贺景逸,正中贺明成的心里,他心底飘飘然,微微摆手:“小王知道大人的心意,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的心意。” 裴重晋点点头,拱了拱手,眸中一道因计谋得逞而窃喜的精光一闪即逝。 第五十四章 贺靖逸从议政殿回到紫宸宫,头一件事便往上书殿去,以他对师玉卿的了解,此时他应在上书殿内看书写字。 贺靖逸进了上书殿却意外发现师玉卿并不在内,又转身去了东华殿,刚踏进院内,便瞧见珠桐恭敬的迎面走来,朝他福了福身子,“太子殿下。” 贺靖逸点点头,道:“兰君呢?今日怎么没去上书殿?” 珠桐低眉恭顺道:“太子妃殿下去畅春园了。” 贺靖逸闻言摇摇头,语气顿时柔和了许多,“这暑天的,他往畅春园去作甚,中了暑气,回来又闹头疼。” 珠桐瞧着他满是关心的神色,垂头笑了笑,心道太子殿下真是把太子妃当孩子养了,整日为他操碎了心。 她抬眸瞧着贺靖逸要走,又忙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原是在上书殿内看书的,之后六皇子殿下来邀太子妃殿下出宫去一处棋社下棋,殿下以后宫不得随意出宫为由拒绝,六皇子又执意邀棋,殿下无奈便请了六皇子去畅春园下棋。” 贺靖逸一听见贺明轩的名字顿时皱起了眉峰,眼神骤然变冷,幽幽的想:看来上次给他的警告竟还不够呢。 自从贺靖逸得知了贺明轩与师玉卿第一次想见的情景,便猜测出三分贺明轩的心思,而后贺明轩时不时的找借口前来找师玉卿,更是让他提高了警惕,找各种借口把他打发了。 若说贺靖逸对师玉卿样样贴心周到,此话不假,唯独是对他的占有欲,说是比其他夫妻强盛百倍也不为过。 贺靖逸小心翼翼的将师玉卿护在自己的身边,一丝一毫都不愿让别人觊觎,师玉卿的全部都是属于他的。 上月贺明轩趁贺靖逸不在宫内来找师玉卿,被他知晓直接送了几名娇艳又有野心的美人过去,还连敲带打的警告他不许退回来,否则就是不给太子薄面。 贺明轩听了这话断然不能随便送回,只能去找成英宗,结果成英宗哈哈一笑,说是既然是贺靖逸这个当哥哥的好意,就让他收在自己宫里便是。 贺明轩见找了成英宗也不管用只能收下,结果这几个美人仗着是太子送来的,又见贺明轩还未纳妻妾,个个卯足了劲想勾引贺明轩,又彼此斗心勾角,争风吃醋,闹得贺明轩的瑞堂宫不得安宁,让他苦不堪言,只能将那些美人都关在一处,由她们闹去,自己说什么也不见。 贺靖逸冷冷的道了声,“知道了。” 珠桐瞧着他冷若寒霜的神色,便知道太子殿下动怒了,心想:这六皇子也是不知天高地厚,太子妃再如何美好,亦是嫁给太子了,他天大的胆子敢觊觎太子的正妃。 珠桐摇了摇头,瞧着贺靖逸快步往畅春园方向去,担心道:只千万别因他影响太子与太子妃夫夫感情才好。 贺靖逸还未走进沧澜亭远远的便瞧见师玉卿与贺明轩坐在厅内,两人身后站着陆福及贺明轩的随侍内监正为两人摇着蒲扇,几名伺候师玉卿的内监在亭外守着,一旁的秋芷不时的为师玉卿与贺明轩将茶水斟满。 贺靖逸顿下步子,双眼微眯朝亭内望去,师玉卿一手托着下巴双眼紧紧的盯着棋盘,双眉微蹙,似在认真斟酌下一步棋的部署,而他对面的贺明轩显然心思不在棋盘上,一双眼睛凝视着师玉卿,伸出手想要将师玉卿耳边被风吹乱的细发拂去耳后,被师玉卿察觉后下意识向后躲开。 贺明轩一愣,笑着朝他说了些什么,师玉卿神色尴尬的朝他笑了笑,依旧低头看棋局去了。 允东海站在贺靖逸身边,瞧着他阴沉的脸色吞了吞口水,微微叹气,暗道太子殿下只怕气得不轻。 贺靖逸也不让允东海禀报,直接快步上前踏入沧澜亭内。 沧澜亭外的内监们瞧见贺靖逸连忙躬身行礼,师玉卿与贺明轩听见声音忙抬起头。 “靖逸!”师玉卿一见贺靖逸笑着上前走到他身边,贺靖逸笑着将他搂住,也不顾他人在场,宠溺的揉了揉他的头发,在他唇上轻啄一口,看得贺明轩脸色一黯, 贺明轩瞧着两人亲昵的样子,垂了垂眼睑,拱了拱手道:“太子哥哥。” 贺靖逸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六弟请坐。” 贺明轩客气道谢坐下,贺靖逸揽着师玉卿坐在他对面。 “听说六弟来找兰君下棋,我过来瞧瞧你们下到哪儿了。” 贺明轩还未开口,师玉卿笑着指了指棋盘朝贺靖逸道:“六弟棋艺好厉害,我用了半个时辰才吃了他六子,还被围剿起来了。” 贺明轩抿了抿唇,瞧着对面亲昵贴在一起的贺靖逸和师玉卿,心底涌出滚滚酸意,对着我那般客气,对着太子哥哥就笑得那么开心。 贺明轩知道此时的自己很嫉妒也很羡慕贺靖逸,如果有天师玉卿能对他展露那样的笑容,只怕一次,他也死亦无憾了。 他悠悠的想着,叹了口气,贺靖逸斜眼瞧了他的神色一眼,冷冷的勾了下嘴角,又很快掩去,他看了眼棋局,知道这棋局师玉卿已经必输,不过是贺明轩一直吊着才未结束,若是让两人继续这盘棋局,只怕几个时辰都无法下完,他看着贺明轩不时朝师玉卿瞧去的落寞眼神,眼眸沉了沉,淡淡道:“六弟若不介意,我帮兰君下完这盘如何?” 贺明轩一愣,刚想开口说只怕不合适,却见师玉卿笑道:“如此也好,,六弟棋艺太过精湛,我费了好大心神,此时甚觉心神疲累,让靖逸来帮我完成这盘棋局,不知六弟介不介意。” 贺明轩一听他疲累忙道:“无妨,无妨,那便由太子哥哥帮玉卿完成吧。”他话虽如此,但对手若不是师玉卿,他也没甚心情继续这棋局,想见这棋局局势已然一边倒,便想匆匆结束了事。 贺靖逸见他答应,微微笑了笑,扫了眼棋局,左手轻柔的揽在师玉卿的肩头,手指轻柔的摩挲着他的脸颊,右手轻巧落下一子。 师玉卿瞧着他落得这子明显让局势更陷入败局,微微一笑,也不恼,心道往常与贺靖逸下棋,他次次输给自己,如今面对贺明轩这般厉害的对手,又是被制压的局势,怎能不输。 他如此一想倒并未有所期待,靠在贺靖逸怀里微微浅笑着看他落子。 第五十五章 贺明轩不时抬眸瞧着两人恩爱非常,亲昵无间的模样醋意横生,只觉坐如针毡,只得凝神屏息专注棋局,尽快让棋局结束自己告辞离开,也省的瞧着心底酸意苦楚。 可惜事实却不如贺明轩所能预料,他从未与贺靖逸对弈过,也不曾听闻他会下棋,如今瞧着这局势自然认为自己稳赢,却不料贺靖逸一边与师玉卿亲昵,一边云淡风轻的落子,一炷香之内扭转局势,将贺明轩绝杀,让他再无翻身之可能。 师玉卿惊讶的眨了眨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贺靖逸竟然在如此局势下轻轻松松的扭转局势赢了这盘棋局,他甚至都没见他有所思考便直接落子,反而让贺明轩陷入了苦战。 师玉卿睁大了眼睛抬头看着贺靖逸,瞧见他看着自己的笑容都明白了,往常他赢得那些棋局都是他故意让了自己。 师玉卿觉得好笑,抿着唇斜目睨着贺靖逸不说话,贺靖逸点了点他的鼻子,小声道:“别生气,我以后不装可好了?” 师玉卿憋不住笑意,笑着不说话,贺靖逸瞧见他笑才松了口气。当初师玉卿说要下棋,自己故意装作棋艺不精哄他教自己,还回回输给师玉卿,就是为了看他认真专注在自己身上的模样,会让他特别享受和满足。 可今日为了争风吃醋被自己揭穿,贺靖逸悠悠想:只能回去好好哄哄他了。 贺明轩看着棋局讪讪的站起身,拱手道:“太子哥哥好生厉害,六弟心服口服。” 贺靖逸微微勾起唇角,“六弟客气。” 贺明轩瞧着两人浓情蜜意心底酸楚,再也不愿多待,拱了拱手道:“太子哥哥,玉卿,我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师玉卿点点头,贺靖逸淡淡道:“也好,允东海,送六皇子。” 允东海忙躬身说好,引着脸色黯然的贺明轩往畅春园外去。 贺靖逸看着贺明轩的背影脸色沉了沉,又很快收回视线,手指缓缓的抚摸着师玉卿的头发,摸到他额上的细汗忙道:“下次若来人,切不可再往这里引,这暑天的热着了又要闹头疼。” 师玉卿微微笑道:“知道了,只是六弟说在景色优美之处下棋更添雅兴,邀我去宫外的轩雅棋社,我去不了宫外,索性带他来这里了。” 贺靖逸点点头,眼睑微垂,轩雅棋社?他隐约记得是他的外公礼部尚书兰名黎送给他的。 贺明轩与他外公一样,都是喜欢琴棋书画的雅人,他的母亲兰昭仪更是温柔贤淑,对皇后分外敬重,每日第一个前来向皇后请安,也从不做那些争宠邀媚之事,所以甚得皇后喜欢。 贺明轩位于权力中心甚远,也深得成英宗的喜爱,所以贺靖逸再气恼贺明轩对师玉卿的心思,也没有对他下过狠手,每每点到即止。 当然,这也是因为贺明轩并未作出任何出格之事,而师玉卿的心思明显只在自己身上这一缘故。 两人回到东华殿内,珠桐连忙端上茶水,又听从贺靖逸的吩咐递了张帕子给他,贺靖逸接过帕子帮正在端茶喝水的师玉卿拭去额上的细汗。 “殿内凉快多了。”师玉卿舒服的道了声,“沧澜亭内虽然晒不到日光,温度却不低。”他说着朝陆福还有方才亭外伺候的内监们道:“你们先下去喝口茶歇息一会。” 陆福笑道:“多谢殿下关心,奴婢们哪里就这么弱了,不碍事。” 师玉卿笑道:“先去喝口茶也罢,方才我在亭内都觉暑热,何况他们晒了那时候,快去歇息吧,我这里用不着这么多人伺候。” 陆福感念师玉卿体恤宫人的心意,朝一旁的内监们看了一眼,内监们随即躬身朝师玉卿谢恩。 师玉卿摆摆手让他们起身,余光瞧见一内监手上的画卷,忙道:“哦,对了,将这幅画留下吧。” 那内监连忙垂头将画卷双手递给陆福,陆福接过递到师玉卿的身边。 贺靖逸道:“这是什么?” 师玉卿刚要打开听见他问,将画卷递给了贺靖逸,“我也不知,方才六弟说要送给我的。” 贺靖逸眸色一沉,笑道:“那我打开看看?” 师玉卿点点头,“好,靖逸帮我打开。” 贺靖逸展开画卷,瞧清画上内容登时黑了一整张脸,微微眯起眼睛看了眼落款上贺明轩的印鉴沉默不语。 师玉卿见他脸色有变,奇道:“画的是什么?”说着便从贺靖逸手里接过了画卷。 那画上是一副人像,一个身着月白色锦袍肤色白皙的男子立在杏花树下微微抬头看着漫天飞舞的杏花雨,他微微侧过脸露出浅浅的笑容。 师玉卿惊讶的看着这幅画,“这……是我?” 贺靖逸胸中滚滚怒火,眼瞳幽深如墨,面若冰霜不发一语。 陆福与秋芷、珠桐三人相顾一眼,均面露忧色。 师玉卿微微蹙了蹙眉心,看着画卷站起身,左右一想,看着贺靖逸阴沉着脸,“六弟是不是…...” 贺靖逸冷着脸深吸一口气,“连你也瞧出来了。” 师玉卿一惊,“靖逸的意思是?” 贺靖逸幽幽道:“贺明轩真是好大的胆子!” 师玉卿见他动气,忙将画卷合上,走到贺靖逸身边劝道:“靖逸,我并不知晓。” 贺靖逸侧过头将额头贴在他胸口,柔声道:“我知道。” 师玉卿叹了口气,“我还当他只是年纪与我一般大,所以喜欢找我玩,我没想到。” 贺靖逸闷在师玉卿胸口被他搂着默不作声,师玉卿知道他为此事不快,见他这幅样子更是难受,却没发现贺靖逸眼眸里的狠厉。 师玉卿抱着他,急道,“靖逸,你别生气,我对六弟只是因为他是靖逸的弟弟,才有的兄弟之情,并无其他想法。” 贺靖逸虽然心中有气,但难得被他搂在怀里又听他软语安慰,让他享受又满足,索性佯装心底难受,靠在他怀里点点头,“我知道。” 师玉卿又道:“我真没想到,我心里只有靖逸一人,此生此世也只会有靖逸一人。” 此话一扫贺靖逸胸中的郁气,他不禁扬起了嘴角,却又故意不说话,引师玉卿说更多让他想听的话。 “我….”师玉卿见贺靖逸总是不开口,又吃不准他作何想,心里急得不行,“我不会再见六弟,靖逸,你别生我的气。” 贺靖逸再也忍耐不住,双手环住他的腰,让他贴紧自己,抬头看他,“小傻瓜,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又与你无关。” 师玉卿低头看着贺靖逸,抿了抿唇道:“你不生气就好,我不希望靖逸为这种事难受,因为我根本不可能对六弟有任何想法。” 贺靖逸微微扬起嘴角,眼中柔情万丈凝视着他,“为什么?” 师玉卿一愣,“什么?” “为什么不会有想法?” 师玉卿眨眨眼,眉心一蹙,“自然是因为我爱你。” 他话还未说完,嘴唇被贺靖逸一下吻住。 “我好高兴,兰君说爱我。” 师玉卿呆呆的望着他,“我没说过吗?” 贺靖逸笑道:“兰君只说喜欢,没说过爱我。” 师玉卿微微一笑,“这不一样的吗。” 贺靖逸宠溺的蹭了蹭他的鼻尖,“我爱你。” 师玉卿瞧见他神色好些了才放了心,低下头用额头抵着他的,“嗯!” 两人相视一笑,贺靖逸顺势吻住了师玉卿的嘴唇。 陆福对人掩嘴一笑,悄悄退出殿外将门轻轻关上。 第五十六章 贺靖逸满足之后,抱着师玉卿清洗干净后将他抱在床上,给他盖上一件凉爽舒适的丝绸薄被,自己拿起一旁架上的一件锦袍披上,腰间松松束起,瞧着趴在床上休息的师玉卿嘴角一扬,走至屏风外招来允东海。 允东海听见贺靖逸召唤自己的名字,忙上前踏进殿内,殿内还透着旖旎的氛围,显然方才经历过一场欢事,他不敢胡乱四处张望,一直垂着头等待贺靖逸的指示,“殿下,有何吩咐?” “去上书殿,将太子妃惯用的那套画具拿来。” 允东海一躬身忙离开去办,很快将画具一应拿了过来。 贺靖逸让他退出殿外,自己拿着画具绕进屏风内,将毛笔悉数放在一旁的榻几上。 抬头瞧着师玉卿正趴在床上闭目休息,他的头发松松的束着落在肩头,绣着龙凤呈祥的锦被堪堪盖过他的腰际,露出光洁的背,称得他白皙的皮肤尤为耀眼,他双臂微微蜷起放在颊边,纤长的睫毛微微轻颤,如羽翼轻扇,但很快随着呼吸均匀又恢复平稳。 贺靖逸深邃的眸中透出万种情丝缠绕住师玉卿的身影,将他深深刻印在心里,他将墨研磨好,坐在榻上手握一只狼毫,在自己贴身带着一方白色的锦帕上绘了起来。 半晌,贺靖逸绘制完毕,嘴角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画笔,抬眸看了眼床上之人,又看了眼自己手中那方锦帕,眼神温柔似水又缱绻缠绵。 师玉卿迷迷糊糊睡到午膳时候才被贺靖逸唤醒,他缓缓睁开眼,贺靖逸轻轻吻了吻他的眉心,柔声道,“肚子饿不饿,起来用午膳了。” 师玉卿哼了一声,揉了揉眼睛,贺靖逸伏在他身上,握住他的双手,“说过多少次,不许揉眼睛。” 师玉卿嘿嘿一笑,迷蒙着眼搂住贺靖逸的脖子,“知道了。” 贺靖逸将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掌里,吻了吻他的掌心,又吻了下他的露在外面的肩头,“我帮你穿?” 师玉卿躺在床上懒懒的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来。” 贺靖逸将手从纱帐内伸出去,伺候在外边的珠桐忙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师玉卿的衣服递到他手上,又垂着头往后退去,即是隔着纱帐,她也断不敢抬头看半眼。 “别闹了,靖逸,哈哈哈。”“靖逸,我自己穿,你别碰那里。”“再闹我生气了,不能碰那里。” 纱帐内一阵伴随着欢笑的响动,珠桐抿了抿唇掩住笑意,她虽是有些年纪的姑姑,但到底未嫁过人也年轻,听见那声响不由的红了红耳根,珠桐原名姜珠桐,是苏锦的表妹,亦是从小在元太师府中长大的丫鬟,元玉华嫁给成英宗时,年仅十二岁的珠桐便随着苏锦一道陪嫁去了鲁王府,后又随苏锦一道入宫。 珠桐长到二十岁时,原先皇后见她还年轻也曾想让她出宫嫁人,但她与苏锦一样对皇后忠心不二,宁愿待在宫内为皇后分忧解难,皇后对她十分信任,将她派去照顾贺靖逸的身活起居。 贺靖逸一出生就被封为太子,原先养在皇后身边的长乐宫,后等他稍微大了些才搬到了紫宸宫,珠桐也自然跟随太子一道去了紫宸宫。 说贺靖逸是珠桐看着长大,此话不为过,珠桐虚长他十五岁,对贺靖逸那是尽心尽力,当年也为贺靖逸一直后宫无人而犯过愁,担心他身边无贴己之人为他排忧解愁,直到他与师玉卿成亲,又瞧见师玉卿的性情单纯善良,对太子也是一心一意,方才放了心,打心眼里为两人高兴。 过了半晌,纱帐被贺靖逸掀开,师玉卿已经穿好了衣服,双颊还透着红晕,羞恼道,“靖逸说要吃午膳,却自己耽搁时间。” 贺靖逸哈哈一笑,将他按在铜镜前坐下,朝珠桐挥了挥手,珠桐含笑上前,帮师玉卿将头发束好。 贺靖逸又自己动手帮他带好玉冠,听见珠桐说,午膳已准备妥当。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珠桐会意退回到一边。 贺靖逸从榻上的小几上拿起晾干了墨汁的锦帕,递到师玉卿身前,“兰君,你瞧,为夫的画工如何?” 师玉卿见他递过来一方锦帕,暗自纳闷,仔细瞧了下上面的图案登时脸色一变,恼道:“靖逸,你什么时候画的!” 贺靖逸见他伸手要拿锦帕,迅速收起不让他拿走,笑道:“就你方才睡觉。” 师玉卿上前便要抢,被贺靖逸搂住,师玉卿想够他手里的锦帕,可惜身高只到他肩头多一点,够了半天无果,气道:“画什么不好,偏画我没穿衣服,若是被人瞧见可怎么办。” 贺靖逸笑着将锦帕揣入怀中,双手握住他伸过来要抢的手腕,“我贴身带着放在心口,如何能被人瞧去,兰君既让别人画了去,为夫也要画一副才好。” 师玉卿蹙着眉看他,“靖逸可画我寻常装扮,如此太…..” 贺靖逸将他一把搂紧贴近自己,“太什么?” 师玉卿抿着唇不说话,就皱着脸看着他,贺靖逸怕把他惹怒,哄道:“若是寻常装扮怎显我与兰君的亲密关系,兰君放心,这锦帕我贴身带着,只我一人瞧见,可别生气了。” 他将他抱得紧紧的,用一双精致勾人的凤眼灼灼的盯着师玉卿软语轻哄,半晌方才将他哄好。 “那靖逸可要好生保管才是。” 贺靖逸对师玉卿一见钟情暗种情丝,说来也是天作之合的良缘,贺靖逸生性冷漠霸道偏遇上师玉卿这样温柔单纯之人,两人一刚一柔,天性虽是完全不同,可这差异得当却偏生成了契合,好像彼此生下来就该属于彼此。 贺靖逸低着头,笑得温柔,“那是自然,这是我与兰君的房中乐事,自然只有我与兰君才可知晓。” 珠桐在一旁听见面露尴尬,想要悄悄的退出去,又怕师玉卿瞧见反而惹他害羞,只能凝神鼻息纹丝不动,恨不能化作空气才好。 两人浓情蜜意抱在一起说完了贴己的话才牵着手去前殿用午膳。 第五十七章 用过午膳,贺靖逸带着师玉卿在东华殿的廊下散步消食,此时虽是晌午,绕得一处廊边依着几株香樟分外茂密,遮出一片树荫,倒也十分凉爽。 “靖逸,那画我明日找人给六弟送回去吧,留着甚觉不妥。”师玉卿的手被贺靖逸握住,蹙着一双眉说道。 出乎他意料,贺靖逸微微摆了摆头,道:“不可,若被人发现借机在宫中散播谣言更是麻烦,既然贺明轩有了此等歪念,你就需得远离他,免得被人造谣生事才好。” 师玉卿一听惊觉甚是有理,他是太子男妻,若与皇子传出有违伦常之事,那不仅是他,贺靖逸、韶国郡公府,包括成英宗与皇后的颜面都会尽失,师玉卿想来后怕,暗道贺明轩送他画像之事太不妥当,自己也糊涂,竟然看都未看便收下了。 贺靖逸瞧着他担忧的神色,柔声道:“兰君别怕,万事有我,如今只别再与他见面便是。” 师玉卿忙点点头,“我本就不该与他多来往,是我莽撞了,总觉得都是男子,见面无碍,没想到那么深远。” 贺靖逸摸摸他的脸颊,“兰君已经做得很好。” 师玉卿听见他的安慰微微一笑,又道:“六弟那里,该如何处理才好?” 贺靖逸温柔道:“都交给我,你只放心。” 师玉卿自然相信他能将一切处理妥当,松了口气,点点头,“好,听靖逸的。” 贺靖逸温柔的将他握在自己手里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幽幽的想:看来是要给贺明轩一点教训尝尝,让他不敢再痴心妄想才好。 但贺靖逸看在成英宗的份儿上,对他又无法对惠妃那样下狠手,毕竟成英宗十分疼爱贺明轩,他也是从小无忧无虑才养成这般不懂规矩,随性而为。 他眼眸低垂稍稍一想便有了注意。 “靖逸,我这月底想要回家一趟。” 贺靖逸回过神,“回韶国郡公府?” 师玉卿点点头,“是,姐姐自进宫后就未回过家,老太君与母亲又不肯常来宫中,怕给人留闲话,姐姐许久没有见妈妈和老太君,想带她回去见见。” 贺靖逸点点头,“也好,我那日陪你一起回府。” “靖逸事务繁忙,若是不得空,我和姐姐二人回去也可。” 贺靖逸近些时日常在议政殿和太师府内逗留许久与皇上和太师商议要事,贺靖逸也未瞒着他,将紫金教的事也告诉给了他听。 师玉卿听后自然惊异不小,对于拔出朝中官员之事,也出了些主意,给了贺靖逸不小的帮助。 “无妨,陪你回府看望老太君的时间自然是有的。”贺靖逸看着师玉卿眸中尽是柔情蜜意。 再如何繁忙,贺靖逸也断不让师玉卿独自出宫,定要陪在他的身旁才能放心,贺靖逸一生挂在心中之人不多,除了成英宗与皇后,便只有师玉卿一人,但师玉卿又与他孺慕的皇帝皇后不同,是他最珍贵的挚爱,他誓要倾尽一生要付出所有之人。 师玉卿见他一道前往自然又是贴心又是开心,浅浅一笑,“好。” 贺明轩又是高兴又是忧伤,情绪反反复复,折腾了三天,高兴是因师玉卿将画作收下,忧伤则是亲眼见识到了师玉卿与贺靖逸是如何的恩爱甜蜜。 他不懂自己对师玉卿的期待为何,只是心底爱意滚滚,总是想找个途径聊表自己那份痴心,怔怔入了魔,画下了初见师玉卿时,他刻印在自己心中的美好身影。 一时冲动将画作送给了他,但师玉卿知道他的心意之后会如何,他却没有细想。 如今瞧着两人如此恩爱,他心底也甚觉不妥,师玉卿知道后,怕是连寻常兄弟之情都没有了。 贺明轩想的不错,他日后再找机会接近师玉卿都被他一一拒绝,让他又是心痛又是悔恨,若自己当初不糊涂送去画像,只怕还能见他一面以解相思之苦。 而那副画像,亦不知贺靖逸是有意还是无意,派允东海告诉他,为免无中生事,留了把柄引人误会,已将画像烧毁,让他日后做事前三思而后行。 但画卷毕竟是贺明轩心血,为表安抚,贺靖逸又给贺明轩送去了十个更加心机深沉,野心勃勃的女子,这次索性连容貌也不挑,甚至不如他宫中女官青春靓丽。 贺明轩苦恼之余恍悟自己行为大为不妥,贺靖逸不与他计较亦是恩德,再是烦恼也将十名女子收下依旧放在一处,任由胡闹。 只是贺明轩到底被成英宗惯的无忧无虑,贺靖逸岂会轻易放过他,不过一个月,成英宗便开始提及贺明轩的婚事,连皇后与兰昭仪都开始为他物色人选,贺明轩以自己年岁尚轻推辞多次无果,索性跑到宫外贺明峰府中躲避,惹得成英宗等人失笑不已,但终究是将他的婚事提上了日程。 贺明轩幽幽的想:他只是心底爱慕便惹出这许多事,若是他真做出出格之事,太子还不定怎么对付自己,越想越怕,对师玉卿的爱意虽依旧浓稠,但心思却淡了不少。 到了约定回韶国郡公府的日子,贺靖逸暗中提前给师道然知会了一声,免得师玉卿回家瞧不见父亲又是一阵失落。 贺靖逸行事雷厉风行,手段狠绝,但善罚分明,对忠心之人又颇为重用赏识,所以朝臣对他若不是敬极,便是怕极。 这师道然便是怕极,他尤其想到朝中陆陆续续被铲除了许多中立之臣更是对贺靖逸的行事作风惧了三分,好在师玉卿如今深受恩宠,连自己的庶子都能得到户部侍郎的官职,倒让他放了些心。 如今贺靖逸让他留在府中等师玉卿回府看望,他自然不敢不从,一大早便让府中上下打点妥当,好恭迎太子和太子妃。 第五十八章 贺靖逸扶着师玉卿下了马车,抬眼就瞧见韶国郡公、老太君和韶国郡公府人站在府前迎接。 师玉卿忙上前扶起要对他跪拜的孟老太君,“老太君切不可如此,父亲、母亲亦是。” 师道然看着师玉卿意气风发,绝代风华的样子,心底也生出了些自豪和欣慰。 师乔煌从两人身后马车上下来,走至师玉卿身后朝师道然、孟老太君和夫人行了行礼。 孟老太君与韶国郡公府夫人瞧见她的女官打扮,眼底微微泛了红,但当着贺靖逸的面到底不好失态,便要躬身朝贺靖逸行礼。 贺靖逸忙扶起孟老太君,让她颇为感慨,“多谢太子。” 众人在师道然的带领下去了前厅,师乔煌虽是宫中女官,依旧照着在家时的规矩,直接去了后院,孟老太君与韶国郡公夫人因许久未见她甚为相恋,与贺靖逸告了罪也跟着去了后院与师乔煌叙些话。 师玉卿也想一道去,但师道然说有些话想与他说,他遂先去了前厅。 师道然摸了摸胡子,瞧着贺靖逸对师玉卿的眼神和举止,便知传言非虚,贺靖逸对师玉卿的宠爱只怕比传的更为深厚数倍。 自从师玉卿成了太子妃,嫡长女与庶女同时进宫成了女官,长子又有了官职,次子被禁闭在府中,他身边几乎没有儿女陪伴着实让他寂寞了不少。 大李氏逢人便夸师宏骁如今是户部侍郎,身居要职,官场得意,小李氏因师宏勇被关又未得一官半职心里嫉恨,更因大李氏仗着师宏骁年岁较大,自以为他日后定能继承韶国郡公府,但小李氏一门也是对世子之位觊觎已久,因此种种,两人如今的姐妹情分日渐淡去,日常一些小事便能争执不休。 韶国郡公夫人生性懦弱,本就管不了她二人,孟老太君又不喜二人,见她两人窝里斗也懒得多管闲事,只师道然被牵扯其中,小李氏三五不时就吵着让师道然给师玉卿写信为师宏勇求官职,大李氏嘴不如小李氏利索,每每吃了亏也总去师道然那里哭诉。 两人将西苑吵个天翻地覆,一来二去,师道然被两人闹得头疼不已,越发不敢往西苑去,只得去韶国郡公夫人处歇息,因他年岁已大,早过了喜欢娇媚魅人的女子的年纪,反倒是韶国郡公夫人这样恬淡、安静更为适合他。 在韶国郡公夫人处待得久了,他时不时也会想起师玉卿、师乔煌,偶尔会觉得亏欠良多。 师道然看着师玉卿微微笑了笑,“太子妃在宫中一切可好?” 师玉卿听见父亲关心,心中一暖,微微笑道:“都好,有劳父亲关心。” 师道然点点头,“那便好,我瞧着太子妃气色甚好,定是宫中日子过得舒心,如此我也放心了。” 师玉卿甚少得到父亲关心,此时竟有些不适应,只讷讷道谢。 师道然心中微叹,到底是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失职。 贺靖逸看在心中也未说话,伸手将师玉卿伏在案上的手握在手中,对他浅浅一笑。 师玉卿瞧见点点头,微微一笑,回握住他的。 师道然将两人亲昵的动作瞧在眼中,心中微微慨叹,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师玉卿在前厅坐了会便想去见见孟老太君和韶国郡公夫人,贺景逸终究不方便依旧留在了前厅,只他一人带着两名侍卫和陆福过去。 师玉卿绕过途径的一座九曲长廊,陆福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余光瞧见一人气势汹汹走来,忙上前挡在了师玉卿身侧。 来人便是被禁闭了半年的师宏勇,师宏勇被关了这许久,往日焦躁的性格没有因约束而变的沉静,反倒是越发暴躁。 他被关在自己院中,既不能逛青楼喝花酒,亦不能骑马打猎,尤其他本善赌,赌瘾上来只觉心头有无数蚂蚁啃咬般手痒难耐。 被关这许久又要他抄写大成履历千遍,他一双惯用刀剑的手差点抄断。 今日师宏勇听见师玉卿回府,心中越想越气,觉得自己这半年来受的罪都是因他而起,顿时火冒三丈,也不管如今师玉卿的身份若何,那抄的千遍大成例律早已弃之脑后,满心满眼想的都是找师玉卿算一算账以解心头只恨。 师玉卿瞧见陆福警惕护在自己身前的样子一愣,抬眸瞧见了师宏勇,他停住了步子看着他那副怒气腾腾的神色淡漠不语。 “师玉卿!”师宏勇走至他身前吼道。 师玉卿并不惧他这幅要杀人的神色,淡淡道:“你有何事?” 陆福紧张的护在他身前,深怕师宏勇做出出格之事,师玉卿身后的两名侍卫也是戒备状态。 “你了不起!嫁给太子,有太子帮你撑腰了!但你别忘了,你自己也是男子,伺候一个男人,你不嫌丢人!” “你好大的胆子!敢这么和太子妃说话!”陆福气的手抖。 师玉卿倒神色冷淡,并不将他放在眼里,他往年在府中时,师宏勇便是这幅做派,说话口无遮拦被孟老太君教训多次,但师道然因偏宠小李氏,爱屋及乌总觉得他心直口快,非奸诈狡猾的性格,对他也总是寥寥训斥两句便草草了解,纵容了他越发跋扈嚣张,无法无天的性格。 “太子妃?”师宏勇冷笑道,“女人才会妃,你一个男子为妃可不可笑。” 他此话已是大逆不道,师玉卿并未将他放在眼里,懒得与他多费唇舌。 “你….”陆福抖着手指着他,厉声对身后的侍卫道:“愣着做什么,将他抓起来!” 师宏勇将手放在腰间的佩刀上,“你个阉人不过狗仗人势,在勇爷这里叫唤什么,我上次没准备被你打了两巴掌,今日定要还回来!我也不惧你,若要动武,今日勇爷奉陪!” 师宏勇声响太大,惊动了不少府中的下人,他身后亦跟着小厮,众人瞧见师玉卿纷纷跪倒在一旁,心中对师宏勇的行为颇为惊异。 师玉卿如今在贺景逸身边待久了,气势也受了他的影响,他将陆福的手拦下,漠然的看着师宏勇,冷淡道:“你好歹是大家公子,做出这幅蛮横的样子只怕有失韶国郡公府的颜面,再者你我身份有别,言行举止还请三思,想清楚后果才好。” 师宏勇横眉一竖,“你有何资格与我提韶国郡公府的颜面,你不过以色侍人,你……”他话未说完突然脖子向后一仰,掩面倒下,躺在地上的身子不自然的抽动了几下,很快闭上了眼睛。 第五十九章 众人被他突然的异状吓了一跳,陆福也呆愣在当场,师玉卿低头瞧着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讶异道:“他这是怎么了?” 陆福摇摇头,众人顿了顿,陆福上前用脚踢了踢师宏勇,“师公子?师公子?” 师宏勇依旧紧闭着双眼纹丝不动,师玉卿瞧着不对劲,上前想查查究竟被陆福阻拦,“太子妃,让他们去就好。” 陆福说罢瞧了眼两位侍卫,两人会意上前蹲下身子轻轻摇了摇师宏勇,见他不动,一名侍卫将手小心翼翼递到他鼻尖,身子一怔,忙起身拱手朝师玉卿道:“回太子妃,师公子死了。” 师玉卿双目睁大的瞧着侍卫,“你说什么?他死了?可他方才还好好的。” 侍卫恭敬道:“是的,师公子已没有鼻息。” 另一名侍卫同样检查了下师宏勇的脉搏,起身拱手道;“是,师公子确实死了。” 师玉卿眼中俱是惊异,呐呐道:“这好好的如何死了?” 他想了想朝府中下人道:“速将他抬去前厅,找个太医来查查。” 府中小厮见师宏勇已死个个震惊不已,听见师玉卿的命令连忙答应着行动了起来。 师玉卿与陆福匆匆忙忙来到前厅,府中下人众多,不消片刻,师宏勇死亡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韶国郡公府。 师玉卿来到前厅神色凝重朝师道然叙述了整件事的经过,府中的仆人抬着师宏勇的尸体放在大厅之中。 师道然瞧着师宏勇的尸体顿时眼圈泛红,低下身不停的晃动着他的身体,唤着他的名字。 很快,孟老太君等人也赶了过来,孟老太君瞧着师宏勇的尸体惊得跺了下手中的权杖,“这是怎么回事!” 师道然抱着师宏勇的尸体老泪纵横,小李氏冲了进来,瞧见这幅景象忙嚎啕大哭起来。 众人瞧着他们如此都不由叹了口气,陆福向孟老太君等人阐述了事情经过,小李氏一听师宏勇死前是与师玉卿发生了冲突,顿时抬起头瞪着师玉卿,刚想说什么,瞧见贺景逸冷冷扫过来的余光,被震得一惊,咬了咬唇,终究是吞下了心底的怨气,只一个劲的朝师道然哭诉师宏勇死的冤。 彼时太医没来,师乔煌上前想检查师宏勇的死因,小李氏拦着不让,朝她道:“你别碰我儿子的尸体,指不定想做什么毁灭证据的事呢。” 师乔煌一怒,“你这是何话,指桑骂槐是何意思?” 师玉卿听见这话愣了愣也明白过来,刚想开口被贺景逸拦住,贺景逸摆摆手看都未看小李是一眼,用寒若冰霜的语气道,“韶国郡公府内当时在场的众人均可作证太子妃当时与师宏勇留有距离,师宏勇对太子妃言语不敬,甚至欲拔刀威胁已是死罪,尚未检查清楚死因就胡乱揣测诬陷皇室,可是大逆不道的死罪。” 他淡淡一句,唬得小李氏再不敢乱说,忙道:“太子赎罪!民妇不敢!民妇不敢!” 贺景逸冷着脸不搭理她的求饶,小李氏又是悲痛又是惧怕气血攻心竟然晕了过去。 孟老太君忙让人将她扶回房中休息,她瞧着师宏勇突然死去,亦是感慨,想到他死前不知天高地厚找师玉卿的麻烦又是生气,心情复杂的瞧了贺景逸一眼,亦不敢胡乱揣测,只能摇头叹气。 师乔煌本是好意被小李氏一闹也没了心情,站在一旁不说话。 太医很快赶来,稍稍检查了下,查不出死因,只说是猝死。 师道然不解,师宏勇从小练武,向来身体强壮,好好的怎会猝死在家里。 师宏勇身体确实健康无碍,太医忙了半晌查不出原因,只能摇头,贺景逸淡淡开口:“如此便交给大理寺处置,让大理寺查出真凶,免得有些人胡乱揣测。” 查不出死因,师道然又无法接受师宏勇好端端的猝死,最好的办法只有交给大理寺调查。 有贺景逸发话,大理寺很快派了人前来调查案件,那人一进门瞧见贺景逸和师玉卿笑道:“表哥,玉卿你们也在啊。” 贺景逸看见他点点头,“他们让你来了?” 那人笑道:“我自己主动要来的。” 此人叫元烈,是贺景逸的舅舅天正府统领元元清城最小的儿子,从小随父亲在军中长大,后拜师白独月,练就一身好武艺,更是随他学了不少医术和隐秘奇术,之后去了大理寺担任大理寺正,掌审理具体案件或出使到地方复审案件。 元烈与贺靖逸是表兄弟,他从小就十分崇敬这个文韬武略样样精通的太子表哥,没事爱去找贺靖逸切磋武艺,虽然十次有九次都败给贺靖逸,仍乐此不彼的挑战他。 师玉卿陪贺靖逸去元太师府上时也见过元烈几次,两人因此熟识。 贺景逸道:“你来了正好,去瞧瞧死因。” 元烈点点头,朝师道然道:“还请大人让开身子,我好检查检查。” 师道然虽是不舍放开儿子的身体,但见是大理寺正来了,知道自己不能阻碍办案,忙将师宏勇的身体轻轻放平,退到一旁抹泪。 韶国郡公夫人上前递过帕子给师道然,师道然看着她摇摇头,又涌出几滴老泪,韶国郡公夫人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安抚软语安慰,让他心情平和了不少。 元烈认真检查了一番师宏勇的身体,奇道:“这身体的僵硬程度不太正常啊。” 贺景逸眯起双目,“哦?” 元烈掰开师宏勇的眼睑看了下他的眼瞳,摇摇头,又在他喉处按了按,他想了想将他的头抱了起来左右看了看。 大堂内听不见一点声息,众人都凝神屏息的瞧着他检查。 元烈突然神色凝重道:“这府中怎么会有人有这种暗器!” 师玉卿惊异道:“暗器?” 元烈将师宏勇身子扳过来,指着他耳后一处皮肤道:“你们看这里有个针孔。” 众人上前蹲下身仔细一瞧,确实如他所说,孟老太君和师道然老眼昏花看不清楚,贺景逸、师玉卿、师乔煌倒是明显瞧出来,师宏勇的耳后确实有个针眼般大小的细孔,若不凑近仔细瞧根本瞧不出。 贺景逸微微眯起了眼,露出危险之色,“冰魄针。” 元烈道:“正是,这针在中原失传已久,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第六十章 师乔煌与师玉卿都未听说过冰魄针,不知道这是什么奇巧的暗器,在人身上只留下一个细微的针孔,瞬间就能将人置于死地。 “靖逸,冰魄针是什么?”师玉卿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好奇。 贺靖逸还未开口,元烈先脱口而出道:“冰魄针是江湖上早已失传的一种带有剧毒的暗器,此针进入人体后会侵入五脏六腑,致人猝死。原是数百年前西域一个小国带到大成的,后因此针阴毒,加上制作工艺繁琐,极难成型,便逐渐消失了。” 师玉卿点点头,“如此说来这是极难得的一种暗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师道然忙道:“是啊,我韶国郡公府离江湖甚远,怎么会惹了这东西来。” 贺靖逸双眉一蹙,“只怕韶国郡公要好好查查府中之人了。” 师道然领悟,忙道:“来人,将府中封锁起来,不需任何人离开!” 元烈点点头,“理应如此,我先将公子尸身带回大理寺,这办案期间恐会时常叨扰韶国郡公府了。” 师道然了然道:“这是自然,寺正只管秉公办理,韶国郡公府定当全力配合,只求寺正早日抓到凶手,还我儿一个公道才好。” 他说着又要流出泪来,韶国郡公夫人忙一旁抚慰,孟老太君瞧见这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是心底难受,她虽不喜师宏勇,但到底是她孙儿,是他们家的骨血,想到此也不禁流出几滴泪来,师乔煌忙上前安慰扶她坐下。 跟着元烈一起来的人将师宏勇抬了出去,贺靖逸凤眼一斜,突然道:“今日似乎没瞧见大公子?” 师道然一愣,茫然看了眼在场众人,除却在宫中的师乔婷和被送回房的小李氏,其余人包括大李氏均在场,唯独少了师宏骁。 大李氏忙道:“宏骁他在户部时常忙到很晚才回来。” 贺靖逸没有搭理她,按理说她一个侧室是无权主动与太子说话的,大李氏说完才后怕,讪讪的往后退了一步,心底暗自祈祷贺靖逸不要与她怪罪。 师道然没拦住大李氏的嘴,忙道:“是,犬子此刻怕在户部还未回来。” 贺靖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说话。他是清楚师宏骁在户部是何德行的,户部有他的授意断不可能让师宏骁忙到此时,他双眼一眯对师宏骁留了心眼。 “家中出如此大的事,郡公还是让大公子回来的好。” 师道然听见贺靖逸的话忙道:“太子殿下说的是,来人,快去找大公子回来。” 贺靖逸双眸忽的往上一瞥,又很快垂下,淡淡道:“今日之事还请郡公和老太君节哀,我先带兰君回宫了。” 师道然还未开口,孟老太君忙起身走到贺靖逸身边恭敬道:“殿下,我这孙儿从未见过人死,今日事出突然,他亲眼见到自己兄长死在身前,恐怕受了不少惊吓,还请殿下多多照顾他。” 贺靖逸忙点头道:“老太君放心,我回去自会好好安抚兰君的。” 孟老太君点点头,松了口气,她知道贺靖逸对师玉卿的心意,任何事都能作假,唯独一个人的爱是作不了假的。 她不放心又压低了声音,转身对师玉卿说了些私话:“他如此言语对你,是他混账,但既然他已被人害死,也是他的命数,你别将那些浑话记在心里,只好好服侍太子。” 师玉卿忙道:“孙儿省的,老太君放心,我与靖逸该如何自当如何,不会受任何他人的影响。” 孟老太君点点头,“如此便好。”转身又对师乔煌交代了几句才算放心。 师道然并韶国郡公夫人对儿女交代了几句,贺靖逸见时候差不多了,便要带着师玉卿离开。 元烈拱手朝众人打了声招呼便要先行一步,被贺靖逸拦住,“你随我一道回宫,我有话同你说。” 元烈一愣,笑了笑说好,跟在贺靖逸和师玉卿身后,被师道然和孟老太君送出了府。 众人除师乔煌直接回了长乐宫,贺靖逸、师玉卿、元烈悉数去了紫宸宫。 贺靖逸牵着师玉卿的手径直去了上书殿,元烈见贺靖逸一路上神色凝重也不开口说话,只得疑惑不解的跟在身后。 进了上书殿,贺靖逸让允东海将人全部带出殿外,殿内只留了他们三人。 贺靖逸突然开口道:“下来吧。” 师玉卿和元烈不解的看他,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一道白色身影悄不声息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将师玉卿吓了一跳。 知道四维门存在的除了成英宗、白独月便是元烈,加上他自小习武,早已发现殿内有他人气息存在,并未觉得惊异。 贺靖逸将师玉卿搂在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朝那白色身影道:“下次瞧见太子妃在这,你们从门口进来。” 白色身影讪讪点了点头,忙道:“是,殿下。” 师玉卿茫然的看着贺靖逸,脸上露出:“这是谁?”的神色,贺靖逸忙柔声道:“这是我的暗卫,南方七宿门主朱雀。” 朱雀忙躬身朝师玉卿行礼,“朱雀拜见太子妃!” 师玉卿忙道:“快起来。” 贺靖逸柔声道:“一会儿有时间我再跟兰君解释。” 师玉卿点点头,“好。” 贺靖逸看着他微微一笑,又收回视线朝朱雀道:“从在府中你就一直给我打暗号,出了何事?” 朱雀顿时神色严肃凝重,看了眼师玉卿想要开口有些踟躇。 贺靖逸道:“但说无妨。” 朱雀点了点头:“我门下七人尊太子之命一直护在太子妃左右,今日在韶国郡公府中,我们发现有一人一直在暗中观察太子妃,似乎在伺机行动,那人轻功极好,我们小心翼翼才不至于被他发现,后太子妃离开前厅要去后院时,那人开始有所动作,就在太子妃与韶国郡公府二公子争执之时,那人从怀中逃出一只细小的针欲朝太子妃方向射去,我等恐会伤害太子妃,立即阻止,暗中用石朝那人手腕处打了一下,那人手一偏击中了二公子。” 朱雀说着躬身朝太子妃道:“我等紧急之下只想救太子妃,却不料会击中二公子,还请太子妃赎罪。” 师玉卿忙道:“你快起来,你本意是为我,我谈何怪罪。”他心里本就对师宏勇没甚感情,虽不希望他死,但也知道他今日对自己的言语动作,已是死路一条。 贺靖逸周身冷意迸发,“那人是谁?” 第六十一章 贺靖逸身上的寒意让朱雀脸色一变,他瞧了眼好奇的师玉卿,顿了顿,犹疑不决要不要直接当他面说出真凶。 师玉卿见他不说话看了贺靖逸一眼,元烈在旁瞧得着急,“说啊,真凶是谁?” 朱雀瞧贺靖逸冷凝着眸子看着自己,身子微微一抖,忙道:“是韶国郡公府大公子,师宏骁。” 师玉卿惊讶的张了张嘴巴,“是他!” 朱雀道:“是,他后来见失手迅速离开,井宿、鬼宿、柳宿三人一路跟踪他去了城郊,其余人并我一起留下继续保护太子妃,不料三人半路跟丢,失去了他的去向。” 元烈差异道:“那师宏骁功夫这么好,连鬼宿都能跟丢他?” 朱雀摇摇头,“听回来的柳宿禀告,师宏骁身手确实不错,但与三人相比还是差了些距离,只是突然凭空消失在众人眼前,一点痕迹都未留下,柳宿和鬼宿在他消失的地方查看了半晌都未发现任何踪迹。” 元烈惊奇道:“凭空消失?何种轻功能做到?” 朱雀摆摆头,“属下不知。” 贺靖逸身上的寒意更重了一层,元烈瞧了眼贺靖逸不自觉往旁边移了一步,朱雀额上的细汗都溢出了几滴,就连一向不谙世事的师玉卿都察觉到了。 “靖逸,别生气。”师玉卿握住贺靖逸的手朝他柔声道:“我这不好好的在这里吗。” 贺靖逸深吸了口气,低头瞧着师玉卿担忧的神色,按耐住自己的情绪,温柔道:“我知道。” 他心底冒出噬人的怒火,恨不能立即将师宏骁抓来亲手杀了,敢对他最珍贵的人下手,就要考虑惹怒他的后果! 他见师玉卿担心自己,忍下心中的狠戾,面上淡淡朝朱雀道:“通知白虎,让他调派些人去韶国郡公府守着,见到师宏骁立即将他抓住。三天内,若师宏骁不出现,元烈你就将他是凶手的消息放出去,下令全国通缉,务必将他抓拿归案!” 元烈听见他的话忙拱手道:“是,太子!” 贺靖逸眉峰紧蹙,“师宏骁一个世家公子,居然身藏冰魄针,又能在鬼宿面前凭空消失,只他一人根本无法做到,让白虎查查与他有过来往之人的底细,好好盘查清楚,定要将他幕后那人揪出来。” 朱雀忙领命:“是!” 贺靖逸想到那些藏在暗中的阴险小人便怒火冲天,对他无可奈何,便要对他最珍爱之人下手简直可恶! 他心中后怕,虽然知道南方七宿武艺极好,而且最善隐藏在暗处、轻功也是极其诡谲,最适合保护师玉卿,有他们在,师玉卿断不可能损伤分毫,可只要想到有人暗中存了伤害他的心思,都会让他不悦和担忧,世事无绝对,他越是珍视师玉卿,越是容易想得多,为他操的心也就越多。 贺靖逸幽幽的想:以后只怕不能让他离开自己分毫,必要将他时时带在身边才好。 只有他自己亲自护着,他才能感到安心。 师玉卿微微叹了口气,他如何都未想到师宏骁竟想置他于死地,幸亏有南方七宿的暗中保护,否则今日只怕...... 他看着朱雀心中慨叹,他从不知道贺靖逸一直派人在暗中保护着他,想到贺靖逸这份用心,师玉卿一时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只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瞳紧紧的望着他。 贺靖逸低头瞧见他这幅动容的神色,心底一软,柔声道:“怎么了?” 师玉卿摇摇头,也不顾元烈与朱雀在,伸手将他抱住,靠在他胸前。 贺靖逸温柔的拍了拍他的背,含着柔情的眼眸低垂着看着他。 两人气氛太过甜蜜缠绵,元烈和朱雀对视了一眼,都觉自己此刻万分多余,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元烈连忙拱拱手道:“元烈先告辞。” 贺靖逸挥了挥手,他赶紧退出了殿外,关好门的一瞬却发现朱雀早神不知鬼不觉的的离开了,殿内只留下深情凝望着彼此的贺靖逸与师玉卿。 允东海不解的看着元烈逃出来似得表情,元烈朝他嘿嘿一笑,“太子表哥和玉卿的感情太好了,我就不打扰了。” 允东海一瞧便知道了,他们都是惯常见的,早已习以为常,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命人送元烈离开,自己和陆福对视一笑,继续守在殿外。 贺靖逸温柔的抚摸着师玉卿的头发,师玉卿抬头道:“为何不告诉我?” 贺靖逸一愣,柔声道:“不告诉你什么?” “你一直让人暗中保护我。” 贺靖逸微微一笑,“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便没想到告诉兰君了。” 师玉卿眸中似有光亮闪动,“靖逸什么时候布置下的?” 贺靖逸搂着他,笑道:“兰君问这个作甚?” 师玉卿执意要问,贺靖逸无奈道:“兰君受了鞭伤那次。” “原来那么早的时候......”师玉卿感动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只将头埋在贺靖逸的胸口。 “怎么了?兰君。”贺靖逸瞧着他低头紧紧搂着自己闷不做声,连忙问道。 师玉卿低低轻叹,“靖逸待我太好,只觉我对靖逸的爱输给了靖逸。” 贺靖逸闻言心底一暖,笑道:“傻瓜,你我之间何须计较谁爱得多,谁爱的少,彼此相爱已是幸事。” 师玉卿听了不说话,贺靖逸轻轻拍着他的背,刚要开口,嘴唇却被踮起脚尖的师玉卿一下吻住。 贺靖逸一愣,意外师玉卿的主动,伸手搂住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两人吻了片刻,师玉卿仰着脖子稍稍向后退开离开了这个吻,转而轻轻咬住了贺靖逸的下巴。 贺靖逸心神一荡,还未开口,师玉卿又在他的脖子留下了点点勾人心魂的轻啄。 “兰君,你......”他还未说完。 师玉卿红晕过耳,一双晶亮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贺靖逸溢出蠢蠢欲动的眼瞳,方才与他吻的湿润红肿的唇轻轻开启: “靖逸,抱我。” 每每房中之事,师玉卿总是含羞带怯,时常被贺靖逸调戏的恼怒,今日竟然如此主动,让贺靖逸一时脑中嗡嗡作响,竟愣了几秒。 师玉卿见他没反应,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又主动吻了吻他的唇瓣。 他如此反常却又勾人魂魄的一面,让早已按耐不住的贺靖逸心底轻飘飘的仿佛置身于云端之上,他眸子一暗,再也无法忍耐,将师玉卿一把抱起,快步送进了内殿的卧榻上。 第六十二章 一场欢事之后,贺靖逸与师玉卿一起沐浴完,正靠在榻上彼此紧贴在一起说着亲昵的贴己话,突然允东海来报,说皇后急着召见两人前去长乐宫一趟。 两人听说皇后催的着急,恐有什么要紧之事,忙换了身衣裳急急往长乐宫赶去。 进了长乐宫便瞧见皇后一脸愁色坐在凤榻上,她身旁坐着元烈,元烈身后站着同样忧虑的苏锦,另一边则站着满脸怒气腾腾的师乔煌,几人似乎在说些什么要紧之事,除了元烈个个神色凝重。 贺靖逸与师玉卿茫然对视一眼,上前朝皇后行礼,皇后忙让两人起身,招师玉卿上前揽着他手左右仔细瞧着他。 师玉卿面带微笑和不解看着皇后,只听她道:“今日听你姐姐说起你府中之事,我还只当是那二公子惹了仇家寻仇,方才听元烈所说,竟是你府中大公子故意暗杀于你,结果错手杀了二公子,你可还好,有没有受伤?让太医瞧过了没?” 师玉卿闻言忙道:“多谢母后关心,儿臣没事,那暗器离儿臣尚远并未伤及儿臣。” 皇后听见这话兀自还不放心,“还是得让太医瞧瞧。”说着看向靖逸道:“待会回去召常太医来瞧瞧,这世上竟然有这么阴毒的暗器,我一想到竟然有人要用这暗器伤害玉卿就心里不安。” 师玉卿瞧着皇后对自己的关心十分感动,忙道:“多谢母后关心,儿臣没事。” 皇后瞧见他面色红润十分健康的模样,听着他的安抚才稍稍松了口气。 贺靖逸睨了元烈一眼,元烈被他瞧着讪讪笑了笑,“表哥,你别这么看我。” 贺靖逸嘴角勾起一边,淡淡道:“早知道你多嘴,没想到这么快就告诉母后了。” 元烈忙赔笑,皇后道:“你可别怪元烈,是我召他见我,执意让他说的。” 贺靖逸微微一笑,点点头,皇后揽着师玉卿让他在自己身旁坐下,拍拍他的手,“方才听元烈说可吓了我们一跳,万般想不到王公大臣府中竟出这等事,更想不到庶出的长兄竟敢刺杀嫡出的弟弟,你姐姐知道可气的不轻。” 师玉卿抬头瞧见姐姐气的阴沉的脸,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师乔煌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愤恨的心稍稍松缓了些。 皇后问了下师宏骁有未抓到,如何处置之类的话,贺靖逸与元烈一一回复,她听见此人仍在外尚未抓到又是一阵心惊。 “可得早日抓住他才行,他存了那般心思要害玉卿,这想想就叫人后怕。” 贺靖逸忙道:“母后请放心,日后我定当加强戒备,日日将玉卿护在身边,不让任何人伤害他。” 皇后是相信贺靖逸的能力的,料想此事他定当比自己更气愤焦心百倍,听见这话也放了心,刚要开口,却听见元烈道:“表哥,你脖子上是什么?红红的?被虫咬了吗?” 皇后一听被贺靖逸被虫咬了,想到这酷暑之日,毒虫甚多,恐他被咬了染上怪病,顿时着急起来,“哪里,让母后瞧瞧,可抹药了?什么虫子?毒不毒?” 贺靖逸面露尴尬瞪了元烈一眼,将衣领向上拉了拉,道:“母后放心,不碍事。” 皇后想要上前起身去贺靖逸身前查看,瞧着他不自在的脸色和慌忙遮住脖子的动作,再一瞧身旁耳根通红,低垂着头一脸羞意的师玉卿,作为过来人顿时都明白了。 她还未开口,听见元烈又惊讶道:“我早上从紫宸宫出来的时候还没有呢?怎么这么红?紫宸宫里的蚊子有这么大?” 贺靖逸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元烈不服气,“为什么?我可是关心表哥。” 元烈比师玉卿小几月,夏天刚过了十五岁生日,他们家虽是贵族,但他从小习武,对情爱之事丝毫没有兴趣,对成人间的事自然一窍不通,此时瞧见贺靖逸的脖子只当是被蚊虫叮咬,瞧见贺靖逸瞪他还颇为不忿。 贺靖逸知道他这个表弟一向性情豪爽,心直口快,又不谙世事,此时竟也拿他无法,只想尽快堵住他的嘴。 皇后忍不住用帕子掩嘴笑了笑,道:“元烈休要再说了,知道你关心你表哥,你表哥无事,不是被虫咬的,你只放心吧。” 元烈不解道:“不是蚊虫叮咬?那怎么会有点点红色印迹。” 皇后只掩嘴笑不答,一旁的苏锦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只师乔煌与元烈还兀自奇怪,但师乔煌心中犹自在想师宏骁一事,未放在心上,元烈正是好奇的年纪,对此颇为惊异。 贺靖逸低头喝了口茶水掩饰尴尬,皇后笑着对元烈道:“等你长大,自然就明白了。” 元烈听见这话奇怪,这脖子上有红痕为啥要等长大才会明白,但元烈再不谙世事,家中大哥、二哥也均已成亲,自己又在军中混大,听别人开些荤笑话,日子久了也自然懂了一些,仔细一想便明白了,兀自闹了个大红脸,讪讪看着贺靖逸朝他投射过来的似乎要噬人的目光,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但他心底也无辜,谁会想到他们会在自己离开后做这种事。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贺靖逸,尴尬的咳了一声,装作仍旧不知道,朝皇后道:“知道了,姑母。” 贺靖逸眯着眼睛朝他道:“我与元烈许久没有切磋过武艺了吧,一会去我宫里,让表哥瞧瞧你最近的武功精进的如何了。” 元烈心中暗道不好,贺靖逸说是切磋,其实就是借机报复啊!他那点武功斗斗别人尚可,但对贺靖逸和白独月,只有被挨打的份儿啊。 “那个......表哥,大理寺还有事,我一会就.....”元烈回去两字还未说出口,便听见贺靖逸冷冷的“嗯?”了一声,忙改口,“是!表哥,我一会就去!” 贺靖逸哼了一声,满意的点点头,元烈在心中兀自流泪,看来今天定要鼻青脸肿的回府了。 第六十三章 贺明成打开自己书房内的机关,一个幽暗的入口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举着油灯,顺着阶梯一步步往下走去,直到走进一个密室。 密室内的四面墙上点着昏暗的油灯,一个身穿黑色披风看不清面容之人坐在密室中央的案桌之后。 贺明成朝那人走去,那人微微抬起头,掀开自己披风的帽子,起身朝贺明成拱了拱手:“大皇子。” 贺明成点点头,走到案桌前坐下,“大人请坐。” 那人也不多礼在贺明成对面坐下,贺明成看着那人道:“裴大人今日找我何事?” 此人便是尚书令裴重晋,他憨憨一笑,显得颇为忠厚,但泛着精光的眸子却透露出他眼中的算计。 “大皇子对于漳州动/乱一事怎么看?” 贺明成双眉一蹙,奇道:“江南道福建观察史赵如意颇有手段,漳州一向安稳,怎么好端端的发生了暴/乱,甚为不可思议。” 裴重晋摇摇头,“这□□因何而起,暂不用纠结,臣只问大皇子有何见解。” 贺明成道:“我能有何见解,父皇今日虽未开口,但以父皇的性情,定是要下旨平乱的。” 裴重晋点点头,似乎对他的回答甚为满意,“自是如此,但谁人前去平乱?” 贺明成奇道:“定是让赵如意去,即使朝中派人前往,也定会找位将军才是。” 裴重晋微微一笑,“这件事恰恰是大皇子的机会。” 贺明成一怔,“我的机会?” “对,挽回局势的机会。” 贺明成忙道:“大人此话何意?” 裴重晋道:“大皇子也知道眼下朝中重臣多归属太子麾下,但拥护太子的朝臣再多,多不过皇上,太子一日未登基,他便只是太子不是皇帝,大皇子也就还有机会。” 贺明成眼珠一转,“你是说让我讨父皇的欢心?” 裴重晋道:“大皇子聪明,太子未登基之前一切都未有定数,眼前大皇子要做的,便是重新取得皇上的信任,尤其在惠妃娘子失宠的时候,您更要为皇上分忧解难取得他的欢心。” 贺明成冷哼一声,“父皇偏爱贺靖逸,朝中谁人不知,我要赢过他在父皇心中的分量谈何容易。” 裴重晋笑道:“眼下便是机会。” 贺明成也算聪明之人,将他前后话语结合,细细一想便明白了,“你是让我请命去平乱?” 裴重晋露出惊喜之色,“大皇子果然聪敏过人,臣没有看错人。” 贺明成被他一捧,心底有些飘然,想了想道:“可我从未带兵打仗,如何能平乱?” 裴重晋笑道:“皇子带兵其主要目的在于鼓舞军队的气势,行军布阵有将军坐镇足以,大皇子尽可放心,再说大皇子若真要带兵平乱,大将军必然不会袖手旁边,定会指派一二名得力干将辅佐大皇子,到时候大皇子只需倚仗他们便是,无需上前线参战。” 贺明成一听甚为有理,如此既不劳心劳力,也能取得成英宗的另眼相看。 “大皇子此去平乱一旦成功必定是立了大功,陛下定然会论功行赏,不仅免了你贪污受贿之罪,说不定还会给您赏个封号,到时候,局势定然也会有所改变,您也就不再像眼前这般被动。” 贺明成一听,嘴角一勾,“如此说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了。” 裴重晋笑道:“从眼前看来,这必然是大皇子走得最妙的一步棋。” 贺明成悠悠的点了点头,“裴大人所言极是。” 他说完与裴重晋相顾一笑,彼此眼中都溢出些许精光,不同的是,贺明成是欣喜,裴重晋则是窃喜。 翌日早朝,成英宗提起漳州动乱一事,果不其然,朝臣了解成英宗的心思大多主战,贺明成以期望大成国泰民安、为成英宗排忧解烦、将功赎罪为由请求亲自带兵平乱,大皇子派系纷纷支持由他领兵,最终成英宗见他言辞恳切不似作伪,也考虑到锻炼他的能力,心软给了他将功赎罪的机会,下旨由贺明成领兵前往漳州平乱。 紫宸宫的上书殿内,贺靖逸搂着师玉卿坐在案桌后,看着他手握一只狼豪在绢上描绘着。 师玉卿写完朝贺靖逸一笑,贺靖逸瞧着画上两个并肩而立在杏花树下笑看人生之人,点点他的鼻子,“这是我与兰君?” 师玉卿道:“自然是我与靖逸。” 贺靖逸失笑,“兰君这身高画得是否有些不对。” 师玉卿忙道:“哪里不对,分明是对的。” 贺靖逸瞧着画上两个身高一样的小人,又瞧着师玉卿眼中那露出的“你快说对,我们分明一样高”的期待,笑着点点头,“对,是对的。” 师玉卿听见一笑,看着画卷道:“我还未完全长大,说不定何时就真的与靖逸一样高了。” 贺靖逸见他认真的神色笑了笑没说话,师玉卿眯起眼睛,“靖逸是不相信我吗?” 贺靖逸忙道:“自然不是,兰君还没长大呢,长大后定然会比我高的。” 师玉卿听见这话心里高兴,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笔,道:“那是自然。” 贺靖逸被他逗笑,手指摩挲了下他的脸颊,刚要开口,允东海突然走了进来说花南锦和叶琮求见。 贺靖逸点点头,允东海出门传召两人。 师玉卿将画卷收好,贺靖逸笑道:“这么着急收作什么,墨迹还未干呢。” “被别人看见不好。” 贺靖逸一笑,“有何不好?” 师玉卿眼底露出羞意,“这是我私下画给靖逸的,不想让别人看见。” 贺靖逸一愣,忙先他一步将画绢卷了起来,“兰君送给我的,定然要好好收起来。” 师玉卿瞧着他欣喜的样子心中一暖,笑笑不言,彼时花南锦与叶琮走了进来,瞧见两人笑意缱绻的望着彼此,相视一笑顿住了脚步没有上前打扰。 贺靖逸看都未看向两人,开口道:“你二人站那里做什么,进来。” 第六十四章 花南锦和叶琮忍耐住笑意上前朝贺靖逸与师玉卿行礼,走到贺靖逸下首的案桌前坐下。 花南锦道:“殿下召我们可是为了大皇子请命平乱一事?” 贺靖逸闻言眸中一冷,淡淡道:“漳州动乱一事绝非如此简单,与紫金教相关的朝臣尚未全部拔出便出现此事,显然是有人急了。” 花南锦惊道:“殿下意思,漳州之乱与紫金教有关。” 贺靖逸点点头,“贺明成那人贪生怕死竟然会想去领兵平乱,定是有人为他出主意,而此人的目的是要让他将功赎罪重获父皇宠爱,还是另有所图就不得而知。” 师玉卿想了想道:“若真如靖逸所言,那此人定然是朝中重臣。” 众人目光聚集在师玉卿身上,听见他继续道:“若是一般朝臣不一定能说服大皇子,但若是他自己派系的谋士,在而今的形势之下也断然不会让他离开长平都,我觉得那人定是个与大皇子平日看似并无交集之人。” 花南锦与叶琮面露惊异之色,贺靖逸眸色深沉道:“兰君认为那人是谁?” 师玉卿摇摇头,“我对朝中大臣了解不多,不敢胡乱揣测,只是......” 贺靖逸忙道:“只是什么?” 师玉卿斟酌道:“有一人让我觉得有些可疑。” 叶琮听得入神,俨然忘记分寸,急道:“殿下快说,那人是谁?” “尚书令裴大人。” 贺靖逸眸中闪出惊讶之色,“兰君为何怀疑他与贺明成有所勾结。” 师玉卿摇摇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与贺明成有所勾结,只是今日大皇子每每提及领兵之时,裴大人的手指都会自不然的蜷曲,耳朵也会抽动一下,我之后稍作留意,他再未露出这些动作,我只是觉得他似乎对大皇子平乱一事十分在意。” 花南锦与叶琮相视一眼,眸中俱是惊讶,就连贺靖逸都未想到平日人情世故上反应稍慢的师玉卿竟对人有如此细微的观察。 师玉卿瞧着三人看着自己面露惊异之色,讷讷道:“我说错了吗?” 贺靖逸惊喜道:“不,兰君很聪明。” 花南锦也道:“太子之前总怀疑裴大人此人不如表面看似老实忠厚,今日听太子妃如此一说,此人倒真有可能与大皇子平乱一事有所牵扯。” 贺靖逸沉吟道:“我总觉此事并非如此简单,我们先假设推论方向无误,朝中与紫金教有牵扯的官员被拔除后,漳州发生动乱,此动乱与紫金教有联系,而后裴重晋唆使贺明成去漳州平乱,若不是为了让贺明成将功赎罪,只能是裴重晋有意将贺明成引去漳州,至于将他引去漳州的意图为何,很有可能与紫金教有关。” 贺靖逸沉着脸道:“若我没有猜错,裴重晋极有可能与紫金教有牵扯,而紫金教将贺明成引去的唯一目的,怕是要与他有所勾结。” 众人听完点点头,花南锦担忧道:“紫金教势力颇大,若与手握重兵的大皇子勾结,只怕朝中会有大乱。” 叶琮忧心道:“你的意思是紫金教想要利用大皇子造反?” 花南锦忙道:“这只是揣测,况且大皇子是有意还是被人利用尚不得知。” “南锦所说正是我所担忧的,若事态真如我们所猜测,这很可能是他们最终的目的。”贺靖逸眸中深沉:“只可惜这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漳州之乱与紫金教有没有关联尚不得知,裴重晋此人与紫金教有无关系也没有任何证据,为今之计,只能盯紧贺明成和裴重晋两人,静观其变。” “南锦与叶琮,你二人跟踪贺明成去往漳州,有任何动静立即传信回来,裴重晋那我自会派人盯紧。” 花南锦与叶琮闻言忙领命道:“是!太子殿下。” 贺靖逸派去暗中监视韶国郡公府的暗卫紧盯了三日,又私下搜遍了长平都却仍未见到师宏骁的身影,元烈依照贺靖逸的命令昭告天下师宏骁是杀害师宏勇的凶手,并对他发出全国通缉,务必要将他捉拿归案。 韶国郡公府的正堂中此时正乱作一团,小李氏一把揪住大李氏的头发将她从座椅上拉扯倒在一旁的地上,边哭边骂:“师宏骁这个畜生杀了我的儿子!你竟然还在那狡辩!你们母子还我儿子的性命!” 大李氏头被她摁着,只觉得她手劲颇大,她用力挣扎,挣得头皮生疼,口中骂道:“你有何证据说是宏骁杀了你儿子!” 小李氏将她摁倒在地上,“大理寺说的话还能有假!若不是宏骁,他为何几日不回府,又没有一丝音讯!他敢前来对峙吗!” 大李氏也吃不准是否真的是师宏骁所做,但师宏骁几日不回府,眼下大理寺又全国通缉他,她派人去找也找不到师宏骁人在何处,心中也是惶急,她头皮生疼,只想速速挣脱小李氏的束缚,用尖利的指尖慌乱的攻击小李氏,抓得她脖子上一道道血痕。 “放开我!放开我!” 小李氏那一下攻击颇为突然,师道然、孟老太君并韶国郡公夫人没有准备被她吓得一跳,又见两人互相撕扯怒骂,口中皆是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顿时变了脸色。 孟老太君手握权杖瞧着两人扭打在一起忙指着两人道:“都站着做什么!快将她两人拉开!好歹是贵族家的侧室如此这般简直叫人笑话!” 师道然手指着两人不住颤抖:“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快,拉开她们!” 小李氏和大李氏此时早已没了姐妹情谊,互相扭打撕扯成一团,彼此神情狰狞,怒目瞪圆,披头散发,脸上还留有一两道血痕,仿佛鬼魅一般,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对方,两人指尖修长仿佛两双利爪,上前欲拉开的一名婆子还未近身,手背便被小李氏划出一道血痕,那婆子手一痛连忙收回了手。 第六十五章 李思等人瞧着也是心惊,平日李氏姐妹为人行事就颇为厉害,尤其小李氏曾将一对师宏勇有意的丫鬟骂的投井自尽,可见她的毒辣。 两人扭打至韶国郡公夫人脚下,一阵推搡撞到一旁站立的韶国郡公夫人,幸得她身旁的师道然反应迅速将她扶住才不至于跌倒。 师道然双眉紧蹙,对堂内堂外站得满满当当的仆人道:“都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快拉开!” 李思无法只得找了两名壮汉前去阻止,两人皮糙肉厚倒也不怕女人的指尖,迅速将两人拉扯开。 小李氏与大李氏愤怒的挣脱着束缚她们的双手,伸脚想对彼此踢去,口中骂骂咧咧犹嫌不够。 “你和你儿子都是畜生!你们还我儿子一条命!”小李氏反反复复骂的不过是让大李氏和师宏骁偿命。 “你儿子自己找死对太子妃不敬遭了报应,关宏骁何事!不要欺负宏骁不在府中就胡乱诬陷他!宏骁不过是保护太子妃不遭恶人毒手。”大李氏将话题拉扯到师玉卿身上,俨然自己儿子所作所为都是替天行道,而师宏勇则是大逆不道死有余辜。 她如此做法甚是聪明,既指引小李氏将矛头指向师玉卿,又意图引到众人师宏骁杀害师宏勇是为了保护师玉卿,反而应有功而无过,她虽不知师宏骁杀害师宏勇的真实目的,但只求所有人皆将他的话当真,或许可以使师宏骁逃过一劫。 可她万般想不到师宏骁本意要杀的是师玉卿,师宏勇只是误杀,所以她这话反而让知道真相的师道然和孟老太君更为震怒。 “你休得胡说!师宏骁为何杀害宏勇尚未调查清楚,休得扯上太子妃,我劝你们一句,好好管住自己的嘴,别哪天糊涂丢了性命,都不知道为何!” 大李氏被孟老太君唬得一愣,堪堪闭了嘴,小李氏还在怒骂,大李氏不忿将话锋对准小李氏。 孟老太君实在见不得两人闹成这幅德行,皱着眉跺了跺权杖对李思道:“将她们带回院中好生看管起来,没我的命令不得放出来。” 大李氏和小李氏一听老太君要将她二人禁闭,忙转身朝孟老太君求情,孟老太君挥挥手,李思命人将两人拉出堂外。 两人尖利喊叫,嚎啕大哭转向师道然求情,师道然被她二人今日撒泼的模样惊吓到,瞧着两人披散着头发,脸上是被泪痕弄花的残妆和露出血印的红痕,心中顿生厌恶,看也不愿看两人一眼,他今日才知晓两人真实性情,只觉两人恐怖非常,摆摆手道:“你们先回院中冷静,李思,找两个大夫给她们瞧瞧伤。” 大李氏与小李氏尖叫着被人拉回了西苑,孟老太君与师道然彼此看了一眼对方,均是哀叹不已,好好的韶国郡公府就这样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韶国郡公府中如何混乱暂且不提,只道那日师乔婷闻言兄长遭人暗算惨死,心中恨意难平,想要跟惠妃请假回去探望,被惠妃当场冷言冷语拒绝,师乔婷知道惠妃记恨她屡次未完成任务公报私仇,更是气郁难舒,可她在宫中无依无靠,想要去投靠师乔煌,又恐她因往日纠葛将他拒绝,给她为难,无奈只能偷偷抹了几日的泪。 师乔婷心眼甚小,她从小嫉恨师乔煌,对她百万算计,自己又是睚眦必报,斤斤计较之人,遂觉得师乔煌也定然会对她如此,实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若她此时一改往日行事,从此好好做人,师乔煌定然会念在血缘一场给她照拂,倒也不至于落得日后的惨痛下场。 性格决定行为,行为决定了日后的命运,此时的师乔婷再如何也断然想不到那般深远,只能依旧屈服在惠妃的宫中度日如年。 惠妃自从被幽禁在和合宫后,性子越发暴躁,整个和合宫的宫人个个行事谨慎,小心翼翼,生怕哪里惹到惠妃又是一顿责罚。 师乔婷那性子再如何小心谨慎,终究往日嚣张惯得不懂人情世故,尤其一张嘴专挑旁人不喜的话说,在和合宫内没少受惠妃的责骂,这日她被惠妃一顿斥责罚去后殿打扫花园。 那花园虽不比御花园和皇帝、皇后、太子宫中的几处园子,但扫起来到底累人,何况这炎炎夏日,日头晒人的,不消片刻,师乔婷便被晒的头晕脑胀,她往日人缘不佳,此时也无旁人帮忙,心中百般委屈无人倾诉,只能边哭边扫,好在园中每日有专人打扫,夏日不比秋天落叶频频,她一狠心专心打扫起来,倒也动作迅速。 师乔婷累得满头大汗,腰酸背痛,双眼红肿垂着头要去惠妃那里复命,还未走至惠妃寝殿门口,远远瞧见一男子身穿侍卫官服,从惠妃寝殿走出。 师乔婷瞧着那男子面容一惊,遂双颊染晕,羞意浮上眉宇之间,此人正是那日在白玉桥上救她免于摔倒的那名男子。 师乔婷怔怔的瞧着那人往殿外走去,想要上前拦住与他叙话,又恐惠妃知道责罚,她因惧怕惠妃,所以行事较往日谨慎许多,堪堪的顿住了步子,只盼那人回身瞧见自己,可惜那人似乎有急事步履极快,并未发现一道炙热的视线紧紧跟随自己身后。 师乔婷叹了口气,魔怔的想着不知何日能再见到此人,兀自盼望他是个身份贵重之人,最好是位皇子,自上次一面对自己倾心不已,将自己娶了回去才好。 她边想边走直至惠妃殿中,刚走进殿内,听见惠妃在跟一旁的亲信说着什么:表哥的信、明成此时刚到岭南、担忧明成之类的话。 她心下一愣,只留意到惠妃所说的“表哥”二字,她知道惠妃的表哥是羽林将军江士郎,官居正三品,又是宫中禁军首领深得皇帝信任,加上大皇子、惠妃与大将军的身份,在朝中也是颇为显赫,师乔婷虽一直待在和合宫中,但每每那位贵人来时,自己因事不在跟前,遂并不知道他面貌如何,今日一想到惠妃殿中只来了一名男子,便立即联想到那人便是江士郎,心中窃喜不已,原来自己竟然真的遇见了天赐良人。 师乔婷喜从心中兀自溢出嘴角,她还未朝惠妃行礼,便听见屏风内惠妃斥道:“何人在那偷听!出来!” 师乔婷唬了一跳,忙跪下道:“是奴婢,奴婢完成了惠妃娘子交代的任务,特意前来禀告。” 惠妃斥道:“禀告也罢,你鬼鬼祟祟不出声作甚!瞧你那尖酸刻薄的样子就是整日存了坏心思在身上的!” 师乔婷被她骂的一怔,只能不住磕头,“娘子赎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惠妃身旁的亲信劝了几句,半晌惠妃才冷冷道:“滚去外面跪两个时辰,下次若无召见不得随意进殿,真当自己是这里半个主子了。” 师乔婷被她骂得羞愧,之前因惠妃有意利用她,遂对她私下耀武扬威,私下处置宫中其他宫人之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师乔婷屡屡失败她所交代的任务,甚为无用,早已被她当做弃子,若非她好歹是王公贵族家小姐,她又不欲在此时惹事,怕皇后借题发挥,早将她弄死干净。 师乔婷闻言心中恨意难消,又不敢与惠妃顶嘴,只能连连磕头,“是,娘子!” 师乔婷退出殿外跪在石板上,被日光晒得焦头烂额,整个人混沌不堪,几欲晕倒,此时越是难受越是愤恨的想,自己有朝一日嫁给了江士郎,定要挑唆她姐弟关系,让她没了依仗,看她还敢如此羞辱自己。 第六十六章 师玉卿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昨夜贺靖逸闹到很晚才放过他休息,所以今日他睡得有些沉,若不是身下感觉阵阵颠簸,只怕还不得醒来。 “这是在哪?”师玉卿瞧见身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之内,再瞧着将他搂在怀里的贺靖逸兀自不解。 “醒了?”贺靖逸瞧着他迷蒙的眼睛笑道。 师玉卿坐直了身子,恍然发现他正坐在一辆马车之上,茫然朝贺靖逸道:“靖逸,这是要去哪儿?” 贺靖逸还未开口,马车的床帘被人掀开,“玉卿醒了?” 师玉卿朝窗外一看,瞧见骑在高头白马上的那人惊讶道:“白先生?” 白独月朝他笑笑,身子一闪,还未等师玉卿反应过来,人已经进了车厢之内。 师玉卿没见过白独月的功夫,暗自赞叹他轻功出神入化。 “我这点轻功不算什么,你还未见过你夫君的,那才是当世无双。”白独月最是善于察言观色,元烈刚认识他那会才十岁,被他唬得以为他有读心之术,硬是央着非要拜师傅,白独月见他一个小孩天资聪明、骨骼惊奇,是个好苗子,破例收了他当徒弟,将自己毕生所学都悉数教给了他,元烈好学勤恳,转眼五年,已学了他五六成本事,让白独月非常得意。 师玉卿惊讶的看着贺靖逸,他是见过贺靖逸用过轻功,但却未见他使出过这般出人意料的身法,便道,“可是如此?” 贺靖逸微微一笑,“休得听他胡说。” 此时,马车门帘被人掀开,元烈坐在车沿驾马,瞧着师玉卿道:“玉卿,你可醒了,表哥都不让我们说话,憋死我了,我师父没胡说,表哥的轻功才是一绝,尽得我师叔祖真传的。” 师玉卿瞧见元烈也是一惊,“咦?这是要去哪?为何白先生和元烈都来了。” 贺靖逸不理元烈,笑道:“去漳州。” “漳州?!”师玉卿惊道,“怎么好端端的要去漳州。” 白独月双手悠悠挥扇笑看两人不答,贺靖逸道:“前日我与兰君提过南锦和叶琮信中所说,漳州之乱确实与紫金教有关之事,兰君可记得?” 师玉卿忙点点头,贺靖逸道:“根据南锦与叶琮来报,紫金教行踪诡秘,他二人数次暗中调查失败,恐难查出什么线索,我昨日已经禀告了父皇,父皇同意让我们去漳州调查。” 贺靖逸亲昵的揽着他道,“此去危险,我本不愿兰君一同前往,但若放下兰君一人在宫中我更是不安,遂将你一道带了去。” “原来如此。”师玉卿恍悟的点点头,又道:“那靖逸昨日怎不告诉我?” 贺靖逸笑道:“若告诉你明日早起,你夜里哪还肯依我。” 师玉卿瞧见他不顾白独月和元烈在场便直言房事,忙捂住他的嘴,急道,“好好,我知道了,别说了罢。” 贺靖逸知他脸皮薄,笑了笑,握住他捂住自己嘴唇的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元烈经过上次被贺靖逸的教训,这次聪明的没有开口多嘴问他们师玉卿要依贺靖逸什么事,回过头自去驾马。 师玉卿忧心道:“若真如靖逸所说这紫金教这么厉害,我不会任何武功,恐会拖累靖逸。” 白独月笑道:“玉卿只管放心,以靖逸的功夫保护你一人绰绰有余。” 师玉卿奇道:“靖逸的武功比白先生如何?” 白独月还未开口,被元烈截道:“半斤八两。” 师玉卿嗤的一笑,“半斤八两,这听起来两人武功都不是很好似得。” 元烈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是说他们武功都很厉害,是不相上下的厉害。” 师玉卿点点头,贺靖逸睨了元烈一眼,白独月笑道:“你这小子,让你平时多学点成语,此时来闹笑话。” 元烈嘿嘿一笑,“我学那作甚,会说话便成了,我又不要考状元。” 白独月叹气道:“你好歹也是大理寺正,连成语都能用错,也不怕旁人笑你。” “额......师父说得对,我再学罢。”想到自己的职务,元烈也觉得有些丢人,讪讪一笑,又朝师玉卿道:“我没说错,真是不相上下的厉害。” 师玉卿点点头,笑道,“那元烈你武功比他二人又如何?” 元烈眉尾一抽,面有难色,打着哈哈道:“啊,这段山路走过去就到商州了,这路不好走,我还是专心驾车吧,哈哈。” 师玉卿瞧着他将门帘放下,又故意转移话题,知道他定是比不过这二人,笑道:“元烈莫急,我不笑话你。” 门帘又被掀开,元烈探头道:“我才不怕玉卿笑话呢,我比表哥小四岁,比师父小五岁,等我长到他们这般大,定能超过他们。” 白独月哈哈一笑,用扇子敲了敲他的头,“有志气,做我的徒弟就该如此。” 元烈瞧着白独月骄傲的一笑,又专心驾车去了。 贺靖逸看着师玉卿道:“这出行不比在宫中,诸多不便,兰君若有什么不适,不能怕麻烦,定要告诉我才行。” 师玉卿知道他担心自己从未出过远门,怕路上水土不服恐会生病,忙道:“好,我定然不瞒着靖逸,若瞒着更给靖逸添麻烦了。” 贺靖逸亲了亲他的唇,柔声道:“你我切莫说添麻烦这些话,我听着不喜,你才不是麻烦,是我最珍贵之人。” 师玉卿刚要开口,瞧见一旁的白独月,忙讪讪推了推贺靖逸贴近的脸。 白独月悠悠晃了晃扇子,笑道:“只当我不存在便好。”他话音刚落,门帘一掀一合,人已离开车厢内。 “靖逸,当着白先生面不好这样的。”师玉卿恐白独月和元烈听见,声音压得极小,贺靖逸最是喜欢与他亲昵,闻言笑道:“没关系,他们不是外人,不会在意这些。” “可是…..”师玉卿话未说话,贺靖逸又道:“谁让他们不成亲的,又没人拦着。”说着压住师玉卿的唇吻了起来。 元烈瞧了眼突然出现在自己身旁的扇风师父,两人听见贺靖逸方才所说皆是一脸黑线,白独月不爽的敲了敲马车的门沿,“显摆的你。” “你当年若没拒绝他,此时能不显摆?”贺靖逸的话让白独月身子一震,眯起眼睛支着下巴生起闷气来,口中还不服气的小声道:“要你管。” 元烈听着贺靖逸这话中分明有话,瞧着平时遇到何事都波澜不惊,淡定浅笑的白独月突然如小孩子一般生起闷气来,顿时好奇心爆满,忙用手肘拱了拱白独月,“师父,表哥说的是谁啊?” 白独月一听这话反应极大,用扇子敲了敲他的头,“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元烈揉了揉被打的地方,被白独月眯着眼睛瞪得吞了吞口水,“不问就不问好了。” 他心中虽好奇,但终究不敢惹白独月生气,他听着车厢内不时传出的甜言蜜语,暗自叹道:怎么人成了亲变化这么大?表哥以前多说一个字多嫌烦的人,对着玉卿竟然能说上那么多肉麻的话。 他瞧着贺靖逸如今幸福的样子,不由摸了摸下巴,思忖道:成亲真的这么好? “思春了?”白独月瞥了他一眼,瞧见他那副模样似乎心情好了许多,见元烈慌忙摆手哈哈一笑,“你小子放心,师父给你算过,再等几年,便能等到你命中那人了。” 元烈好奇道:“什么人?” 再问,白独月只是挥挥扇子但笑不语,急的他在一旁抓耳挠腮。 第六十七章 这日,师乔婷听从惠妃指派去尚服局让命人用新到的贡缎做身新衣裳,不料司服对她冷言冷语,不给好脸色瞧,只说惠妃如今禁在宫中又见不得人要新衣裳作甚等冷嘲热讽之语,师乔婷在尚服局受了一肚子气,又不敢回和合宫给惠妃复命,虽然错不在她,可依着如今惠妃的性子,少不的牵累与她,她左右气的心口疼,跑去御花园找了处僻静地方暗自伤感抹泪。 “谁在那里!” 一声冷斥将师乔婷唬得一跳,顿时站了起来,她此时在御花园一座假山之后,此处幽静又被树荫假山遮蔽,虽是炎炎夏日,此处却十分凉爽。 师乔婷红肿着眼还未回话,便瞧见假山下的天然石廊中走出一人,那人瞧见师乔婷一愣,顿住了步子。 师乔婷瞧见来人心中顿时一阵狂喜,来人正是她朝思夜想的江士郎。 “姑姑怎么在这?”那江士郎见了她顿时语气放缓了许多。 师乔婷忙用绣绢擦了擦眼角的泪珠,朝他娇羞一笑,双眉微颦道:“我心底难受,遂寻处无人地方哭一场,缓解心中苦楚。” 她说着又用绣绢拭了下眼角,极尽所能展露媚态,不时用含情的眼角瞥向江士郎,那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只叫多情人分外怜惜。 江士郎瞧见立即快步上前走至她身边,温柔低语道:“姑姑这是怎么了?好好地怎么心底苦楚?” 师乔婷在宫中这些日子受了多少气,此时难得遇见一人关心自己,心中不禁生出许多委屈,哽咽道:“奴婢家中兄长被杀,却不能回家看望,宫中日子又难捱,实在心里难受。” 她说到此竟呜咽起来,江士郎连忙上前将她搂住,温柔道:“姑姑若不介意,此处恰好无人可在此为姑姑兄长,为姑姑自己好好痛哭一场,我会在这里帮你看着,不叫人看见。” 江士郎说罢转身朝后望了一眼恐被人看见,师乔婷怕他离开,拉住他的衣襟,整个人紧紧靠在他怀里,急道:“此时午后炎热,此处又僻静,极少有人会发现,大人可放心。” 她说到最后眼角时不时含羞带臊,媚眼如丝的朝江士郎瞥去,江士郎瞧着她的神色身子微微一愣,眼眸垂了垂,嘴角微微一笑。 师乔婷搂着江士郎的腰,抬头看他道:“那日被大人救下,一直未能言谢,奴婢心中甚为不安,今日与大人在此巧遇,奴婢说什么都要谢谢大人才是。” 江士郎一双本就多情的眼睛此时更加闪耀,让师乔婷移不开眼睛,只见他嘴角勾起邪魅一笑,“姑姑打算如何谢我?” 师乔婷双颊浮霞,娇笑道:“大人希望奴婢怎么谢呢?” 江士郎微微一笑,“但听姑姑的。” 师乔婷看着他英俊的相貌,想着他显赫的身世,越看越喜欢,想着先下手为强,无论如何得攀上这根高枝,此时也不管不顾,整个人靠在江士郎怀中,“奴婢家世一般,也没有贵重物品,只有一颗心能相寄。” 江士郎笑道:“姑姑此话当真?” 师乔婷忙道:“自然是真。”她话刚说完,下巴被江士郎抬起,师乔婷怔怔的看着他,仿佛要溺毙在他多情的黑瞳之中。 “那我就不负姑姑的心意了。” 江士郎低头一下狠狠吻住师乔婷,吻得她心底一慌,但很快变成一阵狂喜,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漳州距离长平都路途甚远,贺靖逸师玉卿一行四人恐夜长梦多,遂加快脚程,长途跋涉不到一月便到达岭南境内。 贺明成的军队驻扎在漳州城外,贺靖逸收到四维门的消息,特意绕道潜入已被叛军控制的漳州城中。 四人身着常服在漳州城内找了家并不高档的客栈暂居,以免被人察觉。 “太子殿下一路辛苦。”花南锦与叶琮一等店小二关上房门随即从梁上落了下来。 师玉卿正与白独月说话,瞧见两人突然出现惊觉神奇,心道:靖逸身边个个武功卓越,尤其这轻功,若我有天也能这般飞檐走壁该有多好。 白独月摇着扇子看他笑道:“你想学轻功,让你贺靖逸教你便是。” 师玉卿暗暗佩服白独月探人心思的能力,微微一笑不言。 此时的贺靖逸正从两人的行礼中拿出师玉卿惯常用的白玉杯和日铸雪芽,打开客栈的茶壶朝内瞧了瞧,双眉一皱从包里拿出一个干净的邢瓷茶壶来。 花南锦和叶琮看着贺靖逸动作差点惊掉了下巴,不由愣神细瞧了瞧,好奇他是否要拿出一整套茶具来。 白独月瞧这两人瞠目结舌的表情心中好笑,元烈跟贺靖逸走了一路,早已习惯成自然,很自觉的将茶壶拿出去清洗又装了壶干净的热水进来。 贺靖逸将用绢布包好的日铸雪芽倒了些放在壶中沏好,又倒了些茶水在白玉杯中递给正与白独月说话的师玉卿道:“兰君,渴了吧,来,喝点水。” 师玉卿还未接过,被他就着喂了一口,心里顿觉舒爽很多,忙道:“靖逸你也喝口水,休息会吧。” “好。”贺靖逸微微一笑,就着他的茶杯将剩下的茶水喝了下去,又看了眼房间中的椅子双眉一蹙。 元烈这一路上早已被贺靖逸奴役习惯了,一瞧他的神色便知,立即会意用袖口擦了擦看起来不甚干净的椅子,他在家时候从来不知道自己伺候起人来这么得心应手, 白独月瞧着好笑,心中微叹:都是贺靖逸“教导”有方啊。 贺靖逸满意的点点头,揽着师玉卿道:“兰君,别光站着说话,来这边坐。” 师玉卿一直在与白独月说话,背对桌子的方向并未瞧见贺靖逸与元烈那些动作,柔声朝贺靖逸说了声“好”,被他揽着在元烈方才擦拭好的椅子上坐下,口中道:“白先生、花公子、叶公子也请坐吧,元烈你也坐。” 白独月点点头坐在贺靖逸对面,瞧着他一副对师玉卿嘘寒问暖的贴心模样,想要打趣他这个夫奴两句,但又知道师玉卿面薄恐他不自在,便憋住了话,只摇头笑个不住。 花南锦抿了抿唇,侧过头瞧见同样惊讶的合不拢嘴的叶琮,用扇子在他下巴出一抬,让叶琮合上了下巴。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一股不敢置信的神色。 花南锦甚少与贺靖逸师玉卿两人同时相处,上次上书殿瞧见一次已经教他吃惊许久,如今再见,太子温柔体贴竟比昨日更甚十倍,这让见惯贺靖逸冷傲威严、杀伐决断一面的花南锦颇为惊异。 叶琮惊讶的看了花南锦一眼,花南锦点点头,刚要小声说:“太子当真对太子妃不一般”云云,却听叶琮低声道:“没想到太子这么爱干净啊。” 叶琮的思维总是与常人不同,花南锦嘴角一抽,忍了忍,才没将手里的扇子往他头上敲去。 第六十八章 漳州位于岭南境内,气温比长平都较高。 炎炎酷暑的午后,日光炽烤着大地,众人初来乍到,虽身在客栈之中晒不着日光,但也一时不太适应这非比寻常的高温气候。 贺景逸替师玉卿将一切安排妥当才放心,右手搂着他的腰让他贴紧自己,拿出一只随身带的一把象牙扇打开,悠悠的为他轻扇凉风。 师玉卿从小养在韶国郡公府衣食无忧,成亲后又被他娇养在宫中,一应吃穿都是最为贵重周到的,此第一次出宫又是来到气候环境与生长地截然不同的南方,贺景逸考虑到种种因素,竟比在宫中时候更多操了数倍的心思,忧心他受不住暑天高温头晕难受继而费食惹出病来。 师玉卿正觉得热,一旁凉风阵阵让顿觉舒爽不少,他恐贺景逸扇的手酸,忙伸手要接,“靖逸,让我来吧,你热不热?” 贺景逸用扇子的手让开,另一只手将他的手握住,“我来便好,你放心,我有内力,不怕暑气。” 师玉卿深知武功的神奇之处,一听他说内力不怕暑热,倒也放了心,他执意要接过扇子,贺景逸最是了解他,转移话题看向叶琮道:“线索查的如何?” 叶琮合了合差点惊掉的下巴,忙道:“我与花兄在叛军府中查了几日,发现他们秘密见了紫金教的人,紫金教众人皆穿黑色头蓬,将身体面容遮得严严实实,我与花兄看不清他们的容貌,之后我二人跟踪这些人想寻他们的老巢,不料这些人却在半路凭空失踪,仿佛有遁地术一般。” 叶琮说罢,花南锦补充道:“我们目前只知道那些人的装扮,他们全部夜间活动,斗篷上衣袖处绣着北斗七星,来无影去无踪,既查不到他们从何而来,也查不到他们回到何处。” 师玉卿被两人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听得入神,不由叹道:“竟有如此神奇的功夫?” 花南锦与叶琮点点头,“若非亲眼所见,我等也不敢置信。” 白独月眉尾一挑,“遁地术?” 叶琮忙道:“是的,那几人离开叛军府邸走到城郊一处树林之中后,便会突然消失,不知所踪。” “先生是不是知道什么?”花南锦看着白独月沉思的样子问道。 白独月轻摇纸扇沉吟道:“遁地之术按理说是不存在的,不过,西域的鬼绝功和东瀛的忍术利用障眼法转移人的注意,倒真给人一种瞬间消失的错觉。” 叶琮忙道:“也许真如先生所说,当时那几人瞬间就消失了,我和花兄在原地搜寻了很久,并未发现任何机关。” “表哥,你还记得朱雀说的话吗?”元烈激动道:“当时那师宏骁就是这般凭空消失的。” 贺景逸听见这话双眼微眯,花南锦惊道:“难道师宏骁与紫金教有关?!” 师玉卿闻言震惊不已,疑惑道:“可他从未离开过长平都,素日来往也多是家世与府里当的贵族公子,怎会扯上紫金教的?” 贺景逸越听神色越是阴沉,师玉卿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情绪忙回握住他的手,“怎么了?靖逸。” 贺景逸听见他问,怕他忧心,忙道:“没什么,只是在想紫金教的事。” 师玉卿点点头,依旧握着他的手,“靖逸,我在这里,任何事你都不要担心。” 贺景逸心底一暖,回握住他的手,温柔一笑,“好。” 师玉卿想了想道:“若紫金教真的功夫真若你们所说的诡谲,那该如何抓住他们呢?” 花南锦忙道:“这就是我与叶子写信找太子殿下与白先生来的缘故,只有他二人可破这身法。” 一旁的元烈忙道:“我也能!” 花南锦眉尾一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能什么?” 元烈不服气道:“这种身法,我也看得透。” 叶琮笑道:“小烈子不错啊,跟着白先生真学了好本事呢。” 白独月笑了笑摸了摸元烈的脑袋,“那这次让你立功好不好?” “当真!”元烈兴奋道,“那如此先让我去探个究竟好了。” 他一时激动拍了下手边的杨木四方桌,险些将茶壶打翻,惊得他连忙扶起,又被茶壶的瓷壁烫了一下,疼的他龇了龇牙。 师玉卿瞧着他好笑,握住茶壶柄帮他稳住茶壶,“没烫伤吧?要不要拿冷水冲一冲。” 元烈皮糙肉厚,摸了摸头笑道:“没事,没事。” 贺景逸拿他也是无奈,摇了摇头,“既如此,先让元烈陪你们去一趟叛军府调查紫金教的线索。” 花南锦与叶琮忙道:“是,殿下。” 元烈一听忙拍了拍胸脯,“交给我,表哥就放心吧!” 贺景逸点点头,“我自然知道你的功夫,只是人外有人,你需得小心谨慎。” 他说罢朝屋顶说了一声,“苍龙、玄武。” 师玉卿一听就知道他要找自己的暗卫,他这次做好了准备,不怕被人吓一跳,正等着突然出现在身前的人影,门口却传来敲门声。 “进来。”贺景逸道。 门被人打开,身着青色衣衫和黑色衣衫的两名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将门轻轻阖上,走到贺景逸身前一躬身,“殿下。” 在场的除了师玉卿都能感觉到周围潜伏着的不同气息,白独月与元烈武功自不必说,花南锦和叶琮虽然轻功不如几人,但胜在内力较好,遂也能察觉到一二。 贺景逸点点头,“坐。” 苍龙和玄武拱了拱手,在元烈身旁恭敬坐下。 “苍龙,你带门下协助元烈、南锦和叶琮去叛军府调查紫金教的线索,务必找到他们真正的据点。” 苍龙闻言一躬身忙道:“是!” 元烈拍了拍苍龙的肩,“龙哥,有你们在更是事半功倍了。” 苍龙嘿嘿一笑,露出一嘴白牙,他虽一直隐匿在暗处,日常也甚少晒阳光,皮肤却是黝黑健康,身体也是分外壮实,被元烈笑话过好几次不像一名暗卫。 贺景逸点点头,“到时候你们听元烈的指示行事便可。” 苍龙领命,元烈道:“表哥,你们就在客栈等我的好消息吧。” 贺景逸淡淡一笑,“你办好了就回这里找我,我还有其他事要办。” 元烈刚要问什么事,想了想还是没有多嘴,贺景逸做任何事都有他的原因,他笑了下,只管道“那好,你们先休息,我与花哥、叶哥和龙哥一起去商量晚上的行动去了。” 贺景逸点点头,师玉卿嘱咐了一声,“元烈,小心些。” “哎。”元烈答应了一声,四人朝贺景逸行了行礼,离开了房间内。 待四人走后,贺景逸抬眸看了眼对面的玄武,淡淡开口道:玄武,你来找吾何事?” 第六十九章 贺靖逸对突然出现在周围的北方门主玄武和北方三宿有些不解,四维门听从他的指派分别执行着不同的任务: 南方七宿贴身保护师玉卿,西方七宿负责紧盯朝中大臣,东方七宿三人负责保护皇后盯紧惠妃,另四人贴身在他左右随时听命帮他处理紧急事务,而北方七宿早已派出去调查三王残部,此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玄武神色凝重拱手道:“殿下,我们追查三王多年,陈王、齐王一脉寻不到一丝痕迹,近日才查到当年跟随霂王的一名叫汪有钿的马夫居住在漳州城内。” 贺靖逸眸色变冷,“霂王的马夫?那霂王呢?” “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玄武惭愧道:“不过汪有钿如今改行做了菜商,原给漳州城内各家府邸送菜,其中就包括几家告老还乡的老臣府邸和江南道福建观察史的府邸,如今叛军占据观察史府中,将赵如意软禁起来,汪有钿依旧每日给叛军府邸送菜。” “那汪有钿与霂王昔日情分如何?”贺靖逸问道。 “根据我们的调查,汪有钿在霂王手下多年也只是个马夫,被他用鞭抽过几回,但据说汪有钿本人话不多,对霂王从未有所抱怨,但也不故意亲近霂王,两人似乎只是普通的主仆一般。” 贺靖逸点点头,霂王其人稍稍打听一番也可知道他当年是如何的阴晴不定,性情怪癖,心情好时被人打骂都是笑脸迎迎,若心情不好便会睚眦必较,一条软鞭除了进宫从不离手,不知何时便会抽人泄气,为此被圣尊皇太子斥过几回,虽有所收敛,但心底却对皇太子记恨不已。 “你缘何怀疑上他的?”贺靖逸知道,若非有所重要线索,玄武断不会出现在此。 果不其然,玄武点头道:“汪有钿的菜不光送给叛军,还曾送往大皇子的军队,大皇子军队驻扎在城外,数攻城门不下,城中门禁森严,并不许人随意进出漳州城,臣见他给大皇子送菜留了心眼,可跟了他几日,又并未发现有何不妥。” 师玉卿好奇道:“既然城门禁闭守卫森严,那他是如何出城的?” 玄武道:“漳州城内土地有限,许多菜田种植在城外,城外的一座琳移山上奇珍异草诸多,又时常出没山猪野鸡等,虽然两军交战局势紧张,叛军及城中百姓仍需要蔬菜草药等必要供给,遂对于菜商、药商、猎户等仍会挑一两个时候开放,那汪有钿便趁此给军队送菜,而他送菜的原因则是因他对大成忠心耿耿,一家老小都在城中无法逃脱,遂只能为军队送送补寄敬敬心意。” “不合理。”师玉卿沉吟道:“如此紧张的局势下,居然能让一个菜商给敌军送菜却无所察觉,若非是这叛军防御之心太弱,首领太过糊涂,便是有什么猫腻。” 玄武忙道:“臣也是如此想的,但臣又未查到任何不妥之处,只能暗中盯紧大皇子与汪有钿以防他们有所行动。” 贺靖逸眼神微沉,沉默半晌不语,师玉卿瞧见柔声道:“靖逸,你在想什么?” 贺靖逸听见他问回过神来,将手轻柔的搭在他的肩头,沉吟道:“汪有钿可以直接接触叛军与贺明成的军队,又是霂王旧臣,此人与三方都有关系,似乎可通过此人将这三方连接在一起。” 师玉卿一惊,道,“若真如此,那恐怕真会如我们所猜测,大皇子只怕就要被人利用了。” “那便是最让人担心的。”贺靖逸道:“玄武,你依旧盯好汪有钿,我今夜去贺明成那探一探究竟,查查看他究竟与何人有所来往。” 玄武点点头,拱了拱手,“是,殿下。”他说罢刚要闪身离开,被贺靖逸睨了一眼,想起上次朱雀受到的警告,慌忙收好内力从门口退了出去。 此时屋内只剩下贺靖逸、师玉卿与白独月三人,师玉卿看了眼沉思的贺靖逸,“靖逸在想什么?” 贺靖逸神色怅然,幽幽道:“这么多年终于有了一丝线索。” 师玉卿知他所说乃是三王残部的消息,他曾听贺靖逸说过,成英宗一登基就开始追查三王残部,希望将他们赶尽杀绝,已报他们逼死圣尊皇太子之仇,贺靖逸自被成英宗授以权力开始,便也接过了调查三王残部的重任,但两人查了这么多年却毫无消息,当年叛乱的三王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如今好不容易得到这一个相关的消息,贺靖逸自然感慨不已。 “靖逸,你放心,一定会把他们都抓住的。”师玉卿凝视着贺靖逸认真道。 贺靖逸望着他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脸颊。 师玉卿趁他不备接过他手中的象牙扇,自己拿在手里扇着,怕他吹不着还朝他的方向多扇了几下,贺靖逸想要拿回,被师玉卿拒绝,见他非要贴心的为自己送一送凉风,无奈笑道:“手酸了可不得勉强。” 师玉卿知道,贺靖逸一直将自己捧在心尖上疼着宠着,可他对贺靖逸也有着同样的心意,若能尽一尽力的地方,师玉卿也绝不躲懒,此时听见他这话,只应付道:“是了,放心吧。” 贺靖逸看着他只觉神思畅然,复又想到三王残部、紫金教等事,心不由沉了沉,微微眯起了眼睛,低吟:“鬼绝功好像会使的人不多。” 他说着看了眼白独月,见他听见“鬼绝功”三字时双眉微蹙,神情不自然,便问道,“你在怀疑?” 白独月轻轻摇了摇头,“不会是他。” 贺靖逸点点头,“我也不相信他会如此,那你这是?” 白独月吁了口气只是摇头,面上露出惆怅之态,贺靖逸瞥了他一眼,拿起师玉卿的白玉杯喝了口茶,道:“既然放不下,当初何必又执意要赶人走。” “我和他根本不可能。”白独月淡淡道。 师玉卿在一旁听着心惊,满腹疑问:这个“他”是谁?似乎在白先生心中分量不低,白先生如此淡定的人每每提到此人才会显露情绪。 此人难道是? 贺靖逸搂着他腰的左手,又上移握住了他的手,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师玉卿会意,他没有猜错,这个“他”就是白先生的心上人。 而白独月似乎有难言之隐,与那人相爱却不能相守,一提及就不由愁绪怅然。 师玉卿瞧着他这般惆怅也为他难过,见他伤感又不好直言安慰,让白独月知道自己已看破他的私事惹人尴尬反而不好,毕竟他不愿旁人知道,自己也不好打探。 贺靖逸道:“这个结,只能你自己想通了。” 白独月眼眸低垂看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道:“我知道,但是……不可能的。” 贺靖逸没有再说什么,感情之事须得当事者自己想清楚才行,他淡淡道:“今夜去探探贺明成,你要不要随我们一道?” 白独月回过神,忙道:“自然是要的,我来不就为了看热闹的吗,若不去,哪里有热闹可看。” 师玉卿见他恢复了往日嬉笑之态稍稍放了心,贺靖逸冷冷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有热闹可看。” 白独月悠悠道:“兜这么大一个圈子,设这么多局,终究得有所行动不是。” 贺靖逸嘴角闻言嘴角微微勾起,“只怕他们有命设局,没命圆局。” 两人相视一笑,皆会意不言。 白独月借口去房间休息离开,贺靖逸瞧着床上的凉席不甚满意,直接召来守在周围的南方七宿之一的轸宿去街上买床干净的凉席和丝绸锦被。 轸宿瞧着太子递来的银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们几人是暗卫,手里的刀剑暗器只杀过人,保护过人,躲避过无数刀光剑影,结果这一路却专做些跑腿打杂之事,不能打架让他们觉得十分手痒。 “兰君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贺靖逸柔声道:“这半日你也累了,一会干净的席子买回来你先睡会,等天黑后我们再出去。” 师玉卿靠在他怀里笑了笑,“中午吃了许多,这会子不饿,靖逸呢?” 贺靖逸接过他手里的扇子,摇摇头,“这外边比不了宫里,让你受委屈了。” 师玉卿忙道:“靖逸如此照顾我,怎会委屈。” 贺靖逸揉了揉他的头发,轻柔在他耳边低语两句贴己嘱咐的话,师玉卿微笑点头应和,这些叮呤嘱咐早已听他说过无数遍,但每次听都让他心底暖意沸腾,并不嫌他唠叨。 第七十章 “兰君,兰君” 轻柔的唤声悠悠入梦,师玉卿纤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嘴唇轻轻动了动,哼了一声,缓缓睁开双眼。 晌午说完话后,他被贺靖逸拥着小憩了会,此时悠悠转醒,只觉阵阵微风拂过脸颊,吹走炎热的空气,使人舒爽。 师玉卿瞧着坐在他床边为他轻扇凉风的贺靖逸微微一笑,还未开口,嘴唇被他掠住。 贺靖逸在他唇上允了下,享受了会他又软又嫩的唇瓣,抬起身道:“醒了?” 师玉卿“嗯”了一声,又问,“什么时辰了?” “刚过了酉时。” 漳州天气炽热,连空气中都不时泛来热浪滚滚,贺靖逸手边的扇子一刻不敢停下,师玉卿体质怕暑气,一受热就流细汗不止,脸色苍白,看的贺靖逸焦心不已。 师玉卿听见已过了酉时慌忙坐起身来,瞧窗边望去,见太阳将落至西天尽头,惊道:“我竟睡到了这个时候。” 贺靖逸笑道,“不妨事,正巧夜里要出去,百日多睡会,夜里也不困。” 师玉卿闻言觉得有理,点点头,接过贺靖逸手中的象牙扇,“靖逸辛苦了,这时候天气凉爽多了。” 贺靖逸知他体恤自己,揉了揉他的脸颊,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水喂他喝下,柔声道,“起来擦个脸,我让人将晚膳送进来。” 师玉卿点点头,将象牙扇放在枕边,下了床走至摆放金盆的架子旁,伸手试了试盆里的水,温度恰好温热,他心底暗道贺靖逸贴心,低头用水将脸颊打湿,接过贺靖逸递来的自己惯用、自西域进贡的白叠布擦了擦脸。 师玉卿将白叠布放在架子上晾好,被贺靖逸拥到桌边坐下,立时就有人来敲门,贺靖逸道了声,“进来。”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朱雀提着一篮食盒走了进来,恭敬放在桌上,“殿下,这是找漳州城最好的饭馆做的,据说是当地特色名菜。” 贺靖逸点点头,“辛苦了,你们且去用食吧。” 朱雀忙道:“臣留下伺候两位殿下吧。” 贺靖逸摆摆手,“不必了,去吧。” 朱雀闻言作揖退下,贺靖逸打开食盒将饭菜一一摆好,他见这家店简陋破旧,想这吃食也定然好不到哪里去,恐师玉卿吃坏了肚子,遂让南维门众人去城中打听谁家饭馆食物新鲜好吃,买了些来。 他菜刚放好,房门便被推开,那人飘然而进,口中赞道:“好香!” 师玉卿正为贺靖逸摆放碗筷,瞧见一身白衣翩然若仙,嘴角噙笑的白独月忙道:“白先生请坐。” 白独月也不客气,直接在两人对面坐下,瞧着一桌秀色可餐的美食忙道,“如此便不客气了。” 贺靖逸斜他一眼:“同食一路,你何时客气过。” 白独月笑了笑,自己拿起一副碗筷,伸手夹了一道盐焗鸡放入嘴中细嚼,赞不绝口道:“早已听闻岭南一带美食众多,今日一尝果真唇齿留香。” 贺靖逸笑笑没说话,夹起一块叉烧肉放入师玉卿碗内,“尝尝看,喜不喜欢。” 漳州菜讲究清而不淡,鲜而不俗,嫩而不生,油而不腻,师玉卿惯是个爱吃辣的人,瞧着菜色清淡心中也不多有期待,笑了笑轻咬一口,尝了尝甚觉意外,双瞳一亮,“好吃,虽然不辣,但是十分鲜美。” 贺靖逸瞧他真心喜欢,笑着尝了口他夹过来的鱼肉,朝他道:“能吃的惯便好。” 师玉卿点点头低头吃了起来,贺靖逸对吃食没有太多讲究,悠悠尝了几道菜,白独月本出生江南,口味偏爱鲜美清淡,漳州菜甚为和他胃口,难得今日多吃了不少。 三人低头吃菜也不多话,吃完饭略微聊了聊,等到月明风清,星罗棋布,夜色阴沉之时才有所行动。 出门之前,白独月拿出一件轻薄的白色面纱递给师玉卿,瞧他面露困惑解释道:“你不会任何武功,遇到武功高强之人怕会暴露位置,你将这面纱带上,可将你的气息掩住不叫人探去。” 师玉卿点点头带上面纱,贺靖逸瞧着他被面纱遮住脸颊,只露出一双晶亮的杏眼,眨了眨更衬得眼睫纤长,笑道:“戴着可觉闷?” 师玉卿摇摇头,“这面纱轻薄,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贺靖逸放了心,白独月笑道:“我的东西你还不放心,岂能闷着你心尖上的宝贝。” 贺靖逸斜了他一眼也不理他,师玉卿笑道:“多谢白先生。” 白独月摆摆手,“这东西就送与玉卿了,时候不早我们即刻出发吧。” 贺靖逸点点头,伸手抱住师玉卿,“一会搂紧我的脖子,不要慌,有我一切放心。” 师玉卿点头说好,被他搂住腰肢,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离开了房间,被他拥着闪出了窗外。 师玉卿本身不会轻功,被他带着纵跃过几次,但不曾在这夜深人静之时,贺靖逸纵跃的速度太快,他瞧不见四周环境,只能将头埋在他胸口,搂住他的脖子不给他添乱。 三人行至漳州城外,在贺明成的驻军之外守了半晌,听了会嗡嗡蝉鸣,树叶沙沙之音,天上的幽月逐渐隐在朦胧的行云身后,贺靖逸与白独月忽得瞧见一人身形鬼祟从贺明成驻军后方悄然而出,那人虽身着黑衣被这幽深的黑夜遮蔽,贺靖逸与白独月二人目力极好,一眼瞧出那人是贺明成。 两人心下存疑,相视一眼默契的彼此会意,跟踪贺明成身后。 师玉卿只顾抱着贺靖逸,不敢发出一语,深恐被人发现暴露行踪。 三人跟踪贺明成直至一座立在通往漳州城的小道旁的客栈前,那客栈外形残破不堪,被积厚的灰尘风沙遮住了本来样貌,像是被人遗弃许久。 客栈周围荒芜一片,只有风沙寥寥,独立在这幽深的黑夜显得分外萧索诡异。 贺明成与白独月看着客栈内走出一人朝贺明成拱了拱手将他迎进客栈内,而在那人瞧不见的黑暗之处,有一人正紧紧的监视着他。 贺靖逸轻功一跃朝闪至那人身后,唬得那人一惊,待要拔刀手被贺靖逸止住。 “殿下。”玄武用极地的声音朝贺靖逸道。 贺靖逸点点头,玄武指着与贺明成对话那人轻声道:“这就是汪有钿。” 贺靖逸了然的眯起了眼睛,低声道:“果然不出所料。” 玄武神色凝重,“此人甚为狡猾,身边俱是高手,臣等今日险些被他察觉。” 贺靖逸道:“你先守在这里,我和独月跟过去。” 玄武点点头,刚要应声,贺靖逸早已带着师玉卿消失在眼前。 第七十一章 贺靖逸与白独月根据贺明成的气息悄然从窗户潜入客栈内的一间废弃已久的房间内。 贺靖逸将师玉卿放下,三人轻声走至墙边,这客栈年久失修墙壁残破,隔墙的声响轻易的传了过来,莫说耳力极好的贺靖逸与白独月,就连师玉卿也能听清几句。 “大皇子。” 三人听着那带些年纪的低沉嗓音对视一眼,这人声音陌生,从未听见过。 “你是谁?”贺明成的声音传入三人耳里。 “这是我们教主,紫微真人。”另一个有别于两人的声音,三人知晓这怕是那汪有钿了。 紫微真人?教主?三人虽未听过这名号,也大致猜测出方才那浑厚的嗓音来自紫金教的教主。 “你先出去。”紫微真人道。 “是。”汪有钿的声音之后是几声轻微的脚步声,又听见木门咯吱咯吱的声音,汪有钿的脚步声在房门不远处停下。 “你就是紫金教的教主?找我何事?”贺明成声音中略带疑惑。 “呵呵。”紫微真人的笑声诡异,听得师玉卿心底发寒。 “大皇子领命来漳州平乱,你可知乱军因何而起?” 那边顿了顿才传出贺明成的声音,“不知。” “呵呵。”又是一阵轻笑,紫微真人道:“这乱便是我教发动的。” “什么!”贺明成显得颇为惊异。 “今日请大皇子来不为别的,只想和大皇子谈谈合作。” “什么合作?” “皇帝偏心皇后母子,这皇位定当是要传给太子的。”紫薇真人道:“我只是替殿下不忿,按理说,这皇位应当是殿下的才是。” 又是一阵静默,听得贺明成略带狐疑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紫微真人轻笑两句,语气急转变得颇为认真,“大皇子虽不居嫡,但居长,皇后无子,皇位就应当是大皇子所得。” “真乃废话,可惜皇后有子,已是太子东宫,此话说出有何意义。”贺明成显然不屑。 “呵呵。”紫微真人嘲笑道,“当年贺靖乐胎死腹中,她又何来的孩子。” 此话不止惊了贺明成,也惊了一墙之隔的师玉卿,他杏眼微睁,不敢置信的抬头看了贺靖逸一眼,却见他面无表情,只是眸色深了几许。 师玉卿担心那两人察觉遂按捺不动,继续听那两人说话。 只听贺明成道:“当年皇后身怀双生子,贺靖乐生下来便死了,另有一子便是贺靖逸。” 紫微真人冷笑一声,“双生子?当年替元玉华诊脉的太医亲口所说,他当年怀得只有一个孩子。” 贺明成惊道:“你如何得知?若不是双生子,贺靖逸是哪里来的?” 紫薇真人幽幽道:“贺元胜为绝后患杀人灭口,那太医一家俱已被杀,只他儿子一人逃了出来,如今已被我找到。” 说着传来一阵风声,紫微真人的声音又响起,“这是那太医亲笔所写,他儿子亲自交给我的遗信,里面清清楚楚写明贺元胜杀人灭口的真相,就是为了隐藏元玉华并非怀有双生子的秘密。 贺明成似乎碰到了一旁的桌椅,传来砰砰两声,紧接着是朽木断裂的清脆声,“怎么可能?那贺靖逸是谁?。” 紫微真人还未开口,贺明成又道:“你是谁?为何如此大胆敢直呼父皇的名讳,还有,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那紫微真人不答,只继续道:“当年贺昭成谋逆失败畏罪自尽,而羽凰郡主身怀六甲,被贺元胜救出宫中,那么巧,元玉华与她差不多同时怀孕,贺元胜登基后不久,元玉华生产,之后传出羽凰郡主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死讯。” 贺明成不等他说完便道:“这有何不妥?敬仁皇后当年为圣尊皇太子伤感过度以至于流产,随后便殉情自杀,这件事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紫薇道人笑了两声,“我当年被贺元胜所骗,以为也是如此,直到我见到贺靖逸的画像,我才知道贺元胜当年用一招偷梁换柱,骗了天下所有人,后来那太医之子交出的遗信更是验证了我的猜测。” “什么!”贺明成惊了半晌才道:“你是说贺靖逸不是父皇的孩子!他是当年圣尊皇太子之子?!” 震惊的不止贺明成,还有呼吸一窒的师玉卿,他紧紧抿着唇,瞪大了眼睛盯着贺靖逸,瞧见他那副怅然的神色都明白了。 怪不得贺靖逸对圣尊皇太子如此在意,一提及他总是伤感惆怅,原来圣尊皇太子才是他的亲生父亲! 贺靖逸略带落寞低头看着师玉卿点点头,师玉卿眉宇微动,不敢轻易动作,只能瞧着贺靖逸心疼。 “正是如此,太像了,他的容貌太像羽凰郡主了。”紫微真人幽幽说着,似乎已陷入了回忆里,很快露出愤恨之意,“而那讨人厌神态举止几乎与贺昭成一模一样。” 贺明成似乎被惊着了,半晌才恨恨道:“如果他不是父皇的孩子,父皇为何要立他当太子,贺靖乐死了,这位子应该给我才是!” 紫微真人紧接道:“正是如此!这太子之位本该是大皇子的,如今却被贺靖逸夺了去,可见这贺元胜昏庸无道,糊涂偏心,大皇子难道不心寒?” 贺明成重复喃喃,“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父皇不让我做太子,我才是他的亲生孩子!” 贺靖逸眼眸中露出一丝狠厉和轻蔑,心道:痴心妄想。 他眼眸一转,估摸算了下周围蛰伏的陌生气息,除却他自己的暗卫还有约莫二十多人潜伏在此。 白独月与他对视一眼,彼此了然,今夜定要查清楚这个紫微真人是何人才可。 “你到底是谁?!为何会知道那么多!”贺明成的吼声从墙壁那边传来。 “呵呵呵呵。”紫微真人又是一阵诡异的笑声,“让大皇子知道亦无妨,论理你该叫我一声三叔才对。” 贺靖逸一听见三叔这句眸色骤然变冷,丝丝狠厉不断的溢出眼角。 “你是齐王?!”贺明成惊诧的说道。 “呵呵。”紫微真人只笑不言。 “你和霂王、陈王不是都死了吗!”贺明成不敢置信的声音传来。 第七十二章 “哼!”紫微真人冷笑,“贺元胜抓不到我三人,便对天下宣布我三人已被就地正法,又暗中调查追杀,要将我三人家族遗部赶尽杀绝。” “可怜元琪、元昕已死,唯独我一人苟活于世躲避他的追杀。” “你要做什么?”贺明成显然有些慌乱,疑畏道,“为何找我,你若报仇只管寻父皇便是。” 他这句话一出,不仅贺靖逸面露不悦,连师玉卿都在心中默默鄙视,贪生怕死,父皇好歹是他亲生父亲,哪有为保护自己让别人去找父亲寻仇的理。 “报仇?我确是要报仇,只不过我要报的不是皇位被夺之仇,而是霂王、陈王以及我妻子儿子被杀之仇。” “他们被谁杀了?”贺明成道。 “自然是你那道貌岸然的父皇了。”紫微真人冷笑中透出丝丝凄凉。 贺靖逸眉峰一蹙,暗忖此人没有说真话,当年霂王、陈王、齐王王妃世子都未死在战乱,之后父皇如何也寻不到他们的消息,如何能杀了他们。 贺靖逸对贺元胜有着坚定不移的信任,遂直接判断齐王说了假话。 贺明成听见这话似乎安心了许多,“那你找我是?” “我想与大皇子合作,将本就该属于大皇子的帝位归还大皇子。” 贺明成略带喜色道,“那你想要什么?” 紫微真人冷冷道:“贺元胜的性命。” 贺明成惊道:“你要杀父皇!这可不行!” 紫微真人冷笑,“他对一个外人都比对你这亲生儿子好上百倍,你又何须顾念父子情谊。” 贺明成半声不响,紫微真人又道,“贺靖逸抢了你的位置,贺靖逸害的你屡遭贺元胜训斥,贺靖逸害的你母妃失宠被禁,而贺靖逸所做的一切均都在贺元胜默许之下,他如此待你,你还犹豫什么?” 此话似乎全部戳中贺明成内心深处,不过片刻,便听见贺明成恨恨道:“你要如何与我合作。” “我可助你杀了贺靖逸,没有了贺靖逸,贺元胜不得不将皇位继承给你,你登基之后将贺元胜交给我便可,另外为我、霂王和陈王昭雪,重入皇室宗祠。” 贺明成似乎有所犹豫,但很快便道:“好!你若真能助我登上大位,这些我悉数可答应你,而且,我还会赐你尊亲王之位,将你妻子儿子、霂王、陈王迁入皇陵,享受皇室香火。” 紫微真人似有喜色,忙道:“如此便先谢过大皇子了!我会派人与大皇子暗中联络,大皇子只需静等我的消息便可,一切周详计划,待我与大皇子日后细细商议” 贺明成道:“既如此,一切有劳皇叔了。” 紫微真人笑了两声,忙道“客气”。 白独月嘴角勾起一抹嘲笑,贺靖逸心中暗骂贺明成蠢材,如此轻易便上了他人的当,那齐王句句虚伪之词,他竟悉数全信了。 贺靖逸不欲打草惊蛇让贺明成知道自己今夜在此听见了这些话,听见那边紫微真人命汪有钿送贺明成出去,朝白独月看了一眼,见他点点头,知道他领会了自己的意思,温柔搂紧师玉卿让他牢牢搂住自己,纵身一跃,不露丝毫痕迹的消失在了房间内。 三人跟踪齐王出了客栈,瞧见他独自一人去了郊外一处幽黑的密林之中,而原先蛰伏的二十多个陌生的气息也紧随在他周围。 贺靖逸与白独月吃不准这二十多人身手如何,遂与齐王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且要看他究竟去往何处。 贺靖逸瞧着齐王的背影想起杀父之仇心中愤恨,若不是为大局考虑早上前杀了他泄愤。 齐王走至林荫深处,突然停下步子,他宽大的头蓬遮住全身,背影与黑暗融为一体。 白独月和贺靖逸暗道不好,齐王要利用这黑夜的优势用障眼法隐遁,白独月看了贺靖逸一眼,贺靖逸点点头,白独月手腕一转,一片刚摘下的树叶瞬间划破黑暗,朝齐王的背影冲了过去。 树叶还未刺至齐王身前,突然,一人手握一把弯刀,刀柄一斜将树叶一劈两半,看向白独月的方向冷冷道,“出来!” 齐王身子一震,忽的转身,面露惊色。 周围早先潜伏的身穿蒙面黑衣的二十多人,瞬间窜至齐王周围严阵以待,戒备的看向四周。 白独月不欲让贺靖逸暴露被齐王发现,纵身向下一跃跳至两人身前,眸色深沉,嘴角却噙笑的瞧着举刀那人,“骆师叔。” 被称作骆师叔的人看见白独月一怔,没有回他,只小声对齐王道:“教主已经暴露,快离开这里。” 齐王大失惊色,不住点头,瞧了白独月一眼转身便要离去。 白独月瞧着那二十个黑衣人将齐王遮蔽住,料到眼前此人定不会让自己继续追踪。 “骆师叔,许久不见,阿琅可好?”白独月故意道,试探是否有其他人潜伏在此。 贺靖逸看见举刀之人也是一惊,此人是他与白独月的师叔,昆仑宫玉虚真人座下第三弟子骆银髯。 骆银髯为人古怪,虚伪狡诈,忠厚仁义,善于助人,好战嗜杀,一正一邪全在一人身上体现,为人处世让人琢磨不透,因他曾杀害江北一户良善的商人世家,遂被玉虚真人赶出昆仑宫,又被朝廷追杀,但因他武艺颇强,朝廷一直未能将他捉拿归案。 而白独月口中的阿琅则是他的亲传弟子,随他一道失踪已久。 贺靖逸眼见齐王要消失,也伸手摘下一片树叶欲破那二十个黑衣人的阵法。 骆银髯许是未料白独月身后仍藏有一人,将树叶斩断后面露惊色,“谁在那里!” 贺靖逸瞧着无法阻止齐王离开,眸色瞬间阴沉,也不再隐藏,直接抱着师玉卿跃到了骆银髯身前。 “你是谁?”骆银髯问道。 第七十三章 因骆银髯被赶出昆仑宫时,他的二师兄穆潇不在宫内,此后他一直躲避追杀也未曾见过二师兄,遂不知道他收徒这件事,也自然不认得贺靖逸。 贺靖逸冷冷看他不语,不欲让他知晓自己身份,以免被齐王知道打草惊蛇。 骆银髯瞧着贺靖逸,心中纳罕自己竟一直未发现他潜藏在暗处,何况他怀中还抱着一蒙着面纱身穿月白色衣衫之人,由此料定贺靖逸武功怕不在他之下。 一个白独月亦是难缠,何况又来一个武功深浅未知之人,骆银髯有些头疼,他瞧着齐王已经离开,便想办法脱身,但瞧着贺靖逸武功深不可测又有些手痒,眼珠一转,朝那二十黑衣人道,“你等拖住这个穿白衣的,我拖住那穿着墨衣怀中抱人的。” 黑衣人均领命称“是”,骆银髯稍稍放了心,举刀直接朝贺靖逸攻去。 白独月瞧着直接冲他来的二十个黑衣人笑道:“师叔一见面就动手,当真一点旧情不念。” 骆银髯懒得同他废话,他嘴笨,从小就说不过口舌伶俐的白独月,索性不搭理免得被他分了神。 白独月见他专心攻击贺靖逸有些忧心,骆银髯是玉虚道人亲传弟子,一把弯刀使得出神入化,连他师父尚不一定能完全胜他,何况贺靖逸怀中还抱着师玉卿。 白独月瞧着贺靖逸还能扛得住,加快手下动作欲快速解决那二十黑衣人,再帮贺靖逸,以免他吃亏。 他冷眼瞧着那二十个黑衣人的打扮和武功路数,几乎可以确定这些人是东瀛的忍者。 他们武功路数虽然诡谲,但终究不是白独月的对手,他轻轻松松将黑衣人全部杀尽。 骆银髯对着贺靖逸半天不能破他一招已觉不好,又见其余人等俱被白独月所杀,知道自己一人对战他二人定是讨不了好,他眼珠一转,不欲吃这眼前亏,纵身一跃,向后一退消失在黑暗之中。 贺靖逸与白独月也未追他,已失去齐王踪迹,追他也无益,况且他武功难缠,反耗费两人精力。 贺靖逸放下师玉卿,方才他一直埋在自己怀里,不知是否被吓到了,他刚要柔声安抚他,却听师玉卿道,“靖逸好厉害的武功,虽然不是我使出来的,但我瞧着靖逸带我躲过他次次杀招,又制得他无法攻破只得逃走,真是刺激!” 贺靖逸一愣,没想到他竟为此兴奋起来,又意外又好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心中只道他没受惊便好。 白独月微微一笑,低下身解开那些黑衣人的面罩,和手腕上缠着的黑布条,皱了皱眉,“这些人衣服和手臂上没有北斗七星纹样。” 贺靖逸道,“我方才余光瞧着,这些人武功路数似乎不是中原人。” 白独月点点头,“使得是东瀛的忍术。” 贺靖逸双眉紧蹙,“东瀛?齐王竟与东瀛勾结上了。” “恐怕确实如此,我方才瞧见骆师叔的衣袖上也绣着北斗七星,真没想到他也进了紫金教,能在你和皇上的追查下隐匿这么多年,还悄悄做大了一番势力,这个齐王当真厉害。” 贺靖逸幽幽道,“不过是隐姓埋名四处勾结蛊惑人心的勾当,只是没想到东瀛牵扯进来。” 师玉卿道,“我犹记得史书上曾说,东瀛肆扰我国边境,后被靖逸的曾祖父武宗皇帝亲自领兵镇压,又欲渡海征伐,那东瀛天皇惧怕,遂对大成俯首称臣,发誓永不再扰大成边境太平,怎么现在又与齐王勾结上了。” 贺靖逸揉了揉他的头发,嘴角露出不屑道,“许是被齐王蛊惑,又许是出尔反尔,若东瀛真牵扯至此,等杀了齐王之后也定是要找个时机平了平这倭国才好。” 白独月点点头,“此地不宜久留,别反被人盯上,还是先回客栈看看元烈那边调查的如何,再行商议。” 贺靖逸赞同,“好。”他说毕抱紧师玉卿与白独月一道闪身离开这阴森诡异的密林之中。 三人回到客栈,元烈与花叶二人尚未归来,白独月瞧着师玉卿满腹心事,不欲打扰他二人聊私密之语,遂借口休息回了自己房间。 此时已近中夜,漳州城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万物俱籁,连风声都静止了。 月华如练洒入屋中,师玉卿瞧着站在窗棱前神思怅然的贺靖逸,柔声道,“靖逸。” 他嘴唇微动,再要道两句安慰之语却又怕触他心事,堪堪顿住。 贺靖逸右边手指轻绕他鬓旁一缕碎发,朝他温柔道,“兰君,并非我有意隐瞒身世之谜,只是不愿让你为我忧心。” 师玉卿道,“其实我早先已揣测几分意思,靖逸对圣尊皇太子与敬仁皇后太过在意,不像一个素未蒙面的子侄之情,但父皇与母后对靖逸非比寻常的宠爱又让我去了些疑惑,不想真是如此。” 贺靖逸对着万籁俱寂的夜空道,“既如此我也不瞒你,本就该说与你听才是。” 他顿了顿不待师玉卿开口又道,“霂王、齐王是先皇的贵妃所生,陈王则是淑妃所生,此三人母家尊贵,母亲又是嫡亲姐妹,三人从小在一起长大仗着母妃得宠外祖家权势便在宫中横行霸道,其他身份地位不如他们的皇子自然也遭了秧,时常被三人欺辱,而被他三人欺负的最严重的便是父皇,父皇母亲只是一位美人,诞下父皇没多久便因病离世,说是因病,不过也是宫闱之中那些争心斗角的牺牲品罢了。父皇孤苦时常被三人欺负,一次竟将他掷入水中,幸得父亲圣尊皇太子瞧见救下才幸免于难。” 师玉卿听得心惊,没想到瞧着和蔼亲和的成英宗幼年竟受过如此大难。 “父亲瞧不过眼,但深知若因此责罚三人,三人日后还当变本加厉欺辱父皇,便将当时才七岁的父皇接回自己殿中,请求先皇后代为抚养,我父亲是祖奶奶的亲生儿子,对他宠爱犹如母后与我,央不住他恳求便答应了,父皇虽是祖奶奶代为抚养,但文书武功借由父亲一力教导叮嘱,齐王三人惧怕父亲之势,不敢再寻父皇麻烦,自此父皇才真正逃离这三人魔爪,一心跟着父亲学习,父亲对于父皇而言,亦兄亦父,父皇自小便立誓要辅佐父亲成为一代明君。” 第七十四章 师玉卿静静地听着,瞧着出他眉宇间的愁绪,朝他稍稍贴紧,手轻柔的抚着他的背,心疼的看着他不语。 “而后的事,兰君也知道了,我父亲被三王陷害惨遭囚禁,他三人又杀了先皇假传圣旨逼我父亲自尽,父皇得知消息终究来晚一步,只救下了母亲,母亲当时临盆在即,父皇无法只能去城郊的乡野人家给了些银两,深更半夜亲自随那农夫去请了产婆照顾母亲生产,母亲因父亲之事终日郁郁寡欢生我时受了些苦,她生下我后嘱咐父皇将我抚养长大,要我一定替父报仇将皇位夺回来,父皇立即答应,母亲见他同意便拔剑自刎追随父亲而去,父皇悲痛不已,只能抱着她的尸身赶回军中。” 师玉卿听着这其中破折顿觉心惊,惋叹敬仁皇后一片痴情,又敬叹成英宗的重情重义,想着贺靖逸虽一生富贵荣华却失去了原本的身份,此一生怕是都无法认自己亲生父母,越想越揪心,将头埋在他胸口,长长叹了口气。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一定要让三王血债血偿!”贺靖逸狠狠的说道。 师玉卿忙抚了抚他的胸口,“常言道:善恶因果,报应不爽,如今霂王、陈王已死,焉知不是坏事做绝的报应,另有那齐王也被靖逸查到了行迹,相信靖逸大仇得报指日可待。” 贺靖逸因他一席宽柔之语,心底舒畅了几许,温柔握住他放在自己胸前的手,点了点头。 师玉卿瞧着他面色稍霁放心了些,想了想又道,“靖逸,母后知道你不是她的……” 贺靖逸道,“并不知道,母后生产之时恰好苏姑姑不在,苏姑姑时常陪伴母后入宫,对宫中地形熟悉,母后担心父皇无法顺利救出母亲,便命苏姑姑与舅舅一道带人前去支援,珠桐当时年纪小,母后没让她进产房,待苏姑姑同父皇一道赶回时,母后已经昏迷,三哥也已夭折,产婆告诉父皇三哥生下来便是死胎,父皇闻此噩耗心底悲痛欲绝,他因知晓母后性情恐她悲伤过度寻死,又正愁如何保护我周全妥当,情急之下遂将我同三哥一道放入母后床边,等母后醒来告诉她所生为双生子,三哥夭折,而我活了下来。又将知晓真相的一干人等悉数杀掉,自此我便被当做母后的嫡子抚养长大。” 他幽幽长叹,“父皇这么多年一直心系父亲之死与母亲遗愿,遂一登基便立即将我封为太子,要将皇位传位于我,因他心中,我父亲才是真正的皇帝,所以也希望我能继承父亲当年的志向,成为一代明君。” 师玉卿叹道,“父皇真是重情重义之人,他定是十分崇敬圣尊皇太子,这也难怪,皇太子救他于危难,对他有养育之恩,又是那般举世无双之人,也难怪父皇如此执着。” “父皇常说我很像父亲。”贺靖逸说到此,眼底是无尽的落寞。 “父皇对我恩重如山,我一世难忘,他常愧无法让我身世大白天下,无法认自己真正的父母,但对我来说,父皇母后对我恩德再造,亦如同亲生无异,虽有憾,却亦有幸。” “确是如此。”师玉卿道,“只可怜母后,亲生儿子胎死腹中,虽有你承欢膝下,但三皇子却是可惜可叹。” 贺靖逸闻言眸中溢出丝丝狠厉,“父皇一直对母后有愧除了隐瞒我的身世之外,更多是因为三哥是被惠妃亲手害死,而父皇却不能为三哥报仇。” “什么!”师玉卿大为震惊,“三皇子是被惠妃所害?” 贺靖逸点点头,“此事也是父皇亲口告诉我,母后生产之后,她的一名陪嫁丫鬟在她生产之后失踪,父皇觉得可疑,命人调查之后得知,她被惠妃收买日日在母后饮食中下药,导致三哥胎死腹中,事后恐牵连至她便欲逃亡,被惠妃追杀,后被父皇抓到,父皇气急欲让惠妃认罪,但物证已毁,当时又需靠惠妃之父平定三王,若那时闹出此事,恐大将军为救女儿发生叛变,遂只能无奈打死了那名丫鬟将此事压下。” 师玉卿长叹,“失子之痛何其沉重,父皇如此做也是无法,母后一生被瞒在鼓里也是无奈。” 贺靖逸道,“我一定要杀了惠妃为三哥报仇,还母后一个公道。” “靖逸一定会成功的。”师玉卿点点头赞同他的话。 清月东移,夜静无息。 贺靖逸转过头,看着师玉卿凝视着自己的一双星眸迷蒙,心下一动,胸中尽是脉脉柔情,手指轻柔抬起他的下巴,轻轻吻了下去。 他眯着眼睛一下一下认真的亲吻,口中伴随着允吸声的是他柔情似水的真心,“兰君无需为我伤心,我只要兰君便够了。” 师玉卿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点点头,“我永不离开靖逸。” 贺靖逸微微一笑,嘴角尽是满足,搂着他,温柔的抚了抚他额旁的细发,亲了亲他的额头,柔声一道,“好。” 贺靖逸恐师玉卿疲累,拥他去床榻上睡去,翌日未过清晨,恰是东方欲晓、晨光熹微之时,元烈与花叶二人方才回来。 三人恐惊扰贺靖逸与师玉卿,小声给贺靖逸递了暗号,贺靖逸向来浅眠很快察觉,抬眼瞧着师玉卿正在酣睡,小脸红扑扑的枕在他手臂上,霎时可爱,他心中喜欢,朝他脸上亲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抽出手臂,恐将他弄醒,又轻柔将他的床帐放下,套了件外袍,示意三人进来。 白独月跟着三人进了房间,元烈瞧了瞧紧闭着床帐的床榻,“我们不会扰着玉卿吧。” 贺靖逸听见他问师玉卿,宠溺笑了笑,“他睡眠极好,昨夜又睡得晚,此时恐怕雷声都不得醒,你等小声说话即可。” 元烈等人抿唇忍笑说好,与贺靖逸一道坐在四方桌后,商议起了今夜之事。 第七十五章 “表哥,我与花哥、叶哥还有龙哥并几个暗卫哥哥在叛军府潜伏了一夜。”元烈怕吵醒师玉卿,特意抑制住了兴奋,“终让我等查到紫金教在漳州的据点。” 花南锦道,“多亏元烈相助,破了那几个紫金教教徒的障眼法,我等不费吹灰之力追踪到了据点所在。” 白独月笑着揉了揉元烈的脑袋,“果真有精益。” 叶琮道,“小烈子不愧是白先生教出来的,当真厉害。” 白独月瞧着元烈自豪的笑了笑,“叶兄客气了。” 贺靖逸道,“在哪里?” 元烈道,“就在城郊密林之外的一处墓穴,我等亲眼瞧着那些人进去的。” “墓穴?”白独月奇道。 苍龙点点头,“竟真是一处墓穴,几人开了墓碑石后的机关从穴口进入,我等怕打草惊蛇便没有跟进去,这墓穴瞧着有些年头,不知是他们特意建造在此,还是占了别人的墓。” 贺靖逸冷笑,“真不愧是齐王,尽做些偷鸡摸狗之事。” 花南锦一惊,“太子说齐王?” 贺靖逸点点头,将今夜客栈遇见齐王与贺明成一事告诉了几人,众人闻言大惊。 花南锦道,“真没想到,陛下与殿下寻他那么久,他竟就是那紫金教教主。” 叶琮也奇道,“那霂王和陈王居然都死了?哎,便宜他们了。” 贺靖逸道,“他藏得够久的了,索然无味想来找父皇叙叙旧,先是成都府,如今又勾得贺明成谋逆,哼,他如此处心积虑,来日定教他死无葬身之地。” 几人听着贺靖逸心中恨意,又是同情又是怅然,不约而同拱手朝贺靖逸道,“我等定当竭心尽力,为太子完成心愿。” 贺靖逸面上虽淡淡,但心底十分宽慰,点点头道,“辛苦尔等。” 几人又聊了会之后的行动计划,直到旭日东升、万物初醒,一抹淡橘色微光淡淡洒入室内之时,才由贺靖逸拍案,元烈、花叶二人以及东维门几人分头监视叛军府与贺明成处,他与白独月潜入紫金教据点查探线索。 花叶二人恐贺靖逸与白独月二人恐怕人单力薄,况且贺靖逸又是离不得师玉卿,拖带一人更是束手束脚。 但贺靖逸认为他此次前去只是先虚探一番,人多反而打草惊蛇,暴露几人踪迹,不如他与白独月去的好。另还有北维门在墓外守护,让几人宽心。 众人闻言只好同意,好在在座诸人均是熟悉贺靖逸与白独月武功路数的,世上能胜其中一人之高手都寥寥无几,何况两人联手。 由此众人决议,依旧入夜后行动,各自离开不提。 贺靖逸瞧着天色已大亮,不时能听见窗外的街道上热热闹闹的吆喝叫卖声。 贺靖逸走至窗前将窗户轻轻关上,恐窗外的喧嚣惊扰了熟睡中的师玉卿。 他回身刚盥洗完毕,听见床上传来一声轻哼,接着是人翻身的动静。 贺靖逸嘴角扬起一笑,走至床边掀开床帐,师玉卿正伸长了手伸了伸懒腰,眼睛半闭半睁,瞧着贺靖逸笑了笑,“靖逸何时醒的?” 贺靖逸瞧着他睡得粉嫩的脸颊心动,笑道,“早上元烈他们回来了,商议了些事,所以醒得早。” 师玉卿惊讶道,“你们在何处商议事情的,我竟一点不知。” 贺靖逸笑道,“你昨夜睡得晚,他们脚步又轻,你不不知道实属正常,肚子饿不饿?先起来我让人弄些吃的给你。”他说着又叹道,“为不让人发现我等行踪,一直让你陪我拘在客栈里闷着,委屈你了。” 师玉卿忙道,“这暑热天气,我也并不想出门,只要和贺景逸在一起,哪里都不闷。” 此话甚为戳中贺靖逸的心意,他笑了笑,拥住师玉卿又是一番柔情蜜意。 师玉卿盥洗完毕,朱雀拎着食盒走了进来,白独月依旧很准时的掐着饭点进来与他们同食,用完饭,几人坐着说话。 贺景逸将今夜的行动悉数告诉了师玉卿一番,“据南锦和叶琮所说,那紫金教教徒每日子时从叛军府回到紫金教,我们亥时便行动,直接前往紫金教,跟着那些人等一道混进去。” 师玉卿点点头,听着贺景逸所描述的紫金教位于墓穴之下有些忧虑,沉吟道,“这紫金教进入墓穴尚有机关,况且墓穴狭窄,恐怕很容易被人发现,不如弄些紫金教的衣服跟着那些人混进去,紫金教众人行为诡异,穿个衣服也是神神叨叨的将脸和身体遮个严实,有那衣服,我们每人一件,混进去都容易些。” 白独月一拍扇子,赞道,“好主意。” 贺靖逸笑了笑,“兰君的法子甚好,朱雀,照太子妃说的,去弄些紫金教的衣裳。” 朱雀领命,又道,“殿下,这衣服哪里了弄得?” 贺景逸道,“既然叛军是紫金教徒,去叛军府上搜一搜定然能搜到一两件。” 朱雀双眼一亮,暗赞贺靖逸聪敏,领命退下去办任务。 贺靖逸搂着师玉卿柔声道,“兰君好聪明,有兰君相助,此事更易成功。” 师玉卿低眉笑笑,“不过是个主意,靖逸觉得好就好。” 贺靖逸点头,又道,“那墓穴恐有不少机关,凶险难测,今夜我让他们守着你,你便留在客栈中罢。” 师玉卿忙道,“可是靖逸一人犯险,我不放心。” 贺景逸笑道,“无事,独月和我一道,不用担心。” 师玉卿眉心微蹙显然十分忧心,但他想到自己不会武艺跟着贺景逸身边亦是拖累,倒不如他一人去行事的好,虽心里明白,到底不放心,“我一人留在客栈,恐怕不能宽心,倒不如我与你一同前去,在墓外等你可好?” 贺景逸待要再劝,见师玉卿神色坚持,知他忧心自己亦如同自己忧心他,便只能答应,“那好吧。”他说着唤来玄武,“通知在漳州的所有暗卫,今夜其余事不用做,守好太子妃便可。” 玄武随即领命,师玉卿道,“人只怕多了,朱雀他们便够了。” 贺景逸摇摇头,“昨夜骆银髯已发现我和独月,恐他们调查出我们的踪迹,会有危险,以防万一,你身边多留些人,我好放心。” 白独月笑道,“这么多人守着,只怕我们祖师爷来都劫不走。” 贺景逸斜了他一眼,白独月依旧笑得淡定如云、也依旧笑得让贺景逸手痒想动动拳头。 师玉卿与贺靖逸恩深爱重,又整日黏在一起,自然了解他的心性,若他此时不答应,贺靖逸怕能为此事纠缠他一天,便道,“如此,听靖逸的吧。” 贺靖逸闻言面色舒展,笑了笑,放下了心。 第七十六章 漳州城城郊的密林里有一座前朝公主的墓地,这公主被前朝皇帝远嫁岭南拉拢当时盘踞在此的一位藩王,公主死后便被藩王葬在了此地。 此地原不是密林,公主坟也有专人看守打理,后天下大乱,群雄割据,四处流民逃散,公主坟被盗墓贼洗劫一空,搁置在此,而墓地周围经过岁月的洗礼逐渐长成了一片树林,而公主坟的墓碑横斜在地,四周杂草遍布将墓地隐藏了起来。 大成一统天下,全国逐渐稳定强盛,漳州城的老百姓时常去这林中打猎、砍伐、摘些果实草药,很少有人注意到公主坟的存在。 直到某天,漳州城内的一名猎户去密林打猎,经过此地竟发现墓地周围的野草悉数不见,墓碑端端正正的立着,碑上字迹如新,那猎户好奇上前瞧了瞧,不料碑后突然冒起阵阵浓烟,唬得他连忙向后一退,险些跌倒,惊魂未定之时,一个黑影从墓碑后蹿了出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猎户惊吓过度当场晕倒,等他醒来,黑影与浓烟不见,自己的脖子上却生生发疼,猎户惊觉自己并未做梦,惊叫着跑回城中,大叫密林中有鬼。 众人虽不信,瞧着他脖子上的爪印却也心悸,几个胆大之人约定前去一探究竟,谁知去了十几人只回来一人,那人脖子上亦有爪印,听那人描述,竟遇到与那猎户一样的遭遇,不幸的是,所有人皆被黑影撕碎,只他一人逃了出来。 经此一事,漳州城内百姓再无人敢去密林,偶尔一两个不怕死的去了也没有再能回来,如今这座密林已成了一座荒林,流传着各种各样恐怖的传说。 月黑风高,四周阴森诡寂,漆黑一片,阵阵妖风时不时呼啸两声,吹得人心底生寒。 师玉卿想起玄武下午说的故事,默默的想:这些故事怕是紫金教故意做出来,不让老百姓擅闯这里,以防发现他们的据点的原因,他们怕是早就在漳州做好了准备。 他被苍龙、朱雀、玄武等人护在中间,此时虽是夏夜,他却不禁紧了紧穿着的披风,专注的朝那墓碑附近瞧去,只是夜晚太黑,倒也瞧不太清。 贺靖逸与白独月跟着紫金教教徒混进去有段时间了,时间越久,师玉卿越是焦虑,贺靖逸与白独月再厉害也不过两个人,形单影只,紫金教内高手有多少尚未可知,若被人发现可怎了得。 “苍龙,若再过一炷香时间,靖逸和白先生都未出来,我们便进去搭救。” 苍龙忙道,“是,太子妃。” 朱雀道,“太子妃稍安勿躁,殿下和白先生武艺高强,不会有事的。” 师玉卿急道,“我自然相信靖逸和白先生的能力,只是他们都进去这会了,这里面如何尚不可知,若.....哎,以防万一,我们还是进去相助的好。” 朱雀知此刻说再多也缓解不了他心底的焦急,只得道,“是,太子妃。” 师玉卿默默在心底为贺靖逸和白独月祈祷平安,抬眼瞧了瞧天上时不时被云遮住的月亮,掐好时间潜进去相助贺靖逸。 他正想的出神,墓地的入口突然“砰”的一声被炸开,墓碑被炸的倾斜倒地,一道黑色身影飞了出来,又有两道黑色身影紧随其后。 这三人速度奇快,师玉卿眨了眼的功夫便不见了,他忙朝玄武道,“你速去追他们,瞧瞧是怎么回事?” 玄武一声“是”刚落下,人便不见了。 不久墓里又冲出了一群黑影,约莫估算至少十几人,也跟着三人方向而去。 而后,墓地逐渐冒出火光,一群人举着火把冲了出来,口中喊着要抓住刺客,朝那十几人纵跃的方向跑去,一时好不热闹。 朱雀与苍龙两人恐被人发现,一手一个提着师玉卿跃到了稍远的一个树叶茂密的枝干上。 师玉卿手指紧攥在一起,焦心的寻着贺靖逸的身影,瞧着此时的情况,也不知是不是两人被发现了。 “朱雀,你快去找找靖逸和白先生。” 朱雀拱手尚要领命,身旁忽的出现一身穿紫金教服饰之人,朱雀与苍龙不知他何时跃过来的,竟都未发现,一时惊慌忙将师玉卿护在身后要拔出武器防备,手却被那人弹回。 那人掀开头上的帽子,师玉卿看清来人连忙冲上去搂住了对方,“靖逸,你回来了。” 朱雀和苍龙也松了口气,方才一紧张都未察觉此人气息是他们熟悉之人,忙拱手道,“太子殿下。” 贺靖逸点点头示意两人免礼,低下头温柔的摸了摸师玉卿的头发,“别担心,我没事。” 师玉卿惊魂未定的松开他的脖子,摸了摸他的脸,“下面突然冲出来好多人,都说要抓住刺客,我怕是你们被发现了。” 贺靖逸笑了笑,握住他摸着自己脸颊的手,察觉他手心里的细汗,知他为自己担心不禁心疼,摸了摸他额上的头发,“你放心,我和独月没事,里面密道太多,机关也多,独月去引开他们,我趁机拿了些资料回来。” 师玉卿恍然道,“方才第一个窜出来的那个黑衣人定是白先生了。” 贺靖逸点点头,“恐怕是他。” 贺靖逸察觉到有熟人靠近顿了顿,果不其然,玄武出现在众人身边。 “太子殿下,我尊太子妃之命去追踪那些黑衣人,但为首那三个人武功太强,我等追不上,跟丢了。” 贺靖逸微微蹙眉,开始担心白独月以一敌二会不会吃亏,他想了想道,“他们去了什么方向?” 玄武朝北边一指,贺靖逸道,“我过去看看。”说罢抱起师玉卿朝玄武手指的方向去了。 朱雀、苍龙、玄武等人反应不及,连忙追了过去。 贺靖逸速度太快,朱雀等人追的吃力,众人使用轻功纵跃的过程中,下面一群紫金教的人似乎也是寻不到那三人身影,只得又往回跑。 不知跃了多久,贺靖逸突然停下身子一纵跃下到地面上。 师玉卿不解的看着贺靖逸,在他看来此地什么都没有,贺靖逸蹲下身子,捡起地上一片树叶,瞧了瞧,师玉卿顺着他的手看了看。 “这血的颜色很鲜艳,刚有人在这里受伤了。” 第七十七章 贺靖逸点点头,表示赞同,师玉卿急道,“要快点找到白先生才可。” 贺靖逸知他心里焦灼,忙道,“兰君放心,独月武功很好,不会有事的。” 他话虽如此,心里却并无十足把握白独月能以一胜二,一个骆銀髯武功尚不输他,何况又有一个虽面生却同样内力深厚之人。 贺靖逸瞧着树叶上的血迹眸色越发深沉,突然,他抱着师玉卿的身体跃到一棵树上,很快,两个黑衣人朝这边走来。 贺靖逸凝神一看,其中一人似乎受了伤被另一人扶着前进。 贺靖逸摸不清楚两人身份,想了想,用一片树叶朝两人头上送去,两个黑衣人似乎有所察觉顿住步子,但是没来得及挡住飞来的树叶。 那片树叶带过一声呼啸,风力将两人的帽子朝后掀开,两人随即抽出武器戒备起来。 贺靖逸此时才看清两人,一个是骆银髯,另一个受重伤的则是他之前见到的陌生人。 “谁!出来!”骆银髯口中喊道。 贺靖逸也不再躲,抱着师玉卿跃了下来,骆银髯瞧见他,又是惊异又是生气,“怎么又是你!你到底是何人?!” 贺靖逸也不回答,只冷冷道,“他呢?” 骆银髯奇道,“什么?” 贺靖逸道,“你们之前追的那人呢?” 骆银髯道,“你说阿月?” 贺靖逸不说话,骆银髯也没瞒他,“被人救走了。” 贺靖逸与师玉卿闻言稍稍放了心,骆银髯道,“你和阿月是什么关系?你们到底有什么企图?!” 贺靖逸知道白独月没事就好,也不欲多事,不等他说完便转身离开。 “喂!回来!你到底是谁!”骆银髯对着漆黑的空中大吼一声,他旁边的黑衣人道,“别喊了,你我都没发现他的出现,定是武功在你我之上的高手,喊回来是要给我收尸吗,快回去见教主要紧。” 骆银髯被他抢白一顿也无话可回,见着他噗噗直往外冒血的伤口也是心惊,赶紧扶着他往墓地方向走去。 贺靖逸等人回到客栈,元烈与花叶二人早早等在了客栈内,白独月却未回来。 众人担忧白独月的安全,贺靖逸随即命玄武和苍龙带人去查白独月的去向,务必确保他安全无虞。 贺靖逸从怀中拿出从紫金教那拿来的资料,众人打开一看,大失惊色,一本册子上记载的,居然都是与紫金教勾结的朝廷重臣名单,上面部分人员已被花南锦与叶琮查到,并被贺靖逸、元太师及成英宗拔除。 花南锦指着名单上第一个名字道,“果然如太子和太子妃所料,裴重晋心计叵测,竟真的与紫金教有所牵扯。” 元烈道,“只怕师宏骁刺杀玉卿也是他指使的,要不师宏骁怎么会有冰魄针,又能凭空消失。” 叶琮点点头,“这老头看不出来,平时瞧着老实,竟然这么阴毒,可他是何时和齐王勾搭上的呢?” 师玉卿道,“能潜伏这么多年不被发现,只怕不是一朝一夕了,这次大皇子漳州平乱只怕一步步都是部署好的。” 花南锦点点头,真心叹服,“太子果真料事如神,一步一步竟都算到了。” 师玉卿忙点点头,眼底的自豪不言而喻,贺靖逸摸了摸他的脸,微微笑了笑,又严肃道,“只是没算到齐王牵扯在其中,不过也好,正好可以一网打尽。” 元烈正埋头看其他资料,拿起一封被封了蜡的密信,好奇的拆开看了眼,惊讶道,“咦?怎么还有贺明成的信?他不是昨天刚见齐王吗?” 众人一惊,贺靖逸接过来一看,果然是贺明成字迹,下面还印着贺明成的私印,师玉卿将信放置鼻尖下闻了闻,“墨迹很新鲜,似乎刚写了不久。” 贺靖逸脸色阴沉,冷笑了一声。 花南锦道,“真没想到,大皇子竟真动了谋逆的心思,不过一夜就等不及了,怕他食言巴巴的先给齐王送了信。” 贺靖逸冷哼道,“只可惜,齐王信封都未拆,显然不是真心想与他合作。” 师玉卿叹气道,“大皇子也不想想齐王要的是父皇的命,他如此真乃不孝不仁不义。” 花南锦摇了摇头,“若大皇子沉稳一些,只怕一时半会抓不住他的把柄,可他如此也怨不得别人了,这些东西一旦送进长平都,大皇子只怕再无翻身之日。” 贺靖逸不屑的冷哼一声,道,“苍龙,你找人将这些秘密送回长平都交给父皇,记住,千万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苍龙立即领命,师玉卿忙道,“苍龙慢着。” 苍龙闻言止步,贺靖逸一愣,低眸瞧见师玉卿一脸忧虑忙道,“兰君,怎么了?” 师玉卿犹豫了会道,“如今惠妃被禁,大皇子与齐王勾结一事被父皇知道,以父皇的性格会怎么做?” 元烈道,“陛下如此痛恨三王,贺明成敢与齐王勾结,又在心中答应事成之后,将陛下交给齐王处置,这等不仁不孝的行为,陛下定然生气,以陛下仁厚的性格,倒不会杀了贺明成,但一定会将贺明成囚禁到死。” 众人点点头,都道这是必然会发生的结果。 师玉卿蹙着眉心道,“若真如此,只怕大将军与惠妃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大将军手握重兵,惠妃兄长又是禁军统领,父皇多年用尽办法削去大将军的兵权都未成功,加上惠妃与大皇子一事,你们说,大将军会如何做?更何况大皇子如今带了兵马在漳州城平乱,如果他得知父皇抓他,他又会怎么做?” 贺靖逸道,“自然是一不做二不休,索性里外应和,举兵夺位的好。” 众人一惊,师玉卿道,“我并不了解大将军和贺明成的为人,但至少对惠妃有所了解,她已被禁,若连儿子也被禁,毫无指望,以她睚眦必报的性格断然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还是应做最坏的打算为好。” 贺靖逸点点头,沉吟道,“兰君说得甚有道理。” 花南锦惊道,“若非太子妃,恐怕就会酿成大事。” 叶琮也惊魂未定道,“甚是,甚是。” 贺靖逸道,“既如此,我们先做好打算,我写几封信,苍龙你命人送往父皇、祖父、昆仑宫,我们早先的部署,是时候可以用得上了。” 师玉卿不懂贺靖逸话中的意思,但他信任贺靖逸的能力,遂也不多问。 贺靖逸握住师玉卿的手,柔声道,“到底是你想的周全。” 师玉卿微微一笑,“略尽绵力罢了。” 在座其他人也道师玉卿心思聪敏,思虑周全,不吝夸赞之语,说的师玉卿谦虚摆手。 贺靖逸笑道,“得夫如此,夫复何求,我当真是天下第一幸福之人。” 师玉卿笑着推开他要吻住自己的唇,道,“都说好几次了,不许人前这般。” 贺靖逸笑着在他手心一吻,惹得他嗔怒,别过头不理他。 其余人或低头喝茶,或佯装聊天,都装并未看见。 第七十八章 众人详细商议了之后的计策,待到月落星沉之时,其余人告辞离开,各自休息。 贺靖逸揽着早已倦怠的师玉卿盥洗完也相拥而眠。 待到旭日东升,贺靖逸听见隔壁白独月的房间传来动静忙睁开双眼,那动静颇大连师玉卿也一并惊醒,两人对视一眼,匆匆起身朝白独月房间走去。 两人走到白独月房前,遇见元烈和花叶二人,几人均是担心白独月,一听见动静连忙赶来了。 贺靖逸朝几人点了点头,先前一步推开了白独月的房门,众人跟着他走了进去,全部愣在了当场。 只见白独月被一身形伟岸之人压在床上,他正奋力将那人推开,两人拉扯之间,白独月的衣服也略微松散,露出脖子与锁骨之间的点点斑痕。 贺靖逸和师玉卿是过来人,一瞧那红痕便懂了,元烈经过上次那事也懂了,花叶二人虽然未经人事,但为打探消息时常混迹鱼龙混杂之处,所以一瞧见也懂了。 众人面露尴尬的别过头,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贺靖逸瞧了那人一眼,眼里露出些许玩味,看得白独月着恼,一把推开那人,“都是你!现在被人看见了!” 那人回头瞧见贺靖逸,朝他微微一笑,贺靖逸朝他点点头算打了招呼。 师玉卿瞧见,拉了拉贺靖逸的衣袖,那好奇的眼神,分明在问“你们认识”? 贺靖逸点点头,给他一个“待会再说”的眼神。 师玉卿了然的回他一个“知道了”。 元烈见那人站起来,白独月也理好了衣服,忙道,“你是谁啊?好大的胆子敢压我师父。” 他话虽如此,脸上却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更多是好奇。 白独月气的上前用扇子敲了敲他的头,“孽徒!白养你一场,见你师父被欺负还不为为师出气!” 元烈捂着头躲到师玉卿身后,“师父您就够厉害的了,哪里需要徒弟给你出气。” 白独月还要再敲,被那人抱着拦下,白独月斜眼一瞪那人,直接在那人膝盖踢了一脚,气的走到床边扇扇子去火。 师玉卿抬眼打量了那人一眼,见他容貌之俊美竟不输于贺靖逸,带有异域特色的五官俊挺如精雕细琢的一般,身姿伟岸,皮肤略黑,颇有阳刚之气。 那人上前一拱手,朝贺靖逸道,“见过太子。” 贺靖逸点点头,笑了笑,搂着师玉卿道,“这是我夫君师玉卿。” 那人一愣,似是有些惊讶,但很快露出笑容,“在下赫连绝,见过太子妃。” 师玉卿忙拱了拱手回礼,贺靖逸又指了指元烈,“这是独月徒弟。” 元烈道,“在下元烈。” 赫连绝笑着回礼,又多打量了他两眼,许是对他有些好奇。 花南锦与叶琮也上前与赫连绝问了好,众人眼里都对他露出了好奇,不懂这个异邦人为何和白独月牵扯在一起,看两人关系又似乎颇为暧昧。 白独月道,“你也得逞了,热闹也让人看了,快些走吧!” 众人一听来了精神,什么得逞?? 白独月皱着眉道,“你们都到我屋里来做什么?” 贺靖逸道,“你昨夜去哪儿了?我听骆银髯说你被人救走。”他说到此看了眼赫连绝,“是你把他救走的?” 赫连绝微微一笑,白独月抢话道,“他不来我也能打得赢他们。” 贺靖逸斜了他一眼,也不揭穿他,只对赫连绝道,“你怎么来了?” 师玉卿等人瞧着白独月露出与往日淡定如风完全不同的一面,都颇为惊异,心道:这个赫连绝是谁?能让白先生如此生气?但瞧着两人似乎关系不一般? 赫连绝道,“我一直在找独月,发现他在这里,我就来了。” 贺靖逸眸色一沉,“你怎么知道他在漳州的?” 赫连绝道,“太子不用担心行踪暴露,原是我先去了长平都,在独月水榭的书桌上发现了一张地图,那地图上漳州方位的积灰不如其他地方的厚,便推断你们来了漳州这边,到了漳州城内,听说此处被叛军控制,想你们定是为了叛军而来,便在叛军府门外等了一夜,发现有人鬼鬼祟祟,便跟了过去,找到了那座墓地,我想你们如此聪明定然也会发现,便在墓地附近等着,果不其然见到了独月。” 他这一番话说完,元烈首先惊了,他上前朝赫连绝道,“好生厉害的推论!若有你这般的头脑,大理寺那些堆积的冤案只怕也可了结了。” “哼!”白独月听见元烈夸他似乎颇为不爽快,一边扇风一边鼓着脸哼了一声。 元烈见师父生气,嘿嘿一笑,“当然,最厉害的还是师父大人。” 白独月听见这话脸色稍缓,仍旧气的不看赫连绝。 赫连绝笑道,“这天下最厉害的,自然是独月。” 众人听得出他话中蓄有柔情,又见他瞧着白独月的眼神情意脉脉,大都了然了几分。 贺靖逸听见赫连绝的话,心底松了口气,笑道,“这像是你会做的事。” 师玉卿心底对赫连绝的心思缜密甚为佩服,他瞧了眼白独月和赫连绝,拉了拉贺靖逸,贺靖逸会意,道,“时辰还早,各自先回房休息吧。” 众人点点头,要退出房间,白独月喊道,“慢着!先给他弄间房去!别让他待在这里!” 元烈道,“师父您忘了?这客栈没别的房间了,花哥和叶哥还挤在一间房呢。” 白独月皱眉道,“那让他和你睡去,反正不要待在我房里。” 元烈忙摆摆手,“我房里早满了,雀哥、龙哥他们都在我房里打地铺呢。” 白独月眯着眼睛,朝花叶二人道,“那他去你们房里打地铺。” 花南锦一把搂住叶琮,“只怕不方便。” 叶琮只当花南锦不想让赫连绝过来,并未了解到他话里的深意,嘿嘿一笑,点点头。 白独月挑了挑眉,斜了两人一眼不吱声。 贺靖逸早带着师玉卿回了房,其他人见白独月不说话赶紧溜了出去,还顺手帮他将房门关紧,还未走远就听见白独月的喊声,“滚开!别碰我!” 第七十九章 师玉卿对赫连绝充满了好奇心,一回到房间便朝贺靖逸问道,“靖逸,那赫连先生究竟是何人?怎么白先生似乎对他很生气的样子?” 贺靖逸拥着他躺在床上,笑道,“赫连绝的来历我并不清楚,只记得有年他受了重伤被独月从西域救回了昆仑宫,之后两人朝夕相处有了感情,可惜独月平生最恨西域人,遂拒绝了赫连绝,至于独月今日为何生气,我尚不清楚。” 师玉卿奇道,“白先生为何最恨西域人?既然相爱又为何不在一起?” 贺靖逸道,“独月家人均是死在西域人手中,只他逃过一劫被路过的师父救下带回了昆仑宫,后来拜了师叔为师,从此独月便恨透了所有的西域人,独月学成武艺之后,去西域杀了那群劫匪报了父母之仇,赫连绝便是那次去西域的路上救回来的。” 师玉卿惊道,“白先生竟有如此往事,那也怨不得他有此心结了,可赫连先生虽是西域人,若与他家仇无关,岂非牵连,但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白先生之心思也尚能理解,只是枉费了一段好姻缘。” 贺靖逸道,“正是如此,所以这两人之间只有他们自己想通才可。” 师玉卿叹息道,“相爱终究难得,只愿白先生不要辜负自己的心意才好。” 两人正聊着,贺靖逸耳力极好,听见隔壁房间传出一些动静,他眉心一皱,正纳闷赫连绝和白独月是不是打起来了,却不料白独月的叫骂声逐渐变弱,隐隐传来几声细微的哼吟声。 师玉卿不会武艺,耳力不如贺靖逸,只听见白独月的吵闹声,却未听见他之后发出的细细哼吟。 贺靖逸暗自好笑,嘴角一扬将师玉卿往自己这边贴了贴,“兰君可听见了?” 师玉卿道,“听见白先生的骂声了,现在似乎歇了,也不知赫连先生做了什么,白先生如此生气。” 贺靖逸笑道,“才睡了一二个时辰,兰君不困吗? 师玉卿道,“醒了之后,倒也睡不着了。” 贺靖逸笑道,“既然睡不着,那兰君想不想知道赫连绝做了什么?” 师玉卿奇道,“靖逸知道。” 贺靖逸闻言立即翻身压在他身上,“略能猜出一二。” 师玉卿瞧着贺靖逸的神色就知道他想做什么,双眼瞪大道,“不会吧,他们已经行了.......” “正是。”贺靖逸说完用唇堵住师玉卿的唇,手上动作也不停,吻了吻笑道,“兰君,我们可不能输给他们才是。” 师玉卿被他压得无法动弹,衣带被他解开,身上逐渐落下他的亲吻,无奈道,“这种事有什么好比的啊。” 住在他们房间楼下的元烈等人,刚听见白独月那边声音起伏不稳,又听见贺靖逸那边开始哼吟不断,可怜他们耳力极好,想要睡个回笼觉都无法睡得安稳。 元烈黑着脸,将床单下摆撕下一块布条,将它又分成了好几条,递给朱雀、苍龙等人,“给,先堵着吧。” 朱雀和苍龙等也是哭笑不得,“我等还要守着,听不见声音可不行,小烈子你堵上好好睡会吧。” 元烈听着也有理,将剩余布条全部堵在耳朵里,仰头一倒继续睡了。 朱雀打趣道,“这两边都出动静了,不知花先生和叶先生何时出动静了。” 他这一句话引得苍龙哈哈一笑。 那边厢,花南锦和叶琮的房间正好贴着贺靖逸和师玉卿的,花南锦瞧着身边的叶琮心底痒痒的,戳了戳闭目养神的叶琮道,“叶子?” 叶琮睁开眼茫然的看他,“怎么了?” 花南锦踟躇了下道,“你可听见了?” 叶琮笑道,“听见一两声,夫夫之间,这种事也正常。” 花南锦想了想,往他身上贴了贴,“叶子,你做过吗?” 叶琮困惑道,“做过什么?” 花南锦道,“就是太子夫夫所做之事。” 叶琮忙道,“没有,哪里有那闲时间。” 花南锦闻言一喜,“我也没有。” 叶琮眨了眨眼睛,“哦。” 花南锦又往他身上贴了贴,试探道,“要不要试试?” 叶琮道,“试什么?” 花南锦道,“就是夫夫之间所做之事。” 叶琮笑道,“我尚未成亲,与谁试去。” 花南锦道,“并未成亲才可试,你我兄弟之间也可互助一番。” 叶琮挑了挑眉,“你是说我和你,做那夫夫之事?” 花南锦双眼前所未有的明亮,道,“很多年轻公子成亲之前都有互助之谊,这在士人圈中是雅事。” 叶琮惊讶道,“当真如此?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花南锦心道:我瞎编出来的,你若听说倒也奇了。 “叶子你时常在外奔忙,再说此事终究私密,你不了解也是有的。” 叶琮奇道,“还有这种事,真叫我开了眼界。” 花南锦道,“既如此,你我兄弟之间是不是可以?” 叶琮想了想,尴尬道,“怪别扭的。” 花南锦道,“那叶子可否帮我?” 叶琮道,“帮什么?” 花南锦知道叶琮是根榆木头,若要他领悟自己心意不知要何年何月,索性一翻身压在他身上,将他的手放在自己下边,“摸摸看。” 叶琮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花兄,你......” 花南锦低头在他耳边轻说了两句话,叶琮一呆,一惊,一失手。 众人只听得他房间内传出一声尖叫,花南锦被人从房间里扔了出来。 楼下的苍龙对朱雀笑道,“果然出动静了。” 朱雀笑个不住,“看来花先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 第八十章 缕缕幽香萦绕得和合宫的偏殿内满屋生香,可这沁人心脾,舒缓疲劳的香味再好,终究难挡惠妃心底的烦躁。 惠妃皱着眉揉了揉额角,双目凌厉尽露,朝一旁的亲信杜鹃道,“她真是这么说的?” 杜鹃与喜鹊一样都是惠妃的陪嫁丫鬟,进宫做了她的执事女官,本与喜鹊是一样的身份,可那喜鹊嘴巧,做事利落,甚得惠妃心意,惠妃偏宠她多一些,杜鹃在惠妃面前也讨不得好,心里便十分不受用,可巧喜鹊上吊而亡,惠妃身边无人,便待她亲近起来。 “可不是,娘子你不知道,那师乔婷说起国舅爷的那些话,简直秽不可闻。”杜鹃叹气道。 惠妃眉心挤成一个川字,猛地坐起身子,“她说什么了?” 杜鹃忙道,“这奴婢不敢说。” 惠妃不耐烦道,“让你说,你便说!” 杜鹃忙跪下道,“是,她说国舅爷与她情谊深长,已经许了终身,不日便会来娶她,那时她便是羽林将军夫人,让同她住的茹穗别狗眼看人低,以后定教她吃不了兜着走,茹穗被她唬得睡不着,跑来找我哭诉,我一听和国舅爷有关,赶紧来告诉娘子。” 惠妃一瞪,“就凭她!也配上我弟弟?!笑话。” 杜鹃低着头掩嘴一笑,“可不是痴心妄想。” 惠妃擦了擦鼻尖,左右一寻思不放心,挥了挥帕子道,“你去把士郎叫过来,就说我有事问他。” 杜鹃听了忙答应着起身出去找人去请江士郎,又走回殿内对惠妃道,“娘子,您不会真的相信那师乔婷说的话吧。” 惠妃皱着眉,叹气道,“士郎自小就爱胡闹,之前跟定国侯家的小儿子抢倡妓还曾打起来过,为这父亲才给他娶了南国公家的嫡女,让他收收心,现在瞧着虽好,也不敢确定是不是老毛病犯了,瞧见宫里的女官不管什么货色就玩了。” 她说着叹了口气,“只他糊涂,宫里的女人岂是随便玩得,若是传出去丢了皇家的脸面,他有十条命都不够抵的!” 杜鹃一听点点头,“娘子且先别慌生气,许是那师乔婷痴人说梦呢,只等国舅爷来,便知道了。” 惠妃摆摆手,不做声,频频往殿门那瞧去,瞧不见人还敲了下手边的桌子。 “娘子,您别急,已经命人请去了,国舅爷肯定很快就来了。”杜鹃瞧她一脸急色连忙劝道。 惠妃点点头,也不作声。又过了会,听见太监的通报,眉宇才舒缓了些,“快让他进来!” 江士郎走进殿内,瞧着惠妃一脸怒容,行了一礼,纳闷道,“长姐何事如此生气?” 惠妃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杜鹃忙将茶水送上。 “你还有脸问我?我问你,最近可有沾惹上什么花花草草?” 江士郎困惑道,“我最近事务忙得脱不开身,哪里有那闲情。” 惠妃没好气道,“你说没有,可人家都在我宫中传遍了,你说你也是,哪里的美女寻不得,竟寻到我宫里来了,这也罢了,还偏是那么个货色。” 江士郎突得站起来,“长姐这话是何意?我怎听不懂。” 惠妃叹气道,“我宫中一个宫女,指名道姓说你与她私定了终生,连身子都互相看过了,眼巴巴等着去做羽林将军夫人呢。” 江士郎身子一震,“何人如此大胆污我名声!若被圣上知道还了得!我再是年轻糊涂,也断不会调戏宫中女官,这传出去不仅污了皇家名声,我们江家也难见人了。” 惠妃捧着心口道,“我何尝不是这么想!方才杜鹃告诉我,可把我气得心口疼,这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皇上的女人,你天大的胆子敢沾惹,好在她今日才说出口,和合宫内都未传开,如今你只说没有,这也好办,将那女人叫来一认便知,若你与她真有私情,咱们还得早作打算,别传到皇上耳朵里才好。” 江士郎掷地有声道,“长姐只管去叫她,什么浪蹄子胡嘴乱扯,竟敢扯到我的身上。” 惠妃瞧他怒气冲冲,言语不似有假,点点头,“叫来一问便知了。” 此时杜鹃早已会意去寻了师乔婷。 且说那师乔婷,自那日御花园内与江士郎情丝相寄,浓情蜜意,不消多日更是缠绵悱恻,如胶似漆。 她一听闻江士郎原配早逝,正室之位空悬,便一心想着早日被他接出宫,八抬大轿娶进门当将军夫人。 遂也不顾礼节,竟与他私自行了那周公之礼,不尝不知其中滋味,她得了趣越发要尽兴,每每江士郎来宫中办事,两人便会寻处偏僻无人之地办事。 两人缠绵的次数越多,师乔婷便觉得自己离翻身之日越近,遂身心满足,侍奉起江士郎更加用心竭力。 此时她听见杜鹃传召,说惠妃要见她,还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那江士郎按照说好的去求惠妃赐婚。 师乔婷越想越乐,嘴角一抹喜意,高傲的扫了眼杜鹃那张冷冰冰的脸,心道:你只摆你那丧了人的脸去吧,等我当了将军夫人,惠妃都要给我三分薄面,何况是你。 杜鹃冷冷看了她一眼,也不理她那副小人得志的神情,径自往惠妃处走去。 两人进了殿内,师乔婷瞧着一男子魁梧的背影,心底窃喜江士郎果真来提亲了。 她情绪一高,给惠妃问安时的声音比平日亮了几层,想引起江士郎的注意。 “你来瞧瞧,可是她!”惠妃抖着手指着师乔婷。 江士郎转过身一瞧,眉心皱得死紧,怒道,“你是何人?如此大胆,敢污我名声!” 师乔婷被他的吼声一惊,慌忙抬起头瞧他,见他皮肤黝黑,相貌粗犷,虽是年轻,却留了两撇胡子,惊异的看了他一眼,心道:此人是谁?何故对我说那种话!江士郎如何没来! 惠妃怒道,“跪下!” 师乔婷来不及细想,被呵斥的身子一抖,慌忙跪下,惠妃道,“听说你与我弟弟江士郎私定了终身?可有此事?” 师乔婷心里一喜,暗道江士郎原来没有骗她,真的告诉了惠妃,忙道,“确实如此!” 一旁的江士郎怒道,“你胡说!我何时与你私定终生!我连你的面都未曾见过,你可知污蔑朝中重臣该当何罪?!” 师乔婷一惊,抬眸瞧着江士郎道,“大人你说什么?” 惠妃瞧着她神情不似故意痴心妄想,嫁祸江士郎,疑道,“你可知他是谁?” 师乔婷忙摇头说不知。 这下连江士郎和杜鹃都愣住了,惠妃奇道,“这便是我弟弟,江士郎。” 师乔婷身子一歪,仿佛被五雷轰顶一般失了神,慌忙道,“不可能,江士郎并不长这样!” 第八十一章 惠妃好笑,“我自己的亲弟弟,我认不得?你是在哪里勾搭了野汉子,居然赖到我弟弟的头上!” 师乔婷受了刺激一时缓不过来,只大声指着江士郎说他冒充。 惠妃瞧不上她那癫狂的样子,怒道,“杜鹃,把她打清醒了!好大的胆子,在宫里私会野汉子,又诬陷到国舅爷身上,你可知道这是死罪!” 师乔婷一听死罪慌了神,还未反应过来,双手被人架住,脸被杜鹃“啪啪”扇了数十下,疼得她一阵眩晕。 江士郎道,“慢着。”止停了杜鹃,朝惠妃道,“我瞧她神色不似作假,这宫中男人除了皇上和几位未成年的皇子,便也就是些侍卫,这些侍卫都在我管辖之内,若真有人私自私通宫女如此大罪,也定然要查出来才好,她是长姐宫中之人,此事就不能惊动出去,免得被皇后抓到又是一个坑害长姐的把柄,依我说悄悄的找了那侍卫,将她指了,再将那侍卫调离宫中,到时候即使被皇上皇后知道了,长姐及时处理了,也算不得什么大错。” 惠妃一想有理,自己如今见不得皇上,已如困兽一般,自己宫里再出这事,只怕皇后更可借题发挥,若真被她得了逞,皇上虽不会将她打入冷宫,但想要出这和合宫,怕是也无指望。 惠妃忙道,“既然如此,你快去找出那侍卫来。” 江士郎点点头,对着师乔婷道,“你且老实交代,与你私通那侍卫相貌如何?速速道来,免得吃苦头。” 师乔婷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听见江士郎的呵斥声又听要吃苦头,早吓软了半截身子,忙磕头道,“我说,我说。” 便将那假江士郎的样貌特征悉数交代清楚,又说曾在惠妃殿里见过,后听闻惠妃提起将军名字,所以误会了云云。 惠妃冷笑一声,眼尾轻蔑的扫了她一眼,“就你这德行也想着攀高枝儿?当真可笑,你那弟弟好本事傍上太子,可他好歹是嫡出,有些身份,样貌性情也说得过去。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卑微的庶女,凭你那讨人嫌的性子也敢痴心妄想,当真笑掉人大牙。” 她说着笑了两声,一旁的杜鹃也陪着笑了一场。 师乔婷听着惠妃的奚落心里更加羞恨,那江士郎听完她的描述,脑子一转,道,“我知道是谁了,长姐等着,我去将他抓来,这臭小子,好大的胆子敢和宫女厮混,当真是不要命了。” 惠妃奇道,“何人如此大胆。” 江士郎气道,“长姐当是谁呢,就是我手下一名三等侍卫,上次来送大皇子信件的那人。” 惠妃细细一回忆,“哦,原是他啊,他那模样瞧着确实俊朗,也怪不得这骚蹄子浪呢,既如此,快将他找来,莫让人知道你手底下的人干了这等见不得人的事,仔细带累了你。” 江士郎点点头,命人去将人召来。 不消片刻,那假江士郎被人领着进了惠妃殿内,先给惠妃请了安,惠妃冷哼一声也不理睬。 江士郎朝那人道,“你好大的胆子!还不跪下!” 那假江士郎一听唬了一跳,连忙跪下,抬眼一瞧身旁的师乔婷,更是惊慌。 师乔婷瞧见此人真是她以身相许之人,顿时脸色灰败,她一心想找个家族显赫、位居高职的如意郎君,算来算去竟只攀上一个三等侍卫罢了。 “高炎!你是不是和我长姐宫里的女官私通了!”江士郎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高炎瞧着事情败露,只能低头认错,“属下罪该万死!请娘子和将军责罚!但属下确实不知她是娘子宫中之人,不然,纵有十个胆子也不敢。” 江士郎一听更是生气,朝他踢了一脚,“纵然不是长姐宫里人,你就能如此?若让皇上知道我的禁军里出了你这样的人,我这张脸往哪搁?!” 高炎此时已没了寻常的潇洒,垂头道,“将军说的是!是属下糊涂,只因姑姑主动勾引,属下经受不住诱惑才……请将军饶命!” 师乔婷忙道,“你别胡说,我何时勾引你的!分明是你先勾得我!” 高炎道,“姑姑切莫冤枉好人,那日我见你难过,上前安慰两句,姑姑死拽着我衣襟不让人走,又说些暧/昧缠绵的话,再说,姑姑你不答应,我岂敢擅自轻薄!” 师乔婷被他一阵抢白无话,惠妃冷笑道,“事到如今你俩也无需扯谁先勾得谁,我也没那精力管你们这起没脸的事,既如此,你便将她娶了回去,我也算成全了你们。” 师乔婷一听便道,“娘子使不得,我好歹是郡公府家的小姐,如何能嫁他。” 惠妃冷笑道,“你只怕还做梦呢,自作聪明失了清白且是你自找,只别连累我这和合宫平白遭人口舌,敢在宫中与侍卫私通,此事若传到皇后耳中,别说你个郡公家的庶小姐,便是嫡小姐,怕是性命也难苟全,如今我慈悲开恩,你不感恩戴德,还这这里摆你那小姐架子,可是不想要命了!” 师乔婷被唬得不轻,忙哭喊着磕头求惠妃饶命。 高炎道,“若娘子和将军让我娶,自然娶得,只我家里已有正妻,是京兆少尹家的小姐,师姑姑过去怕只能做妾了。” 师乔婷一听更是慌了,她母亲在家好歹也是侧夫人,如何她就只能做妾了,她越想越不甘心,呜呜哭了起来。 惠妃厌烦道,“你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的德行,高炎这般人品样貌,娶了你,是你的福气,还在这里哭丧个什么劲。” 江士郎道,“既如此,你便将她娶回去吧,你做的这等丑事,日后也不用在宫里待了,到城门那守着去。” 高炎一听灰了脸,断没想到竟会为此丢了官职,顿时对师乔婷恨了起来,若非她多嘴,此事岂会暴露。 高炎心底发狠,面上仍旧老实恭敬道,“谢大人,属下日后定当竭心尽力,再不敢做出这等荒唐之事。” 江士郎冷哼道,“你若真能如此,也是你的造化。” 高炎忙点头恭敬应声,江士郎又道,“若从宫里出去,只怕引人注意,依我之见也不用办什么仪式,你先回去支会家人,长姐下午捡个人少的时候将她送出宫,直接从高炎家后门送进去了事。” 师乔婷一听连仪式都得不到,只能草草被人送入一个侍卫家里,想要开口拒绝,被惠妃凌厉的眼瞪退,“如此已经是顾全你性命和颜面了,别痴人做梦,我如今被拒得心慈了,若不然将你投进后院那井里了事,看你还挑三拣四!” 师乔婷被唬的不敢说话,面色惨淡的咬紧了帕子,只能任由别人决定她的命运。 惠妃这话实属吓唬师乔婷,她姑且顾及着师玉卿和师乔煌,断然不会将她悄悄处置了,否则哪日韶国郡公府来要人,又要添上不少麻烦。 她挥了挥手,“杜鹃,你将她关在房里,好生看着,不许她寻死,找件偏红的衣服给她换了就行,将她的包裹收拾齐,等我的话将她送出去。” 惠妃看着江士郎道,“韶国郡公府那里可怎么说?” 江士郎道,“这事好办,长姐写封信,将事情经过交代一遍,送去给那韶国郡公,他见了自然知道利害关系,说不定还感恩长姐没有杀了他的庶女之恩呢。” 惠妃一听有理,笑道,“还是你想的周到,便听你的吧。” 第八十二章 贺明成悠悠的坐在军帐内,看了眼齐王托人送来的信件,得意的笑了笑。 他身旁的张倪和章平对视一眼,阴谋在彼此眼中流转,章平朝贺明成道,“大皇子,如何?齐王怎么说?” 贺明成哼哼一笑,却未回答,只道,“贺靖逸的下落查到了吗?” 章平道,“尚没有,京中只说他染病未能上朝,太子妃告了假亲自照顾太子,大皇子说他来了岭南,可我们的人寻了很久都没寻到太子的踪迹。” 贺明成眯了眯眼睛,“染病?以贺靖逸的武艺怎会轻易染病,多派点人手,千万将贺靖逸找出来,若真如齐王所说,贺靖逸来了岭南,那就不能让他活着出去了。” 章平道了声,“那自然是”,张倪道,“大皇子如此信任这个齐王?他不会另有所图吧。” 贺明成哼笑一声,“他即使有所图又如何,紫金教人见诛之,他们已是苟活于世,再说那点人马,有何惧之,不过是想借他的手,做些我不能做的事。” 张倪一惊,“大皇子的意思是。” 贺明成眸中冷酷之色幽幽浮现,“若父皇和贺靖逸死于叛军之手,那顺理成章继承帝位的该是谁呢?” 章平和张倪面露惊色,相顾一眼,也不多言,只道,“大皇子英明。” 贺明成得意一笑,“眼前先找到贺靖逸,杀了他和他那宝贝,将随他一同来的一干人等全部杀光,到时候我给父皇写封加急信,只说贺靖逸和师玉卿死于叛军之手,我们假意攻城,齐王指派他手下的一支军队从江东出发攻往长平都,我与祖父借平乱之名,将军队开回长平都,只要我们在乱军之后达到,在适当的时候平了这场乱,再与舅舅来个里应外合,到时候,我便可名称言顺的….”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确,章平和张倪听了心惊,知道贺明成这是执意杀父了。 但两人心中也有计较,这等计谋绝不是贺明成能想得出来的,想必是齐王出的主意,以前便听说齐王为人阴险狡诈,满腹奸计,今日一见,流言非虚。 章平道,“大皇子请慎重考虑,若让齐王领先一步进攻长平都,到时候反扑了我们的军队,岂不是让他先占了便宜。” 贺明成摆摆手道,“三王及其残部被父皇追杀了这么多年,紫金教也一直在暗中发展,能成何气候?他若真能攻进长平都,倒是让我省了不少事,若只贺靖逸死了,我怕父皇也不会让我继位。” 章平不解道,“为何?太子一死,按长来说理应大皇子继位。” 贺明成幽幽道,“哼,他三番四次幽禁我和母妃,不留一丝情面,宫里现在皇后独大,不知吹了多少耳边风蛊惑父皇,即使贺靖逸死了,以父皇的优柔寡断的性格,也仍会有变数,既然决心要做,就一定要成功。” 章平和张倪是贺明成祖父送来的亲信部将,贺明成与他们早年便相识,对他们颇为信任,将自己的计划一一告诉了他们,“眼前最紧要的是杀了贺靖逸,他是这次计划内最大的变数,若杀不了贺靖逸,这次计划便无法进行,为防夜长梦多,一定要杀了贺靖逸!” 章平和张倪瞧出他的狠戾,忙点头应和。 贺明成满意的点了点头,坐在案后动了动笔,“我写两封信,你俩命人悄悄带去给祖父和舅舅,记住,一定要小心谨慎!” 贺明成写完信交给张倪和章平去送信,他与齐王联合紧锣密鼓的搜寻贺靖逸的下落。 这日,贺明成因一直搜寻不到贺靖逸正在迁怒章平和张倪二人,怒斥两人无用,贺明成骂的正尽兴,突然听人来报,皇上的圣旨到了。 贺明成一愣,纳闷成英宗为何突然送圣旨给自己,来不及细想,赶紧带着章平和张倪等人出账迎接,走出帐外一看,贺明成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传圣旨之人不是旁人,正是贺靖逸。 军中所有将领乌压压跪了一地,贺明成瞪了章平和张倪一眼,又故作惊讶的上前朝贺靖逸拱了拱手,“太子殿下。” 贺靖逸骑在马上,身前拥着师玉卿,冷冷的俯视着贺明成,嘴角不屑的勾了勾,那高傲的神色看得贺明成一顿怒火盖顶,又不好当场发作,只得忍耐。 贺明成道,“不知太子前来有失远迎,还请太子和太子妃移步帐中休息。” 贺靖逸冷冷一笑,“不必了。” 他说罢抽开手中的绢布,露出一卷明黄色的锦绢,高举过头顶,大声道,“大成皇帝有令,太子贺靖逸接管镇南军,逆子贺明成勾结叛军证据确凿,即刻押送回京!” 他话语一出,军队中议论声纷纷而起,贺明成和章平、张倪三人大失惊色,贺明成指着贺靖逸道,“你胡说什么!” 贺靖逸举着明黄色卷轴道,“父皇圣旨在此,你还有何话说。” 贺明成待要开口,贺靖逸一声令下,“来人将这三个乱臣贼子抓起来!” 这镇南军虽比不上骠骑大将军的铁骑人数众多,但却都是成英宗的兵马。 而后大将军送来章平和张倪二人并一千铁骑供贺明成差使,贺明成本就野心勃勃,与章平和张倪二人故意找了机会将镇南将军闵合德降为安南将军,自己做了镇南军统领。 这镇南军本就人心不服,见了太子又见了圣旨,自然听皇命行事,几位部将起身就要上前将贺明成等人抓拿起来。 贺明成吼道,“慢着!你这圣旨是真是假尚且不知,有何理由抓我?!贺景逸,你如此污蔑我是何居心?!” 贺靖逸扫了他一眼,冷漠的展开圣旨示于人前,众人凝神一看,上面确实盖着玉玺,那几行字虽不能十分看清,倒也瞧得出确实如贺靖逸所说,成英宗要捉拿贺明成。 贺明成怒道,“哪起小人在父皇面前谗言诬陷,若没证据,明成不服!” 贺靖逸冷嗤一声,从怀中掏出两封密信,“诬陷?这信中明明白白写的甚为清楚,何来诬陷?” 贺明成抬眼一瞧,身子险些不稳,贺景逸手上的竟是自己递给大将军和江士郎的密信,为让祖父和舅舅知道事情的紧急,他特别在信封上插了一根羽毛。 这贺明成一生最是吃亏在急躁的性子上,他瞧着那信明显有被人打开的痕迹,脸色灰败。 贺明成惊得一身冷汗,顿时慌了手脚,朝章平和张倪望去,这两人也被震的失神,无辜的看向贺明成,暗道,这信明明送出岭南了,为何会在太子手上?! 两人尚算镇定,低声对贺明成道,“大皇子,眼前局势不利,殿下先委屈几日,等大将军收到消息,定会来救大皇子。” 贺明成朝他二人怒骂:“都是你们两个蠢货办事不利!信已被截,祖父如何知道!等他知道之时明成焉知还有命在!” 贺靖逸瞧着他气急败坏,不慌不忙的朝众人挥了挥手,镇南军得令立即上前要抓拿贺明成。 贺明成哪里肯依,抽出佩刀便要斩杀上前捆绑他的士兵。 第八十三章 贺明成刀还未落,刀柄被一颗石子击偏,人未砍到,自己却被那石子带倒在地。 贺明成怒气冲冲的瞪着投掷石子的白独月,想要起身再战,几柄刀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章平和张倪想要上前搭救,闵合德带人将两人制服,又迅速命令部将将章平和张倪的一千铁骑包围。 闵合德命人将三人全部捆好,上前对已经抱着师玉卿下马的贺靖逸道,“太子殿下,贼子已制服,请殿下示意。” 众人颇为欣赏闵合德的行事果决,雷厉风行,贺靖逸道,“贺明成意图谋逆,章平和张倪助纣为虐,将这三人好生看管起来,另将章平和张倪的人马收编,若有不轨企图者,斩立决。” 闵合德应声道,“是!” 贺靖逸道,“即刻起恢复闵将军镇南将军一职,依旧由闵将军统领镇南军。” 镇南军众人暗自叫好,他们原就跟随闵合德多年,一直对他敬重有加,突然来了个贺明成接管统领一职不说,还故意找茬剥夺了他镇南将军的职位,不许他参与议事,只管些军中后勤的琐事,这举动自然引起了镇南军的不满。 闵合德点点头,上前拱手道,“谢太子。” 贺靖逸道,“闵将军,等事情处理完,你来我帐中,有事相谈。” 贺靖逸不欲劳烦士兵辛苦,遂也不多讲究,直接进了贺明成的帐中,他携师玉卿进去一看,只见帐内摆着几个梨花木的架子,架子上竟放着些珍贵瓷器,还有些名家书画。 白独月瞧着啧啧两声,“好大的摆场。” 花南锦与叶琮摇了摇头,“华而不实。” 贺景逸冷冷瞧着没言语,众人在帐中坐下,不一会儿,闵合德办完贺明成等人的事,依照贺靖逸的吩咐求见。 闵合德一进帐内,贺靖逸也不多啰嗦,直接道,“闵将军,漳州城内叛军未除无法像父皇交代,你先找支军队去郊外密林,捣毁叛军据点,之后趁其不备,攻城将叛军一举剿灭。” 闵合德来岭南就是想为皇上平乱解忧,结果军队到了岭南,贺明成从不说攻城,整日和章平张倪三人窝在帐中鬼鬼祟祟,又撤了他的实权,闷得他整日唉声叹气,无计可施。 如今贺靖逸一说平乱,他立马来了精神,又听贺靖逸已经寻到了叛军据点,更是对他敬佩不已,想他今日突然带圣旨杀了贺明成一个措手不及,又手握贺明成谋逆的证据,心下了然,贺靖逸怕是早已来了漳州城。 众人为恐生变,话不多说,立即带着军队去了城郊密林剿灭齐王等人。 白独月对墓里路径熟悉,带着赫连绝先行下去探个究竟,众人商议,是否可用火攻逼齐王出来。 不消一会,白独月和赫连绝走了出来,白独月忙道,“里面全是空的,所有人都消失了!” 一旁的玄武大吃一惊:“怎么可能!” 贺靖逸瞧着有些破毁的墓穴入口,朝玄武道,“齐王真的一步没离开过墓穴?” 玄武忙道,“是的,臣等听从太子妃的吩咐,守在此地片刻不曾离开,从未见过有人离开墓穴。” 众人也觉惊奇,师玉卿细细想了想,道,“如此也只有一种可能,这墓穴怕不止这一个出口。” 贺靖逸也想到了,随即命人进去查探,白独月与赫连绝,带着花南锦和叶琮等人再次搜寻,依旧未果。 师玉卿想了想,往墓穴南方走去,贺靖逸跟在他身后,见他垂头沉思也不扰他,师玉卿绕着墓穴走了好大个半圆,抬头朝贺靖逸道,“靖逸,这附近是不是有湖水?” 贺靖逸看向花南锦,花南锦道,“这密林往东方向有座绿湖。” 师玉卿道,“靖逸,你找些水性好的人去绿湖湖底查查看。” 贺靖逸闻言,忙让闵合德挑人依照话去做。 “兰君,你发现什么了?”贺靖逸问道。 师玉卿道,“方才白先生说,此墓内结构是中间一个摆放棺材的主墓室,四角各有一个耳室摆放陪葬品,而墓穴走道绕成一圈,我以前在书上看过一种墓穴与此很相近,若我猜的没错,此墓另一个出口应在主墓室尸棺的下方通往湖底。” 贺景逸奇道,“这墓有什么讲究?” 师玉卿道,“将尸体放于中间的主墓室,四角摆放利器,连成圆形,将墓主人困在其中,又在尸体下方开一处出口通往湖底,此墓主人应为火生人,水可压制火,此墓主人又是女子,更是应了水的阴性,让她永世不得超脱,魂魄只能被禁在这墓中受尽折磨,无法投胎往生。” 元烈听了一惊,“什么深仇大恨这么狠毒?!” 师玉卿摇摇头,“史书上并未记在过这位公主的太多的事迹,只知道他嫁给了藩王,具体也不能得知了。” 叶琮赞道,“太子妃好生厉害!我竟不知道这墓还有这么多门道。” 师玉卿道,“在书上见过罢了。” 贺靖逸笑着拥他,“有你一人省了为夫多少事。” 师玉卿笑笑不言,白独月也笑道,“别人整日说我万事通,如今这称呼竟该给你才是。” 众人正说着,闵合德带去的人回来禀告,“回太子,太子妃真是料事如神,那绿湖下面当真有一处出口!” 贺靖逸点点头,“他们怕是从那出口逃走的,此时一时半会也抓不到人,我们先回去,等晚上攻城抓拿叛军。” 闵合德奇道,“若这邪/教真是与叛军是一伙的,这邪教跑了,叛军焉能不跑?” 贺靖逸道,“他既然从另一边出口逃走就是怕引人耳目,自然也不会让叛军有所动静,今夜只去攻城便是。” 闵和德听了暗暗称奇,点头应和期待起夜里的行动来。 贺景逸又道,“进城之后切勿骚扰百姓,只将那伙叛军悉数抓来便可。” 花南锦道,“那赵如意怎么处置。” 贺景逸冷笑道,“他演的一出好戏,假意被囚,那就让他一直被囚着好了。” 第八十四章 三伏的天气烁玉流金,赤日炎炎的炽烤着和合宫的绿瓦红墙, 和合宫偏殿内幽香浮动,惠妃靠在榻上闭目养神,杜鹃跪在地上,轻轻的为她捶着腿,她身后另有两名宫女一下一下的为她扇着凉风,殿内摆着冰盏,盛满了冰块,另有一个名年轻的宫女跪在一旁对着冰盏扇风,使室内更加凉爽。 惠妃虽被成英宗囚禁,但是一应吃穿用度却未短着她的。 惠妃用帕子掩嘴打了个哈欠,如此惬意的环境使她昏昏欲睡,半梦半醒之间,听见杜鹃小声的轻唤,“娘子,娘子?” 惠妃不耐烦的挥了挥帕子,懒懒不想睁开眼睛,皱眉道,“何事?” “国舅爷求见。” 惠妃纤长的睫毛轻轻一抖,缓缓睁开眼睛,“快传吧。” 江士郎脚步匆忙踏进殿内,瞧见卧在榻上安歇的惠妃忙道,“长姐好惬意,如今还有心思睡得着。” 惠妃眉心一蹙,听着江士郎的口气似乎不太对劲,又睁开眼,道,“怎么了?” 江士郎瞧了杜鹃一眼,惠妃会意挥挥手让杜鹃带一众伺候的宫女太监出去。 江士郎一脸惶急,“大事不好了!长姐。” 惠妃瞧着他神色惊慌,忙坐直了身子,“你先别慌,出何事了?” 江士郎道,“今日早朝,有人奉上大皇子的谋逆的罪状,皇上动怒,下令要捉拿大皇子回京审理。” 惠妃心中一震,水中的茶盏顿时落了地,摔成一个个七零八落的碎片。 “你说什么?!明成谋逆?!” 江士郎道,“可不是,明成糊涂,竟然与紫金教教主达成协议要合谋杀了皇上和太子篡位。” 惠妃惊的身子一个不稳,好在江士郎反应迅速将她扶住,惠妃道,“明成和紫金教?这怎么可能?他并不认得什么紫金教的人啊。” 江士郎叹气道,“怕是他到了漳州受了谁的唆使,居然还留个证据被人抓到递到了皇上跟前,这紫金教势力也是颇为厉害,就连尚书令也牵扯其中,皇上已经将裴重晋收押了,就等大皇子回都一道审理。” 惠妃惊慌失措的跌坐回榻上,“这可是死罪啊,明成回来定是死路一条了。” 她越想越怕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淌,江士郎急道,“长姐,你如今只哭亦无济于事,得想个办法救救大皇子才可,如今此事一出,我们江家再无翻身指望,等贺景逸坐了皇帝,家族的后果可想而知。” 惠妃一听连忙止住了眼泪,“你说的是,一定要救明成才行。” 江士郎道,“听说皇上已经派了太子去漳州捉拿明成,皇上如此定是早就得到了消息,太子行踪神秘,如今已到了哪里尚不可知,我们必须加快行动才是。” 惠妃用帕子擦了擦眼泪,“你说皇上手中的证据可是真的?会不会是有人伪造诬陷的明成?” 江士郎摇摇头,“当时朝堂上也有我们的人提出伪造的说法,皇上将信展开给众位大臣检查,那字迹确实是明成的。” 惠妃听罢冷冷一笑,“皇上对我与明成如此,也不怪他动了那心思。” 江士郎忙转头看了看四周,“长姐现在切莫说这话,小心给人留了把柄。大皇子一但被杀,长姐你可就全无指望了。” 惠妃眼底一红,“我何尝不知道,若明成真被杀了,我也断然是活不下去的了。” 江士郎拍了拍她的背,“长姐先别伤心,眼下还是要想好如何救大皇子才好。” 惠妃点点头,拍了拍江士郎的手,凝神细细的斟酌对策,沉吟道,“如今瞧着,明成恐是再难与贺景逸一争高下了,就像你说的,等贺景逸登基当了皇帝,我们江家定然会被他除掉。既如此,一不做二不休,索性…..” 江士郎瞧着她面色骤然狠厉,也领会了意思,“长姐是说…..” 惠妃点点头,“趁着我们江家还有些兵马,不如索性豁出去,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若成了,明成就是皇帝,若败了不过是一死,我们落在贺景逸手里是死,功败垂成也是死,不如拼他一拼,总比等死强!” 江士郎敛眸细细一想,片刻,方微微点头,“长姐此话有理,左右是一死,不若轰轰烈烈,父亲手里兵强马壮,我们并非毫无胜算。” 惠妃幽幽道,“正是这个理。” 江士郎道,“长姐打算怎么做?” 惠妃道,“我先写封信,你让人悄悄带给父亲,让他在明成回都之前救下他,然后带他一举进攻长平都,你我先将宫中控制起来,与他来个里应外合…….” 江士郎细细听罢惠妃的话,“好!如今形势紧急,长姐现在就写信,我自去办理,等一切准备妥当就行动。” 惠妃点点头,招来杜绝拿来文房四宝,又让人退下,与江士郎两人暗中写信给骠骑大将军。 且说贺景逸那边,当夜在四维门的里应外合之下,火速攻进了城,直接杀入叛军府中,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闵和德带人将叛军悉数捉拿,在府中搜了一番,没有找到赵如意便回道,“太子,我们搜遍了所有人,没有找到观察史赵如意。” 花南锦待要说,被贺景逸手势止住,贺景逸朝闵和德微微一笑,“闵将军辛苦,这些珠宝黄金怕是叛军四处搜刮而来,你领一箱去犒劳将士,另外两箱散给穷苦百姓,剩下送回都城。” 闵和德心底暗赞太子体恤下属和百姓,忙道,“多谢太子殿下。” 他手下将领听见赏赐又见要救济百姓各个感念贺景逸的善举,高高兴兴的抬着箱子出去,连闵和德都忘了赵如意这事。 花南锦看了眼贺景逸,贺景逸道,“他既不肯出来也罢了,通敌叛国是死罪,一会收拾完放把火把这里烧了吧。” 花南锦点点头,这赵如意定是还在府中,但他串通紫金教证据确凿,是诛九族的死罪,太子断断不能放了他,既然找不到,也只能是烧了这里了。 众人也不多待,办完此事便要拔营押送贺明成回长平都,贺景逸留下钱洪安抚百姓,这钱洪原是赵如意属下,叛军入城,赵如意逼他一起背叛朝廷,他抵死不从被关押起来,贺景逸欣赏他的骨气,将他升做了观察史。 第八十五章 一阵夜风吹送过来,让热了一整天的师玉卿感到心旷神怡,他抬头瞧了瞧朦胧的月色,暗自估算着离长平都还有多少时日。 身后传来沙沙的声响,师玉卿回过头,贺靖逸从营帐内走了出来。 “兰君,刚沐浴完,怎么就出来了?” 贺靖逸上前拥住他,摸了摸他因沾了水而微湿的发尾。 “没什么,出来吹吹风。”师玉卿带着笑意的嘴角被月华照的诱人。 贺靖逸手指摩挲着他嘴边的皮肤,“在想什么?” 师玉卿道,“只是在算还有多久能到长平都。” 贺靖逸道,“不用半月应该能到了。” 师玉卿道,“我们得加快步伐了,贺明成谋逆一事已经在长平都内传开了,若我们猜测不错,他们狗急跳墙有所行动,那我们必须越快回去越好。” 贺靖逸点点头,“兰君不用担心,既然这消息已经传开,说明父皇已经部署妥当了,定然不会有事的。” 师玉卿叹道,“许久不见老太君和母亲,也不知道她们现在如何,师宏骁一直没有抓到,我总有些担心。” 他说罢又接着道,“不知为何,我最近总觉得心慌。” 贺靖逸柔声道,“兰君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我们很快就回去了,回去就先去韶国郡公府好不好?” 师玉卿靠在他怀里,笑道,“先办要事要紧,等事情办好了再去也是一样。” 贺靖逸吻了吻他的额头,“好,到时候我陪你一道回去见老太君他们。” 师玉卿道,“好,到时候将姐姐也一起带回去。” 贺靖逸点点头,“好。” 师玉卿道,“这一路上太过顺利,按照地图上的来路线,我们这次抄的近路会经过一座山谷,山谷是险地,最容易埋伏,靖逸到时候切记做好防备。” 贺靖逸道,“嗯,苍龙他们已经安排在暗处了,一有风吹草动定能及时发现。” 师玉卿稍稍放了心,贺靖逸摸了摸他的头发,“夜也深了,回去睡吧。” 师玉卿说好,想要往回走,被贺靖逸一把抱起,送入账内。 贺靖逸将师玉卿轻柔的放在床榻上,替他脱了鞋子,又要伸手帮结他衣服上的系带,师玉卿微微侧躺在床上,默默的瞧着他的动作,不知道是不是他年轻太小的缘故,贺靖逸总会把他当做孩子一般,细心照顾,喜欢亲力亲为的为他做这做那。 师玉卿拦过几次,说过几次,他嘴上答应了,回头又依旧如此。 这样反复几次,师玉卿也只能随了他去。 师玉卿想起贺靖逸时常将自己称作孩子,又当做孩子,若是他与贺靖逸有日有了自己的孩子,不知贺靖逸更会宠成什么样? “兰君在想什么?笑得这么开心?”贺靖逸将他外衫层层脱下,只留了一身月白色的丝绸里衣,将他的衣衫放在屏风后的架子上摆好,回身瞧着他躺在榻上乖巧的样子,又翘着嘴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瞧着他被烛光映衬的一双亮晶晶的眼瞳,心底一酥/痒,慢慢的解开了自己的衣裳。 师玉卿听见他的话,回过身微微一笑,“靖逸若有了孩子,不知会宠成哪般样子呢。” 贺靖逸一愣,“为何想到这个了。” 师玉卿道,“靖逸总把我当孩子一般宠爱,所以我想,若靖逸有了自己的孩子,该如何宠爱。” 贺靖逸脱好衣服,穿着墨色的丝绸里衣附身在他额上亲了一下,看着他笑道,“我可不要孩子,有你一个孩子就够了。” 师玉卿抬起眉心看他,“靖逸真不要孩子吗?” 贺靖逸在他身边躺下面对他道,“不要,我只想要你一人。” 师玉卿往他身边靠了靠,“可是我想要靖逸的孩子。” 贺靖逸双眉一抬,“兰君怎么想到孩子上面去了。” 师玉卿垂了垂眸子,“靖逸将来是要做皇帝的人,不能没有孩子。” 贺靖逸伸手搂住他的腰,“兰君忘了?我说过自有主意的。” 师玉卿晶亮的眸子看着他,“可我喜欢小孩子。” 贺靖逸笑了笑,“孩子不一定要我们自己的,日后定然会有的。” 师玉卿道,“可是…..” 他话未说完,嘴唇被贺靖逸堵上,“既然兰君睡不着,那做些有意思的事可好。” 第八十六章 贺景逸带着镇南军快马加鞭的往长平都方向赶去,原先十日的行程竟提早了三天。 “靖逸。”师玉卿坐在马上,被贺景逸搂在怀里,他手中轻摇象牙扇,为贺景逸扇着凉风,抬头瞧了眼两旁高耸的山石。 山石上绿树成荫,树静风止,看似平和安宁的背后却似乎隐藏着蠢蠢欲动的阴谋。 “靖逸。”师玉卿微微蹙起眉心,“你觉不觉得这山谷太过安静了?” 贺景逸低下头在他耳边道,“兰君放心,苍龙他们都安排好了。” 师玉卿点点头,知道贺景逸肯定早早做好了准备,放了些心,“看来大将军收到消息了。” 贺景逸幽幽道,“是的,看来又要多带一个人回去见父皇了。” 两人正说着,前方去探路的将领策马奔了回来,口中大喊,“前方有人杀过来了!” 闵和德心底一惊,暗道果然被贺景逸料中,果不其然有人半道劫囚,他来不及做太多考虑,立即下令让所有人做好准备,朝贺景逸拱手道,“太子请下令,我等立即上前迎敌。” 贺景逸点点头,“将军小心。” 闵和德应了一声,带着手下将领就朝前来劫囚的军队冲去。 师玉卿抬眼瞧对面张望,看见为首的是一位年仅五旬的老汉,举着站戟高声喊嚷,他枯黄的脸上满是怒气腾腾,配上那一嘴粗旷的络腮胡瞧起来分外狰狞。 他的身后乌泱泱的人马穿着铠甲拿着武器朝闵和德的方向冲去,两方人马交战与贺景逸前方几百米处厮杀起来,原本宁静平和的山谷顿时陷入了人声鼎沸的喧嚣之中。 叶琮朝一旁的花南锦道,“那老汉人就是惠妃的父亲,骠骑大将军江胜吗?好生厉害。” 花南锦点点头,“已经五十的年纪还能如此,确实骁勇,怪不得能以少胜多平了三王之乱。” 贺靖逸看着远方幽幽道,“大将军是个英雄,可惜了......” 可惜他生了那样一个蠢女儿,手握重兵又不把成英宗放在眼里,除掉他,自然是迟早的事。 元烈瞧着前方奋勇抗敌的战士们握紧了手里的剑就想上前助阵,被贺靖逸拦下,“你留下,不许去。” 元烈急不可耐的想去杀敌,闻言不解道,“为什么。” 贺靖逸严肃的脸上瞧不出情绪,只是朝他微微摇了摇头,“有事交代给你。” 元烈忙问道,“表哥要我做何事,我立即去做。” 他话音刚落便听见身后阵阵马蹄声疾驰而来,忙转头,瞧见一直与赫连绝在队伍后方带着一千铁骑垫后的白独月策马奔了过来。 “太子!紫金教从后方突袭。” 贺景逸淡淡的点了点头,“依照之前计划的行事。” 白独月答应了一声就转头往回去。 师玉卿瞧着前方后方对战的兵力,忧心道,“大将军那方人马是我们的十倍,此战,靖逸可有胜算?” 贺景逸道,“并无十分把握,但可尽力一试。” 他说罢,瞧着对战江胜颇为吃力的闵和德,挥手召来元烈和花南锦、叶琮三人。 “保护好太子妃,兰君出一点损伤,唯你们是问。” 师玉卿一惊,“靖逸,你要去哪儿?!” 贺靖逸道,“江胜武艺太高,兵马又多,我去助阵,很快回来。” 师玉卿忙道,“靖逸不可,前方太危险,你是太子,这里需要你坐镇鼓舞士气,对方人数众多,你若过去,他们一定会集中兵力对付你的,你只有一人,武艺再高也抵挡不住那么多人的。” 贺靖逸笑道,“我的太子妃坐镇一样可以,我去去就来,兰君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他见师玉卿嘴唇为启,低头吻住,将他的话都堵回他的口中,用额头抵了抵他的,温柔道,“兰君不用担心,去去就来。” 元烈等人要劝,被贺靖逸止住,三人一顿,听见他严肃道,“你等好好保护太子妃,若有任何闪失,唯你们是问!” 三人立即领命,贺靖逸将师玉卿抱到马车上坐好,又转身离开,骑着黑啸朝江胜那边奔去。 师玉卿揪心的望着他的背影,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心底祈祷:靖逸千万不能有事。 花南锦等人也是分外忧心,但他们也都清楚师玉卿在贺靖逸心中的分量,心中再急,再是想上前助阵,但都不敢离开分毫,警惕的守在他的周围,严密的监视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轰鸣的战鼓声,将士们壮烈的叫喊声响彻了整个山谷,不时有人被击倒砍杀,鲜血染红了狭长的山道,将原本苍白的山谷变成了血谷。 贺靖逸驾马本向江胜,伸手拿起一个插在尸体上的长戟,身子一跃朝江胜冲了过去。 江胜正和闵合德拼的火热,几次都要将他击下马去,余光瞧着一身穿黑色长袍之人手握战戟冲了过来,对方速度极快,险些刺中自己。 江胜怒目圆瞪,挡开闵合德的刀刃,看清来人是谁大吃一惊,“贺靖逸!你居然敢到老夫这里来?!” 贺靖逸勾了勾嘴角,“有何不敢。” 他手上动作未停,长戟使得利落,几下将江胜逼退了几步。 江胜也是纵横沙场几十年,武艺之高也是屈指可数,如今却被一个小辈逼的节节败退,让他大失惊色,暗道:贺靖逸一个太子,整日深居东宫,如何能有如此高的武艺?! 贺靖逸动作太快,路数变幻莫测,江胜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凝神应战,他身后的副将看到贺靖逸的衣衫,猜测他的身份忙大声喊道:“太子贺靖逸在此!擒贼先擒王!大家上!” 江胜的军队闻言,个个鼓足了士气朝贺靖逸击去,闵合德等人心惊忙上前将贺靖逸围在中间,保护他的安全。 贺靖逸毫不在意,一个长戟轻扫,江胜的兵马倒下了一大半。 众人被他高强的武艺震住,一时竟不敢上前,闵合德反应极快,带人冲到贺靖逸身前斩杀了不少发愣的敌军。 贺靖逸的出现大大鼓舞了镇南军的将士们,他以太子之尊与他们同战同退,让他们更加觉得责任重大,各个鼓足了干劲要将江胜的军队击败。 方才一人对战闵合德和数十位将领的江胜,此时毫无招架之力,被他逼的节节败退,贺靖逸却一脸云淡风轻,在贺靖逸面前,他的武功和力气输了一大截,仿佛大人与孩童之间不公平的较量。 江胜咬牙的瞧了瞧两边葱绿的山谷,眼瞳微转,直觉不太对劲。 第八十七章 贺靖逸似乎瞧出他的心思,原先淡漠的脸上浮现出了傲然的笑意,“大将军在等什么?等埋伏在山上的弓箭手吗?” 江胜瞪大的眼睛里露出了惊慌,贺靖逸勾了勾嘴角,溢出邪气又残酷的冷笑,“只可惜,他们不会出现了。” 江胜双眉微蹙,心底暗道:他早早便将手下的一千精干的弓箭手埋伏在此,这消息严密断不可能走漏风声,贺靖逸是如何得知?又是什么时候动手的?他不是刚到此地吗! 贺靖逸冷冷一笑,手上的动作不停,压住江胜手上的站戟让他直不起身子来,“大将军,有句叫长江后浪推前浪,你是时候休息了,谋逆之罪,株连九族,大将军可要想清楚,我敬将军是位英雄,若此时乖乖束手就擒,将军还能留下一条性命。” 江胜被他的话气的涨红了脸,怒骂道,“老夫浴血沙场多年,从未有过投降一说,今日定要与太子杀个你死我活,断不能让明成送了性命。” 贺靖逸道,“以父皇的性格,断不会杀害贺明成,大将军又何必固执。” 江胜冷笑道,“贺元胜那个出尔反尔,忘恩负义的小人,老夫的孙儿何须他饶一死,待老夫杀进都城,定叫他好看!” 贺靖逸听他辱骂成英宗顿时脸色寒了几分,冷冷道,“既如此,大将军好自为之。” 他说罢手迅速的一挑,江胜的站戟被挑断,掉落在地,被震成了碎渣残铁,而江胜的手也因为受了震动,控制不住的抖动。 江胜惊异的看着贺靖逸,“你一直待在宫里,从何处学的武功,如何能有这么强的内力?!” 他话音未落,一道风从耳边窜过,接着他的脖子一痛,温热的液体沿着他的脖子上滑落,染红了他肩处冰冷的铠甲,他瞧着贺靖逸抵在他脖子上的长戟,心里明白,自己的脖子定是出血了。 镇南军虽个个精英铁骑骁勇善战强盛与江胜的兵马,但到底数量悬殊,众人以一敌十,时间一久难免疲惫不堪,渐渐败退,一个不慎被人乱刀穿身,死伤惨重。 有力的形势逐渐转向江胜一方,闵合德焦心应战,大声嘶吼以贺靖逸太子之尊参战鼓舞将士士气。 他一番努力终是收到了效果,众人想到贺靖逸士气大涨,打起精神再次投入了战斗中。 可他们毕竟是以少敌多,仍未挽回形势。 正在众人精疲力尽之时,两旁的山林里唰唰窜出一道道箭雨,击向江胜的军队,射杀了他手下不少兵马。 此举救下了不少被困的将士,江胜的军队陷入了恐慌,几位将领颇为不解,他们埋伏的弓箭手怎么反杀自己的军队。 江胜瞧着这些箭虽不多,但是箭法颇准,料到射箭之人定是武艺高强之辈,他们原先瞅准了山谷两旁树荫茂密这般好的地势埋伏下弓箭手,不料却反而坑害了自己。 江胜又气又恼,怒吼一声,想要奋力反击,被脖子上冰凉的站戟逼的无法动弹。 贺靖逸止住了江胜,“大将军,投降吧,你打不过我的。” 江胜的部将瞧着心惊,想要偷袭贺靖逸又恐他手一滑,江胜就要人头落地,纷纷退开一旁。 江胜也不顾他的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长戟,怒吼道,“你要杀便杀!少说废话!” 贺靖逸心底敬重江胜的巍巍战功,又打算活捉他交给成英宗来决断,不欲杀他,顿了顿想要将他活捉回营,手刚想上前将他制住,他却先一步退开了贺靖逸的站戟。 贺靖逸反应迅速将手移开,不让他碰触到战戟的尖刃而人头落地,不料江胜动作太大,整个人向后一仰,竟从马上翻了下去。 贺靖逸欲伸手将他拉起来,不料他仰面跌倒在地,还未爬起来,四周马蹄缭乱,江胜眼见一个马蹄将要落在他的身上,怒目圆瞪,刚张开嘴还未喊出声,胸口被几只马蹄前后踩中,硬生生将他踩得身子一弹,嘴角鲜血不止。 贺靖逸忙道,“大将军!” 江胜的部将和闵合德等人闻言都朝那方向看去,他的几位部将见自己的马踩到了大将军的胸口,忙要下马救他,但闵合德等人一刻也不松懈,一名部将刚一下马就被闵合德的部将击穿了胸甲,其余人见状也不敢疏忽,只能继续应战。 江胜一口血喷出去后顿时咽了气,江胜部将瞧着他死不瞑目的瞪大着眼睛沉痛不已,忍痛应战。 江胜的死让他的军队失去了不少士气,很多人都慌乱起来,被镇南军趁机斩杀。 元烈瞧着前方乱成一片,道,“方才好像瞧见大将军掉下马了,半天没上来,不知是死是活。” 花南锦道,“你没瞧见他们都乱了阵脚了吗,定然是死了。” 叶琮道,“虽可惜了大将军,但如此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对方没了主将,失了士气,如此慌乱的情况下,或许能以少胜多赢了这一仗。” 师玉卿担忧道,“可打斗终究伤人气力,以少胜多太过艰难。” 元烈蠢蠢欲动想要上前助阵,但又不敢离开师玉卿半步。 师玉卿沉思一番,道,“如今形势,势必要兵行险招了。” 花南锦闻言忙道,“如何兵行险招?” 师玉卿道,“他们此时已乱了军心,若后方再出事,定然更加慌乱。” 众人闻言点点头,元烈道,“玉卿可是有了计策?” 师玉卿道,“我也不知可行不可行,但这里地势颇好,似乎可以试一试。” 元烈待要问如何试一试,师玉卿已开口道,“大将军带了这么多兵马从北方长途跋涉而来,定然带了不少军用物资,朱雀你带两人从山上穿过去,到达敌军的后方烧了他们的粮草,制造一些混乱。” 朱雀忙拱手道,“是,殿下!” 元烈双眼一亮,道,“玉卿此计甚好啊。” 师玉卿依旧蹙着眉心,手不住的攥着衣袖,双眼遥遥的寻着贺靖逸的身影,忧心忡忡道,“也不知管不管用,只希望能帮到靖逸。” 元烈见他一脸焦色忙道,“你放心,表哥武艺高强,定安然无事。” 师玉卿不欲让人为自己操心,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靖逸定然无事的。” 花叶二人也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使他安心,众人正说着,后方马蹄声奔驰而来。 众人一见白独月虽是风尘仆仆,但面带喜色安然无恙,忙道,“如何了?” 第八十八章 白独月身后跟着乌泱泱一队人马奔驰而来,为首的将领瞧了眼白独月,又瞧了眼被众人明显护在中心的师玉卿,拱了拱手道,“太子妃殿下!苍狼军南方部五万人马均已到齐,只等太子妃一声令下,我等立即前去杀敌!” 师玉卿虽奇怪眼前的陌生人如何认出了自己,但眼下顾不得细想这些,忙道,“将军请速速前去帮助太子!” 为首的将领拱了拱手,应了声铿锵有力的“是!” 立即带人冲进了正在厮杀的镇南军中,帮助他们击杀江胜的军队。 苍狼军人马众多,呼拥而来,吓坏了江胜军中不少人马,纷纷后退,结果他们人数众多,拥挤在山谷之中,脚步一乱,不少人被撞倒误伤,因踩踏而受伤者无数。 众人瞧着有苍狼军助阵心底轻松了不少,有苍狼军相助,胜算大了不少。 白独月道:“辛亏太子早先部署安排了一千铁骑垫后,这紫金教也不知如何得到的消息从后方趁乱偷袭,苍狼军及时赶来了过来,反而将紫金教杀了措手不及。” 众人闻言松了口气,花南锦道,“太子多年前就在皇上的同意下,通过元烈的父亲元大统领在全国各地暗自训练了苍狼军,就为了日后不受大将军的威胁,今日倒是派上了用场。” 师玉卿惊讶道,“靖逸竟有自己的军队?” 花南锦点点头,“是的,太子手下人马虽不比大将军兵马众多,但是个个精英良将,关键时候可以以一敌百。” 师玉卿崇敬之心顿起,“靖逸他总是那么深谋远虑。” 花南锦瞧着他低眉浅笑,眸中尽是崇拜之情笑了笑,赞叹道,“太子的远见与魄力,非常人所能及的。” 师玉卿点点头,转头遥遥望向潇洒应敌,打的对手节节败退的贺景逸,嘴角扬起自豪的笑意。 白独月手上拿着皮水袋,喝了口水,继续道,“可惜齐王为人太过狡诈,一见形势不对立即命人掩护自己逃走,反倒是我那性子怪癖的师叔冲锋陷阵,一股脑热血,被我们活捉了。”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提着骆银的驾马缓步而来赫连绝,骆银髯那般的高手在他身旁仿佛鸡崽一般被提的脚尖离了地,却挣扎不得,气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你放我下来!”骆银髯中气十足的对赫连绝吼道,赫连绝被他骂了也不恼怒,面无表情的将他提到众人身边。 骆银髯瞧着白独月来气,“你个小兔崽子,我好歹是你的师叔,你就这么对待师叔的!你这是欺师灭祖!” 白独月笑道,“还不是师叔武功高强,怕你跑了吗。” 骆银髯气的哼了一声,“你快让他放我下来!” 白独月道,“师叔能保证不逃吗?” 骆银髯怒冲冲道,“老夫铮铮铁骨,怎么会逃!” 白独月道,“那师叔保证不跑走吗?” 骆银髯怒哼一声,“那可不能。” 白独月耸了耸肩,“那就只能委屈师叔了。”他说罢挥了挥手,赫连绝另一指凭空点到了骆银髯身体的穴道,将他定住无法动弹,而后手一松,骆银髯失控的摔倒在地,气的指着赫连绝大骂祖宗十八代。 赫连绝无所谓的笑了笑,“你若不嫌累只管骂,反正我也不知道我祖宗是谁。” 师玉卿微讶的朝白独月看了一眼,白独月点点头,虽没说话确实证实了师玉卿心中的猜想,赫连绝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众人瞧着赫连绝心底生出了些同情,赫连绝本就不拘小节,也不吃心那些难听之词,不在意的笑了笑,让众人放了些心。 白独月冷冷的看了怒骂的骆银髯一眼,“师叔还是省些力气吧,被朝廷通缉了这么多年,你也是时候回去给你造下的罪孽一个交代了。” 骆银髯正梗着脖子骂,闻言一怔住了口,缓缓垂下头露出悔恨之色。 众人瞧着他有悔意,对他的鄙夷也稍减了几层,白独月心底微叹,他这个师叔并非十恶不赦之人,当年做下那灭门惨案也不知是何缘故,他挥了挥找人将骆银髯绑起来与贺明成等人关押在一起,想了想,还加了一句,“别难为他。” 骆银髯想回头瞧白独月一眼,无奈身子不能动弹,他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深深的叹了口气,心底是无线的愧恨。 师玉卿见白独月眉宇间带着忧色,便道,“白先生,有什么不妥吗?” 白独月点点头,沉吟道,“齐王手下不少东瀛人保护他,有些担心东瀛会趁机打中原的主意。” 师玉卿道,“眼前大将军已经动兵,无论此战胜败,显然大皇子一派已经决定孤注一掷谋逆篡位了,大成内乱已起,确实很容易被趁虚而入。” 花南锦道,“这齐王一日不除,便是一日心腹大患。” 师玉卿点点头,沉吟道,“这齐王手下众多东瀛武士为他效劳,他一个异邦人如何能让那么多东瀛人对他马首是瞻,定是有位权力地位颇高的东瀛人在与他勾结。” 白独月道,“玉卿说的有理,可却不知此人是谁?” 师玉卿道,“查一查最近东瀛有何位高权重之人很久没有出现便知道了。” 白独月双眼一亮,“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师玉卿道,“等靖逸回来,再一起商量吧。” 白独月同意道,“好。” 苍狼军个个精兵良将,很快将江胜的军队厮杀的慌成一团,正待江胜的将士们焦头烂额之际,身后又传来此起彼伏惊慌的呼喊声,“不好了!粮草全部着火了!” 江胜军中的众人大吃一惊,众人回身望去,火势涨势凶猛,烧的许多人往作战地逃过来,而正在作战的军人本就被贺景逸的部队打的后退,两边人马一冲撞,踩踏无数,竟是自己人害了自己人。 江胜军队二十万人,镇南军却只有两万,人数根本不敌,如今江胜已死,有苍狼军的五万精兵良将相助,又有苍龙等人暗中烧毁粮草引起恐慌,胜利的天平不知不觉倾向了贺景逸这一边。 第八十九章 贺靖逸带头击杀了几名江胜军中的将领,江胜手下的士兵早已无心应战,纷纷投降。 一场山谷之战就此结束,此战贺靖逸以少胜多,江胜惨烈牺牲,手下将领悉数战死,十多万人马被贺靖逸收编。 贺靖逸留下闵和德和苍狼军南方部首领姜谏处理俘虏、清理战场以及灭火之事,一结束马上往回赶去。 众人瞧着英姿飒爽,驾马凯旋而归的贺靖逸莫不难掩激动的心情,师玉卿欣喜的瞧着贺靖逸,跳下马车朝他奔了过去,元烈等人不防备,刚要喊,见贺靖逸下了马上快步上前拥住了师玉卿。 师玉卿紧紧的抱着贺靖逸激动道,“靖逸,你没受伤吧。” 贺靖逸吻了吻他的脖子,笑道,“没有。” 师玉卿忙放开贺靖逸,忧心的上下左右仔细瞧了他一遍,见他完好无损,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和血迹才将一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重重的放了下去。 贺靖逸笑着被他打量,庆幸自己小心,没让别人的血迹溅到自己身上,就怕师玉卿瞧了担心。 师玉卿眼底泛着红,也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过度而后的放松,瞧得贺靖逸心疼,他伸手轻柔的摩挲了下他眼底细腻的皮肤,“让兰君担心了。” 师玉卿眉宇间竟是喜悦,再次踮起脚搂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抱得紧紧的不松开,“没有,靖逸好厉害,我都看见了,靖逸一人抵挡那么多人,靖逸你…..” 师玉卿想要将心底所有的崇拜和爱意全部说出来,一激动嘴唇抖了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贺靖逸一手拥着他的腰,让他紧紧的贴着自己,另一只手轻柔的抚着他脑后的细发,在他脖子上亲啄几下,柔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话音刚落,身体被师玉卿微微推了推,贺靖逸紧紧箍住他腰际的手松了松,低头看着他刚要开口,嘴唇被师玉卿一把吻住。 “哇喔!”元烈忍不住叫了声好。 众人瞧着也是高兴,贺靖逸参战之后,师玉卿一直紧紧的攥着手,坐立难安,谁都瞧得出来他心底有多紧张和担忧。 白独月笑道,“从来太子要在人前亲密一点,玉卿都不答应,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主动,这下太子又该嘚瑟了。” 赫连绝眉宇带笑,朝身旁的白独月方向倾了倾身子,调笑道,“那我们也可以如此啊。” 白独月双眸一眯,斜了他一眼,手掌颇有力道的在他腹上重重一击,驾马向前走了几步不欲跟他废话。 方才那掌瞧着力道不轻,花南锦、叶琮、元烈三人瞧了眼表面淡定,眉间隐隐抖动,显然在忍痛的赫连绝,吞了吞口水,瞧着白独月的背影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贺靖逸也是并未料到师玉卿会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主动亲吻自己,一时竟愣了神,待他反应过来,心底早已涌入一股狂潮般的喜悦,全身仿佛漂浮在云端一般让他沉迷,登时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一直持续到师玉卿喘不过气来,贺靖逸才放开。 贺靖逸温柔的吻着他的额头,他的鼻尖,双手轻柔的捧着他的脸,此战凶险,他虽自知不会受伤,但是师玉卿定然为他担忧不已,他瞧着师玉卿一遍遍摸着自己的脸,叹了口气,哑着嗓子道,“是我不好,让兰君如此担心。” 师玉卿忙摇头道,“不是,靖逸做的很对,我……我就是…..” 他激动的话语未完,贺靖逸忙将他搂在怀里轻哄,“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知道兰君你只是担心我,就如同我会担心你一般。 知道兰君对我的心意,亦如同我对你一般。 师玉卿将头埋在他的胸前,紧紧的抱着他,方才一场大战,消耗了他全部的心力和精力,此时一放松,竟有些疲惫起来。 贺靖逸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心疼他一直焦灼惶急的心情,但是他也无法,江胜亲自带了那么多人马,若他不参战鼓舞士气,制服江胜拖到苍狼军来,此战他们定然无法获胜。 贺靖逸眸色一深,暗自发誓要早日解决贺明成派系一事,不可再让师玉卿为自己如此担惊受怕。 他哄着哄着,师玉卿却没了声音,他低头一瞧,他竟闭着眼睛靠着他睡着了。 贺靖逸知道他是累了,心疼的横抱起他,往回走去。 黑啸似乎知道主人的小心翼翼,一声不吭的跟在他身后。 白独月等人瞧见贺靖逸走过来纷纷下了马迎接,贺靖逸点了点头,将他轻柔的放在马车上柔软的靠垫上休息,自己则守在车外与众人说话。 “太子,接下来怎么办?”花南锦道。 “大将军的兵马并没有全部开过来,还有几十万在外,也不知是依旧守在北边,还是打算进攻长平都。”贺靖逸敛眉道,“大将军已死,那几十万军不知他之前可有做了安排,无论如何,先保密大将军死亡的消息,拖的越久越好,等我们进了长平都再说。” 叶琮道,“此去离长平都只有几日路程,只要能那几十万军队得不到消息,按兵不动,那我们就有赢的希望。” 贺靖逸眼珠转了转,“大将军带了那么多人马劫囚定然瞒不住消息,如今宫里还有个江士郎手上掌握着不少禁军,光瞒住大将军死亡的消息还不够,定然要释放一些消息让江士郎和惠妃知道才行。” 白独月道,“你的意思是泄露假消息,让惠妃轻敌?” 贺靖逸道,“正是如此。” 元烈道,“如此也好,让他们以为大将军赢了此仗,定然会放松警惕。” 贺靖逸点点头,“这个消息不能太早放出去,等我们快到长平都之时才可,若不然被那几十万军队发现有异反而麻烦。” 众人点点头,叶琮问,“可我们如何瞒得住这消息呢?” 元烈忙道,“将收编的人马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开路,一部分垫后,苍狼军的人混在其中,看好这些人,给贺明成等人安排个马车,我们几人也在车中藏几天,能瞒一时是一时。” 贺靖逸点点头,显然同意他的话,众人又商议了一番,闵和德和姜谏处理好所有事情回来复命。 贺靖逸将一切安排妥当,下令军队驻地扎营,休息一夜,明早上路。 众人听着贺靖逸的安排吩咐,纷纷领命应声,可话音刚落,贺靖逸却没了身影。 众人正在怔愣之际,却听见一旁的马车内传来贺靖逸与往常冷漠的音调完全不同的温柔声音道,“醒了?要不要再睡会?” 絮絮叨叨的软言软语竟是体贴温柔。 白独月等人笑了笑,早已习惯了贺靖逸的对内对外不一致的态度。 闵和德跟了几日见识过此时也不以为意,只有姜谏这个铮铮硬汉,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害怕与敬重这位冷面冷语又话少的太子,贺靖逸的杀伐决断和心狠手辣他都亲眼见过,而且贺靖逸身份尊贵,高高在上,他们苍狼每每提起太子,都是满腔热血的崇拜。 此时的姜谏被贺靖逸惊得呆若木鸡,仿佛被风干了一般愣在当场。 姜谏揉了揉耳朵,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马车里体贴周到,笑语不断的伺候人的是他所认识的那位冷酷的太子! 众人同情的看着他快要被惊掉的下巴,元烈手痒,忍不住上去帮他抬了抬,让他合上。 闵和德颇有感触的拍了拍姜谏的肩膀,一副“我懂,我也经历过”的神色,叹口气离开。 白独月噗嗤一笑,摇着扇子离开,赫连绝心思都在白独月身上,也为看他从他身边走开。 花南锦和叶琮最是习以为常的,叶琮好心的安抚他道,“没事,习惯就好了啊。” 姜谏好容易找回自己的心神,忍不住在内心疯狂的呐喊:这还是他认识的太子吗?! 第九十章 师玉卿被贺靖逸拥在怀里,听着他温柔的低语,“你今天突然睡过去,可吓到我了,以后切不可如此耗费心神。” 师玉卿坐在贺靖逸的腿上,懒洋洋的蹭了蹭贺靖逸的胸口,双手抱着他的腰,感受着贺靖逸的体温,整个人觉得无比满足舒服。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贺靖逸轻柔的顺着他的头发,“我听他们说,是你让苍龙去烧敌军的粮草的?” 师玉卿一愣,“有何不妥吗?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贺靖逸笑道:“你这一计火攻可是帮了我们大忙,许多敌军正是被火势赶来,发生踩踏而死。” 师玉卿道,“以前在兵书上瞧过别人用火攻,效果甚好,那时候一着急就想孤掷一注试试了。” 贺靖逸低头吻了吻师玉卿的额头,眸中带着无限的宠溺与骄傲,“我的小君子真是足智多谋。” 师玉卿笑了笑抬头看着他,“哪里有靖逸说得那么好。” 贺靖逸蹭蹭他的鼻尖,在他心里,师玉卿比他说得好上百倍。 他第一眼被师玉卿吸引时,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不知是因为师玉卿的善良勇敢,还是因为他的温润清秀。 成亲后他见到了更多面的师玉卿,聪明机敏却又单纯好骗,温柔体贴却又倔强固执,更难得是他的见识和气概。 从未见过打打杀杀的他,却能不惧战乱的危险,一直淡定的在后方为他出谋划策。 贺靖逸从不敢小看他半分,只是控制欲和保护欲会让他忍不住替他将全部都挡在身后,不让他见识任何不好的事。 其实他的小君子终究是个男人,也会有血性和胆识,有顶天立地独当一面的能力。 贺靖逸抱着他脸贴着他的额上,幽幽的想自己是不是保护欲太强,反而抑制了他的男儿心性。 他凝思想着,听见师玉卿道,“我原本不爱看兵书的,但我想靖逸有雄图伟志的帝王之心,定要成就一番霸业,我若多学点,将来能帮助靖逸一二,便很满足,也不枉我读书一场。” 贺靖逸愣愣的听着他的话,师玉卿靠在他胸口,摸了摸他的衣襟,柔声道,“我虽是靖逸的丈夫,但也是靖逸的臣子,愿有朝一日,我能辅佐靖逸成就一番宏图伟业,将靖逸的江山治理的昌盛繁荣,这便是我的理想,也是我对靖逸的爱情。” 师玉卿说完见贺靖逸没有回应,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下巴微微抬起来一些,嘴唇便被他掠住。 师玉卿哼哼两声,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任由他深吻着自己。 贺靖逸眼底微微泛红,没有说话用行动表示了他的激动,他心底被浓烈的爱意和感动占满,他爱师玉卿,从未想过得到他同样的回应,但是他的小君子,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同样爱着他。 他坚定的要把守护在自己的身旁,却不知道自己也一直被他的小丈夫默默守护着。 贺靖逸吻着师玉卿,紧紧在他抱在怀里,胸口炙热滚烫的心存满了师玉卿的名字。 “兰君,这江山是我的,亦是你的。” 夜色苍茫,山谷中的风吹得比别处勤,夜风凉爽吹走了滚滚热浪,连日兼程早已身心疲惫的众人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晚。 元烈从帐篷里出来,瞧了眼旁边贺靖逸与师玉卿的帐篷,正准备通报一声,进去找贺靖逸商量事情,被门口的说话的花南锦和叶琮拦了下来。 “太子让我们守在这里,不许人进去。” 元烈纳闷道,“怎么了?” 花南锦用扇子掩嘴一笑,没说话。 元烈瞪大了眼睛,“他们又??” 叶琮摸了摸鼻子脸红红的没说话,花南锦看着他尴尬的样子,笑了笑。 元烈惊奇的低呼道,“表哥打了一天的仗不累吗?怎么还有精力。” 花南锦笑个不住,“你小子懂什么,就是因为白天打了一场生死之战,现在才会好好温存。” 元烈不解道,“为什么?” 花南锦道,“爱一个人,他有任何不适的地方都会焦心着急,恨不能替了他去,何况今日太子冒着生命危险冲锋前阵,对于留守后方的太子妃来说,那种焦虑的心情自然不是他人可比的。而对于太子来说,铲除任何可能的危险,才能保护好心爱之人,所以那种必须战胜一切的心也是非常人能体会的。” 花南锦叹道,“真正的爱上了一个人,愿为他生为他死,想他所不能想,做他所不能做,这才是最难得的。” 元烈看他道,“你似乎非常羡慕。” 花南锦道,“这般深厚的感情,你不羡慕吗?” 元烈想了想,“表哥他们感情确实好的让人羡慕,但我不知道爱一个人到这般是什么样的心情。” 花南锦垂了垂眸子,浅浅一笑,看了眼叶琮,“你会有机会体会的。” 叶琮被花南锦看得一愣,他话虽是对元烈所说,望着自己的眼瞳却十分幽深,似乎想诉说着什么。 叶琮抿了抿唇,想问他干嘛一直盯着自己看,顿了顿,揉了揉鼻子没说出口,耳根不自觉泛了红。 花南锦眼睛一亮,微微一笑,“小叶子怎么脸红了?” 叶琮一呆,忙瞪了他一眼,别过头,“谁脸红了!?” 花南锦低眸用手轻轻捏了捏他柔软的耳坠,故意低头凑到他跟前,“这里红了。” 叶耳朵敏感,被他的气息惹得缩了缩脖子,本来没红的脸真的红了,恼羞成怒推了花南锦一下将他一把推开。 花南锦被他推开的时候故意握住了他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胸前,让他撞到了自己,嘴上却道,“小叶子,你推我干嘛,要不是我拉着你,只怕就要摔倒了。” 叶琮抽开手,“谁让你凑那么近的。” 花南锦道,“我和你说话自然凑的近了。” 叶琮道,“太近了。” 花南锦又凑上前笑道,“小叶子,你不是一直说我们是兄弟,兄弟之间凑近说话有何不妥吗?” 叶琮双眉一蹙,也没话应他,只别过头不理他。 花南锦笑得惬意,又故意凑到他耳边唤他,“小叶子?小叶子?真不理我啦。” 元烈站在一旁迷茫的看着两人,完全不明白这两人在说些什么,只是觉得此刻的自己似乎有些多余。 真是,一个个都那么奇怪。元烈他想了想,决定还是默默离开的好。 第九十一章 韶国郡公府的正堂里不时传出几声叹息,师道然看完了惠妃交给他的信,颓丧的跌坐在椅子上,孟老太君见他如此,忙从他手边接过信看了看,震惊道,“惠妃将乔婷嫁给一个侍卫做妾!” 师道然捶胸顿足道,“我们这等世家大族内,居然养出这样不知廉耻的小姐,真是丢尽了脸面!” 阖府皆知,师道然有多么偏宠师乔婷,她嚣张跋扈的性格多半也是被他所惯出来的,孟老太君知道师乔婷一向行为大胆,任性妄为,但再如何,也想象不到她竟然敢在宫中与侍卫私通。 她瞧了眼气急败坏的师道然,冷哼道,“你如今说这些有何用,她那性格不正是被你惯出来的。我早年就劝你,不能任由她这般任性,你只不听,如今出了事,你又何苦说这些话,你自己教坏的女儿,你难道还想怪了谁不成。” 师道然被老母亲说得面红耳赤也不吱声,只是唉声叹气。 孟老太君道,“如今你再气也无用,既然已经生米煮成了熟饭,嫁了便嫁了吧还能如何,但她终究是我们府上的小姐,还是正经送些嫁妆过去,别让人小瞧了咱们府才是。” 师道然道,“母亲说得是,但我如何也不敢让人知道自己府里的小姐在宫中与侍卫私通,只当没生过她便是了。” 孟老太君怒斥道,“再如何是你的骨血,何至于对她如此绝情,你便听我的,悄悄给人府上送些嫁妆,托付两句话让人家照看照看,至此再不提此事便罢了。” “哎,我何尝不心疼她,只是她太让我失望了!定然要送些东西过去,在人府中做妾,莫教人欺负了才好。”师道然想起师乔婷又是生气又是心疼,眼底都泛了红,叹了两口气,又道,“只这事还是得瞒住的好,若传了出去,别人定当起疑,好好的郡公府小姐如何给侍卫做了妾,到时候再有好事者将真相传了出来,只当我们府教出来的都是这般不知羞耻的女孩子,宏骁杀了宏勇那事已经让我们府在京城中丢尽了面子。若再出此事,我真不知道我这张老脸要往哪搁。” 孟老太君心中对师道然有些失望,她再不喜师乔婷也终究将她当作自己的骨血,多少会照应些,他这个一直疼宠她的亲爹倒在这时候将她当作包袱丢掉,无奈师道然是她亲生儿子,再如何,孟老太君也是能理解他的,“你只放心吧,莫说我们府和你的名声,便是为了乔煌,也断不能让此事宣扬出去,师乔婷做出的没脸的事,绝不能让她连累到她姐姐嫁不到好人家。” 师道然不住的点头,想到师乔煌如今是皇后跟前的红人,说话都颇有分量,又接着想到与她姐弟情深的师玉卿,更是被手握大权的太子恨不能宠到天上去,连着皇上都对他宠信有加,在朝中他的说话分量,比自己大了不少。 师道然想到这两个已是成龙成凤的子女,心底稍稍宽慰了些,这才该是他的孩子。 孟老太君不知他心里的想法,只愁道,“师乔婷她姨娘那里要不要告诉一声,毕竟是她母亲。” 师道然忙摆手道,“不可,若让她知道了,依她那性子定然会闹得阖府皆知。” 孟老太君一听有理,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只招来李思悄悄置办嫁妆,师道然又托他给师乔婷和高炎分别送了封信,他再是生气,师乔婷到底是自己亲生女儿,师道然从心底还是希望她能好好过日子,别受了苦受了气才好。 且说师乔婷嫁给高炎之后,着实哭闹了几日,高炎只是一个侍卫,府上自然不比韶国郡公府豪华气派,她从进府那刻开始便生出了多少委屈。 高炎因师乔婷丢了官职,心底对她亦没了从前的柔情蜜意,只将她交由正妻去安置便不再管了。 高炎的正妻性格温婉和睦,倒也没亏待了师乔婷,给了她与其他姨娘一样的待遇。 只是师乔婷想到是有十几个丫鬟婆子伺候的郡公府小姐,如今来到这府里就给了她一个丫鬟不说,其他下人也并不对她郡公府小姐的身份买账,时常窃窃私语背地里因她勾引下嫁高炎而瞧不起她。 师乔婷本就心高气傲,哪里受的了这种气,刚进府没几日便与下人吵了起来,惹得正妻心烦不已。 高炎正妻性格温和好处,但她房里的掌事丫头却是分外厉害的人物。 这丫头是高炎的正妻从府中带来的陪嫁丫鬟,与高炎的正妻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高炎的正妻性子随和治不住下人,全靠她厉害的手段替她树了威势,才得以将府中打理的妥当。 高炎对她也曾动过心思,但这丫头刚烈将他严词拒绝,只愿伺候小姐,不愿与小姐共侍一夫。 高炎欣赏她的性格也不强求,放心将府中所有事宜交给了高炎的正妻实则是这个掌事丫头管理。 高炎的正妻与她这个丫头,一个有身份一个有手段,将高炎的府中打理的妥妥当当,让他省了不少心。 师乔婷起初不知道高炎府中的门道,见正室慈和以为与她大娘一般好性子,可让人欺负,又不把掌事丫头放在眼里,结果被那掌事丫头好一顿教训,将她关在屋内找人看着不给出来。 下人更是见风使舵,知道这位新来的姨娘不受宠,又得罪了府里真正管事之人,各个卯足了劲要给师乔婷脸色看,伺候她的丫鬟甚至连饭菜都不好好送,被她骂一顿反与她对骂不止。 师乔婷毕竟是千金小姐又是在宫里当过执事女官的,何曾听过那些粗野之语,骂不过丫头婆子,哭闹又无人管,饿着肚子也难受,越想越气只能每日躲在房里嚎啕大哭。 隔壁同住的妾氏也是口舌厉害之人,时常嗑着瓜子讥笑她两句,每当高炎去她房里留宿,她隔日就故意来说给师乔婷听,惹得师乔婷恼怒不已。 如此一折腾,师乔婷再没了攀高枝的想法,如今她被府里下人欺负,便日日想着如何压倒正妻,让这府里人都听她的差遣,她想起自己的两位姨娘大李氏与小李氏,她们当年如何将正妻压倒,独霸西苑的,说到底靠的是丈夫的宠爱与支持。 如此一想,她心思活络了起来,竟将往日与高炎的恩爱捡了起来,下定决定要治住高炎,获得这府里的权势。 可她计划得再周全,高炎只是不来她房里,她早早的得罪了正室和掌事丫头,在府里孤立无援,没人会帮她出谋划策,连个使唤的人也寻不到,他想的再好却无法施展,只能每日气急败坏的在房中挨日子。 第九十二章 “殿下,这是冰好的绿豆莲子粥,您喝一点解解暑吧。”苏锦将手中的碗轻轻放置在皇后凤榻的小几上,一抬眸瞧出她一脸忧色,忙劝道,“殿下,您别太担心了,太子和太子妃殿下只是去为陛下办事了,不稍多久就回来了。” 皇后闻言眼眸一抬,眉心始终紧紧的拧着,“这次可是去捉拿叛乱的贺明成,千算万算没想到贺明成竟会叛乱。” 师乔煌在一旁为她轻轻摇着团扇,听见这话想到同贺景逸一道出行的师玉卿微微失了神,手心在她紧捏的拳头中,不知不觉中的湿了。 苏锦冷哼一声,“哼,什么样的娘自然有什么样的儿子,这娘就是大逆不道以下犯上的,儿子做出这等事也不稀奇。” 皇后并未责怪她逾越的言语,垂下细细密密的睫毛,捂着心口,幽幽叹了口气,“我这两天总觉得心神不宁的,也不知是怎得了。” 苏锦从身旁女官手中接过她轻摇的蒲扇,为皇后扇了扇凉风,劝慰的笑道,“您这是太操心的缘故,瞧不见太子殿下便胡思乱想了,您放心,过不了多久,殿下他就回来了。” 皇后知她有心安慰,不欲让她担心,抬眸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眉宇间稍稍舒展了些,由她伺候着端起汤碗喝了两口绿豆莲子汤便放下了。 她心底慌得直跳,这一阵一阵莫名的骚动惹得她不禁心燥火燎,索性阖上双目,只用一手垫在额角靠在几上休息,眉梢上却依旧带着浓愁,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苏锦知道她素来为孩子为皇上操心惯了的,虽是心疼,但也知道这是她的性子,一时劝解不开,只得由她去,瞧了眼同样担心望着皇后的师乔煌,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让皇后好好休息,见她领会了意思,便同她一样继续摇起了团扇为她扇凉。 皇后近日总觉得神思倦怠,睡眠都比平日多了些,此时两名年纪稍轻的小宫女跪在皇后腿边帮她轻轻的垂着小腿。 皇后不似惠妃惯会享受指使下人,不过多久觉得腿酸稍稍缓解了,便睁开眼睛,瞧了两个小丫头,笑了笑,“好了,舒服多了,你们先下去休息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两名小宫女扑闪着眼睛望着皇后,又瞧了眼苏锦,见她点点头忙磕头领命退出殿外。 皇后瞧着两人微微一笑,朝苏锦道,“倒是你平日里管教她们的好,我说话竟不如你惯用了。” 这话若是其他的女官听见定是要吓得连忙磕头谢罪,可苏锦与皇后多年的情分比姐妹更为深厚,闻言一乐,“是殿下您太宽厚仁慈了,我若不严厉管教,倒是惯得她们没了规矩。” 一旁的师乔煌听了也笑了一下,苏锦瞧着皇后和师乔煌露出了笑意稍稍放了些心。 皇后瞧着凤榻两旁摇着宽大的蒲扇的女官也摆了摆手让她们退出去休息,室外天气炎热,烈阳似火,可殿内放着几盆冰盏倒是十分凉快,只是皇后心里有事,总觉得心火燎烧,烧得她又焦又燥,不一会儿又愁了起来。 皇后再细微的神情苏锦也读得懂,一瞧忙想再劝她两句,让她切莫再操心,劳神愁坏了身子,刚要开口却听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名内监手握拂尘走了进来,朝皇后一躬身,“殿下,兰昭仪求见。” 皇后一愣神,见是兰昭仪来了,原本一直皱紧的眉心稍缓了几分,坐直身体,忙挥手让她进来。 不一会儿,鹅黄色的帘帐被女官从两边缓缓掀开,一身水蓝色烟纱华衣,肩披白色轻纱的兰昭仪匆匆迈入殿中,随着她急切却依旧柔美的步伐,线条优美的颈项下动人的锁骨若隐若现,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雍容的束起,头上的金缕蝴蝶坠珍珠步摇频繁的摆动,薄施粉黛的脸上满是焦色,衬出双颊边若隐若现的红扉更显她娇美。 兰昭仪定神瞧见坐在华丽堂皇的殿中正中间凤榻上身着明黄色锦袍的皇后,忙上前福身行了行礼,亮出柔美的音色,“见过皇后殿下。” 皇后一双俏丽的柳叶眼中闪出困惑,柔声让道,“你素日最是稳重的,今个怎么这么慌张?发生什么事了?” 一旁的师乔煌早已搬来了一个杌子放在皇后榻前,兰昭仪见状朝她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优雅的在杌子上坐下。 她一双纤纤玉手紧紧攥在一起显得十分紧张,神色又惊又慌,抖了抖水润的樱唇,秀眉微蹙,给皇后使了使眼色。 皇后与苏锦习惯的相视一眼,心底都对她的异常的举动产生了疑惑,苏锦摆摆手,朝站立在殿内各角伺候的女官们道,“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有我和师姑姑伺候殿下和娘子便可。” 殿内所有女官同时福了福身子,恭敬道了声“是。”款款有序的轻脚迈了出去,帘帐旁的两位女官等人都走尽了,便放下纱帘,也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她们四人,兰昭仪紧绷的神经始终没有放开,如此安全的殿内她仍担心隔墙有耳,急迫的站起身凑到皇后跟前,压低声音道,“殿下,大事不好了!” 皇后难得见她急成这团团转的模样,忙道,“你且慢些说话,出了什么事了?” “不得了了,妾身得到消息,惠妃与她弟弟欲逼宫挟持皇上更改遗诏,更妄图杀了您呢!” 一句话如惊雷一般震得众人瞠慌大惊,皇后玉璧一动,手边的汤碗哗啦一声,被她失手撞翻,还剩下半碗的汤水撒在了小几上,分外狼狈。 此时谁也顾不得这汤碗和小几,皇后玉手扶住小几的边角,撑着身子微微向前倾,道,“阿恬,如此重要的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兰昭仪本名叫兰恬,皇后这声阿恬喊得便是她的乳名了。 兰昭仪闻言慌张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道,“这信也不知是何人何时放在我宫里的,我打开一看便慌了,忙给殿下送了过来。” 皇后忙从她手中接过信,快速浏览了一遍,只见信内的笔迹潦草又陌生,信内寥寥几行字: 惠妃与江士郎意图谋反逼宫,挟持皇帝修改遗诏,时间紧迫,速去通知皇后,惠妃要杀皇后! 兰昭仪交叠放置在腿上的一双纤手微微颤动着,“我见了不敢怠慢,连忙赶来了。” 苏锦双眉倒竖,惊怒道,“这惠妃竟有如此大的胆量敢逼宫篡位?!” 师乔煌食指蜷起轻点下颚,疑惑道,“此信是何人所写?若是为了提醒皇后殿下躲避危险,为何将信放在了兰昭仪宫中呢?” 第九十三章 皇后禾眉紧凝,秀目微斜暗忖起她的话来。 兰昭仪听了师乔煌的话道:“乔煌说起来,我也深觉奇怪,我今日晌午小憩之后,伺候我的女官岫茗拿着这封信交给了我,只说是凭空出现在我正殿的案桌上,岫茗问遍了所有人,竟都未瞧见是谁放在那的。” “也不知此人是何意,青天白日的就能如此自如的出入我的宫中,真叫人胆寒。”兰昭仪说到此不由背脊生寒,瑟缩了下脖子,转眸朝皇后道:“殿下,惠妃心狠手辣,任意妄为,什么事做不出来,若真如信里所说,您还是得先去找个地方躲避一番才好啊。” 皇后见她忧心忡忡忙轻柔的拍了拍她的手,道,“你且莫慌,先回宫里找处隐蔽处躲一躲,虽你素日与惠妃无怨无仇,但此人向来爱把事情做绝,你素日与我较好,千万别受了牵连才是,还有明轩,也让他小心避开,注意安全。” 皇后说起贺明轩,让兰昭仪这个做娘的顿时多了几分惶恐,忙道,“殿下说的是,妾身这就去找轩儿,妾身先行告退了。” 皇后点点头,柔声道,“快去吧,一定注意安全。” 兰昭仪福了福身子急忙转身欲离开,踏了两步又转了过来,望着皇后的瞳中隐隐露出雾气牵连出眼底的红意,一垂头福下身子。“殿下请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皇后瞧出她的真心,动容不已,站起身一把扶起她,轻拍她交垫在一起的玉手,微微扬起雍容淡定的微笑,“你放心。” 兰昭仪看着她眼睫微动,抿着唇忍住鼻头的酸意点点头转身离去。 苏锦跟在兰昭仪身后将她送出殿外,又慌慌忙忙的赶回了殿内。 皇后已经由师乔煌扶着重新坐回了凤榻上,她搭在小几上的手里攥着那封兰昭仪送来的密信,意味深长的看着手里的信道,“你们说这信上说的是真是假?” 师乔煌敛眉一想:“殿下,奴婢觉得此事大有可能,大皇子谋反兹事体大,皇上下令太子押送回都,定然不会轻易放了他,失了大皇子,惠妃家族再无指望,正因如此决定孤注一掷,逼宫让大皇子登基也尚有可能。” 皇后点点头,攥着手里的帕子鄙夷的冷哼道:“这便是狗急跳墙了,看来她终究是走了这条路。” 苏锦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自寻死路罢了。” 师乔煌垂下细密的睫毛,眼瞳轻转道,“殿下,这信会不会是太子殿下命人放在兰昭仪殿中的?” 皇后秀眉微蹙道:“不会,逸儿若要让我知道,定会让人亲自给我送来,不会绕这么大一圈的。” 苏锦道:“或许是太子殿下不愿让手下擅闯了长乐宫惊了殿下,若直接命人送来被惠妃党羽发现反而害了殿下才出此下策的呢?” 皇后提着下巴细细凝眉一想,“你若如此说也有可能,毕竟惠妃在宫中耳目众多,你我拔除了这么久都尚不能将那些贼虫鼠辈悉数清理干净。” 苏锦叹道:“这宫里的禁军除了陛下手下的四支和太子殿下的千狼卫,大多都在江士郎手里,他一旦造反,定是要将宫中全部控制起来的。” 师乔煌怅然道:“太子殿下与玉卿如今不再宫中,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惠妃背后有重兵铁骑,如今能阻止他们的只有皇上和太子了。” 皇后一抬眼眸,扶着小几一角站了起来,朗声道:“无论如何,定要先去通知皇上才行!” 她说罢便拿着信急匆匆要往成英宗宫里去,苏锦与师乔煌连忙跟在她的身后。 皇后刚迈了几步,不等苏锦与师乔煌自己伸手掀开了纱帘屏帐,正在此时,殿外的内监尖亮的通传声:“二皇子殿下求见!” 皇后手一顿,停下了步子,苏锦与师乔煌忙上前将帘帐拉开系在两旁的三尺宽的朱漆圆柱上。 贺明峰优雅迈进殿内,刚进殿门几步却瞧见皇后站在正殿与殿门的中间帘帐旁,神色匆忙似乎有急事的模样,忙上前拱手道:“见过母后,母后这是要去哪里?” 皇后忙上前两步扶起他,双手握住他的右手,急道:“方才兰昭仪来给我送了封信,惠妃今夜要逼宫篡位,我正要赶去通知皇上。” 贺明峰身子猛地一震,吊起一双剑眉,瞪大了一双星目,惊异道:“什么!惠妃要谋反?!” 皇后叹了口气,从袖口中掏出那封密信递给贺明峰,点点头,“我正要去通知陛下早做准备呢。” 贺明峰摊开信件仔细阅了一遍,一双浓黑如夜的眉峰逐渐紧蹙,他神色凝重的抬眸,瞧见皇后焦灼难安,忙又松缓了眉梢,镇定道:“母后且慢,此信中提及惠妃会对母后不利,依儿臣所见,母后应当及早防备才是。” 皇后知他为自己担心,忙拍拍他的手:“如今形势紧急,我必须先通知了陛下早做准备才是,我个人的生死比起陛下算的了什么。” 皇后说罢要迈步离开,被贺明峰拦下,“眼下已经黄昏,若惠妃真有此意怕是早就部署好了一切,说不定何时就来母后宫中欲行不轨,母后此去父皇宫里,若耽搁了时间被她抓住定然会有生命危险。” 皇后瞧他一眼,见他神色似乎有了计较,便道,“峰儿的意思是……” 贺明峰郑重道:“不若我去通知父皇,我有武艺傍身,就算遇见惠妃同党也可逃脱,倒是母后,速去找个地方藏起来才是!” 苏锦听了他的话大觉有理,紧跟着劝道:“二皇子说的对,陛下天子之威,英勇盖世,惠妃不一定敢伤了陛下,但定会伤了您啊!您还是先藏起来的好!” 贺明峰见皇后眉宇间仍是犹豫不觉,忙道:“时间紧迫,母后宫里可有藏身之处?” 皇后细细一想,点点头,“长乐宫有间密室,也不知是哪位已故的皇后建的,位置颇为隐蔽可以藏身。” 贺明峰长吁一口气,“如此便好,母后且先藏进去,我速去通知父皇,之后便来知会母后,让母后放心。” 贺明峰对皇后而言,又是侄子又是儿子,对他亲近非常,自是十分信任于他,舒了口气道:“如此也好,你且速去速回,切莫让惠妃党羽发现,我便就在偏殿书阁后的密室内,你回来便去那里找我。” 贺明峰眉峰一蹙,颔首道,“是,母后。” 皇后不放心,又匆匆交代了贺明峰几句,再三叮嘱他一定要及时将信带给成英宗。 她站在殿门外看着贺明峰的身影匆匆而去稍稍放了些心,“辛亏还有峰儿在身边。” 而她身旁站立的师乔煌却用狐疑的眼光戒备的盯着贺明峰远去的背影。 第九十四章 皇后吩咐了手下的女官和内监找地方躲了去,自己带着苏锦和师乔煌打开书阁的机关进了密室内躲藏起来。 密室黑暗且幽长,只有师乔煌手里微弱的烛光羸弱的撑起一丝光亮,反衬的幽深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将要扑将而来。 皇后最是怕黑,背脊发寒,颤着心瓣在苏锦小心翼翼的搀扶下向前走了几步。 “殿下,您先在这里等会,我去把油灯点上。” 师乔煌的话让皇后恍然发现密室内还有几盏油灯,稍稍安了心,“乔煌小心,你可看得见。” “殿下放心,乔煌能瞧见一些。”师乔煌说罢,用带在身上的火石点燃了室内墙上钉着的灯架上的油灯。 随着她点完最后一盏壁灯,室内登时亮堂了起来,众人走过走廊,绕道密室深处瞧了眼四周陈设,里面放着一张床还有一些纸笔和锈迹斑斑的铁箱。 皇后早前发现了此处之后让苏锦查过,这里似乎是谁避难之所,原先还摆放着不少发了霉的粮食,苏锦都清理出去了,只留下这些不欲让人发现,也就没有搬动的重物。 师乔煌上前拍了拍布满灰尘的床榻,腾挪出一处干净地方,将自己的绣帕平铺在床榻上,苏锦扶着皇后在她的绣帕上坐了下来。 皇后担心成英宗的安危忧心忡忡的攥着手里绣着龙凤呈祥的明黄锦帕,不时朝走廊那望去两眼,翘首楚盼着贺明峰的身影,瞧见他才能知道成英宗此时的安危。 “殿下,你不用担心,二皇子武艺很好,定能通知到陛下。”苏锦温柔耐心的劝慰着皇后。 师乔煌见了也想宽慰她两句,但她猛地一抬头,神色凝重的盯着密室的墙瞧了起来。 皇后见她神色有异,忙道,“乔煌,你怎么了?” 师乔煌耳朵微动,凝神边听边小声道,“有大批人往长乐宫来了。” 皇后惊得登时站了起来,苏锦忙扶好她,以防她身子不稳脚下绊倒。 师乔煌上前贴着墙壁细细听了听,墙外隔着几道殿门外传来许多急促却杂乱的脚步声,而后伴随着一些打砸声,这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师乔煌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直到这些声音响到连皇后与苏锦都听的一清二楚,皇后大失惊色听见墙那边惠妃的尖叫和碰撞打杂的声音,显现失口叫了出来,被反应敏捷的苏锦捂住了嘴唇。 苏锦蹙着双眉对她摇摇头,皇后慌忙点了点头,苏锦见她会意便放开了她的唇,双手紧紧的握住她的双手支撑她躲过这场惊慌。 皇后又惊又怕眼底微红的看着苏锦,凝神屏息的捂住自己的鼻息,生怕露出一丝动静反将三人都陷入危险之中。 师乔煌凝神听着墙外的动静,只听那边惠妃尖利着嗓子,狠厉道,“元玉华!你给我滚出来!这长乐宫的人都死到哪里去了!怎么一个都找不到!” 半晌又听见杜鹃叹气道,“娘子,这长乐宫一个人都没有,怕是早得了消息跑了吧。” 她的话音落下之后,半晌没听见惠妃的声音,而后才听见她道,“昨夜还在这,就算今早就得了消息,又能跑得了多远,留下些人继续给我搜!其余人跟我去寿康宫!” 又听得一声整齐响亮的应答,部分脚步渐渐走远离开了长乐宫,其他一小部分仍在长乐宫内徘徊。 皇后与苏锦见声音越来越远松了口气,暗自庆幸没有被发现。 师乔煌朝两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仍旧听着墙外的动静,皇后与苏锦会意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儿,师乔煌才垂下细密的睫毛,长舒了口气,从墙边直起身子,走到皇后身边道,“殿下放心,人都走光了。” 皇后和苏锦这才松了口气,皇后适才神经太过紧张,一送了气,竟觉得万分疲累,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幸得师乔煌与苏锦扶着才无事,两人伺候皇后坐下休息。 皇后长叹一声,摇头道,“造孽啊,这天底下怎会有这样的女人。” 她方才被吓得不轻,此时忍不住用锦帕擦拭了湿润的眼角,当年成英宗平三王之乱时她都未曾如此惊慌过,只因再如何,当时身边还有成英宗相伴。 今日她身边只有苏锦与师乔煌两人,经历了如此一场动乱竟让她身心疲惫不堪。 或许是年纪大了,或许是身子一直倦怠的问题,她最近总觉得情绪起伏异常,一向坚强的她此时竟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苏锦一怔忙细心劝慰,师乔煌在皇后身边伺候的有些日子了,此时也察觉到了皇后的异常,因她近日与先前的状态并无任何不妥之处,皇后又嫌麻烦,有一段时间没有让太医来诊过脉,而且她除了多了些倦怠也吃食各方面也并无不妥,苏锦和师乔煌只当她担心贺景逸与师玉卿伤神才心神疲惫,并未在意。 如今师乔煌也觉得疑惑起来,皇后素来不是这么脆弱的人,今日之事虽凶险,但依她的性子也不可能惊慌至此。 师乔煌左右一寻思,蹲下身朝皇后道,“殿下,奴婢失礼了。” 皇后正拭泪,闻言不解的凝眸看她,见她手指捏起自己的一只手腕,替她诊起了脉搏。 苏锦见状也察觉到了异常,忧心的盯着师乔煌,不一会儿,师乔煌眼瞳瞪大,轻柔放下皇后的手腕,眼底露出不敢置信又露出了喜意。 苏锦见她只是盯着皇后,急的忙道,“皇后的身子如何?” 师乔煌动了动嘴唇,惊喜的笑道,“殿下有喜了。” 第九十五章 苏锦和皇后登时大惊,皇后手放在胸前,惊道,“你说什么?!” 苏锦反应极快,喜不自禁的握住皇后的手,“殿下!殿下!您又有孩子了!” 皇后怔怔的愣在当场,口中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太医明明说过,我不能再有了。” 苏锦喜极而泣,突地双膝跪地,满含热泪双手合十朝天跪拜,“多谢观音菩萨,多谢老天爷。” 师乔煌不明其中就里,见两人神色异常也颇为动容,忙扶起苏锦,又恭喜皇后。 皇后仍旧呆呆的,半晌热泪从眼眶忽的扑簌落下,“是逸儿,定是逸儿知道了。” 师乔煌不解的看着皇后捂住脸痛哭失声,又瞧见苏锦又笑又哭十分癫狂,忙上前用从怀里抽出另一指绣帕为苏锦拭泪。 苏锦握住师乔煌的手,“谢谢你乔煌,告诉了殿下和我这个好消息。” 师乔煌忙摆手说不敢,皇后被苏锦与师乔煌稍稍劝住,边抽泣边道,“当年惠妃毒死我的乐儿的时候,那毒伤了我的身体,所有的太医都说我这辈子是再不能生育了。” 皇后说着握住苏锦的手,颤抖着道,“是逸儿,逸儿早年拿了些补品给我,你可记得?” 苏锦慌忙点头答应着,皇后想到贺靖逸心底一疼,“是那些补品起了作用,逸儿一定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我为乐儿难过,想让我有个自己的孩子,才找了那些补品哄我吃下。” 皇后说罢又呜呜哭了起来,“逸儿都知道了,那孩子还当我不知道要瞒着我,我却当他不知道要瞒着他,其实我有没有自己的亲生骨肉又如何,他就是我的亲生孩子。” 师乔煌心底大惊,听皇后所言,惠妃竟毒死了皇后的孩子,怪不得皇后如此恨她,杀子之仇确实不共戴天!但太子竟然不是皇后的亲生骨肉,那他又是谁的孩子呢? 皇后心疼的不住,“傻孩子,傻孩子啊,总是那么贴心,无论如何,逸儿永远都是我的孩子。” 苏锦听了也是一阵难受,狠狠流了两滴泪,忙又擦了柔声劝慰皇后,“这是太子殿下的一片孝心,如今好了,您又有了孩子,这是好事啊,您别难过,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吧。” 皇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喜又痛,喜的是自己又有了亲生骨肉,痛的是她这么多年一直瞒着贺靖逸就是希望他不会为自己的身世而忧伤难过,没想到那孩子竟早早的知道,还装作无事一般瞒住了自己,自己一个人默默的承受着失去双亲之痛。 皇后忽喜忽悲,情绪不稳,师乔煌忙劝道,“殿下,还请为了小皇子保重自己才是,眼下形势动乱,殿下务必撑到陛下平乱之后才行啊。” 皇后被她劝得好了些,“你说的是,为了我的孩子,为了逸儿,我不能乱。” 苏锦也不住的劝她保重身体,皇后被劝得好了些,强自定了定心神,稍稍和缓了些情绪。 三人正说着,师乔煌忽的一惊,耳畔传来密室机关机动的声响,而后是几声特意留下的脚步声,她忙站起身护在皇后身前,戒备的盯着烛影浮动的走廊,暗道此人武功不弱,自己竟未发现他靠近书阁。 那脚步声一下一下缓缓走近,很快,一个面带冷笑,眼露冷光,周身略有杀气浮现的高大身影迈入了三人的视野之中。 朦胧的月亮躲入铅云身后,只露出半点身子,照不亮这漆黑的山路,离长平都几十里路的奇云山蜿蜒的山坡上,镇南军与苍狼军南部的联合军听从贺靖逸的指挥,就地筑起了帐篷,点起了篝火,原本寂静无音的山林中多了丝温热的光亮。 军队中心最大的帐篷是贺靖逸商议要事的地方,账内陈设简单不似原先贺明成布置的那般气派,只悬了一张大成军队势力的分布地图,又放置了几张案桌和布垫供人休息,便再无其他。 跋涉山路行军一天,早已疲乏了所有人的身心,将士们热闹的吃起了晚饭,帐中的贺靖逸等人也用起了晚膳。 击败了江胜之后,贺靖逸将他的各类食品物资悉数缴纳进了军中,那十万战俘几乎全部投降被编入了镇南军中,扩大了镇南军的势力,另外一些殉主自杀的将士,贺靖逸也命人好生安葬了,所用的军需物资,贺靖逸一律不拒着将士们吃穿用度,更增加了不少军饷,所以连日兼程行军步伐虽快,人虽疲累,但是将士们顿顿吃得饱,拿的饷钱也比以前多,这人一旦有了动力,倒也不觉得辛苦,反而对贺靖逸感恩戴德,各个更是卯足了劲要为太子殿下出生入死。 不仅帐外的将士们吃得好,帐中众人也是各个坐直了身子,翘首以待鬼宿和柳宿的出现,心中还不禁感慨,以前贺靖逸在军队中的时候,每日与将士们吃同样的饭菜,所以其他人也自觉跟着吃起了军餐。 但如今贺靖逸有了师玉卿在身边,顿顿安排的妥当,他们也都能跟着蹭顿好的。 原来贺靖逸怕师玉卿吃不惯军中饭菜,每每到了饭点便命众人之中轻功最快的鬼宿、柳宿去附近最好的饭馆买些干净好吃的食物,一路上鬼宿和柳宿花样不断的买了许多各类特色菜肴。 白独月、元烈等人瞧见,也不客气的让鬼宿多带几份,记太子账上,一路跟着贺靖逸吃喝不愁。 师玉卿一再强调自己可以吃军中食物饭菜,让贺靖逸不要如此,贺靖逸嘴上答应,但是每每到了饭点,鬼宿和柳宿还是准时送来了饭菜,师玉卿无奈,便赏了两人一些贵重物品,两人并不接受,只称为贺靖逸办事义不容辞,遂又如疾风般离去,师玉卿无奈只能依了贺靖逸。 一阵风掀开帐篷厚实的帘布,鬼宿和柳宿拎着饭盒出现在众人身前,元烈连忙起身接过柳宿递来的饭菜道了声谢,帮着柳宿将食物分给了其他人。 第九十六章 鬼宿恭敬的将食盒放在了贺靖逸与师玉卿身前的案桌上,替他们打开饭菜。 师玉卿忙倾身伸手接过,朝鬼宿微微笑道:“辛苦你们了。” 鬼宿原本冷肃的脸上浮现出笑意,拱手道,“殿下客气了。” 贺靖逸搂着师玉卿坐在案桌后,一手将碗碟放好,朝鬼宿道:“辛苦了,你与柳宿用食去吧。” 鬼宿忙颔首恭敬道,“是!殿下。” 鬼宿和柳宿闪身迅速离开账内,带了柳宿手里余下的两个饭盒去给其他暗卫送吃的。 菜肴的香气溢满了整个帐内,各色八珍玉食,瞧起来秀色可餐,色香俱全,只待众人去一尝那个“味”了。 贺靖逸用银筷将饭菜悉数尝了一口,察觉没有异样才将师玉卿爱吃的放在他碗里。 师玉卿只当他担心饭菜凉热,分外贴心他的细腻周到,却不知贺靖逸是以身试毒,以防任何阴谋和疏漏对他造成不适。 师玉卿夹起一块茄子放在嘴里嚼了嚼,茄子被蒸的软嫩滑爽,入口即融,他品完眉眼俱是笑意,“这茄子真好吃,又香又软,靖逸你尝尝。” 贺靖逸见他喜欢自然高兴,就着他的筷子被他喂了一口,嚼了嚼,“确实不错。” 坐在贺靖逸左手边下首的元烈尝了口八珍板鸭,惬意的嗯了两声,只觉肉汁四溢,唇齿留香,身心都是被美食带来的满足畅快之感,笑道:“鬼宿不光轻功奇快,最重要是他的鼻子很灵,方圆百里的美食都能闻得见,让他去找好吃的,一找一个准,全是美味佳肴。” 师玉卿正用勺子舀汤喝,闻言放下勺子,朝元烈惊奇道:“鬼宿能问道方圆百里的美食?真的假的?他的鼻子有这么灵吗?” 众人闻言哈哈一笑,贺靖逸宠溺的点了点师玉卿的鼻尖,“小傻瓜,怎么说什么都信。” 师玉卿疑惑的眨了眨眼睛,看着贺靖逸微微抬起下巴,眉眼一弯笑了起来,贺靖逸最是喜欢看他笑,师玉卿笑得时候,一双本就明亮的墨色的黑瞳更是如繁星缀天一般闪烁,弯弯的杏眼带起眼角优雅的线条,显得又明媚又可爱,嘴角微微翘起露出洁白的牙齿,嘴角旁的两颗小尖牙,略略比其他的牙齿尖一些但又不似虎牙那般,使他一笑起来就好像小猫一般挠得人心痒痒,也是贺靖逸每次吻他都喜欢轻添的专属于他的地方。 元烈右手边案桌后坐着的花南锦素来爱酒,因着贺靖逸不允许军中任何人饮酒,只得以茶代酒聊以配美食,他喝了口茶,笑道;“别听小烈子瞎说,哪里能闻到那么远的味道,鬼宿素爱美食佳肴,对此颇为敏感,全国各地的哪里有好吃的,问他就找对人了。” 师玉卿笑着点了点头,贺靖逸一边替师玉卿撕掉鸭皮剔掉骨头,将香嫩的鸭肉放在他碗内,一边又道,“鬼宿早年经常走南闯北,去了不少地方,他又喜欢吃,所以对此知道的比较多。” 师玉卿尝了口鸭肉,笑着回他,“原来如此。” 贺靖逸右手边下首坐着的白独月笑道:“太子手下这些暗卫,南门善轻功,北门善骑射,西门善暗器,东门善剑术,各个身手不凡聪明能干。” 师玉卿认真的听着白独月说话,呆呆的被贺靖逸喂下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他乖顺的嚼了嚼,吞下之后道,“原来他们竟各自有各自不同的长处呢,当真有趣。” 贺靖逸见他望着自己笑了笑,任由师玉卿与白独月聊天,只是在旁边不断的喂投他一些他喜欢的菜,吃了两口又提醒他喝汤,喝了汤又劝他慢点喝,别噎着。 若不是师玉卿拦着,以贺靖逸的性格,怕是恨不得连汤都帮他喂下去。 白独月瞧见笑个不住,道,“没想到太子你从小养在深宫,被那么多人伺候,自己这伺候人的功夫还挺上手的。” 贺靖逸斜眸睨了他一眼,又用下巴努了努白独月身旁一直想对他献殷勤的赫连绝,“你若羡慕大有人愿意伺候你。” 白独月一愣,不自觉瞧了眼身边对着他傻笑的赫连绝,眯起眼睛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去看赫连绝,傲然道,“不用了。” 赫连绝学贺靖逸对师玉卿那般,给白独月夹了一块他动的最多的板栗鸡块,朝他微微一笑,白独月摇着扇子,余光瞧见他夹过来放在自己碗里的,正是他爱吃的菜。 白独月知道他一直在留意自己的喜好,心底一甜,抿住了差点翘起的嘴角,依旧背对着赫连绝,但是手边的筷子却将碗里的食物放到了嘴里。 赫连绝对面坐着的花南锦瞧着这两对或甜蜜温情或暧昧别扭,心底又是羡慕又是□□,也有模有样的伸出筷子夹了一块板鸭便要往身旁坐着的叶琮嘴里送,不料叶琮反应极快,用左手上的筷子反手一挡,又送了他一记眼刀,将他瞪了回去。 师玉卿瞧着贺靖逸没吃几口,尽顾着照顾自己用食了,眨了眨眼睛,抬眸看着他,自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贺靖逸总是非常注意他用食方面的问题,太油腻了不许吃,太烫或太冷的不许吃,不许他挑食,师玉卿好说歹说,总算没让他把自己吃辣的爱好给拘了。 “靖逸,我吃饱了,你都没怎么用食,快吃些饭吧。” 贺靖逸低头看着他笑了笑,喂他又吃了一口才罢,道,“才这几口就饱了?那再喝点汤?” 师玉卿点点头,恐他又要帮自己舀汤,率先拿起勺子舀了一碗,又替他舀了一碗,乖巧的喝了下去,放下碗又开始伺候贺靖逸用食。 元烈瞧着眼前或腻歪或别扭或打情骂俏的三对,眯起眼睛,撇了撇嘴,独自吃起了自己的菜,嘴里还哼哼道:“吃个饭还这么多事儿,一个个的真麻烦。” 帐内一片温馨的气氛,帐外更是热闹,许多将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饭聊天,行军多日的紧张气氛就在这暴风雨前的最后片刻一扫而空,换来久违的惬意和轻松。 众人突然神色微动,视线同时移向了帘帐的方向。 第九十七章 师玉卿瞧着突然收起笑意的贺靖逸,一愣也朝他视线望了过去,他目光刚移到帘帐处,便见帘帐一动,一个黑色的身影迅速闪了进来,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此人正是苍龙,他神色焦灼,来不及站定,脚步仍拖着轻功,匆匆上前几步,走到贺靖逸面前恭敬道,“太子,大事不好了。” 贺靖逸手上的筷子一顿,抬眸朝他望去,帐内顿时安静了下来,都凝神听苍龙道,“惠妃欲在今夜逼宫谋反,这个时辰只怕就要行动了!” 此话震得众人骇然大惊,帐内气氛立时凝结,贺靖逸双眉一蹙,本就幽黑的眸色更暗了几许,隐露出丝丝阴冷和危险,师玉卿惊声道,“大将军死的消息尚未传出去,惠妃为何提前行动了?!” 众人闻言也再无心思用食,纷纷放下碗筷,凝神听苍龙继续道,“心宿在和合宫亲耳听见惠妃与江士郎所说,他一得到消息就立即赶过来了。” 贺靖逸抬眸看向苍龙,“心宿在哪。” 他话音刚落,另一道黑色身影闪身而来,恭敬的走到贺靖逸身前,单膝跪地道,“心宿参见太子。” 贺靖逸抬手示意他起身,严肃道,“怎么回事?” 心宿忙道,“臣受殿下之命,一直守在和合宫内监视惠妃,惠妃近些时日并无异常动静,也未曾召见过江士郎,但今日晨起,惠妃开始行迹古怪,神色紧张,直到江士郎出现,详细与惠妃讨论了计划,她们早已发现了大将军行迹有异,恐夜长梦多,要趁殿下未回宫前行动,逼陛下改诏书退皇位,杀死皇后。” 贺靖逸双眼微眯,冷声道,“此事有没有告诉父皇。” 心宿忙道,“我立即将此事告诉给了皇上,并托尾宿去传信给皇后殿下。” 贺靖逸眼睑微垂,微微吁了口气,点点头,“及早通知父皇让他知道,也好做防备。” 心宿蹙着眉峰,迟疑了会又道,“只是有一事,臣觉得有些蹊跷。” 贺靖逸神色未动,幽暗的眸子稍稍向心宿的方向微抬,左手的手指不自觉摩挲起了案桌上师玉卿用来喝茶的白玉杯光滑且润泽的杯身。 心宿瞧了眼贺靖逸的神情,继续道,“惠妃与江士郎商量此事的时候摈退了所有人,包括她最亲近的一名叫杜鹃的女官,但臣却发现另有一名年纪稍轻的宫女躲在一旁偷听,那宫女臣有些印象,只是负责惠妃正殿内扫尘的,平日并无任何异样,但臣见她今日行为蹊跷,便留意多观察了一番,而后竟发现她轻功颇好,可轻松越过宫墙。” 贺靖逸左边眉尾一抬,道,“哦?惠妃殿内竟然不止有我们的人?” 心宿神色凝重道,“是的,当时臣赶着去告诉皇上此事,托角宿跟了过去,之后听角宿说,那女子轻功甚好,他几次险些被发现,只得离得远远的以防被她发现,最后他跟着那女子来到了椒梅殿,而她要见的人居然是二皇子。” 元烈听得入神,不知不觉中坐直了身子,奇道,“椒梅殿自从梅姑姑死后就荒废了,二表哥去哪里做什么?” 师玉卿侧过头看向贺靖逸,见他眉宇微动,便朝心宿道,“之后呢?那女子和大皇子做了什么?” 说到此处,心宿面露困惑道,“听角宿说,他二人随后便进了殿内,但又很快走了出来,之后那女子转身去了兰昭仪的淑芳殿,放了封信便匆匆离开,仍旧回了惠妃宫里。” “兰昭仪?这兰昭仪我没记错是六皇子的阿娘,二皇子让那女人给兰昭仪送信做什么?”花南锦疑惑道。 心宿接口道,“角宿也觉奇怪,见那女子行迹再无异常,便又赶去了淑芳殿,却不料兰昭仪已经离开了殿内,角宿在宫中找了许久,才发现她竟是去了长乐宫。” 众人听到此都是疑惑不解,脑中微转将这一系列的事联系起来,尚未想出些门道,却听见师玉卿与贺靖逸同时惊乎道,“不好,贺明峰要动手!” “什么?”元烈惊得站起了身子,其他人也是骇然不已。 师玉卿慌张道,“二皇子定是要对母后不利了,这可如何是好?!” 贺靖逸的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慌乱,他垂着眸子,手却捏成了拳头。 花南锦待要开口问他与贺靖逸为何有此结论,便见师玉卿轻抖着细密的睫毛,显得惊惶无措,又伸手握住贺靖逸捏紧的拳头,道,“靖逸,需要速速想个办法救救母后才好。” 贺靖逸将他搂在怀里安抚他不平稳的情绪,沉着脸点点头,显然在思考对策。 元烈险些踢倒了案桌,急道,“到底怎么回事?表哥你们倒是快说啊。” 贺靖逸冷声道,“来不及解释,目前先快想个办法救人才行。” 师玉卿握紧双手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思考搭救皇后的对策。 众人闻言也不多语,帐内气氛严肃,仿佛空气都凝结在了一起。 半晌,贺靖逸抬眸看向心宿道,“你从长平都怎么来的?” 心宿忙应道,“骑马而来。” 贺靖逸紧接着问道,“用时多久?” 心宿忙道,“三个时辰。” 贺靖逸微一点头,沉吟道,“三个时辰,只能拼尽全力一试了。” 师玉卿知他是有了主意,尚未开口,听见贺靖逸又道,“大军全部回城最快要一日,定然来不及阻止惠妃和贺明峰,我先回去救母后,南锦、叶琮,你二人通知姜谏和闵和德速速整兵赶往长平都。” 花南锦和叶琮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忙站起身拱手道,“是,太子殿下!” 贺景逸交代完后,又紧接着朝白独月道,“独月,帮我个忙,照顾好玉卿。” 第九十八章 白独月闻言忙应声,“你放心将玉卿交给我,我会尽全力保护他。” 这话似乎让贺靖逸放心了不少,他点点头待要开口,却听师玉卿急道:靖逸,你要一个人回宫去救母后吗?” 贺靖逸低头看着他,眼神也不觉从狠戾转成柔和,紧蹙的眉心稍稍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深深的担忧,他右手轻柔摩挲了下师玉卿的脸,“是的,我一个人骑黑啸回去省些时间,你跟在独月和元烈身边,千万不能离开他们,知道吗?” 师玉卿摇摇头,蹙着眉心,抚上他的手,“靖逸,如此做太过冒险,你一人前去即使来得及救了母后,但惠妃手下那么多兵马,一旦被他们发现,定然不会放过你的。” 元烈一听忙赞同道,“玉卿说的对,表哥,你一个人回去太过危险了。” 白独月虽未说话,瞧着神色也是同意他二人的说法。 “殿下,您身系江山社稷,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千万要小心谨慎才是!”苍龙跟随贺靖逸多年,他的指责就是保护他的安全,此时听见他要一人前往定然焦灼难安。 贺靖逸知他们担忧自己的安危,想要开口劝两句,师玉卿又紧接着道,“不如让我和白先生、元烈他们都随你回去,再找姜将军他们挑些武功高强的将士跟着你们一道,多些人总归能多些帮助的!” 贺靖逸一怔,迅速思量了下他的话,师玉卿又握住他的手微微摇了摇,用一副小兽般可怜的目光看着他,小声的喃喃道,“靖逸,我不放心.....” 他温柔的低语融化了贺靖逸紧绷的心脏,他瞧着师玉卿乌黑漂亮的眼睛,当下立断:“好,兰君、独月、元烈、还有四维门所有人随我一道回去阻止贺明峰和惠妃,南锦和叶琮,你们去找姜谏,让他挑两千精兵给你们带着紧随其后。” 众人闻言,也不多言耽搁时间,立即领命照着贺靖逸的话去行事。 贺靖逸一把搂住师玉卿用轻功跃出帐外,直接骑上了黑啸朝长平都狂奔而去,白独月等人也不耽搁,都用最快的速度骑上自己的马紧跟在贺靖逸身后而去。 姜谏听见花南锦和叶琮的话,连连点头,忙授命行事,不过片刻整顿出两千精兵让他们听从花南锦和叶琮的吩咐,同样朝着长平都方向去了。 黑啸被贺靖逸养出了灵性,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焦急,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奔驰着。 风声在耳边不住的呼啸,师玉卿整个人埋在贺靖逸的怀里,不敢乱动一下生怕惹他分神,耽误了时间。 他双手握在胸前,紧紧捏着慈真大师送他的佛珠手环,默默为皇后和师乔煌祈祷,祈求她们一定要平安无虞,千万不要受到任何伤害。 贺靖逸的心跳的很快,这世上除了师玉卿,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成英宗与皇后,他手里的缰绳握的太紧,几乎要陷进他的手心里。 他忽的心里一颤,低头用手抱紧了在他怀里颤抖的师玉卿,“兰君,不要怕,父皇、母后和你姐姐他们都不会有事的。” 师玉卿越想越怕,心里越来越紧张,控制不住自己的开始颤抖起来,无论是成英宗、皇后还是姐姐,还是紫宸宫的珠桐、秋芷、陆福他们,他都不希望他们受到任何的伤害。 他自己都未察觉到身子的颤动,却让贺靖逸着了慌,他右手缠着缰绳的控制着速度极快的黑啸,另一只手将他紧紧的搂在怀里,瞧着他这般焦心与害怕,自己心底的慌乱反而放在了一边,使他冷静了不少。 “兰君,有我在,不会有事的,我们一进宫就去找母后,定然不会有事的。” 师玉卿手里仍旧紧紧拿着那串佛珠,不住的点头,“我知道,靖逸你不要担心我,我没事,速速赶去长乐宫要紧。” “好,你放心,我们一定赶得及。” 他伸手轻抚师玉卿的背脊,觉得怀中的他身体仍旧冰凉,更加心疼不已,但他也明白,见不到安全无虞的皇后和成英宗,他也是无法安心的。 他低头摸了摸师玉卿的头发,眼神悠长的望着前方,“你放心,他们一定平安无事,等着我们回去。” 师玉卿点点头,将自己埋得很深,闭上眼睛紧紧的抱着贺靖逸,“我知道,一定没事的。” 昏黄的烛光中映照出摇摆的影子逐渐清晰,师乔煌盯着来人心底隐隐产生了不安。 皇后刚哭了一场,将原本清丽秀气的眼睛哭得略有些红肿,她和苏锦察觉到有人进来了,双双抬起头朝入口那瞧去。 皇后瞧见来人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峰儿,你终于来了!” 她被苏锦扶着站起身,想要上前走近,却被师乔煌拦住不让。 皇后不解的看着师乔煌戒备警惕的神色,“怎么了,乔煌?” 贺明峰的脸微垂,加上密室之中本就昏暗,让人瞧不清他此时的表情。 “乔煌,你为何挡在我身前?”皇后依旧温柔和蔼,“峰儿,你告诉父皇了吗?” 贺明峰没有回应,依旧站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皇后担心他是不是受了伤,又忙道,“峰儿,你怎么了?刚刚去你父皇那里没有遇到惠妃的人吧?” 师乔煌盯着贺明峰,神经紧张了起来。 不对劲!这根本不是平时的那个贺明峰! 皇后也察觉到了贺明峰的异常,密室之中气愤悄然紧张了起来。 半晌,贺明峰向前踏了一步,嘴边溢出几声冷笑:“呵呵呵呵呵。” 那笑声逐渐变大,由阴冷变成了疯狂。 皇后等人被他的笑声吓得浑身慎了起来,皇后抖着手想要向前迈几步瞧他个究竟,师乔煌却死活拦着不让。 “峰儿!峰儿你怎么了?别吓我,峰儿!” 皇后不禁为贺明峰反常的态度惊慌了起来,不住的朝他喊道。 “峰儿?”贺明峰一改往日儒雅的君子模样,脸上尽是鄙夷和嫌恶,一字一句冷若百尺寒冰,“你有何资格叫我峰儿?” 第九十九章 皇后一怔,困惑的打量了贺明峰两眼,可她无论怎么看,眼前的人就是贺明峰不是别人。 “你怎么了?峰儿。” 贺明峰抬起一双剑眉风目,溢出的却是源源不绝的怒火,他嘴角冷哼,咬牙道,“我说了,你不配叫我峰儿。” 苏锦瞧着形势不对,拉了拉皇后让她躲在自己身后,与师乔煌一道挡在皇后身前,朝贺明峰怒目而视道:“皇后殿下养育你这么多年,二皇子如此和殿下说话,只怕于礼于孝不符!” 贺明峰冷冷瞥了苏锦一眼,“于孝不符?呵呵,什么孝,又孝的是谁?我阿娘早就死了,我又需要孝谁?” 此时此刻的贺明峰陌生的让人胆寒,皇后身子不稳险些摔倒,颤着手指着贺明峰道,“你这究竟是怎么了?可是母后做了什么让峰儿不高兴的事了!” 她左思右想,自己对待贺明峰一直如同亲生骨头,虽比不得贺靖逸,但也是用尽了心思抚养他长大成人的。 此时的他怎么完全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皇后想不通,之前还好好的,分开不过一两个时辰,怎么就变了呢? 她听着他说起他的阿娘,也就是自己的姨娘生的庶妹端昭容,忍不住叹了口气。 贺明峰听见她的话,更是怒火冲天,挑起了眉梢,“你做了什么?哼!你自己难道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皇后瞧着他眼底的恨意又惊又痛,不禁泪如雨下,“峰儿,你别这样啊,母后此时就只有你在身边了。” 贺明峰嫌恶的瞪了她一眼,冷冷道,“你自然身边只剩下我,因为这是我刻意安排的,我设计了那么多次都杀不了你,只有今日,是最好的时机。” 此话震得众人大失惊色,师乔煌警惕的扫了眼四周查看可有什么能用得上抵挡的利器,贺明峰藏得极深,从未显露过身手,但方才他靠近密室时若非他故意露出声息,自己根本不可能发现,何况他的目的与她料想的一样,要对皇后不利,眼前的一切都让她万分紧张。 “二皇子你这说得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苏锦愤怒的直视着贺明峰。 贺明峰仿佛看蚂蚁一般看了眼苏锦,“不用急,你也跑不掉。” 皇后霎时惨白了一张脸,身子因他的话而颤动,抖着唇道,“峰儿,你一直想杀我?为什么。” 贺明峰怒瞪她道,“为什么?既然你今日要死,就让你死个明白也好!“ 皇后心寒的只顾哭,一条明黄色的锦帕几乎湿透,不明白自己养育了多年的孝顺孩子变成这般凶狠的模样。 贺明峰呵呵冷笑了两声,掀开自己的袖口,露出一朵绣的雅致的腊梅,那梅花上的红线已经褪成了暗红,他举起衣袖对着皇后道,“这朵梅花,你可记得?” 皇后睁着红肿的眼睛,抬眸朝他望去,瞧见他的袖口点点头,“这是你阿娘亲手绣的,我将它做到了你的衣服上。” 贺明峰眉心一蹙,似乎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阴冷的神色,“亏皇后殿下还记得我的阿娘,只是不知,殿下亲手杀了她的时候,可曾还记得我的阿娘,她是你的亲妹妹!” 皇后握住锦帕的手稍稍放下,惊骇的望着贺明峰道,“峰儿你胡说什么?怎么会是我亲手杀了梅儿!她是我的唯一的妹妹,我怎么可能杀了她!” 皇后想起端昭容悲痛的闭了闭眼睛,眼角流下一道深深的泪迹,她的嗓子因为哭泣而沙哑,口中反复呢喃,“我怎么可能杀了她。” 贺明峰一双剑眉倒竖,怒目直视她,身子忽的向前迈两步,惊的师乔煌戒备的移动身子,将皇后全部挡住,不让贺明峰有机会伤害她一丝一毫。 贺明峰冷哼道,“你也知道她是你唯一的妹妹,你杀了她的时候怎么不想起来这些!你说我阿娘并非你所杀,可是从她从里宫里出来之后不过两个时辰便中毒身亡!是你毒死了她!” 皇后略微回忆起当年的情景,伤心的摇了摇头,只道,“她确实是从我宫里出来不久就死去的,但并非被我毒死的。” 贺明峰手一挥,衣袖带起一阵劲风,“不是你毒死的?可她出宫之前还好好的?为何从你宫里出来就死了?!当年父皇信了你,我却不信!” 皇后细密的睫毛尽被沾湿,她听到此处反而冷静了下来,秀眉一蹙,沉吟道,“可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为何你如此笃定梅儿是我毒死的?” 贺明峰哼了一声,冷笑道,“皇后殿下是聪明人,我阿娘就是因为太笨才生生被父皇冷落,被你害死。” “二皇子!说话要说证据!你口口声声说皇后殿下害死你阿娘,你可知道你阿娘她......”苏锦激动的唇瓣说到一半,被皇后捂住。 “苏锦!”皇后朝她不住的摇头。 苏锦穿着粗气显然气的不轻,眼底都泛了红,拉开皇后的手,“殿下,你瞧见了,你苦心为他人做了一切,结果呢!只是换来了仇人!” 皇后瞧见她流下眼泪心底更是难受,她心寒自己养育贺明峰如此多年的孩子有心事竟不告诉自己,反而听信了他人的谗言,又心疼他一直将心事埋在自己心里,不知忍受了多少的苦。 贺明峰轻蔑的瞥了两人一眼,“你们主仆背地里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还用在此装善人吗?” 皇后轻轻拍了拍激动的苏锦,依旧慈和道,“峰儿,你到底听信了谁的话?是谁告诉你我杀了梅儿的?” 贺明峰抬起下巴冷冷的注视着她,“阿娘死了以后,我与惠妃见过一面,她告诉了我所有的事。” 皇后与苏锦大惊,“惠妃!?” 皇后不敢置信道,“惠妃是什么样的人峰儿你不知道?!你竟会相信她的话?” 贺明峰瞥了她一眼,冷哼道,“惠妃是何样的人,与我无关,我当时年纪虽小,也记得我阿娘被她亲姐姐疏远陷害,反是惠妃多次来宫里劝慰她,惠妃她恨得是你,要害的是你,从未害过我阿娘,我为何不信她?!” 他越说越激动,额上青筋暴起,神情有些狰狞,他猛地从袖中拿出一支雕刻着梅花的银钗,举到皇后的跟前怒声道,“这只钗是我阿娘的陪嫁之物,她将钗送给了惠妃,就是为了托惠妃让我知道,谁是杀害她的凶手!” 第一百章 皇后睁大了眼睛瞧着这支梅花钗,眼神逐渐变得惆怅,俨然是陷入了回忆之中,缓缓开口道,“这钗是你阿娘最喜欢带在身边的,但你可知道,你阿娘死之前,这钗忽然找不到了,你阿娘曾经与我提起此事,我们只当是丢了,原来是被她拿走了。” 苏锦不禁跺脚慨叹道:“好狠毒的女人!好狠毒的心啊!” 贺明峰冷目中透出深深地恨意,直视着皇后道,“哼,你们空口无凭怎么说都可以,但我却只记得在我小的时候,你是怎么排挤我阿娘,欺负我阿娘的!当年若不是惠妃出手相助,我阿娘只怕早被父皇打入冷宫了。” 他说罢垂头幽幽长叹一声,口气中尽是伤感和悲哀,幽幽道,“可笑的是,如今的我倒宁愿她被打入冷宫,也好过丢了性命,至少她还能在我身边。” 此话听得皇后和师乔煌心酸不已,各自心中哀叹不停,他也不过是个想念母亲的孩子罢了。 密室之中的气氛骤然变得哀伤,贺明峰忽的抬眸,一手指向皇后,怒目而瞪道,“我阿娘的性命,今天就让你血债血偿!” 师乔煌凝神戒备,留心他任何细微的动作,生恐他扑过来对皇后不利,神经紧紧的绷着,手心因为紧张而冒出细汗来,她挡在皇后身前,不时示意她们向后退几步。 苏锦痛心疾首的捶胸顿足道,“二皇子!你莫要让贼人误了心智!你口口声声说皇后殿下杀了你阿娘,你可知道,杀害你阿娘的正是惠妃!” 苏锦的话说的铿锵有力,却并未对贺明峰起到任何作用,只见他的手指摩挲着手中银钗上精雕细琢的那朵梅花,冷冷鄙夷道,“死到临头还想要把脏水泼给别人?当年惠妃与我阿娘是如何的交情,我阿娘又与她亲姐姐是如何的关系,只当我年纪小看不清吗?” 苏锦也不顾师乔煌的阻拦,上前指着贺明峰怒斥道,“你阿娘当年为何与殿下关系恶劣,你怎不细细查查,你阿娘听信惠妃挑唆数次陷害殿下,殿下看在她是自己亲妹妹的份儿上从不与之计较,而阿娘最终是看清了惠妃的真面目来找殿下忏悔,也因为她对惠妃失去了利用价值,就被惠妃害死,如今你不说帮着你阿娘找她真正的仇人报仇,此刻却来杀害对你最亲最好的嫡母,二皇子你好生糊涂!” “住口!”苏锦的话激得贺明峰一手上前掐住了她的脖子,力气之大竟将她提了起来,他望着苏锦的目光似乎要将她撕碎,而他牙缝之中狠狠挤出几句话:“我阿娘是这世上最善良美好的女人,你竟然敢污蔑她?!你该死!” “不!峰儿快住手!”皇后瞧着苏锦呼吸越来越困难,脸色也被他掐的涨红,挣扎着却喊叫不出声,忙要上前阻拦,师乔煌抢先一步,利用方才放在背后以备不时之需的毛笔朝贺明峰的手心迅速刺去。 那毛笔因为常年未用,毛笔上的墨汁早已干涸的结在一起,使得笔锋十分坚硬,加上师乔煌一使力气,竟在贺明峰手上生生扎出了血迹。 贺明峰眉峰一皱,手一痛,条件反射的松开了苏锦的脖子,皇后忙扶住苏锦抱着她向后退去,带她离贺明峰远些,免得再被他伤害。 苏锦脖子上露出殷红色的指印,人连咳带喘半天都恢复不来正常的呼吸,可见贺明峰下手有多重多狠,皇后百感交集,心痛不已,抱着苏锦呜咽了起来。 苏锦咳嗽的说不出话,只能拍拍她的手,半天才吐出只字半语,“别难过,不值得。” 皇后眼泪流个不住,点点头,继续用手轻抚她的胸口,帮她顺气,好让她好受些。 贺明峰此时无心去对付她二人,师乔煌武功虽不高,却也有些功底,颇能与他纠缠一番。 那支毛笔已经被贺明峰折断仍在墨色的石砖地面上,师乔煌手中没有利器,只能空掌应付贺明峰。 贺明峰双眉紧蹙,冷目瞧她,边与她缠斗边道,“我不欲伤害无辜之人,你让开,尚能保你一命。” 师乔煌不理他的话,招式不停,专注应战,此时只有她才能保护得了怀有龙种的皇后,无论如何,哪怕拼掉她一条性命,她也要护得皇后周全,若不然她愧对皇后对她的情分,也会让师玉卿伤心。 贺明峰见招拆招,不欲伤她一分一毫,遂一直退而不攻,只是继续道,“你为她们送死可不值得,她们心狠手辣,奸猾狡诈,并不会记得你的好。” 师乔煌一双带有英气的秀眉一抬,眸中射出冷光朝贺明峰道,“陈年旧事如何,乔煌不知,只是二皇子不若好好想想皇后殿下这么多年是如何待您的,千万别后悔终身。” 贺明峰挡开她一掌,又在她肩头轻击了一掌,将她击退,“哼,她的儿子早已是太子,我又没有阿娘,她为了彰显她的仁厚自然要对我好,不过是些惺惺作态的把戏。” 苏锦好容易呼吸正常,平复了心口,一听又怒道,“二皇子!说话要有良心!殿下待您一片真心,你如此说就不怕遭天谴吗?!” 苏锦气得身子直颤,握住皇后的手不停的发抖,泪水也因为愤怒而不停的溢出眼角,抖动着嘴唇道:“殿下,殿下您不值得,竟生生养出了白眼狼!” 师乔煌虽了解贺明峰幼年丧母的心情,定然是悲痛欲绝,痛不欲生,她不清楚当年之事,虽是了解贺明峰的心情,但是也相信苏锦和皇后说的每一句话,所以认定贺明峰定是被惠妃挑唆误会了皇后。 “二皇子,我劝您三思,惠妃为人一向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你如此偏听与她,只怕对皇后殿下不公平!” 师乔煌边喊边吃力的应对着贺明峰的招式,狭窄的密室内两人激烈的缠斗掀起阵阵尘土。 苏锦与皇后只能退到墙角站立,皇后瞧着贺明峰逐渐下了狠手,师乔煌越发吃力,被他击了几掌,忙焦心道:“乔煌!小心啊!” 师乔煌凝聚全部心神一力对抗贺明峰,贺明峰双眼微眯,他没想到师乔煌一个女官竟有如此好的身手,能与他对抗了这么久。 只可惜师乔煌虽然武功不错,但是到底不如贺明峰,他多次看破她的漏洞,只是狠不下心下死手罢了。 第一百零一章 贺明峰一双剑眉凝的颇紧,他的手对着师乔煌产生了犹豫。 他也不知是因为师乔煌眉眼中的英气,和有别于妩媚娇弱女子的俏丽大方的笑容吸引了他,还是那天在长乐宫里,她帮自己补了袖口那朵梅花时那一低头的柔美印在了他的心里。 他不得不承认,他对师乔煌有别与其他女人的感觉。 他的迟疑给了师乔煌机会,师乔煌心疼眼前这个男人,又气恼他的偏听谗言,她脑中转的飞快,此时如果继续与他缠斗,她无论武功还是气力都不敌贺明峰,最终只能输给他,不若她想点办法引开他为好。 她想到此,看了眼身后焦灼不安的皇后与苏锦,暗自朝两人使了眼色,一个倾身上前朝贺明峰击掌,想将贺明峰逼出密室。 贺明峰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他耳朵微动,已经察觉到宫内的不安,惠妃已经行动。 贺明峰眼眸一垂,思忖着自己必须迅速料理了这边再去帮助成英宗平乱,等一切结束,他便远走天涯,再不回来。 他虽与惠妃合作多年,但到底不希望国家陷入任何危难,贺明成那人心胸狭窄,又容易被人利用,做了皇帝也是昏君,到时候国家大乱,民不聊生,那贺明峰也难心安。 他左右一寻思,决定快刀斩乱麻,他想到此,心下一狠,手掌一用力,朝师乔煌胸口狠击一掌。 他那一掌多用了些内力,师乔煌被击的身子向后一弹,撞到了身后的坚硬的墙壁上,墙被她生生撞得凹进去一截,又将她弹回到了地面上。 师乔煌当即受了重伤,捂住心口不得动弹,胸中一抹腥甜向上翻涌,她下巴一抬,口一张,“哇”得吐出大片鲜血。 皇后与苏锦顿时骇然大惊,皇后忙扑到师乔煌身边要扶起她,声音还带着哭腔,焦急的看着师乔煌满是鲜血的嘴唇、下巴和沾染在胸前的大片鲜血,“乔煌!乔煌!你没事吧!怎么这么多血。” 贺明峰惊得睁大了双目,他分明收了些内力,再如何没料到自己这一掌竟对她造成了如此大的伤害,他看着吐了许多鲜血的师乔煌,手一颤,心也跟着慌乱了。 他堪堪忍住想要上前查看她伤势的脚步,抖动的眉宇间满是他想要抑制的担忧与焦灼。 师乔煌被皇后与苏锦扶着挣扎坐起了身子,那一撞非同小可,师乔煌只觉得自己全身都要散架了,疼的她直抽冷气,又恐皇后与苏锦担心,生生忍住,她靠在苏锦怀中,秀眉微抬,瞧着皇后焦灼的神色,听着她痛心的呜咽,忙挤出一抹笑安抚她,“殿下,乔煌没事,殿下不要担心。” 皇后心痛的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面露凛然之色,她握了握师乔煌的手,止住了泪水,站起身朝贺明峰一字一句道,“真相如何,你有天定会知道,你此时听不进解释,我也不欲多说,你想要我性命,我大可给你,只是我已怀有身孕,但求你看在我这么多年养育你,又看在你未出世的弟弟份儿上,给母后一些时间,待我产下这孩子,到时候你仍要杀我,我便任由你拿去性命。” 贺明峰心下一惊,断没想到皇后此时竟怀有身孕,他脸上显露出的惊讶与犹疑,让皇后觉得有了希望。 皇后心里宽慰,贺明峰到底还是她认得的那个孩子,他只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他心底还是善良的。 贺明峰的眉宇间尽是挣扎,他又想要杀了皇后,又恐若皇后所说是真的,她肚子里确实怀了孩子,那他就等于杀了自己没出世的弟弟。 可是,他计划了这么多年,失败了几次,今日是最好的机会,他难道真要放弃吗? 他忽的想起惠妃的话,想起她告诉自己,当年皇后如何故作贤良,步步将阿娘引入深渊,最终又狠心毒死她的事。 贺明峰不记得多少次,他在梦里惊醒,在那梦里他总是回到了小时候,见到了端昭容惨死时的模样。 当时才九岁的他,拿着父皇新赐的笔墨喜滋滋的想给阿娘看,想告诉阿娘自己学习又进步了,父皇又夸奖了他,想让阿娘为他高兴,为他骄傲。 可当他掀开端昭容寝殿的纱帘时,瞧见的却是她瞪大了眼睛,脸色青白,七窍流血,身体曲扭的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贺明峰手上的笔墨瞬间“咣当”一声落了地,他就那样紧紧的盯着阿娘的尸体,不喊也不叫,只是默默的盯着,直到女官尖叫着发现了端昭容的尸体,皇后抱着他哭了几日,他都没有哭过一下,太过冷静的他甚至引起了成英宗的担忧,将他带在身边陪了好几日。 可贺明峰仍旧没有哭过一次,一直是那般冷静,那般面无表情,让人瞧不出这孩子的心思。 直到端昭容葬礼之后,惠妃交给他那支梅花钗,告诉了他全部的真相,那夜,他握住那支梅花钗哭得撕心肺裂。 至那时起,他又恢复了之前开朗的模样,让成英宗和皇后等人都放了心。 只是无人知道,这个贺明峰却已不再是端昭容死前的贺明峰了,他背负了仇恨,他誓要亲手手刃仇人! 为了报仇,他苦练武艺,与惠妃合作,设下了许多计谋,却都被贺靖逸一一识破,贺靖逸越对他起疑,就让他报仇的心越发急迫。 好在贺靖逸不知道他与惠妃合作的事,给了他这最后一次机会,惠妃为何会提前逼宫,正是因为他泄露了大将军已死的消息。 贺明峰太清楚贺靖逸的能力,他等不及,一定要在今夜趁贺靖逸不在宫里解决了皇后,这才是他最佳的机会! 贺明峰想到此,收起了挣扎纠结的心神,用狠厉的目光看向皇后道,“你说你怀了父皇的孩子?难道我就一定要相信你?” “呵呵。”贺明峰的笑声极冷,声音里透出了无限的恨意,皇后一听这话,心中知道他是断不可能放过自己了。 第一百零二章 皇后想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捂住肚子幽幽长叹,“孩子,对不起,母后只怕保护不了你了。” 说完这句话,皇后深吸一口气,抬起秀丽的双眉,盯着贺明峰道,“你阿娘的死,虽与我无关,但若我当年能多照顾她,不让她被惠妃挑唆了去,或许,她还不会死。” 皇后说到此又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怅然道,“我没有照顾好你阿娘,是母后无用,峰儿,你要杀便杀吧。” 贺明峰一双剑眉拧的死紧,手指微抖,一狠心,闪身上前一手捏住皇后的脖子。 苏锦与师乔煌登时惊的大叫,“不要!” 皇后闭着眼睛凛然赴死的模样,触动了贺明峰那颗本因仇恨坚硬的心,他手上想用尽力气,但是瞧着皇后那张依旧温柔的脸,想起她这么多年对待自己的模样,捏住皇后脖子的手颤了颤,临了却始终狠不下心动手。 他的犹豫让皇后睁开了眼睛,她趁着还能说话,一字一句对贺明峰道,“峰儿,母后对不起你,对不起你阿娘,以惠妃的性格,她若得了势定不会放过你的,可是她若失败,你父皇和逸儿也不能放过你,杀了母后之后,你便离开这里,离开长平都,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好好生活吧。” 她直视着贺明峰的眼里是满满的疼爱,贺明峰瞧着她说话时的眼神,瞧着她又闭上了眼睛,心底不禁产生了痛苦的情绪,眼底满满都是迟疑不决。 苏锦想要扑上前扳开贺明峰的手,又怕自己如此做反而惹恼了他,加速了皇后的死亡,她一时无措,扑通跪倒在地,朝贺明峰不住的磕头,嘶喊道,“二皇子!您放过殿下,苏锦宁愿代殿下一死!求您放过殿下!” 师乔煌看着苏锦的模样心如绞痛,她不顾浑身疼痛的身体,撑着跪在地上,艰难的朝贺明峰跪着移去,她因疼痛不由捂住了胸口,用尽力气大声道,“二皇子,我知道您丧母之痛有多苦,可是您想想殿下这么多年如何待您的,您查明真相再定夺殿下生死也不迟,若您今日无法消除心中之恨,乔煌虽身份低微,但愿代殿下一死,以解二皇子心中的恨意。” 贺明峰低头瞧着师乔煌原本秀丽的脸上一片苍白,他瞧得出她硬生生在隐忍身体的痛楚,他心忽的一缩,又是怜惜又是后悔和歉疚。 耳边是苏锦一声声响亮的磕头声,另一边是师乔煌跪倒在地求情的声音。 贺明峰抬眸,瞧着养育自己多年的皇后决绝的面容,脑中却反复浮现端昭容惨死的模样,还有惠妃所说的真相。 这些在他脑海中不断冲撞,交缠,激得他心神混乱,痛苦不堪。 他手指抖了半晌,数次想要狠心用力捏下,挣扎反复几次,都未下得去手。 忽然,贺明峰大叫一声,放开捏紧皇后脖子的手,最终只是抽开手,捂住额头叫喊起来,“啊———” 皇后感觉到脖子上的温热消失,又听见耳边传来他的怒吼,忙睁开了眼睛。 贺明峰失控的用手击打着身旁的墙壁,他不甘心,他被仇恨折磨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抓住了机会,可是他又下不去手杀了她,他没用,无法为惨死的阿娘报仇! 他不住的击打着墙壁,直到拳头都击出了血痕也不停止,“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皇后杀了他阿娘又要假惺惺的对他好!好到自己下不去手,报不了仇! “峰儿!峰儿!你别这样!”皇后焦急的想要上前阻止他的自虐,被起身的苏锦拦下。 苏锦额上早已布满了方才在石砖上磕出的血迹,她顾不得擦拭,只一心想着要护得皇后周全。 师乔煌瞧见贺明峰如此,不由为他感到心疼,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他心里一直认定的仇人却待自己如同亲生孩子那般,人心都是肉长的,他本就不是十恶不赦之人,最终却是下不去手,又放不下仇恨,只能任由痛苦将他反复折磨。 师乔煌撑着站起身,不顾苏锦的阻拦,撑着满身的疼痛一把抱住了贺明峰,想要将他拉离墙壁,阻止他此时疯狂的行为。 “乔煌,你小心。”皇后担忧的看着抱住发狂的贺明峰的师乔煌,生恐她被误伤,想要上前拦住两人又被苏锦制止,“殿下,您有身孕,不能过去啊!” 师乔煌用力的拉开贺明峰,颤着声音喊道,“二皇子!二皇子!” 她温热的身体贴着贺明峰冰冷的背脊,她一声声焦急又温柔的叫唤,逐渐唤回了贺明峰险些失控的心。 “峰儿!你不要这样,你杀了母后吧,你不要这样伤了自己。”皇后心疼的瞧着他血迹斑斑的手,哭得不能自已。 贺明峰听见了皇后的哭声,听见她一声声“峰儿”,听见他所认为的假惺惺的慈爱却又是那么真心实意,又听见师乔煌无力的呼唤,逐渐冷静了下来。 他的理智缓缓回归到了身体之中,控制着他的手也无力的垂在了身侧,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一般,无力的跪倒在地上。 师乔煌松了口气,再也撑不住,跟着他跌倒在地上,撑着身体靠在他背上喘气。 皇后不顾苏锦的阻拦,上前俯身抱住了贺明峰的身体,“母后对不起你,一直不知道你这么痛苦,是母后不对。” 贺明峰眼睛里灰暗一片,任由皇后将他紧紧的抱着,他仿佛灵魂被抽去一般,失神的望着青黑色斑驳的墙壁,那上面还清晰的滴落着他鲜红的血迹。 皇后哭得撕心肺裂,此时的贺明峰俨然与那时候亲眼瞧见端昭容死时的神态一模一样,她越瞧越心疼,又不知该如何让他恢复往日神采,只能不住的唤他的名字,“峰儿,我的峰儿。” 密室内响彻了皇后的哭声和苏锦的劝声,贺明峰整个人仿若行尸走肉一般只是失神的跪坐在地,一动不动,又不发一言。 师乔煌靠在贺明峰身上休息了会,渐渐恢复了气力,男女授受不清,她忙撑着离开他的身体,捂住心口盘腿坐在一旁调息休息。 突然,师乔煌耳朵一动,许多脚步声朝这边涌来,师乔煌警惕的睁开眼睛,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强撑着站起身子,护在皇后等人身前,戒备的看着密室的入口。 第一百零三章 那声响大到苏锦也察觉到了,她忙拉了拉皇后,想引起她的注意,皇后抱着贺明峰,听见苏锦的提醒,连忙噤声不语,唯恐被人发现给众人带来危险。 众人凝声屏息的盯着密室的入口,突然密室的门被哐当一声猛地推开,那石门轰动一声应声倒地,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但很快他又向后一退,让出一个矮小的身影先一步走了进去。 “娘子果然没猜错!皇后当真还藏在长乐宫!”那女子尖细的嗓音得意的一亮,震得师乔煌和苏锦大失惊色。 那女子快步走近,烛光映照出她的脸庞,苏锦和师乔煌猜测不错,此人正是惠妃身边的女官杜鹃。 杜鹃瞧着聚在一起的四人,瞧了眼面对墙壁跪坐的一动不动的贺明峰,轻蔑的冷笑一声,“娘子就猜到你会去找皇后,可惜她也猜到你是个废物,定然下不去手,少不得,得娘子亲自动手了。” 此时的贺明峰依旧如同一尊雕塑一般,被她耻笑也无任何反应,恍若失去了魂魄,杜鹃对他的异状感到奇怪,不禁又凝眸瞧了他一眼,而后撇嘴冷笑一声,再没搭理他。 师乔煌撑起身体挡在众人身前,警惕的看着杜鹃身后的那名高个男子。 杜鹃不算什么,她虽身体疼痛,但是对付她这个毫无武功的人还是绰绰有余。 关键在于她身后的这名男子,武功深不可测,更何况两人身后还跟了不少侍卫。 眼前的情况比对付贺明峰一人时要艰难许多,贺明峰好歹是良善之人,即使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尚还有转圜之地,到底没有真的下了死手。 可是面对惠妃的心腹,情况则完全不相同,惠妃是一定会致皇后于死地的,一旦被他们抓住,自己与皇后、苏锦定然是死路一条。 杜鹃冷哼了一声,也不多废话,指着皇后道,“惠妃娘子有命!杀了皇后一干人等!”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她身后传来侍卫响亮的领命声,杜鹃让开身子,四名带刀侍卫上前便要捉拿皇后。 师乔煌硬撑着朝那四名侍卫各击一掌,打得他们后退数步险些摔倒,杜鹃双眉一竖,怒斥四人道,“废物!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吗?!都给我上!” 皇后心惊的瞧着师乔煌吃力的应对,担忧不已,“乔煌,小心啊!” 可惜师乔煌只有一人,又身受重伤,即使那名武功高强之人没有出手,她独立也撑不了许久,不消片刻,便耗尽了力气,被一名侍卫一推,顿时跌倒在地,身体不由向后滚了一下,很快被苏锦和皇后扶起,师乔煌身体疼痛不已,挣扎了几次却再也无法撑起身体。 “乔煌!乔煌你没事吧!”皇后和苏锦焦急难耐的抱着师乔煌,心疼非常的喊道。 一直未有动静的贺明峰,眼神突然恢复了清明,在其他人始料未及之下,他忽的起身将那几个欲上前捉拿皇后的侍卫统统踢翻在地,他使出的强劲内力甚至连带着让侍卫身后的杜鹃和其他人统统摔成了一片,只有那名一直双手插在胸口的蒙面黑衣男子纹丝不动。 贺明峰狠厉的双眸瞧了眼倒地不起的杜鹃,又瞧了眼她身后的侍卫,最后视线定焦在那名神秘人身上,冷冷道,“都滚出去。” 杜鹃被他的内力带到震的无法起身,惊慌失措的挣扎着向后移动,生恐他下一刻就对她一掌毙命。 挤不进密室的一些侍卫瞧着前面被打伤在地不断叫哼的同僚,不由震惊于二皇子的武功如此之高强,各个还没开战便先慌了手脚,站在门口踌躇不敢进去。 另有些对江士郎忠心耿耿的不顾生死,上前迈了几步做出戒备的姿势随时准备与贺明峰一战。 那神秘人一双幽黑的眼里露出讥笑,贺明峰冷眼瞧着他,此人周身气息陌生,并不像惠妃身边的人。 那神秘人先一步朝贺明峰出手,贺明峰反应极快的接了招,那神秘人武功路数奇特,贺明峰暗道不妙,他清楚的发现,自己的武功竟敌不过此人! 他慌忙边应对,边朝那人试探道,“你是谁?有什么目的?” 贺明峰这些年一直与惠妃合作,他对惠妃既有年少时由于端昭容而产生的信任,又有因惠妃跋扈的性格产生的疑虑。 而且,他不愿贺明成登基为帝,祸害江山社稷,遂又在她身边安插了人手,因对惠妃如此的了解,所以他笃定眼前的神秘人不是惠妃的手下,他此时的出现只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那神秘人轻松应战,招招试试似乎并不欲致贺明峰于死地,呵呵一笑道,“目的?很简单,杀了皇后。” 贺明峰不解道,“为什么?” 那神秘人再次呵呵一笑,“为了我的主人心里痛快。” 他说罢瞧了眼因他的话而分神的贺明峰,手利落的朝贺明峰肩膀处的穴位一击,贺明峰暗道不好,身子一痛,一只手控制不住的垂了下来,没有一丝力气。 那神秘人趁次机会朝他猛踢一脚,直接将他踢倒在地,贺明峰被他定住了穴道,浑身软麻无力,尤其右手已经毫无知觉,想撑却撑不起来,皇后忙上前抱住贺明峰,紧张道,“峰儿!峰儿你还好吗?!” 那神秘人哼着冷笑,一步一步缓缓朝皇后移去,眼中竟是嗜血的喜意。 师乔煌抬眸瞧着他的双眼时而是杀意时而是挣扎,微微蹙起双眉,暗忖道,这人的神态不正常,似乎被人控制住了。 那神秘人嘴边嘿嘿的惨笑着,缓步上前,一双复杂的双眼紧紧的盯着皇后。 贺明峰挣扎着身体挡在皇后和师乔煌的身前,如墨的眸子里浮现出浓浓的警惕,狠狠的盯着神秘人,似乎只要神秘人敢再上前一步就要扑过去与他决一死战。 密室之中的气氛前所未有的紧张,皇后抱着贺明峰瞧着来人脑中只觉一片空白,今晚对于她似乎已是凶多吉少。 师乔煌要撑起身,一动又觉得血气上涌,一阵晕眩险些让她昏迷过去,她奋力地睁着眼睛,死死的盯着神秘人,努力思考着对策。 神秘人缓缓走到众人身前,冷冷的笑着伸出手,那双手上缠着黑色的布条,虽瞧不见皮肤却让人觉得宽大有力,似乎一下就能捏死如今似蚂蚁般的他们。 第一百零四章 师乔煌和贺明峰眼睁睁看着神秘人要伸手去捉皇后,正准备拼尽一切的时候,突然门口传来阵阵惨烈的喊叫声。 那神秘人也被吸引住了注意力,转身朝密室入口望去。 众人听不见任何来人的声息,只瞧见一眨眼的功夫,密室门口集聚的侍卫已经全部瘫倒在地,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众人再定睛一看,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踩着那群侍卫的身体快步踏了进来。 贺明峰与皇后等人一瞧见来人,顿时长舒了口气,好歹是放下了紧绷的心,师乔煌更是当场昏迷了过去,引起了苏锦与皇后的喊叫。 两人的喊叫声引起了来人身后个头较小之人的注意,他忙焦急的朝师乔煌喊道:“姐姐!” 边喊边要冲到师乔煌身边,但身体却被高个之人抱紧,被他小心的护在身后。 来人正是贺靖逸与师玉卿,两人快马加鞭赶到了长平都,为了不引起守城门之人的注意,贺靖逸将黑啸放于郊外,自己抱着师玉卿用轻功悄悄潜入城内赶往皇宫搭救皇后。 两人来不及耽误,虽然心系成英宗那边,但了解成英宗定然已有了部署,便选择直接赶往了长乐宫。 贺靖逸耳力颇好,未到长乐宫便察觉到了密室这边的动静,很快循着声音找了过来。 他进入密室瞧见除却一脸愁容,眼圈红肿,却并未受伤的皇后松了口气,但又瞧见瘫倒在地的贺明峰眉峰一动,似有不解但更多是安心。 被贺靖逸紧紧护在身后的师玉卿瞧着师乔煌嘴边挂着快要干涸的血渍,苍白着脸色昏迷了过去,顿时惊慌失措起来,连忙要冲上前去照看她的伤势,被贺靖逸再次拦住。 贺靖逸盯着眼前的神秘人,那神秘人也在打量着他,他的眼里一开始是疑惑,随后却因惊喜而亮了起来。 “你就是贺靖逸!”神秘人的声音听起来颇为兴奋。 贺靖逸冷冷的眼神中透出丝丝怒气,“你是谁?” 神秘人突然激动的呵呵大笑起来,“太好了!我要找的就是你!纳命来,贺靖逸!” 皇后一听神秘人要杀贺靖逸,忙担忧的喊道,“靖逸小心啊!” 贺靖逸朝皇后点点头,让她安心,将师玉卿紧紧护在身后,一听见神秘人的话不等他先动手,反应迅猛,直接一脚踢向神秘人的胸口,“嘭”的一声,将神秘人踢向密室的墙上,而他太过强劲的内力使得那堵墙轰然倒塌,露出了外边已经被砸的乱七八糟的书阁。 贺靖逸下手颇狠,密室门口被他解决掉的侍卫个个昏迷不醒,生死不明,密室之内被贺明峰对付的侍卫只是腿脚疼痛,脑子却十分清醒,此时个个被贺靖逸吓得恨不能立即爬起来拔腿逃走。 那神秘人话未说完就被他来这么狠的一脚,贺靖逸的脚法不仅狠厉,而且又准又毒,直接往他胸口的要害地方踢去,那神秘人经不住这强大的一击,顿时倒地的口吐鲜血不止。 原本躺在地上的装死的杜鹃瞧见师玉卿背对她而站,以为得到了受惠妃重赏的机会,她计上心头,悄然拿下头上插着的银钗紧紧的握在了手里。 对权力地位,金银珠宝贪婪的念头冲昏了她的头脑,杜鹃慢慢扶起身子,瞅准了时机就要跳起来用钗刺向师玉卿的后颈,致他于一死。 她上半身刚抬起一点就被贺靖逸看穿行动,反身一脚狠狠的将她踢飞撞在墙上,杜鹃当场五脏六腑俱碎,连喊叫都来不及,立即毙命。 师玉卿忽的被贺靖逸揽住转身,还兀自困惑,回身瞧见杜鹃睁大着眼睛垂着脑袋深深的陷在墙中,看脸色俨然已没了气息,顿时被吓得一惊,但转眼瞧见她手上握住的银钗,倒也明白了几分,握住贺靖逸的手,慌忙转过头去,不敢再看她惨烈的死相。 贺靖逸担心他被吓到,顺了顺他的背,又拍拍他的肩,柔声道,“兰君,不要怕,去看看母后和你姐姐吧。” 师玉卿一怔,忙上前俯身察看昏迷的师乔煌,对着她惨白的脸色心疼不已,又忙抬眸朝皇后道,“母后,你没事吧。” 贺景逸看着师玉卿与皇后一眼,向前迈了两步,余光瞧见躺在地上哼唧的侍卫,手一挥,一道强劲的风随着内力扫过,那群侍卫顿时陷入了深入的昏迷中。 贺靖逸瞧着密室内再无人能伤害到皇后与师玉卿,才放下了心,踏出密室那堵破碎的不剩几块砖的厚墙,朝那神秘人走去。 皇后见到贺靖逸与师玉卿之后,悬到嗓子眼的心终是放下了,她摸了摸师玉卿的脸,又伸手擦了擦眼泪,“我没事,就是你姐姐,为了保护我,受了重伤。” 师玉卿点点头,接过苏锦递来的绣帕,伸手为姐姐擦去嘴角的血迹,口中却依旧温柔安抚着皇后,“母后没事就好,姐姐不会有事的,您放心。” 皇后瞧着师玉卿微微泛红的眼底,分明是比谁都心疼他姐姐,但依旧要照顾自己的情绪,不禁一阵感慨,到底是自己宠爱的孩子,一个拼死相护,一个细心体贴。 师玉卿不懂医术,瞧不出师乔煌的伤势,见她眼下昏迷不醒,心疼的受不住,紧紧的皱着眉心盯着师乔煌不说话。 贺明峰艰难的侧过脸去瞧着师乔煌的状况,眼里露出深深的悔恨和怜惜,又带着些别样的情愫。 苏锦也心疼师乔煌的伤势,但她更关心皇后的身体,经历这半日,见她又跪在地砖上忙要将她扶起身,“殿下,奴婢扶您去椅子上坐坐吧,地上凉,您又哭了这半日,您有了身孕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师玉卿闻言一怔,顿时抬眸向皇后看去,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惊讶但随即而来的却是惊喜。 “母后,是真的吗!?”师玉卿眨了眨眼睛,语气中尽是欣喜。 第一百零五章 皇后朝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师玉卿眉眼一弯,开心笑道,“太好了,恭喜母后!” 自从知道了贺靖逸的身世,贺靖逸也对他提过当年惠妃毒杀贺景乐一事,因此知道皇后毁了身子不能再生育,也知道贺靖逸多年费尽心机寻找珍贵名药为皇后调理,就是希望皇后能得到属于自己的孩子,弥补贺景乐之死的遗憾,也为了将来若有一天,皇后知道了贺景逸真实的身世,不会为此太过伤心难过。 贺景逸一直觉得自己并非皇后亲生,却怕她伤心,无奈只得欺瞒她多年,一直对皇后心中有愧,他这深埋在心中的想法自然也得到了师玉卿体贴的理解。 如今师玉卿听见皇后当真如他们所期望的那样有了自己的孩子,激动的笑了起来,“太好了!母后,这真是太好了。靖逸与父皇一定会很高兴的!” 皇后瞧见他这神情,便明白他也知道贺靖逸的身世,他握住师玉卿的手,眸中闪烁着光亮,嘴唇微微动了动,却被复杂的心绪激得没有说出一个字。 师玉卿朝着她笑个不住,此时因为师乔煌受伤而难受的心情稍稍有了缓和,他听见苏锦的劝声也忙道,“母后你别坐在地上了,快让苏姑姑扶您去椅子上吧,姐姐和二皇子有我照顾。” 他此时仍肯叫贺明峰一声“二皇子”,只是因为贺明峰终究没有失了原本良善的心性,没有杀了皇后。 皇后舍不得离开贺明峰和师乔煌,但又知道自己毕竟是四十出头的人了,年纪大了这孩子刚怀不久定是大意不得,只得听了他们的话站起了身,被苏锦扶到椅子上坐了下来,眼神却依旧紧紧的凝在师乔煌与贺明峰身上。 师玉卿放平了师乔煌,握住她的手,又来看贺明峰,他左右瞧了瞧,贺明峰身上并无明显伤势,不由费解他为何瘫倒在地动弹不得,只得开口问道,“二皇子,你伤在哪里了?” 贺明峰皱着眉,脸色瞧起来有些虚弱,断断续续道,“我无碍,他封了我的麻穴,我现在动弹不得。” 师玉卿闻言放了些心,可他不会武功更不会解穴,此时也无法帮助他,只得道,“二皇子无事便好,一会靖逸来了,定会帮你解掉穴道的。” 贺明峰见他只称呼自己二皇子,却不再喊一声“二哥”,心底一叹,心情复杂,原本望着他的眼眸缓缓垂下。 皇后知道他此时仍旧不能原谅自己,深深叹了口气,暗忖定是要找机会好好解释给他听才行。 贺靖逸走到在瘫倒在地捂住胸口闷哼的神秘人,低眉冷冷的看着他,眼里竟是蔑视和愤怒,他俯身一把掀开他脸上的面罩,那神秘人疼的脸皱紧在一起,脸色惨白,额上大颗汗珠不停的滴落,显然受伤严重。 贺靖逸知道自己那一脚使了不少内力,此人武功不弱,只可惜本身武功不如他,加上没有防备,才被他一脚就踢成了重伤。 两名黑色的身影突然从屋顶上闪了下来,两人一手拎着一个尸体,扔在地上,跪倒在贺靖逸身前,“臣办事不力,请殿下责罚。” 贺靖逸低眉看着跪在他身前的两人,“怎么回事?” 那两人一脸愧疚道,“臣二人原先一直守护在皇后殿下身边,见到有人擅闯长乐宫想要刺杀皇后,臣二人为了保护皇后殿下与那几个高手周旋,却不料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际。” 贺靖逸瞧了眼他们拎过来的尸体,点点头,对其中一名黑衣人道,“箕宿,拖一个人进去给二皇子看看,是不是他的人。” 箕宿忙领命照办,贺靖逸踢了神秘人一脚,又对另一个黑衣人道,“房宿你将他好生看管起来,不许他死也不许他逃,等我抽出空来再来审他。” 房宿随即应声:“是!殿下。” 此时箕宿动作很快的将尸体又拖了出来,朝贺靖逸拱手道,“回殿下,确实是二皇子派来的人。” 贺靖逸点点头,“这些尸体交给他处理吧。” 正在他说话之时,元烈、白独月、苍龙、赫连绝等人也随即赶了过来。 “表哥,姑母如何了?”元烈一停下脚步第一件事便是询问皇后的状况。 贺靖逸点点头,指了指破碎的墙壁,“母后没事,你进去陪陪她吧。” 元烈一听忙应了声朝密室内跑去,白独月瞧着满地的尸体,挑了挑眉,心道:这些人真是不知死活,撞到了贺靖逸的手里。 他忽的扫见贺靖逸脚边之人,定睛一看,忙俯身察看了下他的容貌,惊诧的喊出声道,“阿琅?!” 贺靖逸心下一讶,低眉看向他道,“你认识?” 白独月惊道,“他是骆师叔的徒弟,我们的小师弟,当年随着骆师叔一道失踪了,你连骆师叔都没见过,自然是没见过他了。” 他说着察看了他的伤势,口中嘀咕道,“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经脉几乎都要断了,谁手这么狠,险些费了他全部的武功。” 贺靖逸凤目微斜,转身看向别处,没应他这句问话。 白独月又捏了捏他的脉搏,大惊道,“他被人下了蛊?!” 众人闻言惊讶不已,白独月啧啧两声,叹道,“这蛊会损人心智,让人失去自主意识,任由持蛊人操控,被迫做任何事,不知道是谁,手段这么狠毒!” 贺靖逸深吸一口气,想到这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肮脏小人,不禁涌出许多怒意,但此时他来不及查清是谁操纵了阿琅企图杀害皇后,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完成。 贺靖逸转身又重新走进了密室中,他瞧了眼师玉卿,抬眸朝坐在一旁担心的看着贺明峰和师乔煌的皇后道,“母后,惠妃今夜逼宫,形势紧急,儿臣恐不能再此多做耽搁,您且先遂苍龙他们避一避,等我帮助父皇处理了惠妃他们,再来接您。” 皇后闻言忙急道,“逸儿快去吧,无论如何,一定要救你父皇平安,我没关系,不用担心母后,别留人在这,让他们都去帮你。” 贺靖逸点点头,摸了摸照顾跪坐在地上照顾师乔煌的师玉卿细软的头发,见他抬头望着自己,柔声道,“帮我照顾母后,在这里等我回来,好吗。” 第一百零六章 师玉卿站起身,脸上满是忧心忡忡,但他知道自己不会武功,硬要跟着他也是拖累了他。 他双手紧紧的抱住了贺靖逸的腰,埋在他怀里深深吸了口气,又不敢耽搁时间,很快退开身子,握住贺靖逸的手,将自己一直带在手上的那串慈真大师送给他的佛珠,推到贺靖逸的手上。 贺靖逸要阻止,师玉卿紧紧握住他的手不让,抬头用担忧又信任的目光看着贺靖逸,微微一笑,“靖逸,我相信你能成功救了父皇,只是一点,靖逸一定要答应我” 贺靖逸的心被他瞧得柔软,伸手抚摸他的脸,温柔问他,“是什么?” 师玉卿一双星眸紧紧的盯着他的双眼,认真道,“靖逸一定要平安回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出他话里的不安与深情,心底不禁微微有些动容。 贺靖逸握住他的后脑勺,用额头抵在他的额上,闭上眼睛感受他的温暖,低声却坚定道,“兰君放心。” 师玉卿也闭上了眼睛,抬起下巴在他唇上印了一吻。 很快又睁开眼,“时间不早,靖逸快去吧。” 贺靖逸看着他,又转头看了眼信任他的皇后,握紧手里的佛珠,一咬牙,再无犹豫,转身朝密室外走去。 “独月,你与赫连绝在这里保护兰君和母后他们,南维门一支留下保护!其他人随我去寿康宫救父皇!” 白独月和赫连绝忙拱手,严肃应声道,“太子放心!” 一直守在周围的朱雀也出现躬身领命,贺景逸布置好这一切,领着苍龙、元烈等人立即跃起轻功朝寿康宫的方向奔去。 寿康宫内灯火通明,里里外外被江士郎手下的禁军侍卫围得水泄不通,甚至连一只飞虫都无法轻易闯进去,寿康宫的女官和内监恐惧的尖叫着,被侍卫驱赶到了一处瑟瑟发抖着。 寿康宫的正殿内,成英宗坚挺的身躯正坐在殿内正中央的龙椅上,他浑身展露出属于帝王的威势,不惧殿堂内站满了两旁的精兵侍卫,在如此紧张的气氛之下依旧神色自若。 一旁站立的徐亭禄是当年伺候过圣尊皇太子又伺候成英宗的,见识过大风大浪,也见识过荣华富贵,此时的形势并不能惧退他半分,神态也依旧如往常一般淡定。 惠妃冷笑着望着坐在正殿龙椅上的成英宗,娇美纤长的手指轻轻的拂过他龙椅前的桌沿,一双娇媚的分明该是勾人的狐狸眼却透出噬人的意味。 “皇上。”惠妃妩媚的勾起嘴角,故作娇柔的唤着成英宗,“您没有想到,您不让妾身出宫,妾身照样能出宫吧。” 成英宗双目冷冷直视前方,面无表情,似乎并不将她放进眼中, 惠妃见被他无视,冷哼一声,又娇媚的笑道,“您还以为您的江山坐的很稳呢,死到临头了,还做这般表情给谁看呢?” 成英宗高傲的抬起下巴,不屑于给她一丝一毫眼神的停留,仿若她是一团空气。 惠妃被无视的有些恼怒,又是一阵冷笑,过后是尖利的怒吼,“贺元胜,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想想当年我父亲和兄长都为你做了什么?!若没有他们,你早就死了!如今那小畜生竟敢杀了我父亲,贺元胜,我要让你一家所有人血债血偿!” 成英宗冷冷一笑,鄙夷的瞧了惠妃一眼,依旧不言不语,丝毫不将她放在眼里。 他此举激怒了惠妃,她深吸一口气,指着成英宗道,“我告诉你,贺元胜,你、元玉华、还有你们那个小畜生贺靖逸,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江士郎瞧着俨然快失去理智的惠妃皱了皱眉,朝她大声道,“长姐,时辰不早,趁着贺靖逸没回都,宫门紧锁,没有惊动许多人的情况下,速速解决了此事,免得夜长梦多。” 惠妃闻言一怔,深觉江士郎此话有理,遂点点头,接过自己在寿康宫埋下的细作,一名内监手里递来的明黄色锦卷,将之展开摊在成英宗身前的桌子上,怒声道,“更改遗诏!命成儿继位,贺靖逸图谋不轨,赐死!” 成英宗低眸扫了眼桌案上的明黄锦卷,嘴角一撇,露出两声讥笑,摇了摇头,仿若惠妃做了什么荒唐滑稽之极的事。 惠妃被他的笑声激怒,愤怒的嘶吼道,“你笑什么!死到临头还是这幅死样子!待会有你好看!快给我写!” 成英宗哈越笑越大声,由讥笑变成了哈哈大笑,笑得众人均是愣了神,只有成英宗身侧侍立的徐亭禄跟在一旁陪笑起来。 惠妃不解的看着他,颤着手指着他道,“贺元胜,你疯了不成?!” 成英宗笑了许久,笑得眼泪的都要溢出来,也不解释自己所为何笑,忽的,他猛地抓住桌上明黄锦卷,一把朝惠妃扔去。 成英宗毕竟是练过武的,他那一下动作,明黄锦卷正好砸到了惠妃的脸上,将她唬了一跳,脸瞬时被锦卷罩住。 她慌乱的伸手要将脸上蒙着的锦卷掀开,双手乱挥的模样瞧起来分外滑稽。 江士郎不忍见她失措难堪的样子,连忙上前帮忙,将明黄锦卷从她头上拿开,惠妃一把抓住明黄锦卷,气的胸口直喘粗气,眼神凶狠的盯着成英宗,将锦卷扔在他的桌上,怒吼道,“贺元胜!” 惠妃狠狠的吼着成英宗的名字,成英宗淡漠的抬起双眼第一次正视了她,只见她一双尖利的指甲将明黄锦卷紧紧揪在了一起,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几个字,“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成英宗的嘴角随着她的话再次扬了起来,这次溢出的是更让她更觉羞辱的耻笑。 惠妃气急败坏的拍响了他的桌子,怒声道,“你凭什么笑我!你凭什么!我对你不好吗!啊?!” 这话瞬间让成英宗收起了笑意,他斜目冷瞪惠妃,眉尾轻轻的颤抖,鼻息里溢出隐隐怒气,一字一句反问道,“难道我对你不好吗?” 第一百零七章 “难道我对你不好吗?” 成英宗的这句话让惠妃怔了片刻,她不由幽幽想着,成英宗对自己好还是不好? 若说不好?成英宗给她的一应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也曾甜言蜜语,耳病厮磨,也曾温馨缱绻,无限缠绵过,一日夫妻百日恩,这情到底是有的,只是惠妃不知他是真心喜欢自己这个人,还是因为他忌惮父亲的功高和兵马,又或是感念兄长的救命之恩。 若说好?成英宗对皇后也不曾疏怠,更是立了她的儿子为太子,还给了太子无上的权力,自己却遭数次幽禁,儿子也因此郁郁寡欢失了权利的臂膀,走上了谋反之路。 惠妃想到皇后,想到贺靖逸,她无法不气,无法不妒,为何自己如何努力就是替代不了元玉华,当不了皇后,自己的儿子也总是输给贺靖逸,无法成为太子,她不服,她真的不服! 她冷笑一声,嫉妒的心曲扭了她的眉眼,“你对我好?呵呵,你如何对我好了?!你偏心元玉华,偏心贺靖逸,幽禁我又要让贺靖逸捉拿成儿回宫,这便是你对我的好?!” 她的话并未让成英宗有丝毫动容,他直视惠妃凶狠瞪着他的双眼,“她是我的发妻,逸儿是我的嫡子,我便是对他们稍好一些,也未曾亏待过你和成儿!是成儿自己经受不住诱惑执意要谋反,捉拿他回来有何不对?!” 惠妃被他一席话气得胸口直喘,愤恨的捏紧了拳头,长长的指甲陷入肉中也不觉疼痛,她厉声道,“你未曾亏待?!若真心爱我,疼我,你就该让我当皇后!让成儿做太子!你就是偏心元玉华和贺靖逸,你对我,也就不过如此!” “她是妻,你是妾,再如何也断不会让你当皇后,更何况你当年狠心杀了乐儿的时候,可曾考虑过我与玉华的感受!我未曾与你追究,是看你父亲与兄长的情分上,也是希望你有天能改过自新,我便是对她好些,也是因为这是我与你欠她的!你凭什么不满!”成英宗抬眸瞥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着深深的失望和鄙夷,“只是没想到,你却还是那样,贪心不足。” “她是正室,她生下的孩子定然会夺了我的成儿的太子之位,我就是要杀掉她的孩子,我更想杀了她!”惠妃愤恨的嘶吼道,“只可惜,没能毒死了元玉华和贺靖逸!” 成英宗冷眼瞧着惠妃,只觉得眼前的女人分外可怕可怖,他不禁口中喃喃道,“蛇蝎心肠,蛇蝎心肠!当初是我看走了眼!” 他说着抬起头第一次对惠妃有了鄙夷之外的情绪,狠狠的捶了下桌子,怒瞪着惠妃,“你如此冥顽不灵,贪心不足,迟早会遭报应!” 惠妃秀眉倒竖,抬起尖利的指甲,直指着成英宗的脸道,“人心本就是贪得,你若不贪为何当年要起兵杀了三王夺取王位!贺元胜!你有何资格在这道貌岸然的指责我,你不配!如今我也不稀罕那皇后之位,等成儿继承大统,我就是皇太后,不是皇后又如何,终是我胜了元玉华笑到了最后!” 她说罢接着又是几声得意又带些癫狂的笑声,成英宗瞧着她几近疯狂的模样,闭了闭眼睛,幽幽长叹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成英宗眉宇皱的死紧,不住的哀叹他逝去了十八年的孩子,“你不该害死乐儿,不该害死他,我对不起乐儿啊。” “元玉华的孩子死了便死了,值得你如此!”惠妃嫉妒的嘴角一斜,勾起冷笑,一手扶住桌子,倾身凑到他身前,得意的在他耳边嘲弄道,“你说我变了?呵呵,是你一直未曾了解我罢了,你何曾对我用过真心?!” 成英宗深吸了口气,那低垂的眼眸随着微点的下巴轻动,“确实啊,是我一直都未认清真正的你。” “哼。”惠妃的鼻腔里溢出一声阴冷的笑声,她绕过桌子缓步走到成英宗身旁,用纤长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下巴,他的脸颊,最后绕到他的身后,故意用副娇媚却又透着杀意的语气,一字一顿在他耳边低语道,“可惜,你现在才认清,太晚了。” 惠妃轻抚了下他的脸颊,那两下娴熟的动作分外诱人,以往相爱之时,成英宗也曾为她的妩媚娇柔动过心,也曾无数次享受着她细腻的抚摸。 可如今,同样的动作,却只让成英宗感觉到了作呕的反胃。 那女子娇媚可人的外表下其实隐藏着一颗堪比毒蝎的心肠,成英宗自嘲的笑了笑,“我竟还曾真心喜欢过你,呵,真是可笑,可笑。” 他那句:真心喜欢过你。让惠妃略有动容,放在他肩上的手不自觉松了松,整个人一失神,陷入了回忆之中。 她回忆起初次见到成英宗时,成英宗潇洒的笑容,回忆起他的温柔体贴,回忆起他无数次笑话她的撒娇,又回忆起成英宗数次因元玉华处罚她时的决绝。 惠妃一时迷茫,她想要的,到底是皇后的宝座和无上的权利,还是成英宗唯一的爱?她有些摸不清自己真实的*了。 “长姐小心!” 忽然,江士郎的一声怒吼,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尚未回过神,脖子却被成英宗反手掐住,身子一转被他挟制在了怀里。 她咳咳两声未平,伸手想要掰开成英宗的手,挣扎半晌毫无功用。 “长姐!”江士郎瞧着被成英宗紧紧捏着脖子,险些不能呼吸的惠妃忙吼道,“贺元胜!你快放开我姐姐!” 成英宗冷冷一笑,不理他的狂吼,擒制住惠妃,捏着她脖子的手稍稍放松了些,让她得以呼吸。 他不顾怀里大声喘气的惠妃,犀利的目光直指江士郎,“让你的人放下兵器投降,如若不然,你怕是得和你的长姐永别了。” 江士郎大失惊色,怒瞪了眼成英宗,又担忧的望向喘着气的惠妃,覆在腰间佩剑上的手一紧,一时惊慌无措起来。 惠妃不顾自己的脖子还在成英宗宽大又有力的手掌之中,尖利的叫道,“不要理他!千万不能投降!不然成儿只有死路一条!” 第一百零八章 成英宗听见她口中顾念贺元成,眉宇间一动,动容道,“我从未想过要杀成儿,你们投降吧,我不会杀了他的!” 惠妃双手抓住成英宗的手,奋力挣扎要挣脱他的束缚,尖叫道,“你便是不杀他!也定然会囚禁他一生,成儿是注定要做天子,要做大成皇帝的人!岂能被你束缚一生!” 惠妃的指甲尖利,仿佛失去理智般疯狂的尖叫和挣扎,让成英宗不胜厌烦,原本放松的手又紧紧的捏了起来,狠狠道,“我看在往日的情份上,不想对你太狠,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惠妃被他捏住脖子呼吸艰难,身体也被束缚的紧紧的,想要挣扎又无力又动弹不得,想要喊出声又喊不出来,痛苦不堪。 她那副狼狈的模样让江士郎瞧着心惊,身子向前迈了一步,急迫道,“贺元胜你快放开我姐姐!” 成英宗不理他的要求,只重复道,“放下武器投降!” 江士郎惊慌的握住腰间的佩刀,视线在狠厉的成英宗与狼狈的惠妃之间游移。 惠妃几近艰难的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不可以投降,想想成儿,快!士郎,不要管我!杀了贺元胜!” 江士郎听见她的话有所动容,今日之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他们目前已经控制了整个长平都,若是此次逼宫计划不成功,不仅他和惠妃,连他所有的家人都会遭受牵连。 他心下一凛,想要狠心先杀了贺元胜,但又放不下惠妃,恐为误伤她致死,不由犹豫不决。 “士郎!你在干什么!快!杀了贺元胜!”惠妃尖利着嗓音道,“贺元胜不死,我们和成儿都得死!如今只我死了,有什么关系!替我报仇,替父亲报仇杀了贺靖逸便可!” 惠妃的双目因为激动而变得通红,神态癫狂,双手拍打着成英宗的手,想扳开,却加剧了成英宗手上的力道,被勒得舌头都吐了出来,脸被掐的紫涨。 江士郎身子一震,眼珠一转,心下暗惊,惠妃的话大有道理,眼下形势紧迫,若是不能成功逼宫杀了贺元胜,不仅惠妃要死,贺明成和江氏家族所有人都跑不掉。 他如此一想也不敢再犹豫,心一狠,一咬牙便决定牺牲惠妃,他抽出佩刀,指着贺元胜对周围举着战戟对准贺元胜的羽林军喊道,“快,杀了他,救出惠妃娘子!” 江士郎与惠妃早已打好了算盘,若是成英宗乖乖听话修改遗诏,他们也省些力气,派人去杀了贺靖逸,恭迎贺明成回宫,并囚禁成英宗。 对外只说贺靖逸诬陷贺明成,意图谋反,他们举兵保护了成英宗和大成江山社稷,而成英宗为此一病不起,传位贺明成。 但若成英宗不肯就范,他们就杀了成英宗,制造假的遗诏,用同样的方法,假传圣旨杀了贺靖逸,传位贺明成。 一旦主意打定,江士郎也不再含糊犹豫,直接下令羽林军上前斩杀成英宗。 成英宗拖着惠妃向后退了几步,让虽面有惊慌,但仍动作冷静要挡在他身前的徐亭禄退到自己身后,免得受到伤害。 可徐亭禄最是忠心护主,当年圣尊皇太子要喝毒酒前,他抢上前要代他喝下,只因被皇太子阻止才留下一条性命。 如今成英宗遭重兵围剿,哪怕成英宗身边只有他一人,他也要冲上前去保护成英宗的安全。 “徐亭禄你退后!”成英宗瞧着那些被磨得尖锐发亮的戟尖,眼见那些战戟距离徐亭禄越来越近,似乎快要戳刺进他的身体里,忙嘶吼道,“朕以皇上的身份命令你退后!” 徐亭禄一怔,身子震了一下,想要冲上前的脚步有了迟疑。 成英宗见他不顾生死,执意挡在自己身前,一着急,直接拽住他的衣领,将他用力向后一拉,扯到自己身后。 那些羽林军瞧见徐亭禄的身体突然退后,露出了惠妃,慌忙将战戟往回收,站在前面脑子灵活的两名将领,想伸手救下惠妃,结果成英宗反应更快,又掐着惠妃的脖子退了几步,让他们扑了空,险些摔倒在地。 徐亭禄被成英宗那用力的一扯,整个人向后摔倒在地,他也不恼,站起身仍想要再上前保护成英宗,被他严厉制止。 惠妃见成英宗顾不过来,便想趁机挣脱开他的束缚,但成英宗力气颇大,她双手在他手上抠了半晌,却仍旧摆脱不开。 她喘着气,努力扯出两声喊叫,“不要管我!快上来杀了他!杀了贺元胜!” 那些羽林军瞧见惠妃被成英宗挟制,恐会错手伤了她,都颇为犹豫。 他们在江士郎手下任职了这么多年,谁心里都了解江士郎为人虽然豪迈仗义,但却也心胸狭窄,分外记仇。 眼下惠妃和江士郎话虽如此,只说不用顾及惠妃,杀了成英宗便可,但他们也都懂,若是谁真的动手错杀了惠妃,那结果定是难逃被江士郎杀死的命运。 成英宗认准了这些人心底的犹豫和惧怕,戒备的盯着众人,拖延着时间。 他的心思被与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惠妃瞧穿,她双眉一竖,冷哼道,“怎么?你还想等贺靖逸和元玉华来救你吗?!哼,我告诉你,我已经找到元玉华的躲藏之处,也派了人过去解决她,只怕此时,她已经成了一具尸体了,哈哈哈哈!” 惠妃的话让成英宗心里一惊,他挟制住她的手一紧,额上青筋暴起,“你说什么!” 惠妃被掐的吐出了舌头,手指奋力的抠着他的手背,想要掰开他的手指,内心的气愤让她不由出言激怒他,“元玉华活不了了!她终究是死在了我的手里,哈哈哈哈哈!” 成英宗双目怒瞪惠妃,若是眼神可以杀人,此时惠妃已经死了一千次一万次了,成英宗不顾眼前举着战戟就要刺过来的羽林军,当场就想掐死惠妃,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杀了她,你也要偿命!” 第一百零九章 成英宗心底气极,他无法相信元玉华已经被惠妃派去的人杀死,他又痛又怒,到底是恩爱的夫妻一场,对她的怜惜让成英宗心痛不已,不仅如此,他深觉得愧对贺靖逸,没有保护好他的母后,让她遇难。 他心底长叹不已,不知道贺靖逸知道,会难过成什么样子,成英宗想起贺靖逸,又想起元玉华,内心分外哀痛。 成英宗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样子吓住了他身前的羽林军,惠妃被掐的吐出了舌头,险些晕过去,心底又气又妒,深恨成英宗为了元玉华对自己如此下狠手。 江士郎手慌乱的指着成英宗,朝羽林军呵斥道,“都愣着做什么!杀了贺元胜!为我长姐报仇!” 众人听他那语气,都瞬间明白,他显然是打算放弃惠妃了。 贺元胜鄙夷的瞧了江士郎一眼,朝眼前的羽林军怒斥道,“我乃大成皇帝!你们谁敢杀我!” 成英宗周身的帝王气势震慑了蠢蠢欲动的羽林军,他们握住战戟的手一顿,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一时无措起来。 成英宗的手劲忽紧忽松,惠妃瞧出了他心底的慌乱,冷笑道,“你别想拖时间了,贺靖逸救不了你!没人可以就得了你!你就是掐死我,你也难逃一死!这天下准定是我的成儿的!哈哈哈哈!” 惠妃突然发狂似的笑起来,因为气短,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但仍旧笑得癫狂,那狰狞扭曲的面孔,看得人颇有些惊惧。 成英宗收紧了心神,凝眉眯眼,眼眸左右稍稍移动了几下,突然,他呵呵笑了几声。 惠妃听见他的笑声,惊疑道,“你笑什么!” 成英宗又笑了一声,鄙夷的看着惠妃道,“笑你们,太看轻我和逸儿了。” 惠妃和江士郎不解他的话,敛眉瞪着成英宗嘴角勾起的胜利笑意,听见他不徐不疾道,“你们故意提前行动,让逸儿赶不及回宫。” 他说着缓缓抬起下巴,傲然道,“但是,我儿子的本事,并不是你们可以轻易了解的。” 他话音刚落,江士郎只觉身后一道寒光骤起,听得门口突然传来阵阵兵器倒地与地面撞击发出的“咣当”声,惊得殿内众人身子猛地一震,慌忙转身向殿外望去。 这一望,更是惊异了众人的双眼,只见原先守卫在殿门口的羽林侍卫,呼啦啦倒了一地,那些人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身体因为距离重叠在了一起,纹丝不动,亦不知是死是活。 殿内的众人除了成英宗均是大失惊色,心中惊诧,那些倒地不起的羽林军众人,竟然连叫喊的时间都没有,毫无反抗的被人撂倒在地,究竟是谁,有如此大的本事,悄无声息的杀人于无形,秒人于无声。 江士郎想起方才那道一闪即逝的寒光,额上布满了冷汗,握紧了手里的佩刀。 此人武功之高,能如此不动声色,瞬间就解决了殿外的几十名训练有素的羽林军人,此时他与这殿内的二十多人怕更不是他的对手。 江士郎还来不及细想,垂下眼眸眨了眨眼的功夫,耳边便听得惠妃一声尖叫。 他尚未来得及抬头,一个墨色身影仿佛凭空出现一般,突地出现在他眼前,手握一柄长剑抵在他脖子处,那冰凉又尖锐的触感,让他脖子一疼,整个人不由倒抽一口凉气,硬生生吞下了险些要溢出的喊叫。 成英宗掐住惠妃的手稍稍松了松,面露欣慰之色的慈爱的看着来人。 贺靖逸看也不看被他手中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剑镇住的江士郎,顿住身子之后立即朝成英宗望去,担忧询问道,“逸儿来迟了,父皇,您没事吧。” 成英宗见到贺靖逸出现,霎时放下了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慈和的笑了笑,“父皇没事,逸儿放心。” 徐亭禄见到贺靖逸激动不已,忙双手合十抬头望天,口中喃喃祷告,“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太子来了也就说明救兵到了,成英宗便有救了,这怎能让他不激动。 贺靖逸见到平安无事的成英宗松了口气,双眉一敛,冷冷瞧了眼惠妃,又瞥了眼江士郎,冷傲道,“要么投降,要么脑袋落地,你自己选。” 江士郎觉得阵阵寒气从脚心直往上窜,一直顺着他的脊梁骨窜到了他的后脑勺,他感受着脖子旁尖锐的剑身,心底恐惧,生怕贺靖逸手一抖,他的脑袋瞬间落了地,他双腿发虚,只得努力控制自己站稳。 被成英宗挟制的惠妃也冒出了一身冷汗,她和江士郎想到了一处,两人均是在惊异贺靖逸高强的武功。 江士郎一个羽林将军也是见识过武功高强之人的,哪怕是武林高手也见过几个,以一敌百不是问题,但是瞬间将人秒杀,是极少有人能做到的,怕这泱泱武林之中,也找不出口两三个这样的高手。 这贺靖逸一直呆在深宫之中,极少出宫,他是如何练就成这般高强的武功!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江士郎脑中不断盘旋着这句话,连作为深宫妇人的惠妃也惊觉到了贺靖逸武功的不平凡之处。 贺靖逸冷冷的瞧了眼殿中二十多个举着战戟,满面迟疑和惊慌的羽林侍卫,朝江士郎道,“不投降是打算脑袋落地吗?” 江士郎手指因恐惧而轻微的抖动,脑中转过千百种与贺靖逸周旋的办法,却又因难度较大被他一一否决。 他恐惧的不仅是贺靖逸高强的武功,更是已经到达皇宫准备平乱的军队。 突然,他的耳边传来惠妃的惊叫,“不可能!你们的军队离长平都还那么远,根本不可能这么快赶得回来!” 这句话提醒了江士郎,他抬眸瞧了眼贺靖逸,惊道,“你的军队根本没赶回来,回来的只有你!” 他笃定的说出口,但是贺靖逸却未像他所料想的露出惊慌之色,仍旧是那副傲视众生的模样,“要么投降,要么死。” 江士郎仍在观察贺靖逸,惠妃率先叫道,“贺靖逸,你少故弄玄虚,你的军队根本没回来,只有你一个人,再厉害还能对付得了千军万马?!” 第一百一十章 惠妃的话给了江士郎底气,他不敢乱动,依旧梗着脖子,但是紧绷的心却松缓了不少,神色也镇定了许多,“整个长平都都已被我封锁,皇宫里都是我的人,我已经交代了我的将领,子时如果瞧不见我走出寿康宫,就举兵攻进来,你们就算杀了我和我长姐,也活不了,这天下终究会是大皇子的!” 贺靖逸嘴角冷哼,瞧着他的眼神仿佛江士郎只是一只蝼蚁般微小,他如此淡定自如的神色让江士郎和惠妃顿时着了慌。 贺靖逸此人深藏不漏,惠妃和江士郎不知吃了他多少的亏,此时也吃不准贺靖逸到底带了多少人攻了进来。 其实惠妃和江士郎没有猜错,贺靖逸眼下只带了四维门中的三支及元烈,手上并没有任何兵马,若真对上,即使贺靖逸武功再高强,也定然杀不了千军万马。 贺靖逸见江士郎面露迟疑,手一挥,一道强而有力的劲风携带内力发出,顿时击晕了殿中二十多名羽林军。 此举震得惠妃和江士郎张了张嘴,惊讶的片刻未发出任何声音。 正在两人怔愣之时,一道身影瞬时闪过,在贺靖逸身后停下。 苍龙垂头拱手,恭敬道,“陛下,殿下,寿康宫内的叛军已经被全部剿灭。” 苍龙简短的一句话,再次震动了惠妃和江士郎,江士郎不可思议的大声吼叫,“你少唬人!寿康宫内少说也布置了千人,殿外没有任何打斗的动静,你们如何剿灭的!” 苍龙不理江士郎的怀疑,继续道,“殿下,国舅爷已经率领天正府攻进宫了,花大人和叶大人率领苍狼军攻城成功,正往皇宫方向赶来。” 贺靖逸微微点点头,“很好,你去接应南锦他们入宫。” 苍龙闻言领命道,“是!”说罢仿若一阵风一闪不见。 江士郎见识了苍龙的轻功顿时瞪大了眼睛,眼珠仿佛都要被惊得脱眶而出,喃喃道,“这轻功……怎么如此高强……” 他转念又一想贺靖逸方才毫无动静的解决几十人的能力,心中不禁产生了浓浓的惧意。 惠妃闻言失神,喃喃道,“天正府……不是被派出去了吗。” 成英宗掐着惠妃的脖子的手一甩,惠妃被他摔倒在地,他微微抬起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惠妃,“不将清城派出去,怎能让你们放松戒备。” 惠妃一怔,倒吸一口凉气,惊恐的抖着手,指着成英宗道,“原来!你早就已经……!” 成英宗冷哼一声,也不屑再多看她一眼,望着贺靖逸微微一笑,朝他走来。 他身后的惠妃被他嫌弃又鄙夷的神色给激怒,愤怒让她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冲动,她猛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砚台就要朝成英宗的后脑勺砸去。 徐亭禄一惊,慌忙要上前阻止,可他口中那句:“陛下小心!”还未说出口,贺靖逸余光早已瞧见,手指一抬,一道劲风冲向惠妃的肩胛处,隔空点了惠妃的穴道。 惠妃身子一顿,被固定的无法动弹,保持双手握住砚台要举过头顶的姿势。 这一连串的动作进行的太快,让徐亭禄看的瞠目结舌,成英宗也未察觉,直到身后穿来“咣当”一声巨响,才惊得他转过了身。 他瞧了眼瞪大着眼睛,张着嘴巴,纹丝不动的惠妃,又瞧了眼地上碎裂的砚台,便都明白了。 成英宗转过身再不理她,江士郎神色慌张,不顾抵在脖子处的锐利的长剑,不停得对着惠妃叫喊:“长姐!长姐!” 贺靖逸他吵闹,冷漠斜眸一瞥,迅速收了手中的剑,又反手在江士郎身上一点,不仅定住了江士郎的身体,也定住了他喊叫的声音。 “表哥!”元烈低着头,一边不停的瞧着满地躺倒的侍卫,一边走进来找贺靖逸,第一句话便是,“陛下如何了?” 成英宗听见元烈的声音慈爱一笑,瞧见他走进殿内,朝自己拱手道,“陛下,您没事吧!” 成英宗点点头,和蔼的微笑道,“烈儿也来了,我没事。” 元烈瞧了眼殿中躺倒了满地,也不知是昏迷还是死了的侍卫,又瞧了眼被定住身子的江士郎和惠妃,松了口气,“表哥,这里还需要我帮忙不?” 贺靖逸点点头,“你将这两人绑起来,拎着随我和父皇出去清理叛军。” 元烈随即拱手领命,贺靖逸朝成英宗道,“父皇,我们出去吧。” 成英宗骄傲的看着出色的贺靖逸,拍拍他的肩膀,欣慰道,“好。” 寿康宫外是阵阵激烈的打斗和叫喊声,交战的嘈杂声响彻了整个皇宫,也震惊了整个皇宫,引起后宫众人的恐慌,纷纷关紧宫门大气不敢出一声,只能默默祈祷成英宗平安解决叛军。 贺靖逸的千狼卫以及成英宗的禁卫六卫奋力的抵挡着江士郎叛军的攻击,而元清城则带着兵马从外进攻,两方兵马将江士郎手中的羽林军及禁军六卫叛军围剿起来。 虽然天正府加上千狼卫和禁军六卫是以少对多,但是元清城骁勇善战,尤其会训练兵马,江士郎比其他来则就逊色不少,手下人马再多,人心却散。 成英宗和贺靖逸站在高高的殿台上,俯视着下方激烈交战的两方人马,元烈拎着被绑住的江士郎和惠妃跟在他们的身后站定。 叛军一瞧见两人被抓住,顿时慌乱了手脚。 江士郎和惠妃被定住了穴道,无法开口说话,只能干瞪眼的看着自己的人马乱了阵脚。 “江士郎和惠妃企图谋反,罪孽深重!已经被伏法!尔等速速投降还有条生路!否则悉数株连九族!毫不留情!” 成英宗豪迈嘹亮的声音在寿康宫外响起,一句株连九族,让许多叛军瞬间产生了犹豫,叛军的战斗力迅速减退。 跟着江士郎多年的两名羽林军高级将领想要救出江士郎与惠妃,便忙喊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兄弟们若要活命,若要荣华富贵,只有救出江将军和惠妃娘子,杀了皇上才行!” 他一番话给一些动摇了心智的人鼓舞了士气。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成英宗冷哼一声,贺靖逸道,“四方军几十万兵马已经接近长平都,不过一个时辰便能攻进宫来,若还冥顽不灵,只有死路一条。” 其实贺靖逸并不知道苍狼军和镇南军眼下已经到达了何处,他如此一说不过为了打击叛军的士气。 不过他一直估算着时间,料想再拖上两三个时辰应该还能支持的住,到那时候,大军应该能到长平都了。 他的话果然引起了骚动,叛军内许多人听见宫外有几十万大军纷纷着了慌。 贺靖逸说罢此话,纵身跃进交战的人马之中,惊了成英宗一跳,险些喊出声,但他知道若暴露贺靖逸行动,恐怕会引起对他的围攻,硬生生吞下了口中那句:逸儿,小心! 贺靖逸行动迅速的让人反应不及,他目标直指方才说话的两名明显领头的将领,手上的长剑一挥,以让人无法轻易察觉的速度,削了两人的脑袋,拎着跃回了高高的台阶上,两名将领死的突然,眼睛都未能闭上,断裂的脖子处的鲜血由于贺靖逸的行动,沿着台阶留了满地,惊吓到了干瞪着眼的江士郎与惠妃,也震住了叛军众人。 “都住手!” 贺靖逸用内力发出的响亮的一句话,让广场上正在厮杀的所有人停了下来。 叛军瞧着他不知何时就取下了两名首领的脑袋个个心底惧意横生,有些人连兵器都握不紧,不时还挺听见阵阵兵器咣当倒地的撞击声。 “立即投降,饶你们一命,如若不然,下场犹如这两人!” 他内力发出的另一声震得众人握住兵器的手不自觉微微颤动,这深厚的能力惊异了所有人。 贺靖逸随手将两枚人头一扔落地,又伸手一把拎过江士郎的衣领,吓得江士郎双腿发虚,站不稳身子跪倒在地。 叛军瞧着江士郎跪倒在贺靖逸身前,脑袋上顶着贺靖逸那柄仿若削铁如泥的宝剑,都着了慌。 “放下武器投降!”贺靖逸冷冷的又发出一声,他左手一直紧握住的佛珠随着他的动作迅速的摇摆着。 叛军们没有首领,顿时没有了指挥,也没有了士气,自然没有了战斗力,霎时慌乱成一团,一些识时务者当场丢了兵器投降。 广场上不时传来铁器与石砖相碰的撞击声,响彻了整个寿康宫前。 江士郎瞪大了眼睛,盯着纷纷投降的羽林军,内心长叹:大势已去。 惠妃亦是一副不甘心,又气又恨的神色,可惜她被憋得一张脸通红,却无法说出一个字。 成英宗瞧见眼下局势已定,松了口气,上前一步,拍了拍贺靖逸的肩膀,“辛苦了,逸儿。” 贺靖逸朝他拱手,道,“父皇没事,儿臣才能放心。” 成英宗和蔼的摸了摸胡子,看着他眼底的骄傲之情更甚。 而贺靖逸自始至终,左手始终紧握那串佛珠,他手指轻柔的摩挲着佛珠光滑的珠面,紧绷的眉心终于稍稍松缓了。 两人稍稍商议了下,决定先将惠妃与江士郎关押起来,此次逼宫之乱由于贺靖逸的当机立断,以及成英宗与他的提前布置,并未造成太大的死伤。 成英宗当即任命了元清城兼任禁军统领,收编羽林军以及江士郎手下的禁军六卫,至此,长平都内所有军队势力全部归成英宗与贺靖逸所有。 而惠妃的父亲骠骑大将军江胜手上那尚未出动的四十万兵马,亦不足为惧,江胜已死,成英宗手下的四方军,以及贺靖逸布置多年的苍狼四方军、所有禁军,及收编的江胜兵马,人数加起来已多了冀北军十几万兵马。 成英宗悬在心口多年的大石终于是落了地,眼下只需再去叛军招降那四十万兵马即可。 贺靖逸眼见叛军已平,立即朝成英宗道,“父皇,母后与兰君还在长乐宫中,儿臣担心他们先将他们接过来。” 成英宗一怔,抖着手惊喜道,“玉华没事?!” 贺靖逸一愣,瞧见他脸上喜不自禁,忙道,“母后没事,仍在长乐宫。” 贺靖逸暂且隐瞒了贺明峰要杀害皇后一事,亦是考虑到他最终决定救皇后的举动。 成英宗一听激动的口中喃喃道,“玉华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随你一道去看望他们。” 贺靖逸不解的看着成英宗道,“父皇何故如此激动?” 成英宗叹道,“惠妃说她已寻到了你母后藏身之处,派人去杀她,我以为…..”他说罢又长叹一声,欣慰的拍着贺靖逸的肩膀,“幸亏有你,若你母后有个三长两短,我都不知该如何对你交代。” 贺靖逸了然的点点头,微微笑道,“父皇放心,母后有父皇的保护,定然不会有事。” 成英宗惭愧,叹道,“都是你在用心保护你母后,我并不称职。” 贺靖逸忙道,“父皇心系江山社稷,顾虑不到太多也是有的,无需自责,我作为您与母后的儿子,为你们分忧,保护你们也是应该的。” 成英宗欣慰不已,望着贺靖逸笑道,“有子如你,我已无他求。” 徐亭禄在听见两人的对话,放下了心,欣喜的笑着去吩咐人准备轿辇送成英宗与贺靖逸去长乐宫。 成英宗摆摆手,这偌大的皇宫,坐轿子太慢,他此时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皇后,而贺靖逸虽然面无声色,但亲自抚养他长大的成英宗自然了解他此时想见师玉卿与皇后的心情。 成英宗命人牵了两匹马来,他与贺靖逸一人一乘,也顾不得宫里的规矩,策马朝长乐宫方向奔去。 自贺靖逸走后,白独月帮助贺明峰解了麻穴,贺明峰稍稍坐了会,运了会气身体便恢复如初了。 师玉卿与皇后、白独月等人商量了下,决定将师乔煌带回长乐宫的正殿内休息,皇后怀有身孕劳累了半日也需要休养。 既已打定主意,众人便要起身,苏锦扶起皇后,师玉卿要抬起师乔煌,可惜他力气小,身量也不高,吃力的将她扶起身,一时竟有些不稳。 白独月见状,想要上前帮忙,伸手想要接过师乔煌抱她过去,刚要迈前一步,却被贺明峰出手阻止。 众人一愣,不解的看着他动作,不料他走到师玉卿身前,眨了眨垂下的眼眸,似有些紧张,朝师玉卿道,“你姐姐的伤都是因我而起,可不可以….让我来照顾她。” 第一百一十二章 师玉卿怔了怔,困惑的眨了眨眼睛,有些戒备,又有些不明所以。 贺明峰见师玉卿不拒绝也不答应,顿了顿又道,“我想......补偿她。” 师玉卿瞧得出他的诚恳,可是他之前还想杀了皇后,又伤了师乔煌,他如何能轻易相信他,只道,“不用麻烦二皇子了,我姐姐,我自己可照顾。” 贺明峰身子一顿,一抹愧意浮上眼底,点点头,没有再执着要求。 皇后盯着贺明峰的神色瞧了半晌,与苏锦相视一眼,彼此似乎都察觉出来些什么,只是默不作声。 师玉卿虽然力气小,但终究是男子,身高与师乔煌也是不相上下,虽然有些吃力,但他仍旧不愿其他男人碰触师乔煌的身体,以免失了她的名节,硬是坚持自己将师乔煌扶了过去。 皇后瞧出师玉卿的心思,暗赞他作为弟弟的体贴,忙对苏锦道,“我无事,一人走便可,你快去帮玉卿扶好乔煌,莫让他二人伤着了。” 苏锦闻言点了点头,忙上前将师乔煌另一边垂下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同师玉卿一道扶着师乔煌。 此时长乐宫内所有人都听从皇后之命藏了起来,寿康宫外喧嚣的战斗声震得宫内四处人心惶惶,眼下想要找一两个人来帮忙是极其困难的。 好在朱雀率领的南方七宿在此,尚能帮一帮忙,朱雀让其中两人去找了小抬轿,另两人去长乐宫门口把守,以防又有惠妃的乱党进来捣乱,再派两人在长乐宫内四处巡逻,以防有余孽留下,最后一人与他一道守在师玉卿与皇后周围。 师玉卿与苏锦将师乔煌扶到了轿辇上,皇后瞧着目光一直追随着师乔煌的贺明峰,又见他抬脚想要离开,忙道,“峰儿。” 贺明峰一怔,似乎有些迟疑,并未立即转过身来,待皇后想要再唤一声的时候,他才转过了身。 他低着眉不愿看向皇后的脸,皇后叹了口气,“峰儿,你要去哪?!” 贺明峰微微侧过下巴,“我企图杀害皇后,已是犯了死罪,我去找父皇,任凭他处置。” 皇后一惊,忙道,“峰儿不要去,你不要离开母后,好不好?” 贺明峰依旧垂头没有说话,皇后抿了抿唇道,“你没有杀了母后,母后知道你还是我的峰儿,你可不可以给母后一个机会,告诉你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贺明峰垂下的眼眸稍稍抬起,似乎有了些动摇,他手指不自觉摩挲起手中的梅花钗,一时不知该如何做决定。 皇后见他面露犹豫,又忙道,“你听了惠妃的话,为何不听听母后的话?峰儿,给母后一个机会。” 贺明峰神色微动,眉宇间隐隐有了挣扎,皇后再接再厉,“母后瞧得出你很担心乔煌,不若先留下,等她伤好了再说?” 其实贺明峰心底方才经历了那一场变故,心底也产生了犹豫,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皇后,可是他却有些被她的诚恳所打动,当年之事,到底要不要听听皇后的解释呢? 而皇后说起师乔煌,更让他动摇了起来,他对师乔煌的复杂情绪,搅动的他有些难受,自己对她是又愧疚又悔恨,如此勇敢又良善的女子,自己怎能伤她这么重。 皇后知道他需要时间考虑,静静的盯着他,攥着手心的帕子也不出声,直到看见贺明峰微微点了点下巴,才松了口气。 她上前试探着握住贺明峰的手,察觉到他冰冷的手一怔,意图要摆脱开,但皇后执着将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 若贺明峰执意要挣脱,皇后力气输给他太多,定然阻止不了,但皇后坚持,贺明峰顿了顿,终究没有抽出手来。 皇后见他不再拒绝自己,事情也有了转圜,心底的喜意不仅涌上心头,瞧着贺明峰眉宇间复杂的情绪,握住他的手,与他一道往正殿走去。 白独月幽幽的望着皇后与贺明峰的背影,叹了口气,抬起脚跟在他们身后离开。 赫连绝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到了正殿门口时,见他一直望着前方与贺明峰说话的皇后,忍不住拉了拉他的手臂。 白独月不解侧目望向他,一改方才的惆怅,疑惑道,“你干嘛拉我。” 赫连绝的脸色瞧着有些担忧,“你很羡慕吗?” 白独月一怔,侧过身,知道自己的心事被他看穿,他此时当真需要有人倾吐一番,也不再遮掩,幽幽长叹,“我母亲在世的时候,也是这么温柔,无论我和哥哥姐姐做了什么惹她生气的事,她总会原谅我们。” 白独月陷入回忆中,心绪悲凉又惆怅。 赫连绝他心疼的望着白独月,温柔轻唤他的名字,“独月。” 白独月微微摇头,叹气一笑,“没什么,过去好多年了。” 赫连绝瞧出他的伤感,恨自己不该跟他提起他沉痛的往事,伸手一下将他抱进在怀里,摸着他的头发,认真道,“独月,对不起,我不该提起,你还有我,我发誓,我会比任何人都对你好的!” 白独月将脸埋在他的怀里,他诚挚的话语将他原本悲伤的心情冲淡了些。 第一次,白独月没有拒绝他,只是靠在他怀里点点头,“好。” 只这一个“好”字,着实让赫连绝欣喜不已,他兴奋的抱着白独月道,“你同意和我在一起了!” 白独月闷声笑了笑,又疑惑道,两人关系都发生了那么多次,算不算在一起呢? 他虽没出声,但赫连绝却不理那些,自顾自开心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白独月听着他激动的发颤的声音,忍不住心底笑骂:傻瓜。 他想开口说自己还未完全同意赫连绝,但瞧见他这么兴奋激动,那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与赫连绝似乎总是这样,糊里糊涂的喜欢上了彼此,又糊里糊涂的交出了彼此的初吻,又糊里糊涂的发生了关系,再又糊里糊涂的开始了追逐战。 此时的白独月竟忍不住想,不若就这么与他糊里糊涂的走下去好了。 赫连绝不知他心中所想,一激动低头就朝白独月嘴上吻了下去。 在场所有人顿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朝两人望去,白独月羞得脸唰的红到了耳根。 他气急败坏的推开赫连绝,拿着扇子就往他头上敲,怒骂道,“得寸进尺!得寸进尺!” 两人此举给原本紧张的众人带来了一些欢乐的气氛,让众人因叛军之事而紧紧绷起的心都稍稍放松了不少。 第一百一十三章 师玉卿与苏锦将师乔煌扶到了床上放平,又帮了盖好了毯子,让她得以好好休息。 师玉卿瞧着仍旧昏迷不醒的师乔煌,心里又难受又心疼,小心的用苏锦递过来的已经打湿的帕子为她擦了擦脸,轻柔的抹去她嘴角快要干涸的血迹,但因着自己是男子,此时情况也慌乱,所以无法为她换身干净的衣裳,只能让她依旧穿着那染满血迹的官服,和衣而眠了。 众人包括皇后在内都围在了师乔煌的床前,贺明峰看着师乔煌紧闭的双眼,眉宇间尽是懊悔之色。 “玉卿,让我来看看师姑娘吧。” 白独月让赫连绝守在隔着一道屏风的外间,朱雀等人则守在殿门口,自己进来替师乔煌查看伤势。 贺明峰瞧见师玉卿点头答应,身子忙向前一倾,似乎想出言阻止,但转眼又瞧见师玉卿拿出一条干净的帕子垫在师乔煌的手腕上,以免她与白独月有肌肤上的碰触时才放了心。 白独月暗自一笑,暗忖师玉卿年纪虽小,但是那股子细心护着自己人的性情,倒是与贺靖逸一模一样,难怪这两人感情如此之深厚,非他人所能企及。 他见师玉卿摆放好了帕子,轻轻将手指放在师乔煌垫着帕子的手腕上,三根手指细微的点了点,触到了她的脉搏,敛眸检查了一番,很快放松了眉宇,收回了手。 他抬眸瞧着忧心忡忡的众人,尤其是贺明峰因为紧张而捏紧的拳头,和师玉卿眼里极力掩饰的慌张,忙笑了笑道,“没事,师姑娘没有什么大碍,就是受了些内伤,有些气虚,调养些时日就能康复。” 他的话音伴随着长长的吐息声落下,显然众人知道师乔煌身体无碍都松了口气,师玉卿握住师乔煌的手,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紧闭的秀目,仍不放心,蹙着眉道,“那白先生,我姐姐为什么还不醒呢?” 白独月站起身,朝师玉卿笑了笑,“她只是太累了,放心吧,多用些补品为她补补血,补补气很快就没事了。” 师玉卿知道白独月医术高明,他说没事,师乔煌定然不会有大碍,暗自吐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究是放下了。 他握住师乔煌的手,静静的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心底默默道:姐姐你没事就好了。 他不敢回忆方才瞧见她胸前染满了血迹,整个人又虚弱的昏迷时的模样,他一想到那副情景,心底就慌得不行。 师乔煌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亲人,这世上除了贺靖逸、孟老太君和韶国君公夫人,对他最好的人,如长姐又如母亲一般照顾他长大,他完全不敢想象自己失去师乔煌会是怎样的痛苦。 贺明峰站在床边一动不动,默默的凝视着师乔煌略显憔悴的脸。 皇后瞧出贺明峰眼底对师乔煌的愧疚和疼惜,伸手拍了拍他的手,“峰儿别担心,乔煌她没事的。” 贺明峰下巴微微移向皇后,虽然依旧是那副怅然的神色,亦没有说话,但是下巴却轻微的点了点,算是回应了她的话。 皇后心疼的看着贺明峰,垂着眸子摇了摇头,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旁的苏锦扶住她,柔声道,“殿下,您受了这半日的惊吓,又哭了好几次,伤了心神又伤了气力,先去歇息会吧?” 皇后听见她的话,确实觉得身体有些疲惫不堪,可她忧心成英宗与贺靖逸那边的情况,哪里歇息得安稳,摆摆手,叹气道,“不等到陛下和逸儿胜利的消息,我这颗心始终放不下来,不得安定啊。” 苏锦担心她再如此焦虑紧张下去,恐会对肚子里的孩子有损,忙劝道,“陛下和殿下定然能平定叛军,您需得记得您肚子里的小皇子,他还不足三个月呢,听奴婢一句劝,好好歇会。” 皇后摸了摸肚子,叹道,“我知道,为了他我也该好好保重自己,可我放心不下陛下和逸儿,忍不住不去想啊。” 师玉卿听见皇后与苏锦的对话,忙转过身朝皇后道,“母后,苏姑姑说的对,您先去歇息歇息吧,有靖逸在,不会有事的。” 皇后听见他这番颇为认真的话,随即侧过身,瞧见师玉卿关心的神色,心底熨帖,微笑道,“母后没事,玉卿放心。” 师玉卿点了点头,将师乔煌的手放进了轻薄的毯子里,站起身走到皇后身边,劝道,“那母后既不愿意休息,就去榻上坐会吧,我陪您说说话。” 皇后知道他是想让自己放宽心,不要因担忧过度反而伤了身子。 皇后猜想的没错,师玉卿心里的焦灼和担心不比皇后少,他与贺靖逸每日形影不离,贺靖逸未带兵马就去帮助成英宗平乱,他的心里也是被慌乱纠缠的受不住的。 但他相信贺靖逸的能力,在他心里,无论哪一方面,都无人能比得过贺靖逸。但另一方面,他也知道叛军人数众多,贺靖逸只身单枪匹马终究势单力薄,他没办法不为他忧心,又深恨自己没有能力,在他身边帮助他做任何事,只能做到不拖累他罢了。 师玉卿心中长叹一口气,瞧着皇后怀着身孕又不肯休息,担心她伤了身子,只得将重重心事放在心底,装作无事的样子去安抚她的情绪。 苏锦一听忙点头,“太子妃说得对,我扶您去榻上坐会吧。” 皇后点点头被苏锦扶着坐在了房间里靠窗那面墙边放置的床榻上。 苏锦帮她放好了松软的垫子让她舒服的靠着,松缓些精神。 皇后用手按了按额角,微笑着让师玉卿在小几另一旁坐下,又招呼贺明峰和白独月坐在苏锦端来的椅子上。 贺明峰瞧见苏锦递来了凳子身子一顿,微微抿了抿嘴唇,低声道了句:“谢谢。” 毕竟是苏锦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即使他差点杀了她,苏锦心底倒也和皇后一样,仍旧对他怀有慈爱之心,知道他此时心底有挣扎,有困惑,更有痛苦,也是颇为心疼,瞧见他肯对自己说话,算是慢慢有了转机,忙笑着应道,“二皇子客气了。” 贺明峰微微抖了抖睫毛,坐在师乔煌床边,盯着她的睡容默不作声,那副深沉的模样,让人瞧不出他的心思。 师玉卿虽是劝了皇后,自己心底的紧张却不比她少,一颗心悬在贺靖逸身上,坐也坐不安稳,好几次冲动的想站起身去殿外看看贺靖逸有没有回来,又担心惹得皇后更焦虑,只得堪堪忍住。 他知道,若是贺靖逸回来了,朱雀定然会通知他的。 皇后拉着师玉卿的手正在说话,突然屏风外传来朱雀的声音,“皇后殿下!太子妃殿下!” 师玉卿听出是朱雀的声音,双眉一抬,眸中闪出喜色,猛地站起身,向前迈了两步,急急忙忙的开口道,“可是靖逸那边有消息了?!” 皇后也不由站起了身,紧紧的盯住了屏风里透出的人影。 屏风外的朱雀未得授命不敢轻易进入女官的闺房,便直接回道,“回殿下,太子殿下那边尚无消息,是您府上出事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师玉卿听见贺靖逸那边无消息时还颇为失望,又接着听他说韶国君公府出事,一颗本就为贺靖逸悬在嗓子眼的心,更是突突起来,身子一震,惊慌道,“出什么事了?!” 朱雀不敢耽搁时间,忙道,“师宏骁夜袭韶国君公府,绑架了韶国君公,孟老太君和韶国君公夫人等人,欲趁着今夜宫中动乱,无人顾及到韶国君公府之时,逼迫韶国君公杀了孟老太君和韶国君公夫人,让出爵位与他。” “你说什么?!”不待朱雀说完,师玉卿已被这消息震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抖着唇问道,“老太君、母亲和父亲有没有事?!” 屏风外的朱雀顿了顿,师玉卿见他不出声急的喊道,“你快说啊!” 朱雀只得道,“臣不知。” 朱雀这三个字让师玉卿更是惊得不知所措,他身体不住的颤抖,急促的呼吸让他的胸口不住的起伏波动,一双拳头捏的死紧,脑中只觉得轰动一声惊雷震过,只留下一片混沌的空白。 众人个个惊异不定,瞧见师玉卿如此模样更是担心他承受不住,皇后瞧着他因恐惧而急促的呼吸,担心他缓不过气来,急的慌忙上前轻抚他的背,口中匆匆劝道,“孩子别怕,你老太君他们定然没事的。” 皇后温柔的话语让师玉卿稍稍转回了心智,他心神一定,点点头,来不及问朱雀从何处得知此事,深吸一口气道,“无论现在情况如何,我定要回府一趟,救老太君和我父母!” 早已从凳子上站起身的白独月,闻言朝他迈了几步道,“我随你一道回去!” 师玉卿一愣,瞧见白独月点了点头,朝皇后道,“母后您先待在这里休息,等父皇和靖逸他们的消息,玉卿先回府一趟,救老太君和我父母。” 皇后瞧见他坚定的神色忙道,“是该如此,但只你二人恐怕不够,多带些人回去。” 师玉卿瞧了眼贺明峰,又想到眼下局势未定,蹙着眉又朝皇后道,“白先生武功高强,只他一人便已足够。” 皇后忙阻止道,“那哪里够,万一那师宏骁不止一人行动,只你二人如何能对付,母后这里无事,你将人都带去。” 师玉卿自然是不肯,他深恐惠妃又派人过来寻皇后的麻烦,执意让其他人都留下保护皇后。 眼下时间紧迫,师玉卿一颗心揪得紧紧的,不等皇后再说话,又朝屏风外的朱雀道,“朱雀,你同南维门所有人好好保护皇后殿下,我与白先生去去就来!” 朱雀被贺靖逸任命保护师玉卿的安全,知道他们必须紧随师玉卿身边不得离开一步,一听便着了慌,但转念一想,皇后同样需要保护,脑中一转,道,“殿下,我陪您回去一趟,其他人留下保护皇后殿下,您看如何?” 白独月以为他放心不下师玉卿的安全,便道,“你们放心,有我和赫连绝在,无人能伤了玉卿一根头发。” 他这股子自信当然不是夸夸其谈,必然是有一番实力的,白独月此人武功之高,武林中凤毛麟角能与他一战的,一只手便能数的过来,更莫提西域第一高手赫连绝在这此处,两人以一敌万的本事,保护人自然比他们八人还要妥帖保险。 朱雀点点头,“自然相信白先生和赫连先生的武艺,只是此时若要以最快的速度出宫则必须绕开叛军,以免节外生枝耽误时间,所以,太子妃殿下请让朱雀一道前往,朱雀对宫中与长平都地形熟识,定能以最快的速度带您回韶国郡公府。” 众人一听顿觉有理,师玉卿忙道,“好,那就你与我一道,其他人都留下保护母后,记住,一定要保护母后的安全!” 朱雀立即领命,出去吩咐安排南维门守护皇后的工作。 师玉卿为防夜长梦多,只匆匆朝皇后拱了拱手,见她点头便赶紧往外走去,门外早已有贴心的鬼宿、柳宿准备好了马匹,只是他们原先想的是他们南维门一道陪太子妃回府,一共领来了八匹马,结果只出来了四个人。 师玉卿率先骑了上去,拉紧缰绳就往殿外奔去,朱雀速度极快率先为他带路,白独月和赫连绝很快跟上。 皇后担心的跟着师玉卿的脚步出了殿门,一直到瞧不见他的背影,才被苏锦劝了回去。 朱雀果然如他所说十分了解皇宫地形,不仅绕过了正在交战的寿康宫,还带他们抄了近路,很快便出了皇宫。 此时的皇宫大门竟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又无人把守,师玉卿与白独月等人了然,如此一看,想必是花南锦或成英宗布置的兵马已经攻进去救驾了,这个认知让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众人来不及细想,快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从最近的路赶回了韶国君公府。 四人在韶国君公府门前停下,只见大门紧闭,四周悄无声息,从门外瞧不出任何动静。 师玉卿急切的下了马,跑上前抬手对着大门便一顿猛敲。 白独月、赫连绝和朱雀三人也接连下了马,朱雀上前亦帮忙敲了敲,却半晌都无人应答。 师玉卿松开手,瞧着那扇巨大的府门,身心瞬间被恐慌浸满,他心中逐一浮现出许多不好的想法,又紧接着被他慌乱的挥去。 来不及细想,他走到白独月跟前,急道,“白先生可否用轻功带我进去。” 白独月忙点头,“好。”他说罢握住师玉卿的胳膊,带着他往府中跃了进去。 师玉卿被白独月带着上了屋檐,朝府中俯览一瞧,顿时惊得手脚冰凉,地面上竟然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尸体,那张张惨死的脸稍一辨认,赫然发现都是在府中任职多年的仆人。 一股凉意瞬间侵袭了他的内心,让他的手指不禁微微颤抖。 白独月率先发现了他的异样,迷蒙的月影之下,他瞧着师玉卿通红的双眼,不由担心道:“玉卿,没事吧。” 师玉卿深吸一口,强自稳定了心神,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定睛朝前一望,瞧见正堂方向灯火通明,隐约听见那边传来几声呼叫。 白独月武功高强,则比师玉卿听得更为清楚,女人的哭声,和一个中年男子怒骂:“畜生!畜生!”的声音依稀传入了他的耳中。 白独月不等师玉卿开口,便道,“我知道在哪了,我带你过去!” 师玉卿亦正有此意,闻言忙点了点头。 白独月动作迅速毫不耽搁,带着师玉卿纵身一跃往正堂方向去了。 正堂之中,师道然捂住不断流血的胳膊躺倒在地,一双眼睛紧紧的瞪着师宏骁,跪在他身旁的孟老太君和韶国君公夫人边哭边用自己的帕子慌乱的为他堵上伤口。 师玉卿等人藏在正堂外的屋顶上,俯身望向正堂内,一眼瞧见的便是这番情景。 师玉卿见孟老太君和韶国君公夫人还安然无恙,顿时松了口气,但见师道然受了伤又是一慌,一股血气涌上了他的全身,让他充满了一股想要冲过去查看他们的状况的冲动。 可师宏骁就站在他们身前,从他的视线望去,师宏骁的身影几近与师道然等人重叠。 白独月微微蹙起眉峰,朝身旁的师玉卿道,“要不要,我们直接过去抓了他?” 师玉卿正仔细的观察着堂内众人之间的距离,忙道,“不可,他离老太君与父亲、母亲还不到一步的距离,若直接冲过去,恐会误伤了他们。” 白独月点点头,师玉卿到底心思缜密些,此话甚有道理,他瞧见师玉卿拧紧的眉间,见他正用心思考,便不出声打断,心中同样思虑对策。 师玉卿不敢耽误太长时间,师宏骁杀了这满府的人,显然已陷入了疯狂,若再耽搁,恐怕老太君他们将性命不保,他凝神望着正堂内的众人,心生一计,低声朝白独月三人道,“白先生,赫连先生,朱雀,你们三人留在这里,我一人进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此话惊了白独月和朱雀一跳,白独月忙道,“你要独身一人进去对付他?” 师玉卿认真的点点头,白独月忙阻止:“有我三人在,却让你一人以身犯险,你若出了什么事,朱雀这命要是不要?我怕是也得躲太子一辈子了。” 趴在一旁的朱雀猛地点了好几下头,显然被师玉卿的想法惊吓到,那神色瞧着万分同意白独月的话。 师玉卿忙道,“我并非莽撞进去与他争执,他距离老太君等人太近,你们固然武艺高强,但保不齐会伤了他们,若是失手被师宏骁发现,激怒了他更会伤了他们,不若我一人过去,将他引到远离老太君他们的安全地方,你们便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寻找机会制服他。” 白独月默不作声,暗中思考他这个办法的可实施性,师玉卿瞧着师宏骁握住那柄浸满了鲜血的匕首的手又移动了一下,顿时被吓的心惊肉跳,见他们仍犹豫不定,忙急道,“有你们在,还怕保护不了我吗?你们放心!我只站在那正堂门口,绝不进去!” 他说到这,见几人还不吱声,焦得眼圈都泛了红,“若是老太君他们有个三长两短,我….我…..” 师玉卿显然被自己的想法惊到,急红了眼一时说不下去,他年纪小,生的温润又可爱,最重要是一双杏眼,犹如繁星闪亮,那满腹焦灼的神情顿时让白独月和朱雀心软了半截。 白独月是知道亲情可贵的人,他眼眸一抬,心底仔细衡量了下距离,只要师宏骁离开老太君三人多两步,他便有完全的把握,用隔空点穴的办法制服他,而他迈出两步之后与门口的距离,也尚能控制。 斟酌一番后,白独月无奈道,“那你一人切记小心,若师宏骁有什么异动,立即后退,切不可贸然上前行动。” 师玉卿忙道:“我记住了,白先生。” 白独月虽还是不放心,见他这心急火燎的,只能依他,拉住他的手臂要带他跃下屋顶之前,忍不住又再提醒了一声,“切记保护好自己,不可上前,只能退后。” 他一番认真的交代让师玉卿心底感动,郑重的点了点头,“嗯!” 师宏骁冷冷的看着师道然、孟老太君和韶国君公夫人三人,不顾脚边自己亲生母亲大李氏哭喊着劝阻自己,握着手中闪闪发亮的匕首,怒吼道,“我再说一次!杀了她二人!传爵位与我!” 师道然冷哼一声,朝他呸了一声,怒骂道,“畜生休想!” 心火一股一股的烧着师宏骁,他张狂道,“今晚你们一个都逃不了!我杀了你们,明日大皇子登基做了皇帝,我还能将韶国君公的爵位承袭下去,你那做了太子妃的嫡子,只怕也活不过今夜,没有我,你的爵位无人能承袭!” 师道然身体颤抖着,一是气愤,另外则是担心师玉卿的安全,今夜之事他略有耳闻,前些时日皇上将他的岳丈护国将军和妻舅持国将军的兵马调出城的时候,他就曾隐隐察觉到长平都将有不安。 结果竟被他料中,大皇子与惠妃相继叛乱,他虽然知道成英宗调出天正府和护国将军的兵马,但是惠妃那边毕竟兵马众多,在他们这些寻常人眼里看来,以少胜多,终是没有胜算的。 只是所有人都未曾考虑到一个意外的因素,也是贺明成、江胜、惠妃这些人接连失败的原因。 那就是,贺靖逸的武功。 此时的师道然自然不知道宫中所发生的事,只是想到生死未卜的师玉卿和师乔煌,还有嫁给了叛军的师桥婷,不禁为他们的安全焦灼担心。 忽然,师宏骁猛地转身,朝堂外大吼一声,“谁在那里!”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朝堂外望去,只见一身月白色长衫,风雅出尘的身影出现在正堂门口。 师宏骁瞧见来人喘了喘粗气,嘴角勾起嗜血的笑容,狂喜道,“师玉卿,你居然出现了。” 他笑了两声,眼珠微转又忙朝他身后瞧了瞧,见他身后无人,确实一人前来,更是一阵狂喜,指着他道,“师玉卿,你也是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敢一个人前来送死!” 师玉卿依照之前与白独月商量好的,并未跨过门槛,只是傲然站在正堂门口。 他视线先是移向孟老太君三人,想要过去查看他们的情况,但师宏骁挡在其中,他贸贸然过去恐会激怒他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加上白独月的交代,便忍住了这个冲动。 又一低头瞧见堂中遍地尸体,那是一个个曾经熟悉的面孔,一阵悲痛从心底涌上,尤其是见到了管家李思躺在血泊中时,盛怒更是源源不断的冲上心头。 “师宏骁!”师玉卿愤怒的瞪着师宏骁斥道,“这些人都是在府中伺候多年,看着你从小长大,你居然丧心病狂的杀了他们!你还是不是人!” 平日里温润如玉的他,此时露出的汹汹气势竟能让一向张狂的师宏骁不禁怔了怔,收敛起原本得意的笑容。 他眯着眼睛狠狠的瞪了师玉卿,“还不都是被你逼的!我杀不了你,被你们逼的走投无路,只能隐姓埋名躲在角落里,想要活着还得隐姓埋名靠乞讨为生。” 他的双眼随着他的话射出一道道充满恨意的目光,大李氏面露心疼之色,本就暗自垂泪的她,此时更啜泣了起来。 师道然叹了口气,斥道,“这都是你咎由自取,心怀不轨企图杀害太子妃,又杀了宏勇,如若不然,你怎会沦落到此下场。” 师宏骁愤恨的抢过话头,指着师道然吼道,“你知道什么!我若不杀了师玉卿,就要被贺靖逸折磨死!” 师玉卿冷冷的看着他,不理他的疯言疯语,师道然一怔,抖着手道,“你….你个畜生,太子盛天恩德给了你户部侍郎这么重要的职务,你不好生工作报答太子的恩典,居然….居然动了歪门邪道的心思!” 师宏骁一提这事就来气,“贺靖逸为什么让我做户部侍郎,不过是为了折磨我!” 他说着转过脸,拿着匕首的那只手,恼怒的指着师玉卿道,“都是为了你,师玉卿我断然想不到你如此不要脸,不仅以色事人,还在太子耳边挑唆报复我!” 师道然闻言立即怒吼道:“畜生休得胡说!” 师玉卿鄙夷的望着他,冷冷道,“你少血口喷人,你自己没本事,求父亲为你说一官职,靖逸好心给了你,你却不知好歹!你落得今日下场,全是你咎由自取!” 师宏骁气的胸口不断起伏,他抖着手刚要开口大骂师玉卿,又听见紧接他冷声道,“你到底是受了谁的蛊惑?是谁告诉你今晚惠妃要逼宫的?是不是裴重晋!” 第一百一十六章 师宏骁一怔,不禁将要喷出的话生生吞回了肚子里,还带进了一口凉气,惊讶道,“你如何知道?!” 其实师玉卿并不知道,他纯粹靠的是猜测和推断。 他听四维门禀告贺靖逸的话中曾说,贺明成与师宏骁并无来往,师乔婷虽在惠妃身边,但她自从进了宫就断了宫外的联系,所以师宏骁不太可能与惠妃或贺明成有所勾结。 再者,朝中绝大多数人被贺靖逸的信息网所控制,并无任何异常,只剩一人,行为神秘,便是藏得最深的尚书令裴重晋,所以师玉卿试探着说出了他的名字,即使说错,他也可再换着法子继续试探。 师宏骁此时的神色让他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只是他奇怪,尚书令已经被抓,又是如何通知师宏骁惠妃逼宫的事的,他心中微微一转,看来裴重晋还有余党没有被抓住,他抬眸瞧了眼师宏骁,“果然是裴重晋,只可惜你被他利用,成了他借刀杀人的工具,你却还不自知。” 师宏骁一怔,双手握拳,怒吼道,“你胡说什么?!” 师玉卿不惧他似乎想要吞噬了他的怒火,淡然道,“裴重晋是紫金教余孽,他挑唆你杀了我,不过是为了在他的教主面前立功,而你与紫金教没有半点关系,杀了我不仅得不到半点好处,还为他背负了死罪,你可不是被他当作工具了吗。” 师宏骁最像师道然的地方便是耳根极软,又不似师玉卿虽然也有父亲耳根软的毛病,却熟读诗书,颇有主见,能辨得清好坏。 此人不仅容易偏听偏信,还贪婪糊涂,自私自利,每每心中所想俱是为自己打算,所以才如此容易被坏人利用、挑唆。 他听罢这番话,也对裴重晋的行为产生了怀疑,师玉卿见他面露犹疑,继续道,“再说他告诉你惠妃逼宫一事,则是想借你的手,引起些骚乱,好让我与靖逸顾及不到宫中,紫金教教主对皇位一直虎视眈眈,不过是想坐收渔翁之利,长平都一乱,他势必趁机攻进来夺取王位,若他真能成功,你也不过是弃子一枚,还指望真能继承了爵位?” 若先前只是让师宏骁有所犹豫,此话便是让他震惊,“裴重晋的目的是让紫金教教主当皇帝?!” 师玉卿点点头,“正是如此。” 其实这番话不过是师玉卿随机应变编来唬师宏骁让他放松戒备,最好能弃暗投明,认清自己的罪过去自首。 就算他冥顽不灵,也试探出是谁暗中搞鬼,给他传递消息,让他血洗韶国君公府。 最次,也可激怒师宏骁,让藏在暗中的白独月在不伤到其他人的情况下制服他。 他瞧了眼师道然和孟老太君、韶国君公夫人,心焦他们与师宏骁的距离太近,担忧一旦师宏骁情绪不稳伤了他们。 但心中再是慌乱,师玉卿表面仍旧不动声色,冷静非常,只是无人知道,他背在身后的手心中,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几个深深凹痕。 师宏骁显然为他的话所动,喃喃道:“怪不得那件事之后,他们便放逐我不管,直到今日阿琅才来找我说惠妃一事,怪不得…怪不得….” 师宏骁恍然大悟的瞪大了眼睛,师玉卿却抓住了他话中的重点,心底记下了那个叫“阿琅”的名字。 他见师宏骁已经产生了动摇,便道,“你既已知道被人利用,此时就该悔过,去大理寺自首,赎清自己的罪孽!” 师宏骁一顿,不理他的劝告,用手指指着他,咬牙道:“你说了这么多,不过是想让我放了你,放了老太君和你母亲,告诉你,你休想,我已经杀了这么多人,不怕再多杀几个,就算紫金教教主当了皇帝,也不一定会杀了我,但是贺靖逸若当了皇帝,有你在,肯定不能放了我!” 师玉卿不惧他狰狞的通红的双目,和作势要攻击他的姿势,抬起下巴直视他,翘起嘴角,哈哈大笑两声。 他突然的大笑声迷惑住了师宏骁,即使师玉卿的声音非常清润,但他这番笑容之中,明显带着讥讽之意,在师宏骁耳中听来却是十分刺耳,他双眉紧蹙,抬起手指着师玉卿道,“你笑什么?!” 师玉卿傲然的看着他,“我笑你可怜,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还是一枚废棋。” 师宏骁愤怒的用刀指着他,额上青筋暴起,“你胡说什么?!” 师玉卿不惧怕他高大的身躯和怒气冲冲的模样,抢走他的话头,“难道不是?!” 他说着见师宏骁要开口,又继续堵住他的话,“你自己仔细想想,你是不是愚蠢至极!” 师宏骁之前已经被他点破了真相,思虑早已顺着他的方向而偏移,如今被他说的哑口无言,但又不愿意承认自己被人利用的事实,一时间恼羞成怒。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师宏骁嘶吼道,“师玉卿,你胆敢一人前来找死,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宏骁反正已经走投无路,还不如与你同归于尽!解了心中闷气!” 他此时癫狂的模样瞧得孟老太君、师道然、韶国君公夫人心惊不已,慌慌张张的望着师宏骁,生怕他做出任何不利于师玉卿的举动。 但转眼一瞧师玉卿却是万分淡定,只是嘴角微微勾起,淡淡笑道,“你若真有种,便来杀了我好了!” “玉卿!”孟老太君猛地唤起他的名字,心惊道:师宏骁显然快失去理智,这孩子怎得还一味激怒。 便连师道然也慌了神,指责师宏骁道:“畜生!你敢伤他试试!” 师玉卿顾不上对孟老太君与师道然解释,毕竟师宏骁身怀武艺,而他则毫无武功,他的心神全部集中在留意师宏骁的举动,暗自观察他的距离,应对他突然的攻击。 “师宏骁,你丧心病狂,没有本事只知道滥杀无辜!李管家一家都是家生子,祖孙三代在府中待了那么多年,竟遭你毒手,你简直不是人!” 师玉卿想着法子激怒师宏骁上前,但他越说越是真的动了气,他都不忍再见李思侵染在血泊中的尸体。 他扼腕叹息府中这些多年照顾他们一家的仆人们最后竟然死在自己伺候多年的师宏骁手中,一怒对着师宏骁又是一顿指责:“师宏骁,师府出了你这样的人,简直是府中的耻辱,你竟还有脸面逼迫父亲让出爵位,你不配作为师家人!” 他一声声怒骂,瞬间点燃了师宏骁全部的怒火,他快步上前两步,举起匕首就要刺向师玉卿。 师玉卿反应迅速,见他身体一动,忙向后退步,师宏骁眼见他行为不对劲,忙停下步子。 突然一枚石子在黑暗之中划过,直指师宏骁胸前的穴位,不料,师宏骁到底有些武艺,还差分毫之时发觉了暗中高手存在,想要杀了师玉卿,无奈他已距离自己太远,情急之下,只能拎起脚边的大李氏挡在胸前。 远处的白独月双眸一眯,发出暗器的手微微蜷起成拳,没有料到自己会失手,最终竟定住了大李氏的穴道,让她顿时失去了行动力和语言。 第一百一十七章 白独月见师宏骁手中禁锢了大李氏作为人质,待要再次击出一枚石子的手顿住了。 儿子将母亲作为人质,这种大逆不道之事,让自幼丧母的白独月的脸色越发阴沉,他手指微动,已经将石子对准了师宏骁的眉心,欲给他致命的一击。 师宏骁震惊失色,他之前就觉得奇怪,师玉卿怎会一人前来,原本只当贺靖逸抽不开身,也腾不出人手,还窃喜这师玉卿在太子心中不过尔尔,如今看来,自己竟是中了他的计! 月亮已被渐渐西移的幽云遮蔽,藏住了它本就迷蒙的月华,掩去人间的光亮。 师宏骁慌乱的朝师玉卿身后那漆黑如墨的夜空中望去,那里是他根据袭来的暗器判断出的方向,可他再如何想瞧出个究竟,却一无所获,他甚至从头至尾都未发觉有人藏在附近,一丝都察觉不到,可见这人武功高出他不少。 “还有谁在那!”师宏骁找不到暗中潜伏之人,不敢贸贸然行动,便将怒火朝师玉卿发出,“师玉卿!你这个小人!好生阴险狡诈!” 他挟制住母亲的那双手不住颤抖,若不是顾及那藏在黑夜中的高手,他定是要上前狠狠掐死师玉卿才可解气。 可师玉卿反应迅速,已退到了正堂外的阶梯之下,离他甚远,若是他只顾找他麻烦,保不齐会被那暗中之人所偷袭,可他又实在按耐不住自己气极而颤抖的身体,心下一狠,准备与他拼个你死我活。 师玉卿见他已经移到了正门口,离孟老太君等人多出四五步距离,稍稍放了心,但见他一直将自己的母亲挡在胸前作为肉盾,颇为不耻,面露出那副能让师宏骁五脏六腑悉数气炸的淡定自如又鄙夷轻视的神色,瞧了眼蠢蠢欲动,盛怒之下有同归于尽的打算的师宏骁,脑中一转,决定先行镇住他,于是淡淡道,“你也不想想,我是太子妃,如何会一人前来行动。” 此话果然镇住了师宏骁,唬得他当即不敢轻举妄动,方才一气之下想要冲动一回,拼尽全力不顾后果击杀他的想法逐渐淡去。 师玉卿瞧出他有所踟蹰,又紧接着道,“我劝你还是放了你的母亲,速速投降自首,忏悔你的罪孽,不要再冥顽不灵,你今夜是杀不了我的。” 师玉卿冷傲又自信的态度更是激怒了师宏骁,但此话也让他稍稍收回了理智,他顾虑的是自己根本杀不了他,反而赔了自己一条性命。 师宏骁曾听裴重晋说过贺靖逸的身手,比他高出几百倍不止,若非裴重晋顾及他脸面,有所保留,只怕真实情况是能高出他数千倍。 虽然师宏骁不信一个整日待在皇宫的太子能有多么出神入化的武艺,但贺靖逸终究是太子,身边有众多大内高手,若他真习得了比他高出许多的武功,倒也十分有可能。 师宏骁以为藏在暗处的是贺靖逸,他吃不准为何贺靖逸要放师玉卿一人前来与他对峙,左思右想想不出结果,反而惹得他更加烦躁。 一阵夜风吹过,招惹到茂密的树叶,引起沙沙响声,师宏骁如同惊弓之鸟,被那声音吓道,慌张用匕首指着自己母亲的胸前,喊道:“不要乱动!否则我杀了她!” “师宏骁,你堂堂一个大男人,挟制自己母亲当人质算什么本事?!”师玉卿鄙夷的斥责道。 大李氏德行虽然有损,但她到底对师宏骁不曾有亏,处处维护,视若己命。 此时不能说话的大李氏听见师宏骁的话,不禁流下泪来。 师道然不顾手上的伤势,被孟老太君和韶国郡公夫人扶起身,怀着失望、愤怒、伤心交织的心境,愤怒朝师宏骁喊道:“畜生!畜生啊!她是你母亲,你竟然罔顾她的生命!你还是不是人!你母亲对你不好吗?!我对你不好吗?!” 师宏骁盛怒之下额上青筋条条暴起,他凌乱的头发之下是一双瞪得通红的眼睛,他猛然侧身朝师道然怒叫,“你若对我好为何不给我世子之位?!我娘若真对我好,为何非要做人的妾氏,让我顶着庶子的身份,都是你偏心,也是她没本事!今天的一切都是你们造成的?!” 孟老太君长叹一声,师宏骁说的没错,确实是师道然和大李氏的错,就是因为师道然和大李氏素日太惯,什么都依他,才纵得师宏骁这种品行。 她虽如此想,此时却不便开口,只能唉声叹气,哀悼家门不幸。 “嫡子继承爵位这是大成律法的规定,你这些年读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师道然气的身体直颤,自己亲自教授他武功,抚养他长大,走到哪里都将他带在身边,最是偏宠,对他寄予厚望,如此这般用心良苦的爱着一个孩子,却不料竟是养成了一个仇人! 大李氏心底的苦楚更是无人能体会,她做了多少腌渍事,不都是为了他能得到世子之位,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可太过溺爱的后果,却是自己的孩子竟如此不顾自己的死活。 除了流泪,将心中的痛苦流尽,大李氏也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往日争强好胜的心一瞬间都消失殆尽。 师玉卿眼见师宏骁陷入疯狂之中,恐他再行事端,便劝道,“师宏骁,她终究是你母亲,你想想她这么多年如何辛苦养育你的,你放下匕首,别一错再错。” 师宏骁梗着脖子不理他这番说辞,心中毫无悔意,依旧挟制大李氏,“你少在这里装好人!”你个不要…….” 他“脸”这个字还未吐出,突然,一阵冷飕飕的劲风急速窜过,直扫过师宏骁的脸,而他整个身体竟被这道强风向右震了出去,一甩好几米,直到撞到正堂正对门的那面墙上,又弹了回来,摔落在地。 白独月刚准备朝师宏骁丢石子击晕他,就见一道风迅速闪过,快得几人来不及反应,紧接着一人身影出现在了师玉卿身后。 第一百一十八章 白独月和朱雀一瞧这出神入化的轻功,再凝神一看那势如闪电一般飞迅而过的身影,对视一眼,彼此心中暗叫不好: 贺靖逸来了。 朱雀心底很慌,白独月也很慌,赫连绝倒是依旧状态之外的等着白独月给他指使行动,一瞧见贺靖逸来了,还摸了摸下巴,嘀咕道,“太子的轻功好像比之前更强了些啊。” 赫连绝兀自在心中盘算,上次输给了贺靖逸,这次定要再找个机会与他切磋一番赢回来,也不负他这西域第一高手的名声。 朱雀脸一沉,不知为何身子有点发虚,他斟酌了一下,朝白独月道:“白先生,我们如果现在跑还来得及不?” 白独月吞了吞口水,方才捏住石子的手蜷握成圈,懊悔道:“我方才真该提前行动的,太子怎么那么快就把叛军给平了。” 他们三个顶尖的高手在这,却让师玉卿一个毫无武功的人上前应对师宏骁这个疯子,这虽然是情急之下被迫做下的最能保证孟老太君等人安全的决定,但到底说不过去。 朱雀与他想到了一处,叹道:“是啊,就不该让答应让太子妃一人去与那师宏骁对峙的,我真应该拼死拦下的,后悔死了。” 两人一个是跟随贺靖逸多年的暗卫,一个是很早就认识,即是师兄弟也是密友,对他再了解不过,这人是标准的夫奴一个,护起自己的小丈夫来是不要命的。 两人不由哀叹不已,自己怕是熬不过今夜了。 且说那隔空的一巴掌将师宏骁整个人瞬间击翻在地不算,还将他的脑袋震得嗡嗡作响,他姿势难堪的躺倒在地,挣扎了半晌,莫说撑起身子,连撑开眼皮都艰难,只觉得头晕脑胀,眩晕不止,眼前一片模糊,张了张嘴除了不断溢出鲜血,却喊不出一丝声音,这般挣扎着撑开眼皮不过两三下,人便彻底昏迷过去了。 这一系列动作太快,对没有武功的师玉卿、孟老太君等人来说,直到瞧见昏迷不醒的师宏骁才堪堪反应过来。 大李氏转身一见,被击到正堂内的师宏骁一边脸竟肿的比另一边大了一倍不止,又吐了许多鲜血,忙冲过去,扑倒在地,抱着昏迷的师宏骁嚎啕大哭。 师道然、孟老太君和韶国郡公夫人瞧见师宏骁突然横飞了进来又撞到墙上摔落在地,唬得一惊,小心翼翼的向前迈了两步,想要查看究竟。 三人瞧着哭喊着冲过来的大李氏,转眼又瞧见院外站立的贺靖逸,顿时松了口气,太子来了便是师玉卿的安危有了保障。 而同样被师宏骁的异状惊到的师玉卿,但更引起他注意的,是身后寒气凛冽的让他背脊发凉的气势,他缓缓转过身,瞧见是贺靖逸,顿时双眼一亮,但察觉到他堪比千层寒冰一般阴沉的脸色后,亦有些心虚。 “靖逸......”师玉卿轻柔唤道。 贺靖逸一双深邃的凤目直直的凝视着他,缓缓两步上前。 师玉卿瞧着他的脸色暗道不好:靖逸果然很生气! 他不等贺靖逸走近,自己快步迈到他身前,抬头望着他,手轻轻的握住贺靖逸带着佛珠的那只手,微微晃了晃,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轻唤他,“靖逸。” 他这番乖顺的举动和小猫似的轻唤正中贺靖逸的软肋,心瞬间被融化,脸色也稍缓了不少,不如之前冰冷,让师玉卿松了口气。 贺靖逸暗自叹了口气,师玉卿最是知道怎么对付自己的怒气,自己亦是舍不得对他生气。 他另一只手伸手将师玉卿揽过,将他整个人拥在自己的怀里,闭了闭眼睛感受他身体的温度,一颗揪紧的心终是放了下来。 “再不许这样。”贺靖逸将脸埋在师玉卿的脖子处,露出他极少展露的脆弱,他没有告诉师玉卿,自己是如何心惊肉跳的从宫中着急赶过来的。 即是白独月与赫连绝、朱雀三人武功再高,但贺靖逸不在师玉卿身边,确认不了他的安全便如何也无法放下心来。 而更让他害怕的是,师玉卿竟然独自一人与盛怒的师宏骁对峙,他只要想到师玉卿有被伤到的可能,心就揪个不住,向来沉稳的他直到方才看到完好无损的师玉卿前,手抖一直在颤抖,险些震断手里的佛珠。 师玉卿知道他很担心自己,忙点点头,答应道:“这次事出紧急,以后再不会了。” 他说着将贺靖逸抱得更紧,“靖逸,我不对,可是老太君他们有危险,我没办法不管。” 贺靖逸自然理解他的孝顺,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发,“我知道,是我来晚了。” 师玉卿忙抬头搂住他的脖子,“靖逸别这么说,江山社稷更为重要,谁也不能料想师宏骁如此大胆敢做这种事。” 贺靖逸将他紧紧的搂在怀里,吻了吻他的脖子,摸摸他的头发,心里默默发誓:再不会让他离开自己半步,绝对不! 师道然和孟老太君等人原本想要上前给贺靖逸见礼,但瞧着人小两口这抱在一起的腻歪样子,彼此相视一笑都顿住了步子。 “白先生,我们总这样趴着不是事儿,要不要出去见见太子啊?”朱雀太了解贺靖逸的本事,将声音压得极底,生怕他听见。 白独月嘴角一抽,“要去你去,我要走了。” 朱雀一惊,“不是吧白先生,你就丢下我一个人啊!” 白独月拍拍他的肩,稍稍抬起身子就要离开,结果朱雀反应极快,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白先生,好歹陪我一起面对太子。” 白独月手指将他的手拎开,“你去吧,我不要见他。” 两人这番动静自然逃不过贺靖逸的耳朵,只听他用内力传出冷冷一声,“都出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这极平淡的一声却带着极为不平淡的气势,朱雀和白独月不禁吞了吞口水,相顾一眼,纠结了半晌,决定还是老实出去见他。 白独月拉着赫连绝一跃跳下屋檐,瞧着一手拥着师玉卿的贺靖逸淡然的神情,干笑了两声,“太子你来了啊。” 朱雀忙上前拱手道:“太子!”他垂着头说什么都不敢抬头看贺靖逸一眼。 要说朱雀等人为何如此怕贺靖逸,倒不是因为贺靖逸做事决绝,心狠手辣,那些凶狠的手段,他从来只是用来对付敌人,而对朋友与臣下,他不仅宽容大度,更是义薄云天,有任何难处都会鼎力相助,加上他的人格魅力,总让人不自觉的聚在他的周围,愿为他肝脑涂地。 只是贺靖逸此人帝王之势过甚,平时又多习惯冷面示人,不轻易展露情绪与想法,教人捉摸不透,一旦生起气来,冷凝张脸更是威势震人,让人不自觉见之胆寒。 贺靖逸嘴角微微勾起,白独月瞧见他那副神色笑不出来了。 贺靖逸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白独月和朱雀,白独月忙道:“太子,我们可是做足了准备才让玉卿一人过去的,你看我石子都在手上拿着呢。” 白独月说着摊开手,显示他所说不假,朱雀在一旁猛地点头配合。 贺靖逸其实没想说他什么,朱雀是他臣下,有义务保护师玉卿,但是白独月和赫连绝说到底是自愿帮忙,并非他的下属,贺靖逸向来对待朋友臣下都是平等相对,从不拿太子的架子压人,所以并没有责备白独月和赫连绝的想法。 但他想到这三人居然让师玉卿一人设险,还是有些火大,他冷眸一抬,什么也不说就只望着三人。 他不说话比说话还让人觉得恐怖,朱雀早已慌了,忙跪下道:“是臣没有尽到职责,还请太子降罪!” 贺靖逸冷着脸不说话,朱雀额上冷汗都颗颗溢出,师玉卿忙道:“靖逸,这都是我主意,是我要一人前去牵制师宏骁的,他当时距离老太君他们太近了,白先生他们若要出手恐会伤了老太君他们,所以我才提议我一人去将师宏骁引出来。” 贺靖逸闻言,将视线移到师玉卿的脸上,眼神温柔,手指轻轻敲了敲他的鼻子,叹口气道,“你如此说我更生气,你毫无武功,就敢一人与那丧心病狂之人对峙,若是出了任何意外,你让我怎么办?” 师玉卿听出他话里有无尽的担忧,忙道:“有白先生在,他们不会让我陷入危险的,再说了,我行事也有分寸,不会贸然行动。” 他说着不等贺靖逸再开口,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胸口,将身体与他贴的很紧,又低声温柔劝道:“靖逸不要生气了。” 贺靖逸被他的小动作和软言细语软化了心智,拿他毫无办法,舒了口气,摸摸他的头发,“那你答应我下次不可以这样。” 师玉卿忙点点头,往他怀里蹭了蹭,“嗯!我答应靖逸,不要生气了,也不要怪罪白先生和朱雀了。” 师玉卿乖巧可爱的模样激得贺靖逸心神一荡,融化成一片春水汪汪,整个人更是飘然起来,勾了勾他的下巴,凑到他耳边低声,用只有两人可听见的声音,道:“要我不生气,今晚可得听话。” 他暧昧的语气和气息激红了师玉卿的耳根,彼此耳鬓厮磨这么久,自然知道话中的意思,但眼下对于师玉卿来说,只要贺靖逸不生气,不要再为他担心便好,他想要做什么,自己也肯依他。 “恩。”师玉卿被他拥在怀里,带着羞意点点头。 贺靖逸这才松缓了微微拧起的眉宇,摩挲了下他的脸颊,用宠溺至极的眼神低头望着他。 此时的师玉卿整个人如同小兽一般,对贺靖逸乖顺的不得了,他说什么就应什么,他要摸头发还是摸脸蛋都依着。丝毫没有方才对着师宏骁那股子汹汹的气势,看的白独月等人瞠目结舌,都暗道不愧是贺靖逸养出来的,这对内对外分明的态度俨然一个样。 但眼见贺靖逸心思都在师玉卿身上,脸色也缓和不少,不与他们计较此事,倒让他们松了口气,贺靖逸不用说什么做什么,光他那股子寒气逼人的气势就让几人吃不消。 师玉卿见将贺靖逸哄好了,忙道:“我去看看老太君他们。” 贺靖逸点点头握住他的手,“我随你一道去。” 两人走至站在正堂门口,一时不知该不该过来的孟老太君、师道然、韶国郡公夫人三人身前。 “老太君、母亲你们没事吧。”师玉卿急忙上前说道,又瞧了眼师道然受伤的胳膊,“父亲你的伤势还好吗?” 师道然忙摆摆手,先同孟老太君他们一道朝贺靖逸行了礼,被他免了礼之后,才笑道,“血都止住了,多亏了太子妃及时赶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韶国郡公夫人见他说罢后又是一声心酸的长叹,忙抚了抚他的背,安抚他的情绪。 孟老太君握住师玉卿的手,心疼道:“你这孩子怎么只身一人就敢闯进来,方才可吓得我一身冷汗。” 师玉卿微笑着安抚她:“老太君放心,白先生他们藏在暗处帮我呢,我不会有事的。” 孟老太君等人朝他身后的白独月等人望了望,见他们朝自己拱手,忙点了点头回礼。 知道真是有人暗中保护师玉卿,这才稍稍放了心。 “唉,说到底还是太子殿下有本事,制服了那孽畜。”师道然又气又叹。 孟老太君哼了一声,侧过身责备他道:“这还不是被你纵容出来的结果,你能怪谁?” 师道然一听老母亲的话,顿时红透了耳根,忙作揖道:“是,母亲教训的对。” “从以前我就跟你说过,教孩子不能纵容他的错失,我与你夫人虽是多疼玉卿和乔煌些,但若是他们做了错事从来不放任,都会一一指出教他们改正,你倒好,次次包庇纵容李氏姐妹和她们的孩子,这结果你都瞧见了,他们就是你教育出来的好孩子!” 第一百二十章 孟老太君提起来就有气,养育了二十年,竟是养出了白眼狼,这府中上上下下几乎被他杀尽,要不是昔日伺候师玉卿的小厮李茂机灵逃了出去,搬来了救兵,只怕他们三人也是逃不过师宏骁的毒手了。 她说着扼腕叹息,“这么多条人命啊!这么多条人命啊。” 师道然羞愧的不知如何是好,忙上前扶住流泪的老母亲,以免她悲伤过度伤了身子。 师玉卿也忙上前扶住孟老太君,安抚她的情绪。 贺靖逸瞧了眼遍地的尸体,一侧身,身后的朱雀立即会意上前拱手等他的吩咐。 “苍龙他们也该到了,你去检查一下这府中还有没有活口,告诉苍龙,将师宏骁抓起来,交给元烈。” 朱雀听罢贺靖逸的话立即领命,“是!殿下!” 他说罢走进正堂之内,挨个检查躺在地上的尸体是否还有活口。 “我以前总劝你,不要宠妾灭妻,对待子女要一碗水端平,你总不听,你夫人那么好的女子,玉卿和乔煌那么好的孩子你冷着,偏宠那两个狐媚子和他们的孩子,结果…..。”孟老太君难过非常,擦了擦眼泪,还想数落师道然两句,但余光瞧见师道然裹住手臂的帕子上溢出的血迹,想到他是为了救自己和儿媳才受此重伤,瞬时心软,收回了想要教训他的话,只是叹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师道然愧疚道:“老母亲说的都对,是我的错,不会教孩子才导致这场祸事,但请母亲放心,儿子从今往后都改了,定守着韶国郡公府好好过日子。” 韶国郡公夫人向来温婉和善,此时被他的话打动的红了眼圈,拿出帕子拭了拭眼角。 孟老太君拍拍师道然的手:“好,好。” 师玉卿瞧着动容,上前拍拍孟老太君的背,“老太君放心,孙儿和姐姐会时常回来看您和父亲、母亲的。” 孟老太君心底熨帖,拍拍他的手笑道:“你是要做大事的,别顾虑我们,好好侍奉太子便好。” 她说着便要朝贺靖逸跪下身体,“多谢太子救命之恩。” 贺靖逸忙上前扶起,“老太君严重了。” 孟老太君点点头,暗自高兴贺靖逸如此能力和本事,又与师玉卿这般恩爱,往日所有为师玉卿担心的顾虑全都消失了。 “老太君,孙儿扶您去坐着休息会?”师玉卿柔声劝道。 孟老太君摆摆手,“这府中这么多条人命尽丧,我哪里还能坐得住,还是得先处理他们的后事才行。” 师玉卿瞧见孟老太君提起此事又红了眼眶,不由叹了口气,师宏骁做事太绝,竟打算杀了韶国郡公府满门,当真十恶不赦,只是可怜那些往日伺候过他们的仆人,成了刀下冤魂。 贺靖逸摸了摸惆怅的师玉卿的头发,朝孟老太君道:“老太君放心,此事我自会找人帮你打理妥当。” 师道然先一步感激道:“真是多谢太子殿下了。” 贺靖逸点点头,回应一声,“郡公无需客气。” 正堂内倒地不起的二十多人,大多是孟老太君、师道然、韶国郡公夫人的贴身侍婢和小厮,皆都是为了保护三人而被师宏骁刺死。 朱雀挨个检查完之后,惊喜道:“殿下,还有人活着!” 孟老太君、师玉卿并师道然和韶国郡公夫人一听顿时狂喜,忙朝堂内走去,孟老太君边走边道:“谁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此时苍龙与白虎率领的四维门也赶了过来,苍龙一见到贺靖逸忙道:“果然不出殿下的意料,紫金教打算偷袭长平都,已经被国舅爷带兵平定了。” 贺靖逸淡然的点点头,自从山谷一战,齐王逃脱之后,他就料定依此人的性格绝对没那么轻易放弃,定是会再有行动,果然被他与师玉卿猜中,他是想渔翁得利。 贺靖逸不关心其他,只问:“齐王抓到了吗?” 苍龙顿了口气,惋惜道:“此人太过狡猾,我们按照太子的吩咐捉拿齐王,可他从头到尾都未曾露面,我等寻不到他的踪迹,只能放弃,好在国舅爷收复了不少紫金教教众,我们亦并无太大伤亡。” 贺靖逸冷哼一声,眸中尽是狠厉之色,“离皇宫这么近,他不可能不来,只怕是易了容,你等并未发现,不过若是这么轻易就能抓到他,也不是齐王了。” 他父亲圣尊皇太子那般无双的人当年的宿敌又岂是那么简单的人物,贺靖逸冷笑道:“就让他跑好了,总有一天,他会被我亲手抓住,杀死。” 这话里浓愁的恨意和决心让苍龙等人感慨不已,“殿下放心,臣等一定竭心尽力捉拿齐王!” 贺靖逸点点头,“辛苦尔等。” 苍龙与白虎忙回道:“殿下客气了。” 贺靖逸又交代了两人处理韶国君公府的事,转身朝师玉卿走去。 “怎么样?”贺靖逸揽过师玉卿的腰问道。 师玉卿瞧着朱雀等暗卫正在处理伤者的伤势,又将尸体放好在一边,心中有喜有悲。 “李管家和伺候老太君、母亲的五名大丫鬟还活着,其他人….”他说这摇摇头,叹口气,“可怜都死了。” 贺靖逸拍拍他的肩膀,将他搂得离自己更贴近,“别难过了,厚葬了他们吧。” “靖逸说的是。”师玉卿应了声,身体靠着贺靖逸,转过头埋在他胸前,双手搂着他的腰,闭着眼睛不说话。 “今晚发生了这么多事,兰君累了吧?要不要回宫休息去?”贺靖逸低头道,师玉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向来挨不住困意,此时夜已三更,怕是早就倦了。 果不其然,师玉卿有些撑不开眼睛,埋在他怀里蹭了蹭,确实十分倦怠了。 但是孟老太君等人尚未休息,他也无法安然入睡,给贺靖逸一记带着倦意的微笑,“我不累,我要帮忙处理府中的事,靖逸累了吗?” 贺靖逸了解他的性子,他见其人忙作一团,又见孟老太君等人还未休息,自然是不愿自己先去歇息,点点头道,“我有些倦了,我们回去休息?” 师玉卿想贺靖逸这一晚平了叛军,又急忙赶来这里,自然耗费了不少气力,忙道,“那靖逸快回去休息吧。” “嗯,你同我一道回去。”贺靖逸说着伸手摩挲了他细腻的下巴,低声细语道,“没有爱妃在,夫君我睡不着。” 师玉卿双眉弯弯,嘴角甜蜜的扬起,抿着唇笑着不说话。 贺靖逸对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了如指掌,见他同意便握住他的手,走至孟老太君等人身前,“老太君,郡公、夫人,你们先行休息去吧,这里自会有人处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孟老太君毕竟年纪大了,折腾了半夜,身子熬不住,眼见李思等人还活着总算稍稍放了心,又担心贺靖逸与师玉卿疲累,便道:“多谢殿下关心,还请殿下与玉卿早些回去休息才是。” 师道然与韶国君公夫人也恭敬附和道:“是啊。” 贺靖逸点点头,师玉卿认真听罢孟老太君交代了几句话,目送她被韶国君公夫人和师道然搀扶回房休息。 “大理寺还没到吗?”贺靖逸朝朱雀问道。 正在搬动尸体的朱雀闻言刚要抬头说话,被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打断,众人朝门口望去,院墙那头的门廊之后,元烈的身影率先出现,一队穿着统一官服的人紧随他身后走了进来。 “表哥。”元烈走进正堂内,朝贺靖逸拱了拱手,“太医我带来了,今夜真是没得休息,真没想到韶国君府里竟出这样的事。” 他说着扫了眼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师宏骁,目光中流露深深的鄙夷:“连自己亲人也下得去手,简直丧心病狂。” 元烈说着招呼几名太医上去为李思等伤者医治,又让其他人去府中各处帮忙搜寻尚生还者,“我把大理寺的人都带帮忙了,这长平都今晚是没人能睡了。” 元烈性子急,一气说完又朝师玉卿道:“玉卿你没事吧,表哥知道你和白先生来了韶国君公府不知道有多着急,刚平了叛军,脚不沾地的跑来了。” “让靖逸担心了。”师玉卿抬眸看了眼贺靖逸,心下暖意尽浓。 贺靖逸朝师玉卿微微一笑,下巴微移,斜了元烈一眼,元烈知道他想说自己嘴快,摸着脑袋嘿嘿一笑。 师玉卿暗觉好笑,眉眼弯弯,用自己手指交叉进贺靖逸的手中,他的小手拉着他的大手,彼此手心相贴,连着两颗心也紧紧相溶。 贺靖逸测过脸低头看着他的小动作,用拇指摩挲着他的拇指,爱意暖暖融融。 元烈瞧着两人四目深情对望,微笑相顾,那般的浓情蜜意,那般的情深意长,心中微微有了波动,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了羡慕。 什么时候,我也能得到一份这样的感情呢? 他想起白独月的话,过几年自己命定之人便会出现,元烈不觉有了期待,嘴角一扬,眸中温柔闪亮。 等你来的时候,我一定对你如表哥对玉卿一般好,不,还要好。 师玉卿瞧着元烈兀自发着呆,不时还傻笑两声,不知在想什么,想的如此高兴,扑哧一笑,摇了摇手让靖逸瞧他。 贺靖逸好笑的摇了摇头。 白独月从他们对面走来,伸手一拍元烈的肩膀,将他拍的一惊,猛然苏醒,一见来人忙道,“怎么了!师傅?” “你傻站在这干嘛?帮忙去啊。”白独月纳闷的看着他。 元烈一拍脑袋,“哦,我马上去。”说着小跑过去帮苍龙等人的忙去了。 众人瞧着他那副尚有些孩子气的模样,哈哈一笑,白独月望着元烈道:“看来小烈子也思春了。” 师玉卿想起元烈和自己说过的话,好奇道:“白先生,上次元烈说你告诉他,他的命中注定之人过几年便会出现,这是真的吗?” 白独月眉峰一抬,笑道:“小烈子告诉你了啊,嗯,是真的,大概五六年之后吧。” 师玉卿觉得新奇,满脸疑惑道:“白先生如何得知的?” “我懂一些玄学,占卜而知。”白独月答道。 师玉卿曾看过《易经》一书,只浅显的懂得一些其中的哲学思想,并不通与此相关的派系理论,更不会由此衍生的一系列玄学知识,见白独月可占卜出人的命运,颇为惊异,之前的困倦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对玄学慢慢的新奇。 白独月一眼瞧出他的想法,下巴朝他一翘,笑道:“想学?来了兴趣了?” 师玉卿抿唇一笑,坦白的点点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白先生,我可以学吗?” 白独月哈哈一笑,“你叫我一声先生,你若想学,我自然会教你。” 师玉卿高兴的朝他拱了拱手,“如此多谢白先生了。” 白独月点点头,微笑依旧,“太子妃客气了。” 两人客道完彼此对视一笑,贺靖逸重新将师玉卿的手拉到自己手里紧紧握住,另一手摸摸他的下巴,“不早了,回去休息?” “好。”师玉卿答应道。 “独月与赫连绝可否随我回宫中休息?”贺靖逸望了一眼紧贴着白独月身后之人问道。 白独月握住扇子的手摆了摆,“不麻烦太子了,宫中不自在,我们去我那个小筑休息便可。” “去我府中吧!”贺靖逸还未说话,不知在哪忙活的元烈突然插了进来,“师父你那个小筑离着太远,时候不早了,不如去我府里休息吧,反正师父你也住过,师娘也一起来。” 白独月与赫连绝同时怔愣住了。 “你叫我什么?”赫连绝眉尾一抽,不可思议道。 白独月手上的扇子掩过上翘的嘴角,眸中朝元烈送去几许夸赞。 元烈一愣,摸了摸脑袋,为难道:“难道我喊错了?你是我师父的人,我可不得喊师娘吗?” 白独月上前将胳膊搭在元烈肩上,拍拍他的肩头,“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就这么喊。” 赫连绝脸一僵,想要教育元烈改改口,被白独月一瞪,顿时偃旗息鼓,讨好的点点头,任由元烈怎么称呼。 师玉卿在一旁瞧着忍俊不禁,元烈这率真的性子当真活宝。 “那就这么说好了,这里很快忙好了,待会我带师父和师娘回去。”元烈瞧不出白独月和赫连绝闪烁交织的视线,一拍手即做了决定。 白独月瞧着元烈的热情也不再推拒,瞧着神色是同意了他的提议。 元烈府上离此不远确实比白独月的小筑近了不少,师玉卿与贺靖逸稍稍放了心。 “如此也好,我与兰君先回宫了。”贺靖逸道。 众人知道他是担心师玉卿疲乏困顿,想要早些带他回去休息,忙应了一声,与贺靖逸师玉卿二人打了声招呼,目送两人离开。 第一百二十二章 贺靖逸携师玉卿回到宫中,因着不愿打扰成英宗与皇后,两人径直从延喜门,驾马过横街回到了紫宸宫。 东宫三道大门永明门、重运门、广安门前安宁如同往昔,宫门紧闭,门前依然各有两班千狼卫把守,贺靖逸拥着师玉卿驾马至只有他二人与皇帝皇后才可通过的中间的永明门前,一众千狼卫见两人回宫立即齐齐跪拜,直到被贺靖逸免礼,方才起身。 厚重的永明门立即缓缓被人敞开,两班千狼卫恭送贺靖逸师玉卿进入门内,立即下令将门关上。 宫内灯火通明,允东海并陆福两人带了几十名内监守在紫宸宫第一道武德门入口等待贺靖逸与师玉卿的归来,华丽的轿辇与华盖也一应准备齐全,因着允东海与陆福太过熟悉两人的生活方式,遂只准备了一顶太子的轿辇。 千狼卫直到将两人送至武德门口方才停下,贺靖逸拥着师玉卿跃下马,守候在一旁的守卫武德门的千狼卫立即拱手牵着马离开。 出乎两人意料之外,紫宸宫内并没有被如长乐宫那般被打砸的破碎满地,一切如同往昔无异。 “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允东海率一众人跪拜在地,今夜形势凶险,所有人都提了一颗心七上八下,直到听见光明宫那传来成英宗与贺靖逸平乱胜利的消息才松了口气。 “起来吧。” “是,殿下。” 众人听见贺靖逸那熟悉的清冷之音,待绵长的尾音落定才起身,允东海上前一步,握在手中的拂尘长须摇摇摆摆,他掩了掩颤抖的手,关心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您二人没事吧?” 贺靖逸眼眸一垂,注意到他们激动而微颤的手指,勾唇笑道:“无碍。” 师玉卿瞧着陆福透过来关心的神色,微微一笑,“你们还好吗,靖逸之前来信说让你们都藏起来,可有遇到什么麻烦?” 允东海忙回道:“多谢太子妃关心,我等无事,不知是否因为太子与太子妃殿下不在宫中的缘故,叛军未曾来滋扰紫宸宫,宫中一切安然无恙。” “无人受伤便好。”师玉卿闻言放下了心。 陆福上前一步,恭敬笑道:“太子,太子妃殿下,今日平乱辛苦,早些休息吧。” 贺靖逸点点头握住师玉卿的手上了轿辇,轿夫们从月华门中绕过龙腾殿,迈步东华殿走去,允东海与陆福相视一笑带人跟上,直至此时紫宸宫内众人见到贺靖逸与师玉卿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放下了久悬的一颗心。 一路上各处守卫的宫人悉数跪拜行礼,师玉卿挑开纱帘,留心察看,确实如允东海所说,紫宸宫未收到丝毫滋乱,一切如往常一般。 东华殿内珠桐和秋芷早早的等在了殿外,一见贺靖逸与师玉卿的轿辇出现,忙激动的迎了上去,东华殿内所有宫人乌泱泱站了一院子,见到两人平安无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纷纷激动跪拜行礼,恭喜贺靖逸与师玉卿平乱归来。 师玉卿被贺靖逸牵手离开轿辇,瞧着他们如此,颇为动容,上前小迈半步,右手微抬,“你们快起来。” 珠桐秋芷等人听命恭敬谢恩起身。 “我们不在的时候可还好?”师玉卿道。 珠桐莞尔一笑,福了福身子,“回殿下,紫宸宫内一切安好,您二位不在宫里,我们遵照吩咐宫门紧锁,亦无人来过,偶有些人想打探一二,也被千狼卫打发走了,除了皇后殿下不时派人来问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殿下回宫没有。” 贺靖逸点点头,师玉卿稍放了心:“无事便好。” 师玉卿留意到珠桐和秋芷眼底微红眼圈浮肿,忙问道,“怎么眼圈红红的,你们哭过了?” 珠桐和秋芷忙用手掩住,低眉浅笑,“让太子妃见笑了,奴婢们无事,只是惊慌所致。” 师玉卿恍然点头,知道她们定然是不知道他与贺靖逸的消息,被宫乱惊吓所致,略有怜惜道:“让你们担心了。” 珠桐并秋芷忙又福了福身子,“殿下言重了,奴婢们伺候一场,只盼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殿下平安万福。” 师玉卿与贺靖逸点点头,虽未再多说,但珠桐等人心底清楚,二位殿下知道她们的心意。 珠桐恭敬笑道:“东华殿内一切准备妥当,夜已深,二位殿下辛苦一日,还请先去休息。” “好,辛苦尔等。”贺靖逸握住师玉卿的手迈过殿门,朝寝殿内走去,珠桐与秋芷紧随其后,其余人等跪拜恭送贺靖逸与师玉卿,待两人进入殿内,允东海并陆福关好寝殿大门,命其余人等离开,各归其位,自己带了十几名内监守在殿外听候差遣。 在外奔波了几个月,师玉卿和贺靖逸谁都不愿在殿内随意沐浴一番再睡觉,遂从寝殿左处后门绕一弯曲廊而踱,直接往天清殿去。 身前六名内监掌执琉璃灯引路,珠桐并秋芷熟知两人性情,早已将天清殿内一切安排妥当,;两人峨眉微低,恭顺跟在贺靖逸与师玉卿身后两步远处,她们身后二十名女官手中盘托两人的干净换洗衣衫,头垂得较珠桐与秋芷更低,脚步轻盈,呼吸凝屏,不敢发出任何惊扰太子夫夫说话的声响。 师玉卿右手被贺靖逸温热的手掌握住,与他十指交缠,手心相贴,他抬头望了望月落星沉的夜空,估摸着两人沐浴完再去休息,怕是也歇不了一两个时辰便得起身。 长廊上因着珠桐的嘱咐早早挂上了华灯,灯影彤彤,映衬着东华殿至天清殿的一段不长的距离恍如白日。 “是不是累了。”他脸上的倦意被贺靖逸轻易发现。 “恩?”师玉卿一怔,收回视线投向身旁温柔说话之人,弯了弯漾着笑意的嘴角,“不累,靖逸呢。” 可惜他话虽如此,身体却不听使唤的涌上一股倦意,让他忍不住轻启唇瓣,手也跟着抚上,双眼微阖,打了个哈欠。 这一个哈欠勾出眼角两滴清泪,他恍然知觉,轻抚上唇瓣的手顿了顿,泛着倦意的眸子向贺靖逸转了转,想到自己方才刚说不累,羞赧一笑,放下手。 贺靖逸瞧着他眉眼弯弯,笑容可爱,不禁心中融融,目光灼灼带起唇边宠溺的浅笑,放开他的右手,在他怔愣之际,一把将他横腰抱起,紧贴在自己胸口。 第一百二十三章 “靖逸!”师玉卿未及反应,低呼一声,很快搂紧了他的脖子,一双星眸扑闪,继而又眉眼清浅一弯,也不多拒,头靠在他的肩处,额贴着他的耳侧,任由他将自己抱着,微微合了合眼,又泛起一阵困意,再次打了一个哈欠。 “沐浴完便去休息,你先闭目养神,我帮你洗?”贺靖逸嗓音中与生俱来的清冷此时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绵长的缱绻。 “呵。”埋首在他颈脖处的师玉卿轻笑一声,呼吸而出的热气喷薄在贺靖逸的肌肤上,荡/漾了他的心神,连嗓音里都透出了丝丝慵懒的魅惑,“好不好?兰君。” “好。”师玉卿身体贴着贺靖逸,又与心灵交融,自是体会到了他的想法,他到底也是个男子,又是在意气勃发的少年时期,自然也会有情有欲。 心底浅潮轻漾,熏染了他原本澄澈的双眼逐渐迷蒙,他双眼微眯着,望着眼前贺靖逸白皙的颈脖,不禁卷起一阵冲动,下巴一抬,温润的唇紧紧的贴了上去。 颈脖上的温热湿润让他怔住了脚步,师玉卿突如其来的亲吻搅动了他心底本就涌起的狂潮,更如同惊涛骇浪一般,险要被满腔柔情给淹没。 怔愣不过转瞬,再迈步时,贺靖逸的速度已明显有些急促,连同他身前的执灯宫人亦有所察觉,加快了前进的步子。 走至天清殿门口,师玉卿下巴微移,半睁的双眼扫了眼鎏金熠熠书写着“天清殿”的牌匾,视线往下豁然可见,殿内亦是一片烛火通明,执灯的内监走至殿门口纷纷躬身退开至两旁不敢跟进去,让出道路让贺靖逸与师玉卿进殿。 天清殿内道道纱帘与珍珠帘帐层层叠叠屏帐阻隔,两旁朱漆铜柱旁各侧立几名宫女为他们掀开层层屏帐,垂头福身而拜,而待跟随的宫女进入又悉数放下帘帐,两旁的宫人小心翼翼,不让纱帘外层的珠帘发出任何叮咚的声响。 贺靖逸步履渐快,显然有些迫不及待,珠桐和秋芷低眉相视一笑,加紧步子跟上。 直至最后一道帘帐前,珠桐与秋芷瞧见贺靖逸抱着师玉卿绕过巨大而奢华的嵌浮雕龙凤翡翠云母坐地屏,立时止步于最后一道纱帘外,纱帘待贺靖逸两人进入后便被缓缓放下,盘托衣裳者退步第二道纱帘外,其余人者止步三四道纱帘外。 贺靖逸将师玉卿放在屏风后的卧榻上,一手拥着他不时用唇瓣亲吻他的额头、脸颊顺延而下,另一手急迫的解开他的衣带,帮他脱下沾染了纤尘的月白色衣衫。 汤泉池中水气氤氲似烟似雾,萦绕在整个殿内,圆形的大理石池壁上各立有八个龙头喷薄出滚滚热水,殿内两边的立着六根朱漆铜柱,柱子之间挂着层层鹅黄色纱帘,墙壁上专设有换气的小窗,窗内夜风而过,轻拂帘帐,掀起轻纱,如梦如仙。 贺靖逸脱下自己的衣衫,边吻边脱师玉卿的衣服,低压着嗓音道:“我有些等不及,真想在这里就要了你。” 师玉卿出乎意料的点了点头,眼睛时睁时闭,迷蒙如丝,懒懒侧卧榻上,乖顺的任由他动作,也不知是充盈着室内的热气还是此时暧/昧多情的气氛熏红了他的脸,衬着他白皙的肤色,仿若春雪冻了梅花,晃晃的迷住了贺靖逸本已迷醉的双眼。 两人外出穿着虽是普通衣衫,却也是珍贵的织锦面料,不过是少了华丽繁复的镶金丝绣纹和皇家才可穿着的高贵款式。 月白色的长衫被墨色衣袍倾覆,一深一浅交织缠卷,就好像榻上的两人那般情深缱绻。 第一百二十四章 师玉卿酣畅淋漓之后的身体软若无骨,被精神奕奕的贺靖逸小心翼翼的横抱着踏入了汤泉中,温热的水覆上他的皮肤,让师玉卿酸痛的身体得到了舒缓,疲乏的闭着眼睛被他有力的拥在怀里,一阵舒适。 两人半身淹没在温热的汤泉中,贺靖逸温热的帮他清洗着身体,白雾升腾缭绕在两人周围,师玉卿的眼睫上都被蒸出了滴滴水珠,头发也湿漉漉的垂在肩上,红嫩的脸让贺靖逸瞧着心动,手上动作不停帮他清洗,去按捺不住时时亲吻他的眼睑、脸颊、嘴唇。 瞧着他懒懒睁开眼又懒懒闭上抬起下巴主动献吻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点点他的鼻子,轻咬他的下唇的唇瓣,腻在他脸颊旁流连不去,口中缓缓低喃,“你真可爱。” 师玉卿噗嗤笑了声,表示了抗议,“再过两个月我就十六岁了,莫要再说可爱了。” 贺靖逸微微抬起下巴,低语道:“腊月十六对吗,也快了。” 师玉卿讶异的睁开眼睛,“靖逸如何知道我的生日的?” 贺靖逸微笑吻了下他的脸颊才道,“父皇指婚的时候,母后曾拿过你的生辰八字与我的找太史令比对过。” 师玉卿了然点头,莫说皇家,便是平民百姓家双方议亲也是要合生辰八字的,“那太史令怎么说?” 贺靖逸畅然笑道:“天作之合。” 这四个字一扫师玉卿原本的困顿,让他略带倦意的双眸霎时闪亮,嘴角弯弯,脸上漾起深深的笑意。 “很开心?”贺靖逸眸中不掩宠溺之色。 “恩!”师玉卿大方坦言,“如此说我自然喜欢。” 贺靖逸笑道:“我是命中注定要与兰君在一起的。” 哗哗的水声随着贺靖逸挽起手而轻轻响起,优柔的温热的水被他掬起一些倾洒在师玉卿的肩上,水珠顺着他光滑细腻的背脊滑下,在这交织弥漫的雾气中带起丝丝旖/旎。 他如此反复轻柔的用水清洗摩挲着师玉卿的背脊、肩膀,乃至身体的每一处,一次更比一次眷恋,一次更比一次缠绵。 “命中注定要在一起”这句话戳中了师玉卿的心,他虽未回答,但愉悦的笑容,和微微抬起下巴在贺靖逸下巴上轻咬一口的举动还是让贺靖逸瞧出了他的高兴。 原来你这么爱我。贺靖逸满足的想,被他轻咬的地方像小猫挠过一般扰乱他的心绪,他伸手捏住师玉卿的下巴,深邃的双瞳凝视着同样相对的星眸,摩挲着他下巴的拇指无限温柔。 贺靖逸低下头吻住师玉卿的唇,原本捏着他下巴的手指也移到了他颈脖之后,捧住了他的脸加深了这记抒发两人心意的亲吻。 待清洗的差不多时,贺靖逸转过头朝屏风外道了声,“衣服拿进来。” 珠桐与秋芷时刻留意着帘帐之内的动静,生恐漏了贺靖逸的命令,闻言忙转身从第二道纱帘外半跪的宫女手中接过托盘,垂头缓步捧了进去。 雾气氤氤氲氲蕴满了整个室内,两人莫说丝毫不敢视线乱放,便是想看也看不清个究竟,手脚麻利的将衣服放置在卧榻旁的梨花木几上,又迅速退了出去,只留下若隐若现半浸在汤泉中的两人。 贺靖逸留意到她们退了出去,嘴角一勾将被自己清洗的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师玉卿横抱起来,回望他同样灼灼的视线,转身沿着汤泉池的阶梯缓步走出池中。 师玉卿被他轻柔的放在卧榻上坐好,他下巴微微左移瞧见宽大的卧榻另一边有两人恩爱残留的痕迹,不由耳根一红,别过眼去,但嘴角仍旧扬起,煞是甜蜜。 贺靖逸将他擦拭干净帮他换好干净舒适的衣裳,又被他妥帖的伺候穿衣,便是穿身衣裳,两人也是腻腻歪歪,纠缠半晌,不时笑语欢声,羡煞旁人。 珠桐和秋芷相视一笑,无奈叹气,沐浴一场花了这些时辰,怕不过一会天就要亮了,两人一夜辛苦,竟也仍如此精神奕奕。 两人轻掩唇瓣,不由笑想:到底是年轻人,精力如此旺盛,更让人高兴的是两人的感情,深厚坚定。 贺靖逸最后罩了一身在寝殿内惯常穿的藏蓝色金丝绣龙纹长袍,一展宽大的翡翠色绣凤纹丝绸披风将师玉卿整个人包裹其中,帮他系上丝带,见他只露出一张玉润莹白的脸,始终望着他展露笑颜,心里喜欢,轻柔的握住他的手绕过屏风,缓步回东华殿去。 此时的天际以泛起一道白边,夜已不如之前那边幽黑如墨,乍见晨意。 回到东华殿内,依旧灯火通明,贺靖逸与师玉卿直接回了寝殿内休息,珠桐与秋芷吩咐宫人退出殿外各处把守,两人依旧如往常一般守在寝殿屏风外的纱帐外,平日里两人轮流值守,今日因着时辰不早,虽已有了倦意,但都未曾休息,一直守候在此。 “珠桐。”师玉卿的声音透过纱帐传来,珠桐忙请挑纱帐,侍立屏风外,“殿下,奴婢在此。” “累了一天,你与秋芷去休息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珠桐闻言一愣,心底熨帖,忙道“多谢殿□□恤,奴婢们不累。” 师玉卿叹了声气,又道,“一夜未眠如何不累,你们去吧,无碍。” 珠桐待要开口推谢,听见贺靖逸道:“听太子妃的,下去吧。” 连贺靖逸都开口如此说,珠桐便也不再推辞,福了福身子,“多谢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 “恩,好好休息,让允东海与陆福也去休息,留个明日不当差的宫人守着便可。”温润的声音一听便是师玉卿的。 “是,殿下。”珠桐微微弯起嘴角,轻轻退出纱帐外,她掀开纱帐的动作轻盈,不露出半分声响,帐外的秋芷早已听见师玉卿的话也福了福身子,跟着珠桐一起退了出去,小心的阖上寝殿的大门。 “你们怎么出来了?”允东海与陆福瞧见两人走出殿外忙道。 “太子妃体恤咱们,让咱们都去休息,留个明日不当差的守在这里。”珠桐恐会打扰贺靖逸与师玉卿,手朝两人挥了挥,退出廊外的台阶下才轻语道。 允东海与陆福心中一暖,允东海笑道:“太子妃心性善良,太子待人宽厚,能侍候二位殿下是我等的福气。” 珠桐并秋芷赞同的连连说“是”,陆福也跟着点了点头,“那师父,我们是继续留着还是回去休息?这殿门外无我几个把守是否…..” 允东海笑了笑,“既然二位殿下如此说,就听二位殿下的,你们回去休息吧,我去找几个明日不当差的过来。” 陆福忙道,“师父辛苦,我去便可。” 到底是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允东海知道他凡是总怕辛劳自己,颇为孝顺,欣慰一笑,点点头,“那你快去吧,我几个在这里等你,记住,找几个妥帖机灵的。” 陆福忙答应了一声,下去办事,允东海与珠桐秋芷几人仍旧带着十多名内监守在殿外,等待换岗的人过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金炉中袅袅青烟蜿蜒,恬雅清淡的瑞龙香的香味萦萦绕绕,些许渗过层层烟罗锦帐,虑了些味道更觉香气雅致。 “睡不着?” 两人相拥而卧躺了些时候,一直未曾睡着的贺靖逸敏锐的察觉到师玉卿的呼吸声并不沉,小声问道。 “嗯。”师玉卿枕着贺靖逸的胳膊,手轻放在他的腹侧,轻轻哼了一声,仍旧闭着眼睛“似乎已经过了困意,睡不着了。” 贺靖逸空余的那只手垫在头后,睁开的眸中精神奕奕,显然没有也丝毫倦意。 室内一片静逸无声,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缠绵,帐外微弱的龙凤红烛烛光摇曳,隐约能从锦帐中溢出些微光不至漆黑一片。 师玉卿见贺靖逸也醒着,索性将脑袋移到了他的肩窝处,一只腿随意的搭在了他的大腿上,搂在他腰处的手紧了紧,将贺靖逸整个牢牢的攀住。 贺靖逸嘴角溢出宠溺的笑容,用他之前靠着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拥住,让他更舒适的抱着自己,手指从他上衣的衣摆里伸进去,来回摩挲着他细腻的皮肤。 眼睑微动,不由回想起师玉卿刚进宫时的情景。 那时候的师玉卿处处谨慎,对待自己总是小心翼翼的,不敢随便乱说话,晚上睡觉的时候更是背对着自己躲得远远的,直到自己主动上前从他身后环住将他拥在怀里,还让他身子僵了好一会,直到他困了才得以放松。 初入宫时的他那样小心规矩,生怕自己逾越了分寸,让贺靖逸又心疼又无奈,只能加倍努力用心的对他好,让他放松戒备,让他全然接受自己。 如今随着两人关系越发的亲密浓烈,师玉卿将自己的所有都展示给了贺靖逸,睡觉也不似从前那般顾忌自己的睡相,恐会惹贺靖逸不高兴,反倒将贺靖逸当作了人形抱枕,想怎么搂着就怎么搂着,想怎么抱着就怎么抱着。 他这样反倒让贺靖逸越发宠溺他,他喜欢师玉卿他面前展露最真实的自己,让他满足亦惹他疼爱。 为何如此爱恋着师玉卿,贺靖逸很清楚。 他遇到师玉卿之前的人生里非黑即白,没有波澜没有起伏,虽然有慈爱仁厚的养父母,两肋插刀的朋友,忠实得力的臣属,但他的人生始终围绕着江山社稷,围绕着父母之仇,围绕着如何继承成英宗,完成父母遗志,成为一代明君而做着准备。 生活的历练加深了他与生俱来的冷傲与孤高,让他习惯于隐藏自己所有的情绪,身处在这纷乱的政治漩涡中心,他再是才能超绝,卓尔不凡,终究要与人勾心斗角,要学会心狠手辣,这些与加筑在身上的仇恨,甚至让他不知道何为快乐。 而师玉卿,就好像冬日里最温暖的太阳,给他晦暗的世界带来了温暖的色彩。 贺靖逸还记得初遇他时,在平澜湖边,忆风桥畔,细雨微醺,柳枝摇曳,一柄油纸伞下,一身竹叶绣纹玉石蓝绸缎衣衫的师玉卿微微低头,凝视着躺倒在路边的伤者,他乌发上与衣同色的丝带被风掀起优美的弧线,一张如玉的脸上写满担忧,再一抬眸,杏子形状澄澈干净的眼睛中间星河璀璨,霎那间直冲入贺靖逸内心的最深处,搅动了他宛若深潭般沉寂的心,带起一阵涟漪,紧接着卷起汹涌波涛骇浪。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不受控制的陌生感觉让贺靖逸又慌张又期待,那逐渐涌上的喜悦与快乐让他再不愿放开。 而后默默的关注了他两年,知道他在族学里上学,总借故前去看他,却没有让他知道自己的关注,生怕吓着了他。 等待他成长的日子虽然绵长,却并不孤独,因为贺靖逸知道,师玉卿注定要与自己永远相守。 而后与他相爱的日子总是那么幸福、快乐,师玉卿就仿佛是上天赐给他的一般,与他如此的契合,彼此仿佛就是为了对方而生,他们就是彼此的天作之合。 贺靖逸回忆至此,心底涌上不言而喻的欢愉,带起嘴角边的漾漾笑意,微微侧过下巴,薄唇轻吻了吻他的头发,柔声道,“兰君既睡不着,那要不要与为夫说说话?” “好。”师玉卿脸向下移了移贴在他的胸前,夜里睡不着,脑中悠悠转起许多事,想到贺靖逸一直记着自己的生辰,自己却完全不知道他的,顿时觉得自己这个做夫君的太不称职,半睁开眼睛,瞧着帐上浮现的微光,道,“靖逸,你的生辰是哪天?” 贺靖逸枕在脑后的手收回,将盖在他身上的薄被向上提了提,盖住两人的胸口,掖了掖,将他放在薄被外的手握在手心里,温柔回道:“正月初一。” “竟是元朔那日?”师玉卿心下讶异,一抬眸笑道:“那过年就是靖逸的生日了,这日子真好记。” 贺靖逸轻笑了一声,放在他腰肢上的手依旧贴着,遇到师玉卿之后,生性冷淡自持,不喜与人亲近的贺靖逸就好像离不开天空的鹰,时时需要与他亲密。 师玉卿默默在心底刻印住这个特殊的日子,头微微动了动,蹭了蹭他胸前里衣光滑的料子,“嗯,我记下了。” “好。”贺靖逸轻笑了一声,将下巴抵在他的头顶,触着他如丝绸般乌亮的头发,极好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将放在他腰侧的手移到头上,轻柔抚了抚,不觉手中又软又顺,爱不释手。 师玉卿复又想起皇后有孕之事,嘴唇微动,险些脱口而,但转念又一想,若是贺靖逸从皇后口中亲自得知,意义岂非更不一般,心思一起,便打消了告诉他的念头。 帐内又陷入了沉静之中,贺靖逸的手指插在他柔顺的头发里,舒服的触感让他的手指念念不愿离开。 “靖逸。”师玉卿轻声道,他玉润的声音因为慵懒而透了些磁性,“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贺靖逸好奇道。 师玉卿微微抬起下巴,依旧贴着他的胸口,“靖逸的武功为何如此之高?” 第一百二十六章 贺靖逸微愣,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薄唇轻启,笑道:“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之前在漳州的时候,我就觉得靖逸身手了得,非比寻常。”师玉卿道,“就拿今夜来说,师宏骁自小跟随父亲习武,武功虽说比不得武林高手,但在世家公子中也算优异,况且他身强体壮,内力也不弱,却毫无还手之力,被靖逸一掌击翻在地瞬间昏迷,只是一巴掌竟将他伤的如此重,可见是靖逸武功高强所致。” 贺靖逸听出他话中语气,似乎聊有兴趣,笑道,“兰君想知道吗?” “当然。”师玉卿轻声笑了笑,抚了抚他的胸口,“靖逸到底是哪里学的这么厉害的武功?” “既然兰君想知道,那我便告诉兰君。”贺靖逸俊雅的眉眼间泛起温柔浅笑,深邃的眸中视线悠长似乎被拉进了回忆之中,“之前我向兰君提及过,我师傅是昆仑宫玉虚真人二弟子穆潇,我自懂事开始便跟随我师傅学习武艺,师傅待我极好,将一身武学悉数传授与我。” 师玉卿抬起上身点点头,望着他道,“我上次听白先生提及过,穆师傅的武功天下无双,武林中无人可及。” 贺靖逸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眼眸一转悠然道,“师傅的武功确是盖世无双,但天下第一却不是他。” 师玉卿支着脑袋望着他,眨了眨眼睛,好奇道,“竟有人武功比穆师傅还高?” 贺靖逸微微侧过身子与师玉卿靠的更近,抚摸着他脸颊的手动作不停,继续道,“昆仑宫与少林寺虽是当今武林泰山北斗,武功自成一派,无其他门派可出其左右,但实则还有一个门派的武功比他们更玄妙。” 师玉卿专注的盯着贺靖逸,安静听他说出那门派名称:“玄九派。” “玄九派?”师玉卿觉得很新奇,“我听过青城派,武当派,峨眉派,蓬莱派,从未听过玄九派。” 贺靖逸一愣,轻笑一声,“蓬莱派你是从何处听来的?武林中并没有这个门派。” 师玉卿眉眼一弯,清泉般笑容在嘴角漾开,纯净中透出些调皮,“在书上看见的。” 贺靖逸笑着捏了捏他的下巴,“原来如此。” 师玉卿握住他的手,半压在他胸前,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靖逸你继续说。” 贺靖逸回握住他的手,笑了笑,“玄九派是武林中的神秘门派,极少数人知道这个门派的存在,门派中只有九人,这九人个个身怀绝艺,武功出神入化,只是当年不知何故集体离奇失踪,至今都是桩疑案,我师傅这么多年一直在外游历,便是想查清楚这件事的真相,寻找那九人的踪迹。” “穆师傅和那九人认识吗?”师玉卿好奇道。 “他并不认识那九人。”贺靖逸道,“他认识的是那九人的师傅,玄王。” “玄王又是谁?那九人武功已如此之高,此人能做他们的师傅,想必更是厉害。”师玉卿道。 “确是如此,我师傅武功为昆仑宫第一,而昆仑宫其余人武艺则高过武林其他门派,玄王的武功在我师傅十倍之上。” “这么厉害?!”师玉卿睁大了双眸,惊讶道。 “玄王的武功究竟师从何处,我并不知晓,只知他是一名武学奇才,融会贯通天下各类武学,独创出九种武功绝学,每位弟子亲传一种,他的武功之奇妙轻灵飘逸、闲雅清隽,其威力更是震天动地般无穷,得一则能所向披靡。” 师玉卿听得津津有味,他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如此神奇的人物和如此神奇的武功,又问道,“那靖逸与玄王是何关系?” “兰君聪明。”贺靖逸赞叹一笑,答道,“他是我另一个师傅。” “竟被我猜到了。”师玉卿心中虽已有了答案,仍有些讶异,“既如此,那靖逸岂不是玄九派第十人。” “玄九派是他九名弟子而非玄王所立,所以我并不算玄九派门人。”贺靖逸手指顺着他的头发,眼神悠长似乎再次陷入了回忆中,“三十多年前,玄王九名弟子集体失踪,玄王心生疑惑便想找到真相,离开圣珠山四处打探消息,之后查到了我师傅的身世,找到了他问询九人消息。” “玄王在圣珠山,那他的九名弟子不在圣珠山吗?穆师傅的身世又是什么?与那九人有何关系?”师玉卿眼睑微动,迅速思考完的脑中盛着满满的疑问。 贺靖逸另一只手移到他下巴上摩挲着他细腻的皮肤,师玉卿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也不拒绝,任由他抚摸,不时还轻蹭两下,心思全都扑在了贺靖逸所说的故事里。 “玄王习惯独居,与他弟子们并不居在一处。”贺靖逸回答了他的疑问,又道,“我师傅恰好是玄王第三名弟子的孩子,这个身世连我师傅自己也是在遇到玄王之后,从他口中得知的。” “师傅刚出生不久被遗弃在昆仑宫门口,被我师祖带回宫抚养长大,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直到玄王将他绑去昆仑山巅,逼问他玄三的下落,我师傅才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便是玄九派第三人玄三的孩子,之后他为了寻找亲生父亲,便同玄王一道去寻找玄九门人下落。” 师玉卿安静又认真的听他说着,不时还点头应和。 “我父亲死后,师傅受了父皇之托传授我武艺,曾带我去过一次昆仑山见见师祖,可巧那次玄王来找师傅,玄王与师傅年纪相仿,又因为玄九派之事时常来昆仑宫寻他,那日正巧瞧见我,误会我是师傅的孩子,一气之下将我绑走带到了死亡谷,让师傅过来赎我。” “玄王不是穆师傅父亲的师父,为何年纪与他相仿?”师玉卿不解道。 “玄王年纪轻轻便已修成上乘武功,他收徒不拘年纪、背景,只看此人是否适合修炼自己的武功,九名弟子中几位都年长他一辈,不算稀奇。” “倒真是个奇人。”师玉卿闻言点点头,又道,“那后来穆师傅来接靖逸了吗?” 第一百二十七章 贺靖逸想起此事,不由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玄王将我绑走时留下字条给师傅,让他老地方相见,我师傅以为他如同当年一样,会将我绑到昆仑山颠,却不料玄王所指为死亡谷,一直未曾找到我二人,而玄王将我绑去之后,得知我并非师傅孩子,又觉得我适合练就他的武功,便破例收了我为徒,传授我武功,他原本只想将自己独创的第十种武功游龙掌传授与我,后来见我能迅速领会他的武功精髓,很快习得游龙掌,认为我的资质尚可,适合练就他的武功,加上他的弟子悉数失踪,我又年纪尚小,便硬将我带去了圣珠山上,将他所有的武学悉数传授与我。” 师玉卿听了忙道,“如此靖逸竟是学了玄九派九人的武功?” “可以这么说。”贺靖逸道。 “那靖逸岂不比那九人更加厉害?!”师玉卿惊讶之余又为他感到高兴,遇见奇人习得上乘武功,如此奇妙的经历可是许多人都梦寐以求的。 “并非如此。”贺靖逸手指轻抚他搭在自己胸前的胳膊,不徐不疾道,“我从未与那九人交过手,无从得知孰高孰低,但学艺在专而不再多,玄王武功之玄妙,得其一勤加苦练便能盘踞武学高峰,我虽会他十样武艺,得玄王内力相传,但每一样若不如他们九人精通,倒也不一定能胜过他们,何况那九人失踪多年,尚不知会发生何种变故,哪怕玄王也不敢说自己还如当年一般,可以以一胜九,我如今也只能与我师傅一较高下罢了。” “靖逸说的是。”师玉卿极易被他说服,觉得甚有道理,忽又想到,“穆师傅是昆仑宫武功第一,靖逸与他武功差不多,按理说该比白先生高才是,为何元烈却说你与白先生不相上下?” 他说罢洗耳等待贺靖逸的回答,听不见他回答,抬起眼眸却见他嘴角只是噙笑,并不言答,心下了然,“难道白先生他并不知道靖逸的真实武功如何?” “兰君很聪明。”贺靖逸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心中对他敏锐观察别人细微表情的能力十分赞赏,哪怕白独月如此宛若读心之术都无法看破他的情绪,但师玉卿轻松便能读懂他的心思,这虽是因为贺靖逸对他不设防,又与他倾心相爱的缘故,但上次裴重晋一事已让贺靖逸对他的这种能力有所察觉,料想他这看破人想法的本事,再多过几年怕是能赶上白独月。 “并非我有意让着独月他们,只是玄王曾嘱咐我隐瞒他传授武艺之事,我答应了他与师傅,遂极少使用玄王传授的武功,所以没有被独月他们察觉过,若非我得了玄王的内力和武学,只论从师傅那里所学的武艺,与独月确实不相上下。”贺靖逸解释道。 师玉卿了然的点点头,“既是答应了师傅,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了。” 贺靖逸笑道,“玄王之事,如今除了我师傅,便只有兰君知道,连父皇他们都不知….” 他未说完被师玉卿接道:“我定当帮靖逸保密。” 师玉卿说罢,亲了亲他的下巴,这个甜蜜的小动作自然取悦了贺靖逸,让本就含笑的嘴角旋上浓浓的宠溺,手随心动,原本放在他身后的手握住他的肩头,身体一转将他半压在身下,嘴唇贴近他的下唇轻轻允住。 一吻绵长,师玉卿搂住他的腰,感受到他有力的手掌在自己背后轻柔抚摸,原本搭在他身上的腿被他双腿夹住纠缠。 双唇相贴,呼吸缠绵,两人紧紧的拥在一起,享受这美好的时光。 一吻结束,贺靖逸满足的舒了口气,拇指轻揉他被自己吻得微微红肿的唇瓣,他深邃的眸子紧紧捕捉住师玉卿那一双若朝露一般似水的眼瞳,几缕乌发半遮眉尾,垂落枕畔与师玉卿的青丝缠绕,丝丝缕缕尽随人心。 彼此的视线带着如棉的情丝投入对方心中缭绕良久,师玉卿率先打破沉默,想起方才引他关注的问题,便道,“靖逸,为何玄王以为你是穆师傅的孩子会生气?” 贺靖逸未语先露了三分笑,慢慢道出两个字,“吃醋。” “玄王与穆师傅竟然是?!”师玉卿双眸陡然睁大,吃惊道。 贺靖逸轻笑出声,显是核实了他心中的答案,师玉卿一笑,“我方才就觉得奇怪,原来当真是这种关系。” “是的。”贺靖逸道,“师傅与玄王追查九人下落多年,一来二去便有了感情。” “缘分当真奇妙。”师玉卿笑了笑,将脑袋向前移了移,身体与他贴的更紧,搂住他,“靖逸还年轻,日后武功自然更为精进。” 贺靖逸瞧出他眸中闪亮的光彩和期待,轻笑着吻了吻他贴近的额头,柔声道,“兰君是不是想学武功?” 师玉卿微微抬起下巴,讶异的看着他道,,“靖逸看得出来?” “嗯。”贺靖逸应道。 师玉卿眼里浮上一层遗憾,神色渐黯,“我小时候看师宏骁师宏勇他们练武觉得很羡慕,作为男子自然也希望能拥有一身好武艺,只可惜我小时候身子太弱,老太君与母亲不让习武,所以才放弃了。” “学武太辛苦,老太君她们也是心疼你。”贺靖逸温柔低语道。 “我知道。”师玉卿当然明白老太君和母亲的苦心,但心底的怅然若失却无可避免,他轻叹一声,“可我真的很想学。” “为何想学?”贺靖逸柔声问道。 “我是男子,不想总被人保护,学了武功,我自己便能保护自己。”师玉卿悠悠道,“我很希望自己能变得强大,不让靖逸总时时为我担心,而且也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贺靖逸想起今夜师玉卿为了老太君与父母三人以身涉险,心中揣着他的话,不由眸中闪过了些许犹豫。 师玉卿说罢拽了拽贺靖逸的衣襟,“靖逸教我好不好?” “兰君如今若要学武,恐年纪晚了些,况且学武很辛苦。”贺靖逸斟酌了一番,劝道,“让我时时在你身边保护你不好吗。” “我知道现在学武太晚了。”师玉卿长睫轻眨,牵出眸中脉脉深情投向贺靖逸,“靖逸将我保护的很好。” 贺靖逸的眸中同样柔情无限,手一下一下轻抚过他顺滑的头发。 “可我还是想学,身为武将世家出身却不会任何武艺,一直是我心中的遗憾。”师玉卿道。 贺靖逸看着他黯然的神色心早已软了大半个,手上抚摸他头发的动作不停,凤眼微垂,羽睫轻动,细细斟酌了一番。 “那……” “那什么?!”他话音刚起,被师玉卿迅速捕获,翻身扑在他身上,眼神炯炯的盯着他,那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瞧得贺靖逸失笑。 “兰君若真想学,寻常武功怕是很难学成,不若教你些轻功防身,倒是尚可。”贺靖逸思虑了一番,想起自己所学武学中,由玄王所创的翩尘功,身法极快,一般轻功无法与之企及,而且此功最适合没有武学基础之人修炼,更容易精益,贺靖逸因为早已身怀一身武功,所以此功他并没有练到上乘,他一身来无影去无踪出神入化的轻功靠的则是内力与昆仑宫的云龙功。 “轻功?好!我一直想学轻功。”师玉卿兴奋道,他一直羡慕贺靖逸与白独月他们变化莫测的身法,如今一听自己也可习得,霎时高兴不已,被夹在他双腿之间的大腿微动,蹭到了贺靖逸的身体,熟悉的异样感觉惹得他呼吸一窒,忙伸手按住他的大腿,阻止他继续在自己腿间无意的作乱。 贺靖逸瞧见他如此开心,被他感染的漾起了唇角的笑意,按住他大腿的手上移至他腰下轻捏了下他柔软的浑圆,手下的触感极好,让他身心更加愉悦,柔声道,“既如此,兰君可要叫我一声师傅了。” “师傅!”师玉卿双手覆在他胸前,闻言倒是认得快,毫不犹豫的喊了出了口。 他的温润的声音戳进贺靖逸的心窝,不由让他心中一荡,望着他抬起头朝他唇瓣上亲亲一吻,柔声道,“乖。” 因着师玉卿惦记师乔煌的伤势,加上成英宗与皇后昨夜入睡前亦未见到两人,担忧之下,一早便差人来问两人可有回宫,并请两人过来一道用早膳。 贺靖逸与师玉卿躺在床上半梦半醒不到两个时辰便穿戴整齐坐上步辇前往寿康宫里去了。 因着长乐宫内被惠妃带人打砸的一片狼藉,长乐宫已无法住人,成英宗来看望皇后之后,当即将她带回自己的寝宫歇息,师乔煌在太医的治理下逐渐苏醒,跟着皇后与苏锦一道挪到了寿康宫的偏殿,在那里休养。 徐亭禄来殿外迎接,躬身将贺靖逸与师玉卿迎进寿康宫龙首殿的正殿内,两人踏在金丝锦织珊瑚毯上,往右行了些距离,守在两边的宫人的跪拜声此起彼伏传来,两人绕过几桩玉柱一眼便瞧见坐在桌前言笑晏晏的成英宗与皇后。 皇后一身红色锦袍罩体,修长的玉颈微微前伸,头上的鸾凤金步摇几绺流苏轻摇,似乎在认真听身旁一身明黄帝王锦袍的成英宗说笑,两人笑语间抬眸瞧见贺靖逸与师玉卿,忙招呼他们过来一道用早膳。 贺靖逸与师玉卿走至成英宗与皇后身前,恭敬一礼,优雅的落座,成英宗满脸喜气,视线朝徐亭禄一移,见他颔首又满意的移回。 允东海并陆福小心翼翼的伺候着,替贺靖逸与师玉卿摆放好碗筷,当着皇上皇后的面大气不敢出一下。 徐亭禄命人将早膳送上,一个个早已守在殿外的宫女盘拖美食,高举过目,垂眸低首,轻缓脚步,有序的将食物送了进来。 送到桌前一步远的距离停下,司膳用银针插入食物挨个试了毒,再由尚食局首席女官,尚食亲自将食物一一小心端上桌子,最后由徐亭禄、苏锦、云东海、陆福四人布菜。 所有食物悉数检查呈上完毕,所有宫人微微躬身行礼在尚食带领下轻声躬身退出殿外。 成英宗瞧着贺靖逸精神不错未有疲态放了心,转眸又瞧见师玉卿虽始终微笑,但眼下浮有暗色,显然是昨夜未休息当得所致,慈和笑道:“逸儿和玉卿昨夜辛苦了,用完早膳就回去歇息吧。” 贺靖逸早已注意到师玉卿眼下的黑眼圈,闻言立即点头道:“是,父皇。” 师玉卿也忙跟着答应了一声。 皇后瞧着两人的眸中尽是慈爱,视线投向师玉卿,关心道:“你府上之事如何了?昨晚可把我吓个不轻,好在逸儿差人给我送信报了平安,才让我放了心。” 师玉卿知道皇后最是关心贺靖逸与他,忙放下筷子恭敬道,“让母后挂心了,府中…..” 师玉卿顿了顿,眼眸微垂,若说无事,死了那么多下人,到底是件惊天的惨案,皇后刚怀了孩子,师玉卿不欲让她知晓这种血腥之事,索性只挑好的告诉她,“老太君和父亲母亲都无碍。” 皇后轻放在胸口上的手拍了拍,松了口气,温柔道,“如此便好,回头好生安慰安慰老太君和你母亲,府上养出这样的人,最伤心的还是长辈们。” 师玉卿忙应道,“是,母后。” 成英宗笑了笑,拍了拍皇后的手,柔声道,“玉华,你别光顾着说话,来,吃菜,玉卿也多吃点。” 他脸上与以往大不相同的盎然喜气,引起了贺靖逸的注意,不由留心察看,观他三分神色,但瞧成英宗满面堆笑,神采奕奕,一向习惯紧蹙的眉间此时不仅舒展开来,还透着浓浓的喜悦,更让贺靖逸奇怪的是,成英宗竟将注意力全然集中在了皇后身上,不时还为她夹菜端汤,一言一行里有说不尽的细心周到。 虽说成英宗对皇后本就温柔体贴,但终究不如今日这般引人侧目。 贺靖逸瞧着不对劲,转眸望向师玉卿,刚要在他耳边问他可否注意到,便瞧见他笑眯眯的望着成英宗与皇后,亦是满脸喜悦,不由心头纳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如此开心? 贺靖逸心有疑惑,但此时正在用餐,不方便问询便按住了困惑,思忖着一会再问师玉卿究竟。 一顿早膳,四人用的其乐融融,成英宗瞧着皇后要动,先一步起身小心翼翼的牵起她,扶着她缓步往另一边的偏殿内走去,贺靖逸带着满腹疑问拥住师玉卿跟在两人身后,疑惑不解的望着他们的背影。 殿内幽香浮动,不一会儿便盈香沾衣,正中间的雕龙屏榻上,成英宗扶着皇后缓缓走下,口中还不觉叨叨两句嘱咐,生怕她磕着碰着,眼见她安稳坐定才跟着坐下,那股体贴入微的模样让皇后又喜又无奈,也让一直盯着两人的贺靖逸不由挑了挑眉尾。 师玉卿拉着贺靖逸的手走到下首的椅子旁,两人一身红色凤纹锦衣,一身玄色龙纹衣袍,轻轻整了整衣摆优雅落座,立时徐亭禄、苏锦、允东海并陆福四人亲自送上了茶水,立在各自的主子身侧侍立伺候着。 贺靖逸低声朝身旁的师玉卿道,“你瞧起来很高兴?出了何事?” 师玉卿依旧笑眯眯的望着他,却不言语,这般神情更勾起了贺靖逸的好奇心。 “还藏着不告诉我?”贺靖逸好笑的望着他,伸手轻轻勾了勾他的鼻梁。 师玉卿端正的坐着,仪态优雅,放在椅背上的手被他握住,微微侧过头望着他,抿着唇只笑不说话。 一旁的成英宗与皇后瞧见了这小两口之间的互动,相视一眼,才惊觉一直未曾告诉贺靖逸这等喜讯。 皇后张了张嘴,但心底不由泛起一阵紧张,弯若新月的螺黛眉微微一垂,几缕流苏轻曳,眸底氤氲的雾气渐生,瞧着贺靖逸的神情又是欣慰又是疼爱。 成英宗握住皇后微微轻颤的手,拍了拍,柔声道,“还是我来说吧。” 皇后忙道,“是,陛下。” 贺靖逸疑惑不解的望着成英宗,瞧见他微微颤动的嘴唇,眉宇间掩饰不住的激动,似乎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自己,便坐直身体,洗耳恭听。 成英宗待要开口,自己亦有些哽咽,险些开不了口,顿了顿才道,“逸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贺靖逸瞧着皇后泛红的眼底,察觉到成英宗情难自已的激动,回过头又对上师玉卿期待的目光,好奇心越发浓稠,问道,“何事?” 成英宗抚着皇后的手,与她相顾一望,再开口时,给了贺靖逸一个重大的消息,“你母后有喜了。” 此话确实给了贺靖逸不小的震惊,但更多则是惊喜。 只见他眉尾微动,薄唇轻启,一向冷静淡定的他一张俊美绝伦的脸上盛满了惊讶,但紧随而来的,则是他弯起的嘴角,而凝望着皇后腹部的凤眸,他薄唇微启,语带颤意,“母后,是真的吗?” 皇后见他如此欣喜当即红了眼圈,想要说出的话哽咽在喉头,顿了顿半晌,好容易发出声音,“常太医帮母后看过了,多亏了逸儿送的补药,母后又有了孩子。” 师玉卿心底颇为动容,他最是了解贺靖逸的孝心,心中一叹,如今好了,皇后有了孩子,就算有天知道了贺靖逸的身世也不会太过伤怀,能减轻些痛苦,贺靖逸心底的石头便能放下。 师玉卿时时为贺靖逸而惦念的一颗心,为他高兴,为他欣喜。 贺靖逸握住他的手一紧,让师玉卿清晰的感觉到了他心底的激动。 “好。”贺靖逸素来不善显露情绪,此时眉宇微动,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一桩心事了却,久悬的心总算能稍稍放下了些。 母后有了自己的孩子,这对他来说是再好不过的消息,心中万千语言,最终只是站起身朝皇后拱手一拜,道出衷心的祝福,“恭喜母后。” 皇后想到他一直不知自己已经知道他的身世,心中一酸,滚滚泪珠扑簌而下,一抬眸对上眼前三个男人投来的关心神色,忙用帕子拭去眼底的迷蒙。 她伸出右手,贺靖逸会意上前两步走至她身边,将手伸了过去,皇后用自己的双手将他右手握住,喉中涌上一阵难掩的哽咽,红润的樱唇试了几次都未能开口成语,再如何努力亦抑制不住浸湿颊边的泪水。 “母后。”贺靖逸忙劝道,“虽然高兴,但您如今有了身孕还请好好保重。” 成英宗忙伸手轻抚她的背脊,一下一下的帮她顺着气,生恐她哭出个好歹来,急急劝道,“是啊,是啊,这有了孩子是好事,你怎么还哭上了,别哭了,仔细哭伤了身子。” 师玉卿也走上前软语安抚道,“母后还请好好保重身体才是。” 皇后体会到三人的关怀,抬眸瞧见将她围住的三个男人,心中蕴满了暖意,舒缓了情绪,渐渐缓住了哭泣,但是敲在心中的话语却终究倒不出来。 侍立在旁的苏锦同皇后一样,泛红了眼眶忙低头掩泪,她头垂得极低,若非难掩那带着哭意的鼻息,怕是未让人发觉。 成英宗与贺靖逸、师玉卿三人瞧着这主仆二人这般神态更是困惑,无奈皇后哭得身体抽动,众人担心她的身体,只得软言劝慰,好一会儿才将皇后劝住。 徐亭禄等人也是一阵诧异,允东海与陆福见贺靖逸与师玉卿一直站在帝后身前,忙从端来凳子让两人坐下。 皇后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一双略带红肿的秀目,凝在贺靖逸的脸上,透出浓浓的心疼,更给了贺靖逸满满的困惑。 皇后叹了口气,视线转而投向成英宗,成英宗一愣,很快领会了意思,朝徐亭禄摆了摆手,“都出去吧。” “是。”徐亭禄当即躬身行了一礼,带领殿内所有人退了出去,苏锦也跟着退了出去,走出去还命宫人放下了帘帐,与徐亭禄等人一道守在帘帐外。 “到底怎么了?”成英宗柔声道,“这是好消息,你昨晚就一直想要告诉逸儿,如今终于说了,怎得哭得如此伤心?” 皇后微微点点头,握住贺靖逸的手不松开,叹口气笑道,“陛下说的是,确实是好事。” 她吸口气顿了顿,慈爱的目光凝在贺靖逸身上,抿了抿唇,半晌才鼓起勇气开口,“逸儿。” 贺靖逸听见她的唤声忙应道,“母后请说。” 皇后嘴唇微抖,鼻息中带着哭腔,费了好大劲才能说清楚,“母后早就知道。” 贺靖逸一怔,抬眸不解望着她道,“母后知道什么?” 成英宗也纳闷道,“玉华,你在说什么?” 师玉卿心中亦有困惑,安静的坐在贺靖逸身旁听他们说话。 皇后唇齿微动,鼻尖一酸,险些又要掉下泪来,她深吸口气,伸手慈爱的抚了下贺靖逸的脸颊,复又放下,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我早知道靖逸是太子哥哥和阿凰姐姐的孩子。” 此话犹如惊雷轰鸣阵阵响彻三人心间,成英宗惊得顿时站起身,贺靖逸双眉一蹙,不禁动了动身子,师玉卿则吃惊的微张唇齿。 贺靖逸望着皇后抹泪的眼中尽是不敢置信,“母后早已知道?” 皇后点点头,成英宗兀自不解,“玉华,你如何得知?当年你….” 皇后伸手握住成英宗的手,让他坐下,柔声道,“当年我虽昏迷,但我终究是母亲,自己生了几个孩子还是清楚的。” 成英宗一顿,愧疚道,“我以为你……” 皇后握住他的手,“当年产下乐儿的时候,我确实已经昏迷,但到底是自己辛苦怀胎九月,究竟生了几个孩子,还是清楚的。” 成英宗心头涌上歉仄,“是我不了解女人。” “陛下是男子,自然不懂的。”皇后脸上还留着泪痕,嘴角轻扬露出微笑,复又看着眼底有些慌乱的贺靖逸,到底是自己亲自养育长大的,一眼瞧出他的心结,忙道,“逸儿,我一直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但陛下将你给了我,你便是我的孩子,乐儿死了我很伤心,但我并非将你当做他的替代品,你就是我的逸儿,我第二个儿子,谁也取代不了。” 皇后说到动情处,不由温热再次涌上双眸,清泪涟涟扑簌而落,师玉卿心底微酸甚为之动容,侧眸瞧去,连一向冷静善于控制情绪的贺靖逸此时也红了眼底。 “我知道陛下怕我伤心一直将我瞒着,可我担心逸儿失去父母丧失他本应有的快乐,遂也将他瞒着,只是没想到逸儿早已经知道,还担心我知道,四处为我搜寻珍奇草药为我治愈这不孕之毒。” “直到我知道怀孕的消息,才知道逸儿的心意。”皇后哽咽道,望着贺靖逸的眼中尽是歉疚,“逸儿,是母后不好,母后若早告诉你多好,你心里的苦母后竟然一点不知道。” “我一直以为……”贺靖逸鼻头微酸,将心底的感动与酸意忍了下去,顿了顿,动容道:“母后恩德,靖逸无以为报。” 成英宗也被泪水濡湿了眼眶,抬手用绣着龙纹的袖口掩去,惭愧道,“是我不好,我不知玉华你为了孩子如此煞费苦心,还早将他的身世告知,都是我思虑不周。” 贺靖逸闻言忙道,“父皇切莫如此说,父皇对靖逸恩重如山,靖逸心中感激不尽,至于身世,无论我知晓与否,您二人永远都是我父皇母后。” 这话熨帖了成英宗与皇后的心,将他们感动的连连点头,只是喉头依旧哽咽。 “好,好孩子。” 师玉卿在一旁瞧着又是欣慰又是触动,深吸了口气,将酸意吞下,从心底为贺靖逸感到高兴。 “母后。”贺靖逸道,“父皇告知我身世,实则为我所想,我父母之仇仇深似海,靖逸无法不为他们报仇,只是靖逸没有想到,母后一直如此为我费心,让母后伤心,是靖逸的罪过。” 皇后忙握住他的手,“切莫如此说,我能得子如你,是我的福气。” 贺靖逸感动的回握住皇后的手,“多谢母后。” 皇后瞧着他这般神情又是百般忍耐不住,玉指一抬,又用帕子掩住泪来,“这么多年,让逸儿受苦了。” 成英宗、贺靖逸、师玉卿三人见状忙又细声劝解。 贺靖逸的身世终于被皇后所知晓,并且意料之外的皇后并非不介意,更是早已得知真相,还为他费心隐瞒,如今两人彼此坦诚,解了贺靖逸多年的心结,师玉卿松了口气,望着贺靖逸关心皇后的侧颜,嘴角微微扬起,握住他的手,眸中星河闪亮。 太好了!靖逸,真是太好了! 贺靖逸感受到他手心的温热,侧移下巴,目光与他相触继而相缠,一眼便读懂他眸中溢出的心里话,宠溺的看着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是的,太好了。 成英宗与皇后与贺靖逸要再续会话,师玉卿担心师乔煌的伤势,征得成英宗、皇后与贺靖逸的同意去了偏殿看望。 他带着陆福并一众宫人走至师乔煌休养之处的房门口,却瞧见门口站了两名身着低级女官服饰,面容稚嫩,瞧起来年纪不大的宫女,瞧见他来立即福身行礼跪拜。 师玉卿抬手让两人起身,好奇两人为何不在里面待着,反而面面相觑的巴巴站在这门外,恐师乔煌屋内不方便,遂挑了其中一名翘起来聪明一些的宫女问道,“你们为何不在里面伺候?师姑姑在见客。” 那宫女听见师玉卿问话,忙垂头回道:“禀太子妃殿下,二皇子殿下来了,让我等退出殿外伺候。” 二皇子怎么来了?他来了又为何让她们退出去伺候? 师玉卿带着满腹疑问被宫女迎进了房内。 胭脂色纱帘被宫女徐徐掀开,师玉卿向前迈了几步,目光直接寻到半卧在床上,双手相叠轻放在被面上,面带尴尬的师乔煌,她虽未施粉黛,脸色亦有些苍白,但眉宇间的英气未散,长发只是简单束着,却并不松散反而十分整齐,未留一根乱发,身上的衣服规矩的穿着,多罩了件艾色衣衫,身为大家小姐自小养成的神态优雅,让她瞧起来仍是十分动人。 但更惹师玉卿注意的是师乔煌身前那个捧着碗,端着勺子用嘴缓缓吹气的贺明峰。 大成朝虽然未婚男女之间并不拘束亦可见面,但这里到底是师乔煌窝寝之地,形同闺房,这二皇子大喇喇的出现在这里,还如此亲密举动,太过惹人误会,师玉卿恐会影响师乔煌的闺誉,心中顿时不甚愉快。 贺明峰将吹凉的汤勺递到师乔煌嘴边,师乔煌抿唇望着他并不接受,伸手想要接过药碗,却被他轻易让开,执意将汤勺递到她嘴边喂她喝下,师乔煌最终输了他的坚持,被他喂着喝下了汤药。 两人亦不说一句话,师乔煌羽睫轻抖,美目一抬,与贺明峰视线相触后又慌忙垂下,贺明峰亦是如此,两人之间的空气中仿佛有种朦朦胧胧的情愫正在破土发芽悄然生长。 这般晦涩不明的气氛,让师玉卿陷入了困惑之中,他心中有个念头滋生出来,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贺明峰微动的鸦青长睫显然是已经发觉了来人的存在,转过头瞧见是师玉卿,便将药碗放在师乔煌床边的矮桌上,站起身上前一步朝他拱手道,“见过太子妃。” 师玉卿正自思虑,直到贺明峰朝他行礼才恍惚过来,礼貌回道,“二皇子有礼。” 贺明峰点点头,微微退一步让开身体,好让师玉卿能上前看望师乔煌的状况。 陆福接过宫女递来的圆凳麻利的放在床边,师玉卿朝他点点头掀开衣摆优雅在圆凳上落座。 “你把药喝完,我到前殿去了。”贺明峰脸上的神情教人不看不清意味,但语气中关心显而易懂。 师乔煌微微颔首,手放在床边当作福礼,朝他恭敬道,“多谢二皇子殿下。” 贺明峰朝师玉卿拱了拱手,见他点点头,又深望了一眼师乔煌眸中的一泓清水,眸中浮现出不舍与眷念,一闪而过,让师乔煌心中震了一下,再定睛要细瞧时,他已转身迈步离开。 那眼中的深意让师玉卿瞧出了些端倪,他收回望向贺明峰背影的视线,转向师乔煌,见她眼神依旧投向贺明峰离去的方向,露出些许杂陈,心中有丝了然。 “姐姐。”师玉卿的轻唤召回了师乔煌的思绪,立时将眼神移到了他的身上,听见他道,“二皇子是不是……” 师玉卿那探究的口气和好奇的眼神立即让师乔煌明白了他想说的话,不觉耳根一红,眼底露出些许羞意,摇摇头,直言道,“我也不知道。” 师玉卿瞧着她脸上含羞带怯,微微透着情意,讶异道,“姐姐你是不是对二皇子有意?” 师乔煌一怔,微微抬起的眸中带了不少的讶异,又接着被涌上的困惑覆盖。 师玉卿瞧着她虽摇了摇下巴,但眉宇间漾起的春情却是掩饰不住,心下了然。 这突如其来的认知让师玉卿心情颇为复杂,一方面姐姐长年独身一人,如此优秀却从不将心随意寄托,不知愁煞了多少王公贵族家的公子,若是她能得一倾心之人,师玉卿自然为她高兴。 但另一方面,二皇子所做之事大逆不道,他这般深沉的城府与复杂,让师玉卿觉得,他并非是能将姐姐放心托付的良人。 但他瞧着姐姐眼中那般纠缠的愁绪,却又矢口否认,想必她此时心绪比自己还要复杂,念及此,道,“姐姐,你若有什么心事告诉我便好,我愿替姐姐分忧。” 师乔煌抬眸瞧着他满满的关心之色,知道他想要开口又不知如何说是好,噗嗤一笑,拍了拍他的手,“玉卿放心,我没事。” 师玉卿点点头,还是更关心她的身体,“你伤势如何了?” “不大碍了,虽然现在还下不得床,但是皇后殿下很关心我,皇上也命人送了不少好的药材,我原本体魄尚且不错,很快就能康复,放心吧。”师乔煌微笑道。 师玉卿闻言放下了心,转头看向陆福,对方立即会意命身后的宫人将带来的药材盒子端了上来。 “靖逸命人带了不少好的补品给姐姐补身体,姐姐你好好休养,早日将身体养好。” 师玉卿早上匆匆忙忙想来看望师乔煌,倒是贺靖逸细心命人带了些补品,让师玉卿大为感动,说起此事时嘴角漾起了深深的笑意。 师乔煌点点头,见贺靖逸对师玉卿宠爱至此,诸事都为他打理妥当,可见是真心爱护他,不由高兴非常,眼眸一转,想起自己一直以来想完成之事,终是可以下了决心去做了。 “玉卿带我多谢太子殿下了。”师乔煌笑道,“也多谢太子妃的关怀。” 师玉卿笑了笑,也不理她的打趣,继续与她聊了起来。 两人正笑谈着,一名宫女垂头快步走进房内,小声在陆福身边低语两句,又迅速转身退下,一席动作不留半点声响,陆福上前朝师玉卿道,“太子妃殿下,韶国郡公府的老太君和夫人要见您与师姑姑,此时正等在门外。” 师玉卿与师乔煌均是一怔,闻言忙道,“快请进来。” 师乔煌坐了起来,眼神灼灼的望向纱帘的方向,师玉卿站起身,方要出去迎接,孟老太君与韶国郡公夫人已经被人领着走了进来。 师玉卿微微一笑,上前两步朝来人道,“老太君、母亲。” 孟老太君与韶国郡公夫人遵照礼仪朝师玉卿拜了声,“见过太子妃殿下。” 师玉卿忙阻止两人,“老太君、母亲快请坐吧。” 陆福早已机灵的让人端来了凳子,两名宫女上前将孟老太君和韶国郡公夫人扶着坐下,师玉卿依旧坐在原先的位置上。 陆福亲自送来茶水,老太君与韶国君公夫人连忙道了声谢,陆福忙摆手,瞧着太子妃一家人在此叙话,便带人退到一旁的纱帘,守在帘外伺候。 孟老太君与韶国郡公夫人瞧见师乔煌气色虚弱,嘴角含笑靠在床上,不由红了眼眶,师乔煌忙劝道,“老太君与母亲切勿担心,乔煌没事,伤势过不了多久便能痊愈。” 孟老太君红着眼仔细望着她的脸,见她精神不错才放了心,“知道你受伤,可把我与你父亲、母亲急坏了,你父亲是男眷不方便在宫中见你,只我与你母亲递了名帖进宫来了。” 师乔煌心里一动,父亲也会关心自己吗? 韶国君公夫人轻抚着孟老太君的背让她宽心,瞧见师乔煌的脸色便知她所想,笑道:“母亲说的没错,你父亲当真十分担心你,一早得了信就让我们准备着入宫来看你。” 她说着指了指身后婢女手上的食盒,“他知道你喜欢吃城东那家的杏仁酥,一大早亲自去买了来。” 师乔煌不敢置信的望着婢女手上的食盒,嘴唇动了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一直以为师道然不喜欢自己,因此对待父亲除了礼仪向来冷淡,但是哪个孩子会不希望得到父母的疼爱,师道然如此还是让她心底溢出不少感动。 孟老太君拍拍她的手,“你父亲如今也好了。” 师乔煌瞧着她神色略带疲惫和惆怅,似乎有心事,忙道,“出什么事了?” “无事,乔煌放心养伤。”孟老太君忙摆摆手,韶国郡公夫人眼眸微垂也未说话,再看向师玉卿,连他也避开视线隐有伤感。 师乔煌最是了解他们不过,心下一紧,忙道,“老太君与母亲快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瞒着我,我更是紧张担心。” 孟老太君知道师乔煌素来聪颖,自然是瞒她不住,只得叹气道,“这事说来真是我们府上的丑闻,传出去定会让满都城的人笑话。” 师乔煌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道,“何事如此严重!” 孟老太君显然是说不下去,望了眼师玉卿,他会意点点头,“昨夜师宏骁为泄愤,杀了府上满门,我赶去的时候只剩老太君与父亲母亲还未遭毒手。” “什么!”师乔煌大失惊色,原先靠着的身子忽地坐直向前一倾,双手一拍床板,震惊道,“师宏骁怎如此狠毒!” “好在府上有些人伤得不重,太子殿下又派了不少御医来救治,他们尚能捡回一条命,只是可怜了那些死去的,许多都是为了我与你父母三人。”孟老太君说着连连叹气,眼圈一红险些落泪,韶国君公夫人忙递来帕子与她,她深吸一口气将鼻酸咽下,摆摆手,推了回去,继续道,“多亏太子殿下派了人前来协助打理,不然我与你们父亲母亲,当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那师宏骁真是丧尽天良!”师乔煌一双玉手气的直颤。 孟老太君忙劝慰一番,“他也是恶有恶报,昨夜受了太子那一掌,没挨过一夜,内脏俱损死在了大理寺内。” 师乔煌转而惊异道,“受了太子一掌就死了?!” 她暗自思忖:这师宏骁武功不弱,太子一掌就能将他致死,太子武功竟如此之高! 师玉卿已经知道贺靖逸的武功高低,遂并不十分惊讶,对于师宏骁血洗自己府上的所作所为从颇为不齿,遂对他的死并无太大感觉。 孟老太君心里的滋味就非他们所能体会,虽是养了一场的骨血,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自然也难同情,又叹了口气道,“这是他咎由自取,杀了那么多人已是死罪一条,如此死去算是他有福气了。” 师乔煌点点头,瞧见她的神色,知道她又为师宏骁恼怒,又为那些死去的仆人难过,安抚道,“老太君切莫太过伤心,身体要紧。” “我没事。”孟老太君见三人都甚是关心自己,心底暖意横生,心底的悲伤被冲淡不少,拍拍师乔煌的手,又看了师玉卿一眼,“只还有一事,怕你们都不知晓。” “什么事?”师玉卿问道。 孟老太君想起来不住的摇头,叹息不止,“师乔婷在宫内与侍卫私通,被惠妃指给那人做了小妾。” 此话一出虽比不得师宏骁血洗韶国郡公府来的惊人,但也让两人吃惊不小,尤其师玉卿,双眉一蹙道,“她好歹是大家小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在宫里私通,传了出去,父皇颜面何在!” 师乔煌嗤出一声鼻息,摇摇头,“你是不知道,她一贯如此,这事像她会做的,不稀奇。” 师玉卿仍觉得不可思议,但想到从师乔煌、珠桐、秋芷那里听来的一些师乔婷的所作所为,心中的惊异顿时少了些许。 “此事至今没敢让人知晓,提及真是颜面无光,你二人一个在宫里伺候皇后殿下,一个随太子殿下去了漳州,所以没能知晓。”孟老太君摆摆手,叹了口气。 师乔煌与师玉卿相视一眼,瞧着她神色有异,不似师乔婷只是嫁给侍卫这般简单,师玉卿忙问道,“老太君,怎么了?” 孟老太君叹了口气,才开口道,“今个一大早,有人来府上找你父亲,可巧你父亲去给乔煌买杏仁酥不在,我与你母亲接待的他,原来那人是那侍卫府上的管家,那侍卫原是跟随惠妃的叛军,被指去守了城门,昨夜惠妃被擒,他知道事败自己定是逃不开死罪,恐会牵连妻妾仆人为奴受苦,便放了府中所有的仆人,又杀了府中所有妻妾,最后抹脖子自尽了。” 孟老太君顿了顿,又道,“他府中下人除了妻子的陪嫁丫鬟跟着小姐去了,其余人都安然无恙,说来也真是可叹,若说那人残忍,他放了所有的下人,出发点也是为了妻妾不止他死后受苦,但这手段到底惨烈了些,就连师乔婷也一并被他杀了,那管家不惧被株连,忙里忙外的替主人收拾尸骨,挨家挨户送信告之,可惜很多人惧怕牵扯进这桩事里,连自家姑娘的尸体都不敢收回,我瞧着那管家忠心耿耿,府上出了事正好缺人,便让他来府上做事,送了些银两又差人前去帮了忙,接回师乔婷的尸身,到底是我们家出去的女孩,只能买个好的棺材葬了吧。” 孟老太君说着还垂了两滴眼泪,师乔煌与师玉卿忙出声安慰,心中也是一叹,虽然两人对师乔婷并无甚感情,但到底都是父亲的血脉,如今说死就死了,也是让两人心中有些怅然。 孟老太君擦了擦眼泪,索性一气都告诉两人,“那小李氏死了儿子又死了女儿,得知此事已经疯了,大李氏昨夜央求你父亲让她出家为尼,我们家到底是良善人家,你父亲就将后院一座尼姑庵给了她修行。” 孟老太君悠长的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锦帕,“这说到底人不能做坏事,这些人以前哪个不是腌渍事情做尽,如今一个都没逃过,老天爷一直看着呢。” 孟老太君话虽如此,可死了三个孙子孙女,她一把年纪如何不难过,但这些人个个咎由自取,死的并非无辜,她只怪自己和师道然没有将孩子教育好,若不是太宠儿子,任由他胡来,师道然但凡能听她的话好好养育子女,远妾近妻,如何能出这样的事。 孟老太君想到子孙心底愧疚不已,韶国郡公夫人、师乔煌、师玉卿不住的劝她,她抬起迷糊的泪眼,瞧着这三人,总算得到了些许安慰。 自己当年费尽心力保住这母子三人的安然,如今他们个个过得体面,也孝顺贴心,总算让她这颗被不孝儿孙击的千仓百孔的心好受了些。 这边是家人叙话家常的温情,而与此同时的宣政殿内,一个玉瓷茶碗被人忽的掷出,划过一道冗长的弧线,咣当一声,滚了几下落在地毯上,紧随着是一个女人的急切又慌乱的尖叫声: “陛下!” 第一百二十八章 皇后惊慌的尖叫声并没有阻止盛怒中的成英宗,他一双如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跪在自己身前的紫衣男子,见他挺直着腰板纹丝不动,看似镇定的脸色却被黑瞳中的黯然所出卖。 “畜生!你母后如此含辛茹苦的养育你成人,你竟妄图杀害与她,你……我怎么养出了你这么不知好歹的儿子!”成英宗脸涨的通红,额头上的青筋全都鼓胀了起来,抖着声音站在龙榻前,握住手边另一杯茶碗举高过头顶就要再次朝他砸下。 在他几欲落下手的一霎,皇后哭喊的声音又响起他耳畔,“陛下!” 那唤声刹住了成英宗的冲动,他侧过目光见皇后泪眼如梭不顾一切扑在他身前,伸手要拦住他手上茶碗,顿时被她唤回了理智。 贺靖逸身子微动,生怕成英宗不小心手一挥将皇后推倒在地,忙提高了警惕,要上前扶住皇后,以免她受伤。 好在成英宗到底是常年练武之人,反应极快,手迅速扶住皇后让她坐下,口中不断劝道,“快坐下,玉华你别哭了,小心身子。” 成英宗安抚了她两句,但心中气愤依旧难平,指着贺明峰斥道,“孽子快说!你为何要加害于你母后!” 贺明峰低垂着眼眸,嘴唇微动,一字一句吐出,“因为她杀了我阿娘。” “你胡说什么!”成英宗拍案而起,怒目圆瞪道,“你阿娘如何是皇后所杀!她分明是被……” 成英宗说到此处,顿了顿,一声扼腕的叹息,头微微摇了摇,脸上浮现一阵浓浓的愧疚,没有再说下去。 皇后泪水涟涟,啜泣声不止,“陛下莫怪峰儿,峰儿都是受了惠妃的挑唆,他心里比我们更苦。” 原本跪在地毯上宛若一尊石像不发一言的贺明峰,眉宇间因她的话微微轻动,黯然的眸中的是道不尽的神伤。 原来贺明峰从师乔煌那里出来便径直来到成英宗这里,他心下早已做好了决定,要向成英宗坦白自己所做之事。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执意如此,皇后已为他遮掩,不欲让成英宗知道,让他被罚罪,但是他心底总有团团黑雾迷绕,如何努力,都挥不开捆绑住他的心结。 他想要的或许是成英宗的处罚,来抚平心底躁动的又极力被他掩盖的愧疚,又或许是他一直不愿去掀开的往事,知道他心中那个完美无瑕的阿娘的真实。 皇后瞧见他自然欢喜,但轻易察觉到他的意图,几次三番拦住话头,连一旁的贺靖逸都瞧出了皇后的心思,开口邀他去自己宫里试图阻止他的行动,但下定了决心的贺明峰岂会如此轻易放弃。 他趁着众人不备直接跪倒在成英宗与皇后面前,大声说出自己企图杀害皇后之语,将成英宗震得大失惊色,皇后霎时慌得无话,他又趁此说出自己所他自己所设下的一切阴谋,杀死纯美人嫁祸皇后,欲在密室杀害皇后等事。 而后,便是成英宗怒火炽盛,愤而将茶碗朝他砸去。 “玉华,你说他受了惠妃挑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成英宗轻扶皇后的胳膊,小心扶她坐稳,苏锦忙上前帮皇后顺气,生恐她哭坏了身子。 皇后擦干眼泪,满目慈爱的望向贺明峰,悠悠道,“当年梅儿受了惠妃挑唆处处与我作对,此事陛下可记得?” 成英宗听她提及端昭容也是一叹,原本那般明媚可爱的女子,最后竟变成了那般阴险恶毒,让自己对她失望透顶,但他如今想来,自己与她还不是都一样,没有敌过惠妃的奸滑狡诈。 “我自然记得。”成英宗答道,“她当年多次设计陷害与你,在你的食物里投毒,又设圈套让你跌落荷塘,好在都未成功,你念在姐妹之情处处忍让,在她死后又将峰儿带回宫悉心教导长大,我正是因为知晓这些,才对峰儿如此失望!” 皇后瞧着成英宗涨红的脸伸手抚了抚他的胸前替他顺气,“陛下消消气。” 成英宗被她劝慰的好了些,握住她的手,听她继续道:“当年惠妃藏在暗中处处挑唆梅儿帮她做事,好在梅儿之后终于发现了她的阴谋有所感悟,便与我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皇后稍稍安宁了神色,望着贺明峰的一双秀目逐渐恍惚,眉宇间愁绪涌动,似乎陷入了她不愿回忆的过去,菱唇轻启,话语悠悠,“我还记得,梅儿死之前的那天早上,御花园的梅花刚刚开满枝头,煞是好看,梅儿手握一株红梅来长乐宫见我,她说很后悔自己的做作所为,要寄以自己最喜欢的红梅向我道歉。” 皇后蕴满伤心的眼眸一闭,哽咽在喉头,“我哪里会不原谅她,毕竟她是我唯一的妹妹啊。” 她身畔站立的贺靖逸关心道:“母后别太伤心,身体为重。” 皇后被他劝住,稍稍好了些,又道,“可怜梅儿回去就毒发身亡,我虽知道是惠妃所做,苦于没有证据只得忍耐,再找机会报仇。” 她话未说尽,成英宗忙惭愧道,“都是为了我,是我无用,收不回江胜手中的兵马,不得不忌惮她的家室,让你们受了委屈。” 皇后忙握住他的手摇摇头,“陛下是天子,事事为了江山社稷,陛下没有错,错的是那惠妃与她父亲。” 贺明峰呼吸稍紧,双眉一蹙,心中动荡,如此说来成英宗也对阿娘之死心中有数? 他原本就倾斜的天平在他尚未察觉时,又朝皇后偏移了一些。 “惠妃毒死了梅儿,又拿着从梅儿那里不知如何得来的梅花钗,告诉峰儿诬赖是我害死了梅儿,峰儿也是为母报仇心切,误上了她的当才会如此,陛下切莫怪他。”皇后说罢视线移向成英宗,双手放在他手上微微轻摇,为贺明峰求情。 成英宗听罢望向贺明峰的目光中带了浓浓的疼惜,但仍旧恼怒,“你这孩子,心里有事为何不告诉父皇,险些酿成大错!” 沉默了许久的贺明峰终于开了口,“父皇险些将我阿娘打入冷宫,父皇既不喜欢我阿娘,我若告诉父皇,父皇是否会为我阿娘做主。” 这话仿若当头一棒重击在成英宗的头上,但他并未恼羞成怒,相反愧疚羞惭,“是我不好,我当年对你阿娘疏忽了,她犯下那些错事,我只顾生气,没有为考虑过她为何如此。” 成英宗是一位勤劳的皇帝,事必躬亲,每日忙于朝中大事,甚少顾及后宫,但他听见儿子的微弱的抗议并未斥责与他的不理解,反而承担起了责任,这样的举动让贺明峰也稍有动容,心中的郁气骤减了几寸。 贺明峰再次陷入了沉默,成英宗望着他叹道,“你是否还不相信你母后与我所说的话?” 贺明峰未直言回答,只是低声道,“我只是不信我阿娘是那样的人。” 此话惹得成英宗与皇后又是一阵怅然,肃然无话,都不愿再多说什么打破一个母亲在他孩子心中的美好。 殿内的沉寂没有维持多久,便被贺明峰低沉的话语冲破,“惠妃有梅花钗作证,父皇与皇后又有何可以作证?” 这便是他作为一个孩子对于母亲之死的执着,他需要真相,需要完完全全能说服他的真相,哪怕这个真相残酷,会让他更加痛苦。 师玉卿迈过两道珠帘,隔着一道纱帘,正巧听见了他这句话,伸手阻止了徐亭禄欲开口的通传,略一思虑,脚步不停转身又再次离开,而殿内除了贺靖逸,其余人都未发现他出现的气息。 皇后望着贺明峰叹了口气,“我确实没有证据,若有证据无论如何拼死也要为你阿娘讨回公道。” 贺明峰沉默不言,成英宗心中若刀割一般的疼痛,心中百般呐喊,莫不是声声责怪自己当年的软弱无用。 因为他知道,即使皇后有证据,他能做的最多也只是将惠妃幽禁,无法为端昭容母子做更多事了,因为那时候的他手上势力微弱,根本无法与手握重兵的江胜抗衡,那江胜又时时压着他,让他宽待自己女儿,惠妃能跋扈成那般,莫不是江胜的维护与他的纵容,说到底都是他亏欠了端昭容与贺明峰。 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静之中,伤感的情绪萦绕于空气内挥散不去,越发浓稠,只有几人频率交错的轻微呼吸声隐约可闻。 贺靖逸抬眸看了眼成英宗与皇后,贺明峰一事他不好多言,伤及皇后他自然愤恨恼怒,若换了旁人早已死无全尸。 但皇后与贺明峰并非寻常关系,两人是深厚的母子之情,贺明峰虽然罪孽深重,但贺靖逸冷眼瞧着他并非十恶不赦,只是不小心被迷了心智,对皇后的孺慕之情仍在。 如此一来,若贺靖逸插手将事情闹大,反而惹得皇后伤心痛苦,不若只是劝慰两位长辈,静观其变,给予帮助的好。 此时片刻的沉寂宛若冗长的年华,前尘往事,历历诸诸,深刻的教人不忍回顾,那记忆中的佳人已去,却留下了身后十年的苍茫。 片刻之后,徐亭禄略显苍老刻意压低的嗓音打破了殿内的沉沉阴霾: “陛下,太子妃求见。” 第一百二十九章 成英宗稍一回神,恍然的怔了怔,忙抬了抬手,“快让他进来。” 贺明峰一事说来实属皇家秘闻,但成英宗连想都未想便让师玉卿进来。 他极为看重贺靖逸,对他放在心上的人自然也多高看几分,更何况师玉卿样貌、品行、才学、性情无一不缺,无一不讨他与皇后的喜爱,遂更是将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一般看待,并不防备于他。 守在帘外的师玉卿听见成英宗的话伸手轻轻捋了捋身上的红色锦绣华服,不露丝毫褶皱,一派高贵雅致,侧过头朝身后之人点了点下巴,缓步走了进去。 贺靖逸从听见师玉卿的名字开始,原本的肃容便已悄然舒展,立时侧身抬头朝珠帘方向望去。 待瞧见师玉卿的身影,顿时轻勾唇瓣展露一笑,瞧见他身后之人眸中一亮,转向师玉卿的眸中盛满了赞许。 师玉卿回他一微笑,走到成英宗与皇后身前恭敬行了一礼,“父皇,母后。” “玉卿来了啊,快坐。”成英宗忙道。 师玉卿垂头道了声谢,侧身扫了跪在一旁的贺明峰一眼,拱了拱手道,“父皇、母后,儿臣此来有一事相告。” 成英宗一手撑在膝盖上,一手握住皇后放在自己腿上的手,慈和道,“玉卿何事但说无妨。” 师玉卿微一颔首,侧身让出身后之人,那人一袭整洁的靛色女官绣纹制服,见成英宗与皇后视线朝她投来,忙上前一两步,下巴贴胸,双手合并高举过顶,恭恭敬敬行一大拜礼,“奴婢参见皇上、皇后,愿陛下万福金安,殿下长乐未央。” 成英宗微微颔首,“起来吧。” “谢陛下。” 成英宗兀自打量来人,便连皇后也蹙眉瞧她,只觉此人略有些面熟,只是一时想不出在哪里见过。 师玉卿见两位长辈困惑不解,解释道,“这是我身边的女官,叫秋芷。” 皇后点点头,温柔道,“玉卿带她来有何事?” 师玉卿侧过头望了秋芷一眼,秋芷微微颔首,从袖口掏出一份信,双手捧在手上,跪在贺明峰身后,朝成英宗与皇后道,“奴婢原是端昭容身边伺候的一名宫女,原名紫芙。” 此话一出,贺明峰顿时有了反应,转过上身朝她一看,眸中露出许许惊诧。 皇后诧异道,“你伺候过梅儿,我怎没见过你?” 秋芷恭敬回道,“奴婢原先只负责伺候昭容殿内的打扫,并未陪侍昭容身侧,所以殿下不认识奴婢。” 贺明峰身子向后微移,回头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回忆着她的样貌与姓名,可惜他当时年岁尚小,端昭容身边的宫女众多,并不可能逐一都认识,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秋芷继续道,“端昭容死前曾将一封信交给奴婢,命奴婢保管,若有天二皇子殿下想要为她报仇,便将信交给二皇子。” 众人一惊,贺明峰忽地跪直身体,此时也不顾细究秋芷的身份,忙道,“什么信!” 秋芷依旧双手捧信,垂头恭言,“奴婢未曾打开过,并不知晓信中内容,昭容娘子匆匆交付给奴婢之后,不过两个时辰便中毒身亡。” 说到此处,秋芷眼眸一垂,哀伤毕尽涌现眉宇。 贺明峰容色激动,伸手抽过信件便要打开,但转念一想,眉峰紧蹙道,“我如何能相信你是我阿娘的宫女?” 秋芷恭敬道,“您当年才九岁年纪,忘记奴婢也属正常,奴婢还记得您八岁生日那天,摘了枝梅花送给昭容娘子,说她名字里也有梅字,最适合佩戴梅花,还亲自摘下一朵为她插上。” 她悠悠的回忆震荡了贺明峰的心田,惊呼道,“你为何得知……” 他话一顿,一袭素色华影翩然坠入他的脑海之中,芙蓉姣面,笑靥涟涟,接过他手中的梅花抚了抚他的头发,而她身侧一抹清浅的碧绿也逐渐清晰,那人素手纤纤遮住脸上盈盈笑色。 贺明峰记忆上涌,定睛朝秋芷脖子上瞧去,顿时急促的倒吸一口气,那瓷白的脖子上果真如他记忆中一样,留存着一点明显的黑痣。 原来,幼年时的他,真的见过秋芷! 思忆至此,贺明峰不再犹疑,立即打开手中的信件急迫阅去,他看得认真,一字一句生怕错漏了一个字,那骨子迫切就好像沙漠里迷失了很久的濒死之人,豁然发现一湾清泉。 贺明峰仔细看了两遍信中所写,眼眶霎时被心中的痛意熏红,他紧紧的盯着上面的逐字逐句,双眼一闭,颓然的垂下头。 成英宗与皇后相顾一视,皆是忧心忡忡。 成英宗顾不得许多,上前扶起贺明峰,见他仿佛失了魂魄一般,不抗不拒,满面失神,心中一痛,小心翼翼的将他手中的信件接过,拿到皇后跟前与她一阅,只见上面数行娟秀小楷,字字透着如水般细润,又如山般深重的母爱: 峰儿,若你看见这封信,阿娘应该已经去了很久了,你切莫为阿娘伤心,因为阿娘不值得,阿娘有眼无珠,受了惠妃太多蛊惑挑唆,做了些阿娘不愿让你知道的事,阿娘不想你失望,但那些事终究刻在了阿娘生命的印迹里,是阿娘想抹却抹不去的污迹,峰儿,阿娘已将托付给你母后,若阿娘有日不在,姐姐定会好好照顾你,到时候,你要好好听她的话,无论旁人再说什么,你都要信她,切莫如阿娘一样,受人挑唆,在这世上,对阿娘最好的便是你的母后,我的姐姐。峰儿,你是阿娘唯一的宝贝,阿娘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你,但阿娘终究做错了,峰儿,你要好好的长大,阿娘若能洗净罪孽去了天上,定会保佑你与你父皇母后一世平安。 “梅儿……”皇后霎时哭咽出声,心痛难忍。 秋芷垂着头深呼吸一口气将泪水咽下,沉痛道,“无论二皇子信不信,昭容确实是被惠妃所杀害,她用的那把象牙梳子被伺候她的墨容浸了毒,日子久了,毒便渗进了昭容的身体里,昭容早已觉得身子不妥,可惜太医又被惠妃买通将她中毒之事隐瞒,她直到毒发前不久才发现自己中毒的事。” 成英宗闻言叹了口气,当年诊断她死因的太医也曾提过是长期被毒素侵体所致,他抓到了那个叫墨容的女官将她杖毙,却没有查出惠妃主使的真相。 贺明峰听见墨容这个名字,神色微动,墨容是他阿娘的贴身女官,他小时候经常被他牵着手进殿内找端昭容,后来他知道是她杀了端昭容后,曾瞒着成英宗与皇后亲眼看着墨容被打死,心底对她的狠可想而知。 但贺明峰被惠妃欺瞒,一直以为墨容是受了皇后指使。 “昭容就是因为查到了墨容被惠妃所买通的事,才被她加重了□□的剂量,早早的离开了人世,昭容死前很惧怕,觉得自己身边的人都不可相信,奴婢曾不小心见过墨容将皇后殿下给二皇子殿下的食物里下毒,斗胆告诉了昭容,可惜娘子不信,奴婢还被墨容报复,哎……”秋芷说着长叹一声,继续道,“可能因为奴婢是唯一提醒过昭容的人,所以她死前将信交托给了奴婢,而后我被惠妃追杀,幸得太子殿下救下奴婢,又将奴婢安排在了玉明殿内,奴婢为了保存性命,改换姓名藏在紫宸宫内,极少踏出宫门一步,恐被惠妃所发现。” 皇后一惊,握着帕子的手一抖指了指她道,“你就是当年给我送信之人?!” 秋芷点点头,“是奴婢,奴婢不敢直接来见皇后殿下,怕被惠妃发现,只能趁夜悄悄去尚服局将信放到将要呈给殿下的衣服袖口内,不料惠妃眼目众多,奴婢还是被她所发现。” 众人闻言满面了然,成英宗不解朝贺靖逸问道,“逸儿,当年你才六岁,如何救下她的?” 贺靖逸恭敬回道,“当年救了秋芷的并非儿臣,是师傅,他对皇宫地形略有不熟,那夜要出宫,恰好迷路在一处墙角撞见险些被杀的秋芷,就将她救下带到了我的宫里,让我保全她一命。” 成英宗悠悠点了点头,“原来是穆潇,也难怪了。” 因为圣尊皇太子的关系,成英宗与穆潇也是熟识一场,穆潇为人侠肝义胆,最是见义勇为,只是方向感稍弱,尤其面对楼宇重重的皇宫更是难以辨认方向,这事像他会做的。 知道了全部真相的贺明峰,整个人仿若被人抽干了力气一般,又冷又寒,只能不住的颤抖,他心智回涌,心中涌上的悔恨几乎将他淹没,让他无法呼吸,几欲痛死过去。 他抬眸望向坐在龙榻上的皇后,忽地上前两步,扑通跪倒在她身前,不等众人反应,咚咚几声骤响,他已是连连磕了数个响头,更从颤抖的牙根之中奋力一字一句,拼出一声: “母后,孩儿有罪。” 皇后一顿,忙起身上前要扶起他,但贺明峰双手紧紧握拳,与脸一道贴在地上不愿抬起,皇后扑在他颤抖的身体上,搂着他用帕子掩住崩塌的泪水,哽咽半晌说不出话来。 成英宗眼眶通红,上前抱住了皇后与贺明峰,口中道出深深的愧歉,“都是父皇的错,疏忽了你们,峰儿一切都是父皇的错啊。” 师玉卿微微摇了摇头瞧着不忍,心中直叹父母之心可怜可敬。 手心的热度让他稍稍回了神,果不其然是贺靖逸朝他靠了过来,师玉卿抬起头,见他面容亦是有些伤感,便将身体朝他靠了靠,另一只手覆在他握在自己的手上,两人四目相对,彼此抚慰对方心中的动容。 第一百三十章 贺明峰一事顺利了结,因着皇后护着,成英宗也觉是自己的疏忽所致,并未对他有所惩罚,只是贺明峰依旧惭愧不已,面上始终郁郁。 贺靖逸与师玉卿安抚好成英宗与皇后,待听见被通传来的太医说出皇后身体无碍等语,才放心离开。 两人亲亲热热的用完晚膳,贺靖逸与师玉卿正准备去畅春园内消食,刚迈出殿门口,一道紫色身影映入视线之中,定睛一看正是被秋芷迎进来的苏锦。 贺靖逸与师玉卿顿住脚步,望着苏锦朝两人微微福身,忙抬手免礼。 “苏姑姑,有何事亲自来了?”贺靖逸瞧着苏锦神色略带匆忙问道,因着苏锦与皇后之间深厚的主仆关系,加上苏锦从小将贺靖逸照看长大,对他的疼爱不逊于皇后,所以贺靖逸尊她为长辈,对她颇为尊重。 苏锦一瞧他身旁都是允东海、陆福、珠桐与秋芷这样贴己的侍从,便也不拒着,面泛担忧,上前一步,直接小声相告:“回太子殿下,大皇子吵着要见陛下,皇后殿下担心大皇子会对陛下不利,让您过去看看。” 贺靖逸听见此话,双眉霎时一蹙,点点头,“好,我立即过去。” 苏锦见他答应便福了福身子,“皇后殿下那里还需要奴婢去伺候,那奴婢先告退了。” “珠桐,秋芷,好生送送苏姑姑。” 贺靖逸话音一落,珠桐与秋芷连忙福身领命。 珠桐是太子身边的地位最高的管事女官,秋芷地位虽稍逊也无人出其二,让她二人送苏锦出宫也正说明了贺靖逸对她的尊重,苏锦心底熨帖,又福了福身子才随珠桐与秋芷离开。 贺明成有弑父的念头,而且此人平日瞧着平和,内心却十分暴厉,成英宗单独去见他,还是让两人颇为担心的。 师玉卿转身,忧心朝贺靖逸问道,“贺明成被关在哪里?” “关在夜庭,我们速速过去。”贺靖逸声音急促,显然十分担心,握住他的手边答边往殿外走去。 允东海命人准备好了轿辇,但夜庭在西苑距离东宫距离甚远,于是贺靖逸命人将黑啸牵来,搂着师玉卿坐着黑啸奔往西苑方向去了。 按理说这皇子应被圈禁在夜鹈殿,但自从圣尊皇太子在那自尽以后,成英宗便不再允许他人随意进入,所以此次贺明成被关在了西苑的夜庭,位于猎场后的一处偏僻的宫殿,原先是皇子们打猎休息的行宫,因为年代久远甚少使用,所以荒在了那里。 西苑位于皇宫的西边,与东宫对立的方向,所占面积甚大,几乎覆盖了长平都的三分之二,是皇家成员的休闲之所。 贺靖逸带着师玉卿从最近的一条路直奔到夜庭门口,大门两边站满了禁卫军,瞧见两人立即齐刷刷的半跪下行礼。 贺靖逸忙让众人起身,抱着师玉卿跃下黑啸,直接走了进去。 两人走到一处偏殿的院门口,瞧见门口占满了内监,而离院门最近的徐亭禄则一脸的忧心忡忡,握住拂尘的手不时的抖动两下,面对院门方向的脚步微移,又退回,似乎想要迈进去又有所踟蹰。 周围的几十名内监规矩的侍立在院门口,瞧见贺靖逸与师玉卿忙躬身行礼,众人请安的声音惊动了一心扑在院内的徐亭禄,他忙转身瞧见是两人,顿时上前几步躬身要给二人行礼。 贺靖逸忙让他起身,朝院内看了看,问道,“父皇在里面?” 徐亭禄忙道,“在里面呢,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您二位来得正好,陛下进去有些时候了,到现在还未出来,老奴有些担心陛下。” 贺靖逸点点头,“阿翁放心,我们这就进去看看父皇。” 上次平乱的时候徐亭禄已经见识到了贺靖逸的本事,料想有他在,成英宗定然伤不着,微微放了些心,让开身子恭送贺靖逸与师玉卿进院中。 还未走进殿门口,贺靖逸耳力颇好,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清脆又响亮,显然是瓷器破碎的响声,他双眉一蹙,与师玉卿相视一眼,彼此眼中聚满担心,两人立时加快脚步,迅速往殿内走去。 “你怪我偏心,我承认确实对逸儿更为看重,只是你要明白,这皇位本该就是他的!” 刚踏进殿内,贺靖逸与师玉卿就听见成英宗的声音,两人脚步一顿,听着这声响亮又具有气势的的嗓音稍稍松了口气,如此听来,成英宗应当安然无恙。 两人彼此交换了视线,心有灵犀的决定不前去打扰成英宗,停在木柱的后面静观其变。 “圣尊皇太子对我有救命与抚养之恩,再说这天下本就该是他的!我传位给他的儿子有什么不对!” 最后两字成英宗几乎是吼出来的,语音都带着颤意,余音半晌不觉,可见他心底的激动。 “那我呢!”贺明成狂怒中带了浓浓委屈的声音紧接着冲了出来,“我可是你的亲儿子!你为了一个外人如此对你的亲儿子!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大逆不道,妄图弑父!你根本不配做我的父亲!” 这话大为惹怒贺靖逸与师玉卿二人,贺靖逸当即脸一沉,手指微微抬起,似乎下一秒就想朝贺明成出扔出一道真气将他打晕。 师玉卿与他的心早已全然相通,几乎同一时刻握住了他的手指,阻止了他的行动,给了他一个“父皇话未说完,此时不宜行动”的眼神。 贺靖逸看着他神色舒展了不少,朝他点点头,反握住他的手放在手心里暖着。 那边成英宗与贺明成的对峙还在继续,只听成英宗恨铁不成钢道,“我那般用心的叫教导你要知恩图报,做个良善之人,你怎么偏偏随了你的阿娘,学的那般狠毒!” 成英宗说到气处,一次性发泄了自己的愤怒,双眼瞪如铜铃,指着他斥道:“你若是安分守己,莫说你,便是你那错事做尽的阿娘也会平安享受荣华度过一生,可你们就是贪心不足,我对你与你阿娘处处宽容,你们做了再多错事都一忍再忍,你们还嫌不够!次次逾越我的底线!” 他说着长叹一口气,“便是到今日下场,我都不曾想过要杀了你,我这个做父皇的对你还不够好吗!便是你再如何恨我,我也问心无愧!” “为何就是不能将皇位传给我!”贺明成嘶吼道,“我想要的只有皇位!” “这皇位本就不属于我,若非圣尊皇太子被人害死,这天下本该是他的!”成英宗似乎极为不满他的话,声音听起来异常的愤怒。 “可他已经死了!这皇位是我祖父打下来的,为何我不能继承!”贺明成的话让成英宗安静了好一会儿。 半晌,他失望至极,朗声赫然道,“你祖父当年确实立下了不少功劳,可为这个皇位尽力的不是只有你的祖父!而是众多圣尊皇太子的遗部,若不是他们,你以为光你祖父打得下来?便是我身后的那道疤也是在那场战争中留下的!那战死的许多英豪,打下这皇位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兄长,而你的好祖父虽然功高,但却乘乱收编了那些战死将领的余部,驻扎北方,这么多年一直用军队压迫与我,我再是对他有感激之心也早被他磨平了!我当年起军之时,曾发下重誓要救兄长,让他登基为皇,便是他死后,我也曾答应那些部将让逸儿继位,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何况皇太子对我的恩情,我有何脸面让你继承皇位而非逸儿?我做不出那样的事!” 贺明成不知道这里头有这么一段故事,顿在当场一时找不到话与他对峙。 贺靖逸与师玉卿眸中略带黯然,两人也曾听闻,当年朝中许多将领忠臣殉死于三王之乱,其中多数是圣尊皇太子的部臣,其忠心无法不叫人动容。 “你说我顽固也罢,说我愚蠢也好,我的兄长救了我的命,我从小失去父爱与母亲,是他一手抚养我长大,与我而言,是兄长更是父亲,我这一生别无所求,只盼他能登基为皇辅佐他建立万代春秋。”成英宗说到此声音陡然高耸,咬牙切齿道,“是贺元吉毁了这一切!你居然还要与他为伍!你可知他当年几次三番要杀了我,都是圣尊皇太子救我与危难之中,若不是他,这世上岂会有你!” 贺明成被他镇住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从小耳濡目染,常听惠妃唠叨自己的亲舅为了成英宗战死沙场,江山都是江胜打下来的,成英宗不过坐享其成,却忘恩负义偏宠皇后与贺靖逸等等之语,并不知道圣尊皇太子的部臣付出了许多努力。 但贺明成若是能被成英宗三言两语说动,能理解他分毫,也不至于落得今日下场了。 贺靖逸与师玉卿相视一眼,心底均是五味杂陈,被成英宗的忠义之心所打动。 成英宗看着他垂着头颓丧的跪倒在地,幽幽叹气,“你到底是我的骨肉,我狠不下心来杀你,锦衣玉食父皇不会短了你,但若想出这夜庭,此生怕是不能了,你的妃妾都安置在夜庭内,你好自为之,好好在这里生活吧。” 他说罢看着似乎经受了沉重打击的贺明成,沉沉一叹,微微摇了摇头,仍残存慈爱的双眸狠狠一闭,转身欲迈步离开。 而就在他转身的一霎,贺明成阴险的眸子微微抬起,透出狠狠的杀意和怒气,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一抖带落下一把匕首滑入手心之中。 原来他方才的颓然不光是因为震惊,更多是想降低成英宗的戒备之心。 贺明成那带着深深恨意的目光仿若一把刀子,随时就要将成英宗四分五裂,在成英宗踏出第一步之后,他略带癫狂的脸霎时抬起,调起身体内的所有力气,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势,举起那把匕首,下一秒就要插入成英宗致命的后劲之内,瞬间就能将他杀死。 他眼见刀子要□□成英宗的身体之内,脸上露出曲扭又疯狂的笑意,他不由的想象成英宗的血喷在他的脸上,那股子畅快,霎时让他感觉到了热血沸腾。 成英宗本是有武艺之人,只是此时被被惆怅的心事塞满,毫无察觉,突然,一道强劲的气从远处的纱帐内,“嗖”的一声,穿透而过,直逼成英宗的身后。 成英宗心中忽地一紧,还未来得及停下脚步,便听见身后一道凄厉的惨叫,惊得他立即转过身来,顿时瞧见了贺明成躺倒在地,右手握住左手手腕,不住的倒抽着冷气,额上也渐渐溢出浓浓的汗液,而在他的左手旁边,一把匕首尖端泛着锐利的光静静的躺在地上。 这般情景,成英宗一眼便看了然于心,他抖着手指着他,颤声道,“我再如何也养育了你二十多年,你竟然真的想杀了我!” 贺靖逸与师玉卿忙绕过木柱,快步上前查看成英宗有无受伤。 “父皇!” 成英宗听见贺靖逸与师玉卿的声音恍然回过神,瞧见两人之后,原本愤怒的神色,转而变得讶异,但很快明白过来,方才那一道强劲的内力定是由贺靖逸所发。 师玉卿见他尚未回过神,有些担忧,拱手道,“父皇你没事吧。” 成英宗一愣,眨了眨眼睛,思绪回笼,忙道,“没事,你们怎么会在此?” 贺靖逸肃然道,“母后担心你,让我们过来看看。” 成英宗点点头,心中因皇后、贺靖逸与师玉卿三人的关心暖意融融,尤其是与脚边险些杀了他的贺明成对比,更觉如此。 “让你母后担心了。”成英宗叹道,“若不是你们来的及时,我这条命只怕….” 他心有余悸,低头看了眼仍因手腕的疼痛,躺在地上抽搐的贺明成,心中对他残存的慈爱被侵袭的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狠厉,冷冷望着他道,“我对你一忍再忍,你既如此冥顽不灵,我也不用再顾及那父子之情,这便成全了你。” 他说着最后用寒若深潭的眼神不带丝毫留恋的望了演贺明成,转身离去。 贺靖逸与师玉卿紧随其后,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给过躺在地上神情扭曲的人。 “我才是大成的皇帝!我才是大成的皇帝!” 他癫狂的吼叫没有引起三人丝毫的关注,仿若一切是转瞬即逝的烟云,已经在三人的生命里被挥退的干干净净。 徐亭禄正提着灯,远远瞧见有人影走来,忙从身后的年轻内监手里抽过琉璃灯上前迎去,其他内监纷纷跟上。 直到看见那身气势威武的明黄迈步朝他的方向走来,徐亭禄才放下心,忙上前几步,瞧见成英宗寒若冰霜的面容一顿,下一刻便听见成英宗冷冷的声音传来: “传我的命令,贬贺明成为庶人,赐毒酒一杯,赐死夜庭。” 徐亭禄握住琉璃灯的手一抖,眸中闪耀着些许不敢置信,但抬头望见成英宗面沉如水的脸色时,霎时明白了。 “是!陛下。” 第一百三十二章 进入夜晚之后的皇宫四处灯火通明,丝毫不受被苍茫夜色所覆盖的影响。 而与其他各宫苑不同,此时的和合宫内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热闹,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冷清之中,若不是宫内外重重的禁军侍卫手握□□肃立在各处看守,只怕这和合宫连最后一丝人味都要消失无踪了。 偏殿的侧室内,伸手不见五指般的黑暗静寂,再如何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也只能听到些许轻微的呼吸声,微弱的起伏中透着深深的不甘与愤恨。 咯吱一声,侧室的门被人缓缓推开,引起房内人猛地抬起头,艰难的挪动了下被绳索束缚住的身体。 一点昏黄的烛光,打破了这如被墨汁般淹没的黑暗,这烛光太过冷漠,烛火溢出一缕笔直的烟气消散在空气之中,不似给人寄望般温暖,更像要将人引入无法挣脱的死亡深渊。 幽幽的烛光一点一点的慢慢靠近,原先那微弱的呼吸骤然被人刻意隐蔽,而那被黑暗笼罩了许久的身体逐渐显现与烛光之下,照的那丑陋的灵魂顿时无所藏匿。 手捧烛光之人下巴高昂,仿若看着一只低微的蝼蚁一般轻蔑的俯视着坐在地上,披头散发,形容枯槁的女人。 “惠妃。”来人薄唇轻启,从牙根之中溢出一声仿佛从地狱深处,幽冥之中发出的催命之声。 坐在冰凉地砖上颓丧的女人,猛然抬起垂败的头,奋力望向来人,被几缕散发遮住的双眼已经没了往日的自信与华彩,早已被曲扭的恨意与恐惧所替代。 “是你!”惠妃干涸又苍白的嘴唇忽的张开叫道,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惊喜,“明峰你来得正好!快救我出去!” “哼。”这一声冷哼从贺明峰的鼻翼里溢出,充满了不屑与嘲弄,“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救你出去?” 再是身心疲惫,情绪不稳的惠妃,此时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脸上的惊喜骤然收紧,只剩下诧异与不解,“你…..” 在她的印象之中,贺明峰与自己合作多年,因着一根梅花钗和她不断渲染端昭容当年如何被皇后整治的种种添油加醋的故事,他对自己颇为信任尊重,多次为自己出谋划策,化险为夷。 惠妃心里却暗自嘲笑他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愚蠢,但却离不开他不时给予的助力。 此时,她一眼瞧见贺明峰,便笃信他是前来救出自己,心底一阵狂喜,直到被他一声冷笑给浇熄。 贺明峰的脸在那一点烛光的印照下,显得十分阴冷,面无表情的脸上,微微抖动的睫毛,让望着他的惠妃一阵背脊发凉,不自觉吞了吞口水,失声喊道: “你什么意思?!” 贺明峰微微侧过下巴,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杀意,似笑非笑,让人心底生寒,他缓缓蹲下身,幽寒的双眸渐渐与惠妃水平相对,凑近了烛光的脸,被照得半阴半阳,那平静的神色里不知藏着什么样的危险,更让人心底悚然。 “惠妃娘子不知道什么意思?”贺明峰的反问里满是讽意。 惠妃从未见过这一面的贺明峰,见他素日的稳重得体早已不复存在,此时竟像要夺取她生命的鬼魅一般,让人望而生畏,不禁避开视线,努力将身体向后挪移,试图远离贺明峰那弑人的目光。 “我倒是想问问,惠妃娘子杀我阿娘,诬陷母后,欺骗我多年到底是何意思。” 惠妃一怔,双眼陡然睁大,暗道不妙,贺明峰这话显然是都知道了真相,她微微垂下头,被捆绑在身后的手指捏的紧紧的,慌乱的思索如何让贺明峰再次相信她,说服他救她出去。 在她眼底,贺明峰仍是那个容易被她三言两语就骗过的毛头小子。 “你欺骗了我那么多年,愚弄我将亲人当作仇人。”这句话从贺明峰紧咬的牙根中溢出,“今晚,我就和惠妃娘子好好算算你我之间的这笔账。” 他森冷的声音传入惠妃的耳里更是让她冷汗淋漓,原先百转千回的计策全部被打破,这极怒之下的贺明峰,定然是听不进她的任何话了。 但若就此认命,便也不是惠妃了。 “你信了元玉华的话你才是傻子!”惠妃控制住心中的颤动,冷静下来,眼眸一转,信誓旦旦朝贺明峰道,“你口口声声说我愚弄你,欺骗你,我当年可是手握你阿娘亲自送给我的梅花钗,我若说的都是假话,如何能有这只钗,她元玉华能拿出什么信物?!” 她说罢故作镇定的小心抬眸望向贺明峰,却见他的脸比方才更会阴沉,惊得她身子险些向后倒去。 “你以为我还会再信你?”贺明峰一字一句道,手猛地伸出掐住惠妃的脖子,使她的头不禁向后一仰,顿时咳了两声,又咳不出来,分外狼狈。 “你竟然还敢诬陷我母后?!”贺明峰捏住她脖子的手收紧,他一想到自己认贼做母,被杀母仇人愚弄了这么多年,心头就止不住的涌上滚滚盛怒,“你该死!” 惠妃的脖子被他渐渐捏紧,手被捆绑住又不能挣脱,脸涨得通红,不由吐出了舌头,嗓子里只能发出“呃呃”的干呕声。 贺明峰阴沉着脸,眸中精光炽盛,手中的力气骤然变强,他没有再如此恨过一个人了,这种弑心的恨意,让他一刻都不能平静,这般炽烈的折磨着他,只有惠妃的鲜血才能磨平 “我阿娘那么好的女人,你杀了她。”贺明峰牙根被他咬的咯吱作响,端昭容的死让他介怀了十几年,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他每次想起自己被惠妃欺骗,多次陷害皇后,更让他心底的痛恨无法平复。 差一点,皇后就因他而死。 对他宛若亲生母亲的女人差点死在他的手里,这种打击不输给亲眼目睹死去的端昭容那般震慑,他每每想起都愧疚的恨不能亲手杀了自己,以偿还皇后的养育之恩。 这种愧疚比仇恨更折磨人,他望着惠妃已经痛苦曲扭的脸,只觉得对她的惩罚还不够。 他私下杀了惠妃有违律例,但他无法忍受惠妃在这世上多存活一天,他要为端昭容报仇,为皇后报仇,为他自己报仇。 “峰儿!” 女人急促的喊声唤回了贺明峰的残留的理智,他眉心一皱,放开掐住惠妃脖子的手,霍然站起身,转头看向来人,惊讶道,“母后,你怎么来了?!” 皇后被苏锦扶着快步走到他身前,担忧的望了眼他,上前握住他的手,又低头瞧了眼吐着舌头,饥渴的呼吸着周遭的空气的惠妃。 “方才苏锦从逸儿那里回来,恰巧看见你朝和合宫去了。”皇后说着顿了顿,“我们果然没有猜错,你当真要来亲手杀了她。” 贺明峰点点头,半眯着眼睛,狠狠道,“是,我要亲手杀了她!她罪恶滔天,罄竹难书,不配存活于世!我要为我阿娘报仇!” 贺明峰眼底的痛苦与深深的恨意,皇后自然懂得,她微微点点头,“她杀了梅儿,杀了我的乐儿,她罪无可恕,母后同样恨她入骨!” 惠妃许是喘得好些了,抬起头瞧见皇后出现在此,额上顿时青筋暴起,嘶哑着嗓音道,“元玉华!你是来看我的笑话是吗!你别得意!我就算死,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皇后侧过脸冷冷的俯视倒在地上奋力挣脱不开绳索,面容越发可怖的惠妃道,“吾可曾惧过你。” 这冷肃的一句顿时将惠妃的盛气击得破碎,尚未及反应,便听皇后又道,“我是妻,你是妾,我是皇后,你不过是个妃嫔,我儿子是嫡子,而你的只能是庶出,你是人也罢,是鬼也好,我元玉华不会惧你半分,你做人输给我,做鬼,也定叫你魂飞魄散,不得超生,你这辈子只能在我之下,你注定要输给我的,江珮容。” 惠妃平生最大的心结便是正妻之位,此时被她这一番话,气的牙齿直颤,脑中空白一片,又想不出反击之语,只能不断嘶吼着皇后的名字,“元玉华!我诅咒你不得好…” 她话音未落,脸忽地被苏锦用力的甩了一巴掌,鲜血霎时溢出她的嘴角,身体在一旁的地上躺倒,一边脸颊肿胀的难看。 “你再敢乱说一个字试试。”苏锦眯起眼睛狠狠的俯视着地上的惠妃,她的诅咒之语让他甚为恼怒。 惠妃吐了口血,吃力转过头,艰难的对上皇后轻蔑的眸子,觉得自己在她面前仿若尘埃一般渺小。 皇后的华衣锦袍,妆容贵丽,更衬得衣衫不整,灰头土脸的惠妃仿佛一粒丑陋的沙子,让向来心高气傲,看轻皇后的她,无地自容,恨不能立即消失在她面前。 “母后,让儿臣杀了她。”贺明峰恭敬的朝皇后请求道,语气里满满的期待。 苏锦手握三尺白绫,上前一步,朝贺明峰福下身子,肃容道,“这般丑陋不堪的女人不值得殿下动手,不要脏了殿下的手,让苏锦来。” 在贺明峰怔愣之际,苏锦上前几步,展开手中的白绫,不顾惠妃撕心肺裂的求饶,双手麻利的将它缠在惠妃的脖子上,交叉用力一拉,惠妃的声音瞬间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她艰难发出的“呃呃”的声音。 她双眼时而睁大,时而紧闭,似乎即将要从眼眶中迸出来。 “这一下,是为了死去的端昭容娘子!”苏锦咬牙说出几个字,握住白绫向两边拉扯的手的距离,越拉越大,惠妃脖子被她拉的死紧根本无法呼吸。 贺明峰听见苏锦道出阿娘的名字,拳头捏的死紧,用仿若能穿心的冷光紧紧的缠紧惠妃,就好比她脖子上的白绫一般。 在她即将失去意识之时,苏锦的手又忽地松开,让她尝到了空气的美妙滋味,逐渐远去的意识瞬间回神,求生意志让她大口大口的吸着气,而她尚未觉得满足之时,苏锦那原本放松的手,又突然拉扯至两边,再次将她的脖子勒得直了起来。 “这一下,是为了死去的三皇子殿下!那个还未出世就被你害死的孩子!”提到贺靖乐让苏锦的嘴唇更加激动的抖动起来。 一旁的皇后冷冷又死死的望着惠妃,想起自己逝去的孩子,一股钻心之痛霎时冲入心底,那股痛意很快转变成似海的恨意,她紧紧的盯着再次陷入濒死之中的惠妃,双眸一眨不眨不肯错过她死前的任何表情。 同样的,在惠妃再次临界死亡之线的时候,苏锦再次松开了她,依旧望着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气息,面容因痛苦而曲扭。 “你有种直接杀了我!”原先还求饶的惠妃,此时只盼苏锦一次性给她个痛快,不要再如此反复的折磨她,可她话还未说话,脖子又再次让她绝望的被勒紧。 “你想死的痛快?”苏锦冷笑,“想得美!” 苏锦说着继续勒紧了她的脖子,“你欺辱皇后殿下的时候可曾想到今日!你欺骗二皇子殿下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你杀了那些无辜之人的时候你可曾想到了今日!江佩蓉!这是你应得的!” 惠妃脸色已经由原先的惨白变得青红,如今已涨成了紫色,眼珠突出,嘴巴张开,眼瞳不断的收缩,这副凄惨的模样并不能激起在场所有人的同情,反而让他们感到丝丝的痛快。 如此反复三四次,直到耗尽惠妃最后一丝生命。 苏锦低眸望着她再也无法动弹的身体,松开手,将她随手一丢,让她即将僵硬的身体哐当摔在地上,被石砖弹起些许才又重重落下。 皇后握住贺明峰的手,眼神依旧冷冷的放在惠妃死不瞑目的尸体上,贺明峰亦是一样。 而惠妃伸出的舌头,突出的眼珠,青紫而曲扭的脸,虽然可怖却没有让两人有丝毫惧意,反而是一种久违的畅快。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斗了半辈子的宿敌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手里,从今往后,她多年挥之不去的梦魇,终于可以消失了,他晦暗的心灵深处,终于迎来了温暖的光明。 贺明峰最后看了眼惠妃那丑陋的尸体,冷笑一声,转过身对着皇后,神色转而恭敬。 对待皇后,他依旧心存愧疚,扶住她的手臂,声音转变温柔,“母后,儿臣扶您回宫休息。” 皇后睁开眼睛,听见贺明峰的话,嘴角的笑容骤然变得柔和,拍拍他扶住自己手臂的手,点点头,慈爱的望着他道,“好。” 贺明峰恭敬的点点头,抬眸对上她仁善的眸子,又因心中的愧疚而垂下。 苏锦上前两步扶住皇后另一只胳膊,三人缓缓踏出了侧室之内,一阵冷风从侧室内敞开的大门之中涌入,旋起惠妃凌乱的几缕发丝,也吹散了她留在这尘世中最后的痕迹。 一代宠妃,最终孤零零的被人遗弃在这冰冷的室内,没有任何人的同情与悲鸣,最终死在了自己所造的罪孽之中。 第一百三十三章 江胜残余军队被元清城带兵收服,成英宗与贺靖逸商议之后,将这些人分开收编融入各个在他们管辖范围内的四方军队,并任命元清城兼任骠骑大将军。 而原先的冀北将军,成英宗特意任命给了同样战功赫赫的皇后姑母的孙子,元清城的侄子与部将的谢文杰担任。 而江氏一门极其叛军全部按律例处置,成英宗瞒下了惠妃真正的死因,只道她是畏罪自尽,贬为庶人不得入皇陵,江士郎与其余参与叛乱的重要将领一律论罪当斩,而重要犯人亲属按律被贬为奴,流放边疆。 成英宗并未株连九族,只罪及三族,也未将人斩尽杀绝,严罚能慑人,却不足以服人,这种仁慈宽厚的处理让群臣颇为敬服与赞赏。 紧接着成英宗重重嘉奖了平乱有功的将领朝臣,贺靖逸势力中的大多数人被一一擢升,最后更连师道然也被提了提官爵,虽然仍旧没有实权是个闲置,但到底是升了太子妃母家的地位,让世人更加体会到了皇帝对太子的宠爱。 惠妃谋逆一案彻底结束,长平都又恢复到了昔日的太平与宁静之中。 只是追捕齐王、剿灭紫金教的行动仍未停止,贺元吉一日不死,成英宗与贺靖逸便不会轻易放弃,无论天涯海角,地老天荒,两人发誓一定要将他抓到圣尊皇太子的墓前,用他的血祭奠死去的圣尊皇太子。 这是成英宗与贺靖逸最深的一块心病,两人期待着,早日拔除它的那一天。 这日下了早朝,成英宗召见贺靖逸去寿康宫内的甘露殿商议要事,师玉卿则去看望了他一直挂念的师乔煌和有孕在身的皇后。 因着师乔煌惯常练武的缘故,身体底子好,休养了几日,便已可以下床走动,让师玉卿与皇后等都放了心,尤其是贺明峰,本就懒得管理朝政,身处闲职的他,见成英宗不拒着便请了几天的假,却每日不嫌辛苦从自己的皇子府中的往寿康宫里去,一是给成英宗与皇后请安,二则是去看望师乔煌。 虽然贺明峰仍旧心存愧疚,话也不多,极少展露笑容,但成英宗与皇后能每日看见他自然高兴非常。 皇后更是瞧出了他对师乔煌的关心超乎了寻常那般,看着师乔煌与贺明峰在一起时的笑意多了不少,望着师乔煌用的俨然已是将她当作儿媳的眼神。 师乔煌素来聪慧,很快有所察觉,害羞不已,心底也不自觉为这个关心照顾她的男人而荡动,对两人每日见面的时光有了期待。 贺明峰不言明,师乔煌也不多语,两人就这样维持着日渐暧昧的关系。 师玉卿早已发觉到师乔煌与贺明峰之间越发浓厚的亲密,他眼见姐姐有了喜欢的人,又高兴又担心。 高兴自然是真诚希望姐姐能得到幸福,担心则是因为不了解贺明峰的为人,怕他会伤害了师乔煌。 但师乔煌的冷静与理智说服了师玉卿,让他稍稍放松了对贺明峰的戒心,试着让师乔煌自己去处理好自己的感情,在她最需要自己时候出现支持她。 师玉卿被贺靖逸从皇后那里接回了紫宸宫,两人用完午膳,贺靖逸走出殿门外站在长廊上望着清朗的天空出神,师玉卿敏锐的感觉到了他有些郁郁的心思,但他甚为了解贺靖逸的性子,他若不提,自己也不多言。 深秋天气渐凉,师玉卿从房内取出一顶墨色龙纹织锦斗篷,轻轻为他披上,以免被渐寒的秋风侵体受了凉。 贺靖逸惯常练武,体内真气纵横,气温对他影响并不大,但即便如此,斗篷的温暖,也让他沉郁的心覆上了温暖。 他握住为他披好斗篷的手,转身握在自己手中,只觉如玉般温润滑嫩的手微微有些凉,不禁双眉一蹙,抬眸看了眼珠桐,瞧见她早已体贴的拿出了师玉卿惯常穿的月白色织锦披风,满意的点点头,伸手接过,为师玉卿披上。 贺靖逸伸手帮他系好了披风的领子,眼眸垂了垂,握住师玉卿的手迈下台阶向前走了几步。 允东海并陆福等人见贺靖逸摆了摆手,会意的没有跟上去,依旧侍立在殿门口。 满园芳熏百草,色艳群英的延年花开的正艳,贺靖逸牵着师玉卿的手缓缓在院中散着步。 师玉卿瞧出他眼神虽然对着那明黄色丽的花卉,心思却早已飘远,伸手扶上了他的胳膊,送于他自己的温暖。 “今日听母后说,每到秋季,我母后都会去西苑南边的九曲宫内,有一座枫园,里面种满了枫树,每到秋季,满园枫叶,四处是绝美的红,是我母亲最喜欢的颜色。”贺靖逸顿了顿,眸中是对连记忆都未曾让他留下的生母,深深的思恋,“我才知道,她喜欢红色,喜欢枫叶,喜欢秋天,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 师玉卿听出他话语中的愧责,心疼的望着他,柔声道,“不是靖逸的错。” 贺靖逸的微微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痛苦,“她拼死保护了我,可我什么都不知道,母后说,她是有着一颗侠义心肠的女人,善良,勇敢,是大成第一美丽的女子,她本是藩王的郡主,是她先看中了我的父亲,让外公为她求亲,外公很宠爱她,厚着脸皮去求了皇上,才有了这段佳缘。” 贺靖逸说到此嘴唇微微扬起笑意,师玉卿见了嘴角不自觉随他而动,也笑了笑。 “母后说,我长得很像母亲,五官几乎与她一样。”贺靖逸说着垂了垂眼眸,“我好像亲眼见见她,看看是不是真的如此。” 听见这话,师玉卿心霎时被揪得紧紧的,他瞧着他眉宇间浓郁的忧愁,心疼的想了想,柔声道,“靖逸,要不我们今日去枫园走走?” 贺靖逸一怔,师玉卿的提议戳中了他的心,他也正巧想去那里,走走他母亲曾经踏过的地方,去寻觅,去感受她早已消散的痕迹。 他点点头,瞧出师玉卿眼底的担心,心下一慌,忙舒展了眉头好让他放心,微微一笑“好。” 贺靖逸与师玉卿驾马来到九曲宫的枫园内,一大片火树尽入眼帘,满园郁郁的红枫如天女散花般随风飘落,覆遍大地,又染红了天际。 两人下了马,让黑啸与白露两匹马儿在园内的烨水池畔的草地上吃草。 贺靖逸握住师玉卿的手踏着一条宽阔的石板路悠悠散步林中,自然中的清新气息让人心旷神怡,师玉卿许久不曾见过这般美色,忍不住深吸了几口气,享受这片优美的平静。 “这里确实很美,怪不得敬仁皇后如此喜爱这里。”师玉卿赞叹道。 贺靖逸深深的望着四周的红枫,想起自己母亲也曾这样漫步在这条路上,心底便不由有些激动,他点点头,附和叹道,“是很美。” 师玉卿见他神色舒缓了许多,放了些心,摇了摇与他交缠着手指的手,欲向前继续观赏。 “兰君。” 师玉卿正在欣赏如蝴蝶般随风飞舞婆娑,缓缓盘旋的火红枫叶,听见他的声音将视线收回至他脸上认真听他说话。 “今日父皇与我商议些事。”贺靖逸悠悠望着前方,他虽面无表情,但是师玉卿轻易的发现了他的困扰。 “父皇说了什么?”师玉卿关心的问道。 贺靖逸停下脚步,侧过身望着师玉卿,垂了垂眼眸,道,“父皇要传位与我,在我成人礼那日。” 师玉卿双眉惊讶的抬起,“靖逸的成人礼不是在两个月后?父皇正直盛年,这么快就要传位与靖逸吗?!” 贺靖逸叹了口气,点点头,“父皇与母后还有外公及一些王公大臣都已商议妥了此事,可见他有此念头已久。” “靖逸如何想?”师玉卿明亮的眼睛紧紧的凝视着他问道。 “我从小就被父皇当作诸君培养,他对我用心良苦,悉心栽培,我有时能感觉到他不光是因为我的父亲,更多是他想早日摆脱这个帝位。”贺靖逸微微抬起头,望了眼澄净的碧蓝色天空,怅然道,“父皇多次与我说过,他不喜欢当皇帝,这么多年他辛苦的处理三王之乱留下的破败,休养生息,这二十年的太平,是父皇辛辛苦苦维持下的,而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我能顺利继承大统,如今江氏一族这个心头大患已平,恰好母后有了身孕,父皇一直觉得亏欠母后与三哥,便想传位于我,好好陪伴母后与七弟,颐养天年。” 师玉卿点点头,成英宗的辛勤朝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江胜盘踞北方多年,一直威胁着成英宗的帝位,他这般辛苦的维持着太平盛世,确实不易。 他沉默不语温柔的握住贺靖逸的手,认真的听他诉说着心事。 这世上,唯有师玉卿知道,贺靖逸并非外人所看见的那般坚不可摧,他也有脆弱的一面,虽然细微,虽然被他隐藏的很深,但终究挥散不去那偶尔产生的困扰与沉郁。 那沉重的心事,旧年时无人能领会,无人能懂得,就那样一直被他自己默默承受着,直到藏在心底最深处,假装消散,筑建了他那颗日益强大却冷酷无情的心。 而师玉卿仿若是他心底的一股清泉,总能敏锐的察觉到他的任何情绪,无论快乐或是忧愁,继而洗净他内心的阴郁,又如一朵插在他心中根深蒂固的解语花,总能用最恰如其分的语言与行动,安抚他的心灵,抚平他灵魂的伤痛。 对贺靖逸而言,师玉卿是他的空气,赖以生存,失去不得。 他会对他那般占有,那般控制,也是为此,所幸师玉卿都理解,都明白。 这是他一生之大幸,所以他倾尽所有去保护这份幸运与幸福。 贺靖逸低眸望着师玉卿,伸手抚摸他的脸颊,道出心事,“我并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当皇帝,从小,继承父亲遗志与父皇的心愿,成为帝王建立大成盛世基业,便深刻的印在我的脑子里,我从未想过,自己是真的希望成为皇帝,还是必须成为皇帝。” “我身为皇室子弟,心自然牵系天下,开创太宗皇帝时代的盛世,一直是我的理想,但在我即将碰触到皇位时,我却犹豫了,或许我只是未曾想过自己是不是还会有另外一个人生。” 师玉卿瞧出他眼底的困惑,伸手握住他抚摸自己脸颊的手,温柔道,“靖逸,无论你做何事,我都会在你身边,支持你,守护你,我希望靖逸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你若是帝王,我竭心尽力辅助你建立基业,你若是普通百姓,我也愿意守着你一生一世,过着平凡的日子,我所要的,是靖逸的快乐。” 贺靖逸睫毛微动,动容的望着他如一汪秋水般怡人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真挚和深情。 当年一心想要考取功名,为朝廷建功立业,怀着一颗宏伟理想的师玉卿,如今愿为他抛却一切,这般情重让贺靖逸如何不被触动,如何不放在心尖上倾尽一切去珍惜和守护。 他捧住师玉卿的脸,宛若对待最珍贵的宝贝,低头温柔印下一吻。 秋风悠悠,吹尽铅华,一片火红的枫叶林中,一对璧人,两个灵魂被心中的火热融化相溶,合二为一,坚强无催。 一吻结束,贺靖逸深深的望着他的眼睛,仍旧不肯放开搂住他腰肢的手,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嘴角微扬,“有兰君在,我做任何事都会快乐。” 师玉卿见他舒展开的眉头,心底稍稍松了口气,笑着点了点头,听见他又道,“自我成为帝王,我要开创大成最昌盛的时代,兰君与我一同完成此任。” 这番话触动了师玉卿那颗热血沸腾的心,他郑重的点了点头,认真道,“我定当全力辅佐靖逸,完成靖逸与我的理想。” 贺靖逸点点头,额头轻触他的,目光紧紧的缠绕着他的视线,从心底最深处涌上的愉悦牵动了嘴角的笑意,心中畅然所想道: 这天下,这理想,我与你一道去完成,我的小君子。 第一百三十四章 转眼过了月余,入了冬,飘了雪,待到满宫城都披上了莹白色的衣衫,时间也漫步到了腊月十六那日。 那日是师玉卿的十六岁生辰,也是入宫后的第一个生辰,因为贺靖逸十分重视,亲自安排好了一切,早早吩咐了人,还未到破晓,紫宸宫的宫人们早已准备了起来,那股子喜气洋洋,宛若新年。 虽然师玉卿再三与贺靖逸提及这个生辰,只想简单的与家人在一起过一过,见见孟老太君、师道然与韶国郡公夫人。 这般小小的要求,贺靖逸自然不会不答应,不仅答应,而且将一切都按照太子生日的礼仪办理。 因着成英宗早已昭告了天下让位贺靖逸之事,又十分疼爱贺靖逸与师玉卿二人,加上贺靖逸宠妻的名声早已响彻了整个长平都的贵族王公阶层,所以贺靖逸此举,并不会引起他人太大的惊讶与质疑,反都当做是理所当然之事。 再加上贺靖逸一旦登基为皇,师玉卿便成了皇后,地位举足轻重,可想而知。 遂一大早,紫宸宫的三道宫门口便陆陆续续的不停有车马流动,都是前来送礼为师玉卿祝寿的各王公大臣。 贺靖逸在龙腾殿亲自接待了这些王公大臣,允东海与陆福将礼物一一盘点收下,因着送礼的人太多,两人忙得脚不沾地离不开前殿,连一直伺候在东华殿的珠桐与秋芷也前来帮忙,一时热闹非凡。 不过辰时,成英宗与皇后所赐的寿礼也陆陆续续的由徐亭禄与苏锦带着送了进来。 允东海将徐亭禄与苏锦迎到东华殿内,贺靖逸带着师玉卿亲自前来跪拜听礼,陆福等人听着徐亭禄所报的礼物名单,一一咋舌,一众珍奇古玩,各色奇珍异石,更有师玉卿喜欢的名家书画,珍贵典籍,一系列贵重之物,众人跪拜在地听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听完,接着起身再次跪拜,听着苏锦将皇后所赐的赠礼说完,遂不比成英宗赏赐的多,但也是各色珍贵物品一一俱全,这些足以证明了师玉卿在帝后二人心中的分量。 贺靖逸带着师玉卿受了成英宗与皇后的寿礼后,便又去了寿康宫给帝后请安谢礼。 成英宗与皇后瞧着两人和和睦睦,十分高兴,师乔煌伤势早已痊愈,伺候在皇后身侧,素来只爱淡抹的她,难得在脸上多添了些颜色,显得喜气洋洋。 贺靖逸与师玉卿陪伴帝后吃完了早缮,估算着派去接孟老太君三人的马车也快回来了,又立即回了紫宸宫,师乔煌得了皇后的应允随他们一道回了东宫。 待众人回宫后,孟老太君三人已经等候在内,师玉卿瞧见家人分外高兴,贺靖逸与他一道在龙腾殿接待了他们。 之后白独月、赫连绝、元烈、花南锦、叶琮、贺明峰等人悉数前来道贺,贺明博、贺明轩等因不在宫中,无法亲自道贺便命人送了重礼前来,就连后宫众位妃嫔与公主也一一送来了贺礼。 一整天内,紫宸宫内到处欢歌笑语,喜气洋洋。 师玉卿入宫第一年的生日办的比任何一位皇子宫妃都要热闹非凡,甚至比贺靖逸往年的还要豪华,但众人并不觉得有任何逾制之处。 师玉卿是大成第一位男太子妃,也是未来第二任男皇后,加上贺靖逸的举世无双的宠爱,本就特殊的身份让人觉得一切合乎常理。 贺靖逸在东华殿左侧的含春坊内难得摆了歌舞乐曲表演,宴请了师玉卿家人以及诸位朋友兄弟等人参加宴席。 到了晚上,成英宗与皇后破例亲自参加宴席为他祝贺,贺靖逸在东华殿右侧更为豪华的长春坊内大摆宴席,欢歌笑语连绵不断,师玉卿坐在贺靖逸身旁,因着高兴央着贺靖逸让他喝了些酒,接受着所有人的祝贺声,一张玉润的脸也不知是被喜气映红,还是被酒熏红,一直笑颜不断。 贺靖逸见他已有了醉意,一直傻傻的笑着,戳得他心中□□,伸手拦下他又要举起的酒杯,柔声在他耳畔道,“不准再喝了,再喝就醉了。” 师玉卿刚尝了酒味,还未觉得过瘾,听见他阻止,忙小声央道,“再让我喝一杯。” 贺靖逸笑着从他手里接过酒杯,放入自己的唇里饮下,瞧着他眼巴巴的望着,捏了捏他的脸,“喝酒的妙处在于品尝,一次性喝太多可不行,你若喜欢,改日为夫再陪你喝两杯。” 师玉卿听他说得有理,乖顺的放下了要接回酒杯的手,珠桐笑个不住,麻利的奉上了热茶放在师玉卿身前的案桌上。 贺靖逸打开茶碗,瞧见茶水还冒着些许热情,触手瓷壁却并不烫手,满意的点点头,端起茶碗朝师玉卿嘴边送去,温柔道,“兰君,喝点茶,解解酒气。” 师玉卿伸手要接,贺靖逸不让,硬是亲自喂他喝了下去,而他低垂的深邃凤目,望着师玉卿的瞳中几乎要溢出脉脉柔情的春水。 师玉卿无奈的笑了笑,贺靖逸总将他当做小孩子一般看待,笑道,“靖逸再这么宠我,我越发依赖靖逸,离不开靖逸,要长不大了。” 这话惹得贺靖逸心底慌了慌,见他喝下茶水,放下茶碗,搂住他的身体,低声道,“就是不想让你长大。” 师玉卿抬起下巴,认真望着身旁之人,微红的脸上是温柔又情深的笑容,“我就算长大,也哪里都不去,只会在靖逸的身边。” 这话戳中了贺靖逸的心思,他要的就是与师玉卿长相厮守,永远恩爱依偎,他用最深的宠溺和深情望着师玉卿,薄唇微扬,亲启溢出一声爱意满满的:好” 白独月等人早已见惯了这幅浓情蜜意的场面,更是见识过了贺靖逸伺候小丈夫的本事,遂瞧见也只笑了笑,依旧各自畅聊笑语。 成英宗与皇后时常与贺靖逸师玉卿二人见面,遂也并不惊讶。 贺明峰心思都放在被皇后赏赐,今日以师玉卿长姐身份落座在韶国郡公夫人身旁的师乔煌,并未留意到。 倒是师道然与孟老太君、韶国郡公夫人三人,惊讶不已,但见贺靖逸宠爱师玉卿至此,三人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师道然连酒都多喝了几杯。 因着师玉卿的得宠,韶国郡公府在长平都之盛可谓一时无两,师道然虽然没有实权,只有些许兵马,但踏破府门门槛之人依旧络绎不绝,哪怕师宏骁一事,都未有人敢轻易多说什么,师道然如今安分守己,除却多年相交的几位侯爷,国公,其余人一律不见,免得被人缠住,要托带些关系,给师玉卿添了麻烦,整日就是在家弄弄花草,陪孟老太君与韶国郡公夫人说说话,歇了往日贪花恋酒的闲心。 而孟老太君与韶国郡公夫人更是成了长平都贵族夫人之间最为推崇的人物,即便师乔婷的事情传播开来,那些素日最爱乱嚼舌根的王公夫人小姐,也都不敢轻易背后对孟老太君与韶国郡公夫人的教导说三道四,依旧对两人尊崇不断,时常邀请两人参加各种宴会,师乔煌更是成了那些夫人挑儿媳的首选。 一声烟花炸开的响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众人在成英宗的带领下,披着厚实的披风走至殿外的楼台上,楼台上积雪早已被扫净,众人抬头望向天空,一道道绝美的光华璀璨闪亮,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均是喜气洋洋。 师玉卿不知道贺靖逸竟然悄悄准备了这个,这是皇帝与太子生辰才能享受的荣耀,他如何能…. 师玉卿想要说出的话被贺靖逸的食指阻止在口中,他微微一笑,精致的面容,尊贵的气质,那般绝代风华,他望向五彩绚烂的天空,又低头用自己鼻尖温暖他的鼻尖,缠绵的低语道,“只要兰君喜欢。” 师玉卿望着天上的烟花,心中春水悠悠,颇为动容,握住贺靖逸的手,微微笑道,“我喜欢。” 荣宠至此,自古绝有,在场都是两人的至亲朋友,众人望着漫天的烟花,由衷为两人感到高兴。 因着皇后有孕,成英宗怕她坐太久身体疲乏,便先离开了宴席,贺靖逸与师玉卿将帝后送出紫宸宫方才回来。 两人在宴席中又坐了会,直到贺靖逸担心师玉卿喝了酒,坐太久会耐不住疲意,便宣布宴会结束。 花南锦平日最是爱酒,但今日也不知为何千杯不醉的他竟喝的酩酊大醉,缠着叶琮抱着不撒手,叶琮不耐,被他缠着只能向贺靖逸与师玉卿替他告了罪,又朝两人行了行礼,无奈的送花南锦离开,一路上身体被他摸了个遍还不能跟一个醉汉较真,气白了一张脸。 众人早就看出花南锦眼中的异样,知道他是装醉,所以叶琮想找个帮忙的人都不成,刚要朝王时初与周剑鸿求助,两人摆摆手匆匆忙忙的坐上马车跑了,转脸寻找白独月和赫连绝,两人早就离开了,只留下元烈一人。 元烈还未开口,瞧见花南锦偷偷使过来的眼神,眯了眯眼睛,了然的朝他点了点头,摸着头,笑着借口跑开。 叶琮最终只能无奈的被花南锦缠回了家,伺候他上床休息,再被他压着抱着吃了一夜的豆腐。 回到东华殿内,贺靖逸拥着师玉卿在正殿的榻上坐着,因着师玉卿体内寒气重,怕冷,所以即便贺靖逸是个怕热的人,今年的地龙都烧的比往年要火热,整个寝殿内暖烘烘的,丝毫感觉不到冬日的严寒。 殿门厚重的帘子阻挡了寒风,允东海捧了一卷锦卷走了进来,微微一笑,朝两人行了礼,殿门外一众内监侍立在外。 师玉卿手中捧着掐丝珐琅暖炉,茫然的看着允东海手中的锦卷,不明白他此时要做什么。 允东海行完礼,展开卷轴,“太子殿下亲赐太子妃礼单如下!” 随着这响亮的一声,一系列价值连城的宝物被内监捧着一一端了进来给师玉卿查看,又送出去入了师玉卿的宝库中。 师玉卿惊讶的张了张嘴,转头望向贺靖逸,“靖逸,你这是做什么?” 贺靖逸搂着他的腰,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的身体往里更贴近了些,柔声道,“爱妃生日,为夫也得表示一下。” 一整天的惊喜还不够,如今又送了这般多好礼,师玉卿忙道,“靖逸何须这般,靖逸已经送了我许多东西了。” 贺靖逸在他脖子上轻吻一下,微微一笑,“再如何珍贵不如你宝贵。” 师玉卿星眸璀璨的凝望着贺靖逸,双手搂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胸口,小声道,“靖逸也是我最宝贵的。” 贺靖逸笑着摸了摸他的脸蛋,两人相视一笑,情丝不断缠绵将两人紧紧的包裹在了一起。 若非礼数贺靖逸不好越了皇后送给的礼物数目,即便如此也让允东海读了许久,待他读完,贺靖逸朝他摆了摆手,允东海恭敬的退至一边。 师玉卿忽的离开他的怀抱,让贺靖逸一愣,继而瞧见他朝自己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口中道,“多谢太子殿下赏赐。” 贺靖逸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上前将他拉进自己的怀里,搂着他道,“你调皮了。” 师玉卿抬头望着他笑了笑,“太子送给我那么东西,我如何也要谢谢才对。” 贺靖逸听罢,瞳色骤然变暗,低哑着嗓音道,“你若真想谢我,这般可不管用。” 与他早已形成的默契与想通的心灵,早已让师玉卿有所领悟,他点点头,踮起脚在他还未注意之下,主动献上了自己的吻,他口中仍有酒气,早已熏醉了贺靖逸,吻罢还道,“我也想要靖逸。” 他这般诱人,贺靖逸如何能忍,立即将他横抱起匆匆走进了内殿的寝室之中。 允东海四人一直侍立在旁,笑着摈退了其余人,只有珠桐与秋芷前去准备热水,待两人完事使用。 而此时,在两人一直休眠的床上,贺靖逸开始享受师玉卿给自己的回礼——他自己。 这一夜红纱帐暖,龙凤颠倒,道不尽的温柔缱绻,情丝缠绵。 第一百三十五章 时光匆匆悠悠迈入了贺靖逸登基的前一天,师玉卿紧张的一夜没睡好,僵硬的被贺靖逸搂在怀里,任由他如何软言细语的哄,依旧睁着眼睛,精神奕奕的毫无睡意。 若说他是紧张,倒不如说是激动,一想到明日可以亲眼见到贺靖逸荣登帝位,他就兴奋不已。 明天的日子非比寻常,贺靖逸登基,成英宗退位成为太上皇,元朔新年大朝会,贺靖逸的成人礼,如此多重要的事统统集中在了明日。 莫说皇宫,便是整个长平都乃至全国上下均早早的开始了准备。 礼部尚书与礼部侍郎频繁来往于宫中与成英宗、贺靖逸、元太师等重要王公大臣商议典礼流程等事,师玉卿也早早的开始了学习礼仪步骤。 按照惯例,皇后无需陪伴皇帝左右完成仪式,皇帝登基之后,会举行册封皇后的仪式。 但师玉卿身为大成朝第二位男皇后,贺靖逸与众人商议之后,决定稍稍改变流程,让师玉卿陪伴贺靖逸完成典礼。 贺靖逸是如何说服诸位王公大臣的,师玉卿不知道,只是隐约听王时初气愤的提及过,有些保守派的大臣,曾私下对礼仪被修改有所不满。 原本师玉卿也不纠结典礼如何进行,他只要亲眼看见贺靖逸登上帝位就已心满意足,但听见此话,亦寻问了贺靖逸是否属实,结果只他说,一切都在掌握之中顺利进行着,当年太宗皇帝也是牵着文仁德顺尊皇后的手登上帝位的。 贺靖逸如此说,让师玉卿稍稍放了心,将烦心事一抛,认真地准备着所需要知晓的礼仪。 新年那日一早,天还未亮,只朦朦胧胧披上了晨意,整个长平都却已早早的从睡梦中苏醒了过来,迎来了新的一年,亦迎来了由新皇带领下,让人憧憬的崭新未来。 师玉卿与贺靖逸被珠桐、秋芷等人伺候着穿上了帝王参加重大典礼时所穿的大裘衣,是帝王的服饰里最隆重的衣衫。 按照典礼的流程,师玉卿陪伴贺靖逸在圜丘上完成祭天仪式之后,再去宣政大殿接受成英宗的加冕,礼成之后,召开大朝会面见群臣的朝拜,晚上在麟德殿内大摆宴席庆祝贺靖逸的生辰。 而两人从登上宣政大殿之后,便已不住在紫宸宫,而是迁往原先成英宗所居住的寿康宫,师玉卿则被赐予距离寿康宫最近的长乐宫,亦是从文仁德顺尊皇后起便由皇后居住的宫殿。 但长乐宫虽已修缮完毕,并且按照惯例赐予新皇后,但贺靖逸不愿与师玉卿分开两宫居住,所以依旧如同在紫宸宫时一样,两人一道居住在寿康宫。 而成英宗与皇后则会搬去蓬莱湖后的九成殿与未央殿内居住,九成殿与未央殿是太上皇与皇太后所居住的清净之地,位于皇宫的北面,东西两边各有道观与寺庙几座,以供朝拜,另有几处未出嫁的公主与皇子的宫宇相伴。 两人所身穿的衣饰华丽且繁琐,贺靖逸一身墨色玄衣,前后各处精致的绣着十二纹章并金丝九龙,朱红色的革带并玄衣纁裳,威严庄重。 而师玉卿所着衣袍与贺靖逸的从颜色和款式上相差无多,区别则在于玄衣上的九龙变成了九凤,彰显了他高贵的皇后身份。 “很紧张?”贺靖逸望着身旁双手张开让人帮忙穿戴衣服,深吸了几口气,神色略带紧张的师玉卿温柔笑道。 “恩。”师玉卿抬眸望他笑了笑,“今天是靖逸的好日子,如何能不紧张。” 贺靖逸笑道,“也是兰君的好日子。” “是的。”师玉卿双眼亮晶晶的望着他,接着转头望了眼四周,“今天起就要离开紫宸宫了。” 贺靖逸双眉微微一抬,宠溺一笑,低头望了眼自己被打理的妥当的衣服,“舍不得?” “有点。”师玉卿浅笑中透着留恋,“在这里生活的日子很开心。” 贺靖逸闻言抬眸深深的凝望向他,上前走了两步,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升为帝后,你我日后的责任更重,兰君准备好了没?” 师玉卿星眸闪闪亮亮,手指与他的交叉而缠,认真的点点头,“我准备好了,要与靖逸一道去面对。” “好。”贺靖逸点点头,勾了勾他的鼻子,亲昵低喃,“兰君放心,将来的日子,为夫许你会更加美好。” 天际稍稍泛了白,象征着希望的晨光冲破云端,迎来了东升的金色旭日。 吉时已到,贺靖逸握住师玉卿的手,在众人的簇拥下前往圜丘完成祭天仪式。 皇后陪伴皇帝一起祭天虽未有先例,但贺靖逸本就是一个果敢霸气,具有帝王盛势之人,所以一切不可能对他而言都是可能的。 祭天大礼完毕之后,两人来到宣政大殿前,踏上早已铺好的绵长的红色珊瑚地毯,随着他们迈开的第一步,四周缓缓奏响了吉祥之乐:海宇升平日之章,并有鼓声阵阵,紧接着通赞大声唱道:“排班”。 排班齐后,众大臣鞠躬,三拜,平身,大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然后齐刷刷再三拜,再平身,接着又是一声整齐且响亮的喊声:“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师玉卿手被贺靖逸紧紧握住,耳边听着大臣们的礼拜声,不由想起自己与贺靖逸大婚那日,也是这般缓缓的走向这座威武宏伟、气势如虹的宣政大殿,身边牵住自己手的亦是那个温暖炽热使人安心的手掌。 这一瞬,他恍若隔世一般,当时的他,心中忐忑惶惶都是对未来的不安,而贺靖逸却用自己的真心,一步一步融化了他所有的防备与顾虑,让他享受到了幸福和快乐,想起往日与贺靖逸在一起诸多美好的日子,他的心中暖意纵横。 而此时的贺靖逸亦在同样回忆着那天,想起身边手心冰冷的人,如今他的手却温热的让人舒心,未来的日子很长很久,但是他有信心,给师玉卿更美好幸福的明天。 两人缓步踏上高耸宏伟的阶梯之上,阶陛之间是精美壮丽的云龙石雕,迈入殿内,再踏过几阶朱红色绣金纹的阶梯,走至殿内最高处的金色的龙椅前,成英宗面含慈爱的微笑,满意的望着龙姿凤章的一双璧人,脸上尽是满意的喜气。 贺靖逸与师玉卿在他身前停下脚步,恭敬的朝他跪拜三次,成英宗接过执事官捧来的十二旒冕将之戴在贺靖逸的头上,贺靖逸再次携师玉卿跪拜三次。 捧宝官开盒取出玉玺授与龙椅旁侍立的元太师,元太师慈爱笑看贺靖逸,捧着玉玺道:“皇帝登大位,臣等谨上御宝”。 一旁的尚宝卿侍立在旁,躬身收下玉玺,放入盒内。 成英宗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亲手扶起贺靖逸,望着他的笑容里充满了自豪,眸光奕奕均显露的都是对他的慈父之爱,贺靖逸再次跪拜了他一次,由衷感激他的养育与栽培,伏在地上直到成英宗再次双手将他扶起,方才起身。 师玉卿跟着他之后起身,又按照礼仪给贺靖逸跪拜行礼三次,半跪与他身前。 贺靖逸一双眼瞳柔柔的望着他,面带宠溺的笑容,接过执事官捧来的另一个十旒冕,轻轻的替他戴在了头上。 这只有帝王才能戴的旒冕,师玉卿此时却还还不知道代表着什么,但是在场所有王公大臣心底却十分清楚明白,这代表了至高无上的地位权利。 从此大成朝,不是只有一位帝王执政与统治,而将迎来帝后二人同治的震撼千古的盛况。 而这一切,师玉卿直到过年后正式上朝才明白,此时他只激动于自己能亲自陪伴贺靖逸走过他最重要的一段旅程之一,能在他身边,陪他经历他人生所有的大事小事,亦是让他荣幸与满足。 贺靖逸替他带好冕冠,双手握住他的手,轻柔将他扶起身,望着他隐在十条五彩垂旒后白皙秀俊的面容上微微扬起笑意的嘴角,此时心底浓稠的幸福感前所未有之强烈,仿佛漂浮云端一般畅快。 两人四目相望,眸中绕出浓浓的情丝越过彼此的旒珠缠绕,两人转过身,牵手走至宣政大殿前的高台上,望着高耸的台阶下,整齐排列的诸多大臣恭敬的跪拜,听着这响彻云端的朝拜声与锣鼓奏响的气势恢宏的乐章,交缠的手指贴的更紧,心意沿着手心连成一线,相视幸福一笑,共同期待着开创大成美好的盛世繁荣。 第137章 番外 由于师玉卿的再三要求,贺靖逸为师玉卿制定了一系列适合他练武的功法,一是他改良后更容易修炼上乘的翩尘功,另有一道点血的功夫也一并交给了他,若是连成这两道武功,自保还是轻而易举的。 说好了练武的日子,师玉卿早早的醒了过来,冬日里更多添了厚重的帘子压住了晨光,他瞧不清时辰。 他翻了个身,望着身旁熟睡的贺靖逸,纳闷道:平日里自己还在睡觉,他早早就起床去练功了,怎得今日还在睡? 他看着贺靖逸的俊颜发了会呆,不得不说,贺靖逸长得很好看,不光是英俊非凡,更多是五官精致优美,气质高贵夺目,就连整日与他待在一起的师玉卿,有时都会被他的外貌吸引得看得出神。 他怔了会,想想今天早起是为了练功的,贺靖逸之前老是糊弄他,说今日太冷,明日太寒,冬天不适合练功等等理由,不愿意教授他武功,怕他辛苦,但师玉卿对这事非常执着,贺靖逸无奈只能答应,又花了些日子研究出适合他的武功,拖拖拉拉几个月才定下了学武的日子。 好不容易等到了今日,师玉卿昨夜早早的上了床榻开始休息,甚至拒绝了贺靖逸的求欢,和阻止了他不时的骚扰,师玉卿的性格贺靖逸最是了解,一旦决定的事,如何也不能阻止他的行动。 最后,他只能无奈的硬是抱着亲了亲,挣回了些福利解解馋,才放过了他。 此时的师玉卿稍稍回过了神,他微微一纠结,还是没忍心唤醒贺靖逸,让他继续睡。 自从两人登基为帝后,一同上朝下朝处理政事,日子过得比之前繁忙了许多,有时候两人忙起来直接在弘文馆与王公大臣商议事情一直待到夜里才能回到寿康宫。 贺靖逸不起来,仍旧练不了武功,师玉卿索性决定也休息一会儿,刚闭上眼睛,嘴唇被温热贴上,湿滑的舌尖轻轻的伸进他的唇瓣之间,熟悉的气息让师玉卿觉得很舒适,懒懒的闭着眼睛,伸手搂上了亲吻他的人的脖子。 直到那人的唇从他脸上移开,顺延脸颊至他脖子处,师玉卿担心接下去会一发不可收拾,耽误了他的练功大计,连忙睁开眼睛出声阻止,“靖逸,醒了我们就去练功吧!” 贺靖逸刚吻到他的锁骨,正因他细滑柔腻的皮肤舒服的流连不去,听见这话嘴角一笑,耍赖压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脖子里不动弹。 “靖逸,你好重。”师玉卿伸手推了推他,又继续催促道,“我们起床吧,今日不上早朝,恰好可以练多些时间。” 贺靖逸无奈的笑了笑,微微抬起上身,咬了他下巴一下,“难得的休息,你也不多睡会。” 师玉卿笑道,“我睡不着,说好今日练武的。” 贺靖逸见他确实对此很期待,自己再拖下去,他恐怕得不高兴了,便只好依着他道,“好。” 师玉卿见他抬起身翻到了一边床上坐着,伸手帮他理好了里衣的带子,不让他身体露出来被人瞧见,才拉开厚厚的床帐。 珠桐并秋芷耳力极好,听见动静立即挥了挥手,命一众女官将衣饰准备好,柱子旁的女官恭了恭身体将帘帐缓缓拉开,珠桐与秋芷绕过巨大又奢华的屏风垂头轻脚迈进了又一道纱帘后,开始服侍两人穿戴衣服。 因着师玉卿昨日很兴奋的与珠桐秋芷说了多次今日练功的事,两位成熟妥帖的女官便给二人准备适宜练武的武功服,师玉卿的是红色,贺靖逸的则依旧是他喜欢的墨色。 只是即使是普通的练功服,也是最上乘属实的织锦面料,金丝绣线,配上珍贵玉石翡翠点缀腰带与额上那一条为防碎发落下而戴上的长绸发带,显得本就俊逸优雅的两人,更为气质高贵出众。 此时虽已是早春,仍不时飘上几场雪花,寒风也依旧冷冽,只有些许春意带来了休眠了一整个冬季的生命的复苏。 室外虽冷,但寝宫内的地龙烧的暖和,没有一丝寒意,最是怕冷的师玉卿,穿着里衣便下了床,从秋芷那接过衣服便要自己穿戴。 因着贺靖逸与师玉卿都没有让宫女服侍穿衣物的习惯,女官们送上了衣物,准备好洗漱的物品和热水便推出了屏风外,只有珠桐和秋芷站在一旁,不时将东西递给两人。 贺靖逸穿好自己的衣裳便依着习惯,要帮师玉卿穿戴,但师玉卿心里期待的都是去勤武殿练武,虽动作十分麻利迅速,已经穿戴整齐,正准备去洗漱了。 贺靖逸瞧着好笑,嘴角一直挂着宠溺的笑容,勾了勾他的鼻子,“这么急?” 师玉卿笑着望铜镜那走去,点点头,“期待了好久了。” 贺靖逸笑着从他身后拥住他,温柔在他耳边亲昵,“那今日,为夫定当好好教你。” 师玉卿笑的如沐春风,满是兴奋道,“好!” 因着练武之前不要入食较好,贺靖逸让师玉卿喝了几口水,将厚厚的白色绒毛披风给他围上,自己穿了件墨色的貂绒披风,带他去了偏殿的勤武殿。 勤武殿内亦是如寝宫般温暖,寿康宫内几乎每一处房间都装上了地龙,只有皇帝与太子才有权利建造地龙。 以前紫宸宫也有间很宽阔的练功坊,但贺靖逸喜欢在屋外的蓝天白云之下练武,不喜屋内嫌太拘束,所以甚少去,师玉卿便也只是去过一次,还是因为有次与贺靖逸聊起,才进去瞧了瞧。 勤武殿分内外三间,第一间摆放着巨大精致的花盆盆栽装饰,第二间则放着桌椅,床榻等供人休息,第三间才是真正的练武之地,大小占了勤武殿的三分之二,门上还挂着匾额,上面苍劲有力的刻着三个字:“长生堂”。 长生堂,顾名思义,长生不老,取自勤加练习武功,锻炼身体,则使人健康长寿的福厚之意。 寿康宫内的勤武殿里面的陈设虽然与紫宸宫的练功坊一样简单,不过是些木桩、沙袋之类的惯常锻炼身体的物件,但空间却比紫宸宫大了一倍,屋内大半的空间铺着地毯没有摆放任何东西,像是给人比武所置办。 师玉卿走进屋内,一边环顾了下四周几桩巨大的朱红色雕龙柱,一边伸手解开披风的带子,贺靖逸面带微笑,顺手帮他接过,递给了早已等候在旁的陆福,又脱下了自己的披风递给了允东海,挥了挥手,允东海立即会意,带着众人退了出去,将高大的房门关好,退到了第二间侍立。 师玉卿欣赏完了长生堂内墙壁上所描绘的名家所绘的壁画,转过身朝贺靖逸笑道,“靖逸,我们从哪一招开始练习?” 贺靖逸见他兴致盎然,笑道,“先学翩尘功,我先教你一些步法,你先记牢,多多练习,我再教你心法口诀,修炼内在功法,内外兼修,先达成第一层,再学习深一层的身法和心法。” 师玉卿双眸亮晶晶的望着他,忙答应道,“靖逸放心,我自当勤加苦练,不辜负你这个师傅的教导。” 贺靖逸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点点头,柔声在他耳边道,“乖徒弟。” 师玉卿伸手握住他的手,催促道,“那我们快开始吧。” 贺靖逸点头道了声,“好,我先教你一些舒缓筋骨的动作,每次练武前需得要先练一练筋骨,直接练习对身体无益处。” 师玉卿答应着,双眼紧紧的盯着他,见他说罢上前迈了几步,做了些动作,眼神跟着他的动作移动,身体也认真跟着学习起来。 舒缓完筋骨,贺靖逸开始正式教授他步法,他一步一步做了几个看似十分简单的动作,师玉卿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完成,身体不自觉的跟着他微微动了动,模仿一二。 贺靖逸见他学得认真,露出那副他最百看不厌的专注神情,又喜欢又心痒,若不是担心他闹别扭,正想上去将他搂住,逗上一逗。 他做完三个动作,别让师玉卿跟着练习,师玉卿点点头,第一次练武的热情是分外的高涨,神情亦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因着他年纪小,记忆力也好,很快记住了动作步骤,有模有样的按照贺靖逸所传授的动了几下腿。 这翩尘功颇为讲究腿上与身体之间的协调,师玉卿虽是完成的规矩,但到底没练过武,没有经验,不能很快领会精髓。 贺靖逸始终面带微笑,耐心的给他纠正动作,温柔的说了些练武的诀窍,又怕他累着,练不到几下便要他休息一会儿再练。 但师玉卿正是激情高涨的时候,丝毫不觉得疲惫,拒绝了他的提议,继续拉着贺靖逸练习起来,不时问些自己的困惑。 贺靖逸见他如此认真,自然也用心将所有都传授与他,师玉卿一上午进步破快,很快练熟了这几个步法。 只不过他没有心法及内力的加持,依旧不成完整的轻功,跃纵不起来,但即便如此,师玉卿也颇为开心激动,终究是迈出了很好的开端,对于往后的练习更加有了信心。 更让他意外的是,练武竟并不像他人所说那般辛苦,虽腿脚反复动作有些许酸软,但并不能称得上艰难,反而十分有趣。 他自然不知道,这是因为翩尘功本就十分适合他的体型和资质,外加贺靖逸为他量身定做,稍稍改良所致。 贺靖逸见他练习成了,也从心底为他感到高兴,瞧着师玉卿激动兴奋的小脸泛红,心底一痒,眉宇含笑道,“兰君累不累?” 师玉卿笑着答道,“不累。” 贺靖逸点点头,微笑道,“兰君天资聪颖,学习的很快,不若为夫再教你一套动作可好?” 师玉卿一听有新的武功招式可以学,自然高兴不已,忙答应道,“好。” 贺靖逸见他答应,更是喜上眉梢,先如同之前一样摆了一招动作,然后让师玉卿跟着他练习。 师玉卿自然照做,贺靖逸笑道,“兰君,你这动作有些不标准。” 师玉卿认真道,“我哪里做的不对,靖逸快指出来?” 贺靖逸笑道,“口说不好领悟,我如刚才一样帮你指正一二?” 师玉卿求学心切,立即答应,贺靖逸便将手从他身后的双臂下伸过去,搂住他的腰,另一手握住他的手腕,微微移了移姿势。 师玉卿起先只当他如原先一般认真教学,但随着他放在腰侧的手越来越往下移动的时候,稍稍察觉到了不对劲,但等反应过来却为时已晚,贺靖逸早已按住他品尝起来。 “靖逸!”师玉卿怒捧住他的下巴不给亲。 贺靖逸将他的手握在手里拿开,在他脖子上亲了一下,得意的笑道,“谁让兰君昨晚不许为夫尽本分,只好今日补上来了。” 他说着将师玉卿压倒在地毯上,开始品尝属于自己的福利,不时还轻柔引诱他道,“兰君,叫我师傅。” 师玉卿红着脸,暗道:他好不正经,这个时候让自己唤这个,太…. 后面他连想都不敢,但身体被贺靖逸撩拨的没有办法,只要依着他,不是轻声唤了两声,“师傅。” 第一百三十六章 贺靖逸与师玉卿同登帝后之位之后,按照惯例大赦天下,减免赋税,同时册封了贺明峰、贺明博、贺明轩三位皇子为郡王,将三人派往各自的封地。 贺明博被封为济王,派往齐州,贺明轩年纪小,成英宗舍不得他离得太远,与贺靖逸商量之后,将他封为郑王,派往荥州。 贺明峰因决定去四海游历,婉拒了封号和封地,被太上皇与皇太后劝了好些日子,但两人心里也知道,贺明峰此举是由于被惠妃欺瞒多年心中郁郁,险些杀害皇太后心存愧疚,始终解不开心底这个结,想要出去散散心,疏解心中这个死疙瘩。 太上皇与皇太后苦劝无用,最后也只能让步,再三嘱咐他要时常给宫里捎封信,报个平安,好让大家放心。 这个要求自然得到了贺明峰的同意,他承诺只在外游历几年,见识了广阔美好的河山便回长平都,还答应贺靖逸,不再躲懒政务,专心辅佐他左右。 威武雄壮大明门前,送行的仪式刚进行到一半,贺明博带着王妃与贺明轩跪拜完太上皇与皇太后,又各自跪拜了自己的母亲,以感激他们多年的养育之情。 按照规矩被封为郡王之后,其母被封为太妃,应当协同郡王一道前往封地,因着成英宗仍在世长居后宫,妃嫔自然也都依旧留在宫中,但成英宗并不强求她们留在宫中,体贴的问过她们的意见,若舍不得儿子,亦可前去陪伴。 贺明轩之母兰昭仪因提醒皇太后免遭惠妃毒手有功,在平乱之后被太上皇封为兰贵妃,位居四夫人之首,身份仅在皇后之下。 她因敬重太上皇与皇太后,愿留下继续侍奉二人,贞昭仪也同样决定留下,因着两人诞育子嗣的辛苦还有多年侍奉太上皇与皇太后的妥帖周到,贺靖逸将兰贵妃册封为太贵妃,贞昭仪册封为贞太妃,如婕妤被封为太嫔。 因着太上皇的妃嫔原本就不多,除了皇后与死去的惠妃、端昭容、纯美人,便只有兰贵妃,贞昭仪与如婕妤、玢美人、李美人,一共不到十人,加上玢美人、李美人因病去世,只留下四人陪伴太上皇隐居蓬莱湖后。 贺明博规规矩矩的完成了所有的仪式,容色恭谨,朝贺靖逸与师玉卿拜了拜,彼此互道了两声祝福与珍重之语,便面带微笑,携自己的王妃转身往马车旁走去,他通身高贵淡然的气度,恭敬得体的礼仪态度,让众人颇为赞赏。 贺明轩再他之后,上前一步朝帝后跪拜,起身抬眸望向二人,张了张嘴,刚要说些祝福之语,目光却不自觉紧凝在温文尔雅,面含微笑的师玉卿脸上,要对帝后说的祝福语结巴了两句,才得以说完。 贺靖逸一眼看透他眼里的惆怅与眷恋,挑了挑眉,微微抬起下巴,冷瞥了他一眼。 贺明轩犹未发觉,依旧傻乎乎的盯着师玉卿瞧,直到看见贺靖逸微微移动身体,上前一步挡住师玉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见他稍有丝寒意的声音道,“六弟一路顺风,到了郑州可要好好帮皇兄管理好那里。” 贺靖逸此话像是寄予了希望,要托以大任,但在场列班送行的王公大臣心里都明白,新帝登基,赐给兄弟的封号与地位,不过都是虚职,没有任何实权。 只有得到新帝的信任,被封为亲王,留在长平都任职才有机会参与朝廷决策的中心。 两人此去,若无法立得大功成为亲王,也不过只是过过闲散的人生,消遣日子,直到终老罢了。 这是大成朝历代许多郡王的生活,对于没有争权夺利之心的郡王,这般日子则是惬意逍遥,而对失败于夺嫡之争的皇子,以及对帝位含有想法和抱负的郡王,这日子便是痛苦难捱。 贺明轩的视线被贺靖逸一遮,无奈的将目光移到了他的身上,听见他一番不咸不淡的嘱托,又瞧见他眸中的冷意,心下一惊,吞了吞口水,躲开他的眼睛,低头恭敬的拱了拱手,道,“多谢皇兄,臣弟定当不辜负皇兄的嘱托。” 接着又朝帝后说了两句早已背好的祝福之语,最后才依依不舍的望了演被贺靖逸搂在身侧的师玉卿,转身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两人每人都携带了所有家眷,贺明峰有正妃一人,侧妃二人,小妾十人随侍。 贺明轩则一早将太上皇、贺靖逸、以及皇太后、兰太贵妃等送来又无法退回去的人一一给了不少银两财宝打发走了,只孑然一人前往,就为这还引起了兰太贵妃的强烈不满,险些要逼着他娶了自己早已相好的贵族小姐,但往日孝顺事事听从兰太贵妃的他,这次却十分坚持,哪怕皇太后来劝说也未让他改变心意。 两人各自有千人随行保护,另有百余名奴仆随侍,而荥州与齐州当地的地方官员早已安排好了一切,恭迎两位郡王的到来。 众人目送两人的队伍离开,师玉卿瞧着在马车里伸出上半边身子眷恋的望着他,对他招手,随着队伍渐行渐远的贺明轩,无奈的侧过下巴,移开了视线。 他这副模样让贺明轩本就凉飕飕的心又更加冷了半截,讪讪的收回了手,坐回了马车内。 他这般举动,让在场的其中一人留了些心眼,那人不动声色,依旧保持温雅的笑容,望了眼贺明轩,又瞧瞧瞥了眼师玉卿,双眼微眯,心中有了计较。 他的离开让贺靖逸暗自松了口气,虽然师玉卿根本不会对他有任何想法,连面都躲着不让见,但身边有这么一个一直觊觎他心爱之人的人存在,终究让他心中不悦,但太上皇宠爱贺明轩,自己又不好对他下狠手,如今将他送走亦是最让他满意的结果。 他低头望着身旁身穿精美的红色皇后锦袍的师玉卿,见他满脸心事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贺靖逸知道师玉卿心里愁得并不是方才被送走的贺明轩,更不可能是只见过一两面的贺明博,他所苦恼的是下了决心要与贺明峰一道游历五湖四海,一览大成美好山河的师乔煌。 送走了贺明轩与贺明博,太上皇与皇太后、贺靖逸与师玉卿在诸位大臣的恭送下各自带着几十位宫人,浩浩荡荡的回到了自己的宫里。 坐在帝王才拥有的十八人抬华丽轿辇,师玉卿闷闷的垂着头不说话,一直握住他手的贺靖逸见状,柔声安抚道,“你姐姐与二哥只是游历河山去,并非不回来了,再说他们如今还在宫里,依旧可天天与她相见。” “我知道。”师玉卿柔声道,依旧愁眉不展,“我长姐虽然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可她到底出生贵族世家,从未离开过长平都,突然要去游历江湖,我哪能不担心。” 贺靖逸笑道,语气依旧温柔,“听闻你长姐会武艺,懂医理,能辨毒,她有这些技能傍身,又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子,定然不会教旁人将她欺负了去,再者二哥也随同她一道,定不会有事,兰君放心便好。” 师玉卿也知道这些道理,但对于师乔煌这个长姐,他内心对她的保护欲不亚于师乔煌对他,心里的担心始终无法减淡。 他想起贺靖逸提到的贺明峰,不由抬头问道,“靖逸,你觉得二皇子,是否是个可托付终生的良人?” 贺靖逸眉尾一挑,眼中略带些讶异,“为何如此问?谁看上二哥了不成?” “靖逸这么聪明的人竟没看出来?”师玉卿意外地笑道,“我长姐受伤那些日子,二皇子左右不离的陪在身侧,而我长姐望着他的眼神亦是温柔如水,显然是彼此有意的。”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转过下巴望着前方,悠悠道,“只是,我想到二皇子曾经设下了那么多陷阱要陷害母后,虽他只是听信了小人,误信了谗言,本心并无恶意,但到底心机太深了些,我长姐为人爽直聪明,但却从无害人之心,如此一相比较,让我担心,若二皇子不是真心实意待她,让她吃了亏该如何是好。” 贺明峰时常去看望皇太后贺靖逸是知道的,也曾听皇太后提及他在照顾师乔煌的伤势,但他只当贺明峰是愧疚伤了师乔煌才如此,并未往男女情爱方面思量。 其一是因为他并无往深处细想,其二,平乱之后,要协助太上皇处理的事务繁多,他极少见到两人,自然不知道两人彼此是不是情投意合。 贺靖逸瞧着师玉卿一脸的担忧,握住他的手,笑道,“兰君不用如此多虑,二哥做事稳重,若真与你姐姐情投意合,自然不会负了她,况且你姐姐那般的厉害聪明的女子,也不会轻易被男人欺负不是。” 师玉卿想起姐姐素日处事风格,以及机智应变的能力,微微笑道,“这倒是的,从来别人吃她的亏,她从未吃过别人的亏。” 靖逸见他眉宇稍展,心情比方才好了许多,放下心,笑道,“再说二哥与你姐姐等到看见母后产子之后才会离开,先不用如此担心。” 师玉卿思绪被皇太后生子之事吸引住了,点点头,“我早先已经命人开始准备了,母后这个年纪生子,多少比不得年轻时候,要多加小心才是,只可惜我不太懂得如何处理后宫之事,多亏了兰太贵妃,苏姑姑和长姐她们的帮忙。” 贺靖逸点点头,因着前车之鉴,皇太后此次产子颇为慎重,伺候的太医,及一应贴身人选都是太上皇、贺靖逸、师玉卿、以及苏锦、兰太贵妃等贴己之人亲自检查挑选的,几位产婆*更是被太上皇查出了所有底细,生怕有任何一丝躲在暗中的危险存在。 “之前母后与我提及过,他担心我要处理前朝的事,又要管理后宫太过辛苦,提议让兰太贵妃掌管后宫,我一想兰太贵妃为人稳重温和,又救过母后的命,觉得甚是不错,靖逸以为如何?” 皇太后的话正中了贺靖逸的意思,师玉卿是皇后,执掌凤印,皇太后又在待产,后宫各局诸人便依照规定请示师玉卿,贺靖逸嫌太辛苦,但后宫事情不能交给太上皇与皇太后,原本属意将师乔煌升任大尚宫,管理后宫诸事,但师乔煌要远行,他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只能每日陪着师玉卿一道办理。 此时听完师玉卿的话,他思索了一下兰太贵妃的为人与家族底细,对于目前的情况来说,她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人素来低调不张扬,在惠妃得势的时候依旧与母后来往密切,被找过几次岔也依旧以皇后为尊,人品挑不出任何毛病。 而兰太贵妃的父亲则是礼部尚书,官居要职,手中操控朝政的实权却不多,而她的儿子也被赐往了封地,而且自贺靖逸登基之后,他与师玉卿一直居住前殿,因着后宫无人,放了千名宫女出宫自行婚配,后宫虽大却并无太多事,兰太贵妃好歹在宫中住了十几年,熟悉宫中事务,由她来执掌后宫,贺靖逸并无异议。 虽然这宫中所有任命都需要经过贺靖逸的同意,但他早已将后宫诸事的权利交托给了太上皇与皇太后,问询他与师玉卿的意见是因为尊重他二人。 “还是母后顾虑的周到,兰君兼顾后宫确实太过辛苦,而且后宫诸事繁杂,不若交由兰太贵妃好了。”贺靖逸说着又将身子朝他倾了倾,搂住他的肩膀,柔声道,“兰君之才只需与我一同管理前朝便好。” 师玉卿笑着搂住他的腰道,“我哪里辛苦,大多事还是靖逸做的。” 贺靖逸笑了笑,瞧见他眼底隐约浮现的黑眼圈,抱着他道,“这些日子确实忙了些,兰君会不会觉得这样很累?” 师玉卿忙摇摇头,星眸耀眼,兴奋道,“哪里会辛苦,能陪着靖逸处理国家大事,实现我的理想,我高兴还来不及。” 这话倒是真心实意,虽然登基以来,睡眠渐少,事务繁多,可每日充实的生活却让他分外开心。 贺靖逸最是了解他,知道他此话发自肺腑,想起他这段时间帮他处理的大小事务,批阅了不少奏折,解决了他不少的烦恼,更重要的是,师玉卿给予他的心灵上的满足,他不由感慨道,“有兰君在身边,为夫省了多少心力。” “我喜欢这样的生活。”师玉卿抬头望着他笑道。 贺靖逸亲了下他的嘴唇,勾起唇角,“只可惜,本该属于我俩做那事的时间少了。” 师玉卿一愣,好奇道,“做何事。” 贺靖逸低头,用唇允了下他的耳朵,小声低语了几个字,顿时让师玉卿没好气的推开了他的脸。 “也没有少,不过是改成了一周三次罢了。”在他面前的贺靖逸总是会露出让旁人无法置信的一面,而师玉卿对于此,早已见怪不怪,瞧见他脸上竟还有些委屈,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原先可是每天晚上都有,有时一日还不止一次。”贺靖逸说着捏了捏师玉卿的腰,低哑的嗓音中带着浓浓的暧昧,“兰君,一会无事,不若我们回宫去....” 他留下的半句,师玉卿都明白,有几日没与他亲昵,他心中也想着,如此便笑着没说话。 贺靖逸见他如此便知道他同意了自己的提议,高兴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开始期待早些回到寿康宫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转眼到了春暖花开,百花齐放的五月,枕流园中的玫瑰花肆意绽放的季节,亦如去年一样,贺靖逸带着师玉卿来到了枕流园中漫步各色花田间,欣赏着被专人打理妥当的各色玫瑰花。 今年的心情不比去年,那时候贺靖逸提起玫瑰花眼里是无法让人知晓的愁殇,此时虽仍未报得大仇,怀念圣尊皇太子和敬仁皇后的心情同样让他惆怅,但身侧有贴心之人软语轻柔的安抚,到底舒缓了他不少的愁绪。 师玉卿手握一柄玉笛,每当贺靖逸思念亲生父母之时,最喜欢听的便是师玉卿为他吹奏的那首,由他父母补全的古曲,那原本气势恢宏,由许多乐器连奏的宏伟乐章,经他一支玉笛轻轻吹奏,虽没有了大气磅礴,却是清扬婉转如被天籁缠绕那般舒适,让贺靖逸的心灵得到了深深的抚慰。 师玉卿想起几个月前,在圣尊皇太子的祭日那天,他与贺靖逸随同太上皇一道去了皇陵,他曾听皇太后说过,每年太上皇都会带她与贺靖逸去祭拜,往后则多了他同去。 贺靖逸登基为皇之后,因着太上皇的提议,趁着新帝登基的时候,将圣尊皇太子封为圣尊文德皇帝,完成了他多年的心愿。 今年原先皇太后也想一同前去,但有孕之人不宜进入陵地,只得待在宫里,点上了三支香聊以祭奠。 那日,大型的祭拜仪式结束之后,贺靖逸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他与师玉卿还有太上皇三人站在圣尊皇太子与敬仁皇后合葬的墓碑前,静静的望着墓碑上的镌刻的有力的字。 好半晌,贺靖逸握住师玉卿的手紧了紧,上前一步,朝着墓碑缓缓开口,“父亲。” 一句父亲勾出了他多少的思恋,他极少有机会能这般肆无忌惮的称呼他“父亲”,哪怕只是对着冰冷的墓碑,只有今日才能说出的话让他一语未罢,竟哽在喉头没有继续说出口。 师玉卿见他眉宇间微动,满满的都是隐忍,忍耐着他内心即将迸发出的情感,无法认亲生父母的痛苦并非一般人所能体会与理解,他为贺靖逸心疼的竟一时不知所措。 “父亲,母亲,我带玉卿来见你们。”贺靖逸直到说出了师玉卿的名字,嘴边才溢出了笑容,侧过脸温柔望着他,又转过去朝圣尊皇太子与敬仁皇后的墓碑道,“玉卿是孩儿此生所爱,因为玉卿,孩儿过得很幸福。” “父亲,母亲。”贺靖逸说着顿了顿,又抬眸道,“你们在天上也要过得如孩儿一般快乐。” 沉寂的墓碑没有回应他的话,但是师玉卿却觉得圣尊皇太子与敬仁皇后会听见,会看见,会默默的守护着贺靖逸,保佑着,守护着他的平安。 “父亲、母亲。”师玉卿悠悠开口,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容,“您二位放心,我一定替你们好好的守护靖逸,照顾他,相伴他,让他幸福,给他快乐。” 贺靖逸转过脸望着他分外认真的神情,动容的点点头,露出从内心溢出的满足笑容。 太上皇望着墓碑满面哀伤,眼底通红,从心底迸发出的思恋和悲伤让他好半晌,才说了一句,“太子哥哥,元胜还未能替你报得大仇,逸儿如今大了,成人了,也当上了大成的皇帝,你与阿凰姐姐在天之灵也能放了心吧。” 贺靖逸闻言默然不语,神情里有着师玉卿从未见过的哀色,一双如墨如渊的眼瞳,此时也没了往日的光华,只有深深的伤愁与愧疚。 师玉卿心疼的握住他的手,轻轻的抚了抚他的手背,默默的陪伴着他。 “是元胜无用,大仇未报如何能放心。”太上皇说完话仰天长叹一声,顿了顿,再开口,语中竟有了呜咽之意,“是我无用啊,不能为你报得大仇,太子哥哥。” 贺靖逸与师玉卿见他难受的险些要垂下泪来,忙上前安抚,“父皇,别太难过。” “父皇,齐王迟早会被我们抓住,只是时间的问题,父皇无需如此自责。”贺靖逸劝道。 两个孩子柔声的劝慰让太上皇的愧疚稍稍和缓了些,点点头,拍拍贺靖逸的手,狠声道,“是,迟早会将他抓住。” 成英宗自登基太上皇之后,虽然已将兵权和朝政大权悉数交给了贺靖逸,但他仍旧留有他做皇帝时就组成的一个隐藏于世人中的影子机构——密府。 这个机构如同贺靖逸的四维门,时常帮他解决不方便公开处理的事,而这个机构从建立至今,所做的最多的事,便是调查三王的下落,即使他当上了太上皇,这个任务也依旧不变。 密府是比四维门还要隐蔽在暗中的存在,除了太上皇本人,也只有贺靖逸知晓这个机构。 贺靖逸想起齐王,原先柔和沉溺在对亲生父母思恋之中的悲伤神色转而被深深的恨意与狠厉取代,“父皇放心,不会让他逍遥太久的。” 太上皇也露出了与往日不同的狠色,点点头,“是,他逍遥不了太久了。” 思绪悠悠被花香拉回,师玉卿想着贺靖逸这几月繁忙与朝中大事,却依旧不放弃追查齐王的下落,十分辛苦,便道,“靖逸,走了这么久,会不会累了?要不要去树亭里休息?” 贺靖逸正欣赏着玫瑰花,想着师玉卿很喜欢吃珠桐做的各色花卉制成的糕点,一会让珠桐过来采些回去做些给他品尝,听见他的话一愣,微微笑道,“兰君是累了吗?累了我们去亭内休息会?” 师玉卿一心想让他好好休息,闻言便道,“好,靖逸我们去亭内坐坐。” 贺靖逸点点头,拉着他的手往树亭过去,两人走到树亭下,因着师玉卿学习了段时间的翩尘功,已经可以小距离的跃上长生堂的房梁上了,于是他止住贺靖逸要伸过来抱他的手,微笑道,“靖逸让我自己试试。” 贺靖逸一愣,很快明白他所指为何,虽担心他若失败掉下来会有危险,但对他的了解也让他知道,自己要是不让他去做,即便他答应自己,内心也会失落,不若放手让他去做,自己紧紧的守护着,更能让他开心。 于是贺靖逸目光温柔道,“这树比屋梁要高出几丈,兰君千万小心。” 师玉卿原先以为他会阻止,见他答应心中更是高兴,知道自己一直劝他对自己不要太过紧张,可以相信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心中被触动的柔软,贺靖逸总是在寻找对自己最好的方式,去温柔待他,将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宁愿改变自己,忍下与生俱来控制欲和占有欲,理解师玉卿唯他不可的一片真心。 师玉卿心中动容,脸上的笑意也柔和了,忙点点道,“靖逸放心。” 贺靖逸微微一笑,但瞧着眉宇间仍是有些担心。 师玉卿举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展露笑容让他放心。 然后他抬头望着树亭上,找准平台的位置,待确定之后,运用贺靖逸所教的心法技巧,结合翩尘功超然轻仙的身法,纵身一跃,身影飘然出尘,轻轻跃到了平台之上。 贺靖逸目光一直紧紧的跟着他,像一个庞大的防护网将他圈在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而见到他成功跃了上去,心情比自己艰苦修炼许久,第一次练成了玄王武功中最难修炼,而且难有突破的潜龙神功第九层时,都还要激动与高兴。 于是他嘴角含笑,紧跟着师玉卿身后纵身一跃,来至平台。 师玉卿成功之后正自高兴,见到贺靖逸上来,激动的上前一下抱住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高兴道,“靖逸,我成功了。” 贺靖逸摸摸他的头,这一吻来得突然,却像是从天而降的意外惊喜,甜的他肆意扬笑,搂住他道,“是,兰君好厉害,第一次就成功了。” 师玉卿笑得开心,贺靖逸看着更是高兴,点点头道,“翩尘功果然很适合兰君修炼,短时间内便小有所成了。” “是靖逸这个师傅交得用心。”师玉卿虽不懂武功,却也明白贺靖逸为他花费的所有心力,毕竟那段时间,他在书房写写画画,为他写下了许多武功秘籍,每一招每一式,都经过仔细研究,反复琢磨,要让师玉卿练得轻松,不会产生任何对他身体的影响。 这番良苦用心,师玉卿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他时常感慨:这世上爱他的人,孟老太君、韶国君公夫人、师乔煌自不必说,便是太上皇与皇太后也对他关心备至,但细致到此的用心,却是谁也比不得的。 有时,师玉卿会想,他到底何德何能,能让贺靖逸对他用情至深如此,每每想到,心中柔软,对贺靖逸更是恨不能倾尽全部去爱护,而这份心自然让贺靖逸更是疼宠他。 如此往复,两人的感情只会更加浓烈,满心满眼想的都是对方。 两人都知道自己是幸运的,幸运的能遇到一个与自己如此契合的人,因为彼此知道感激,所以倍加珍惜,感情自然越来越浓厚。 贺靖逸最喜欢听见他清雅的声音叫他师傅,每次听,心底都是一阵酥/麻,此时忍不住搂紧他的腰,低头笑道:“再叫一声。” 师玉卿知道他想说什么,故意逗他,笑道,“叫什么?” 贺靖逸瞧出他眼里的逗弄,低头轻吻他的脸颊,暧昧道,“叫师傅,我喜欢听你这么叫。” 师玉卿笑着推了推他,阻止他绵绵不断的亲吻,贺靖逸握住他推着自己的手,身体朝他压进。 师玉卿也故意跟他闹,无论他如何将头压过来就是不让他亲,直到被他压在树壁上,两边的路也被他手臂遮挡住,退无可退,才直面他笑道,“靖逸要做什么?” 贺靖逸身体贴近他,柔声低语,“亲你。” 他低头望着师玉卿眼里的一汪柔情的春水,目光被深深的吸引住,只觉得整个人仿佛将要坠入其中,深陷不能自拔了。 师玉卿听见他的话,微微抬起下巴,下下手为强的吻住了贺靖逸的唇瓣,双手抓住他的双臂,将他翻身压在了树璧上。 贺靖逸沉溺在这个吻中,放在他腰间的双手不自觉向下移去,揉了揉他的腰下柔嫩的皮肤,引得师玉卿身体一颤,想要将他推开,整个人却已被他紧紧箍住。 “兰君,叫我师傅。”贺靖逸急促的吻着他耳后至脖子的皮肤,不时溢出这一两句。 自从两人亲昵的时候贺靖逸让师玉卿唤他师傅,让他得了趣,往后不时在甜蜜的时候,总喜欢让他这般叫自己,听见他难耐的称呼着自己,似乎更能让他兴奋。 都是男人,师玉卿怎会不懂他的心思,无奈的笑着依着他来,结果更让他一发不可收,每每进行到一半便让师玉卿累到睡了过去。 “师傅。”终究抵不过他的纠缠,师玉卿还是笑着唤出了口,而随后面临的便是贺靖逸狂风暴雨般的侵袭。 “靖逸,在这里恐怕不太方便。”从师玉卿目前所站的位置,可以清楚的看见下方广阔的玫瑰田,以及紫宸宫巍巍壮阔的宫殿,这般高的视野,总让他觉得也会被别人轻易发现。 贺靖逸忙着亲吻,一挥手,将一排树帘挥下,遮挡住树台内的风景,只有些许阳光从树帘的缝隙中溢入。 师玉卿见他如此,知晓他定然是不肯轻易放过自己了,一双星眸望着贺靖逸多了纵容的笑意,加深了他与自己的亲吻,好好的享受起了属于两人美好的午后时光。 五月是个赏花的好时节,尤其是江南姑苏等地,各色花卉齐全,品种繁多,引得无数人争相被春风引入了江南。 扬州一座闻名遐迩的百花园内,种植着各色娇艳欲滴的新鲜花卉,这些花卉或栽在精美的瓷盆中,被摆放在亭台楼阁附近,或也有大片的花田,中间铺成石板路供人欣赏,亦或被人插入玉瓶中,放置在房间内,盈满馨香。 位于东南角的一座三层高的楼阁上,三楼最好的一间雅室内,一抹娇美靓丽的品红色声音靠窗而坐,一双纤纤玉手举起身前四方桌上的玉杯,品了口百花园内特制的花卉所酿成的清酒,浅浅一品,又很快放下。 她微微抬起如瓜子一般尖尖的下巴,眼眸中瞧不出什么情绪,望着远处的碧水花田默默的坐着,只是偶尔用锦帕掩住的哈欠,也显露出了她此时的无聊。 “公主,这是在百花园内才能品尝到的糕点,您尝尝?” 她身旁一名穿着精致的婢女恭恭敬敬的对她说道。 被称作公主的女子朝她挥了挥手,“放这儿吧,现在吃不下。” 那婢女讨了个没趣也不敢闹,恭敬笑道,“是,公主。” 第一百三十八章 女子百无聊赖的深吸了口气,眷恋着屋内屋外萦绕着的花香,斜依在窗棱上,斜眸朝对角闭合的窗那望去,那边的厢房是百花园内最好的房间,视线开阔,可将百花园中的大部分景色一览无余。 而那屋内的陈设,摆放的花卉比她这个雅间要精致得多,每年她来此处赏花总是会住在那间房内,今年因事耽搁了些时间留在长平都,来得晚了,房间却已被人给占了。 这女子虽是公主,却没有骄横的毛病,丝毫未将此放在心上,听见管家的连连道歉,只是挥挥手淡淡道了句无碍,便随她去了旁边的雅间。 “泰阳公主,您是不是困了?要不要去里间休息?”方才的婢女见她不时打着哈欠,轻声道。 被称作泰阳公主的女子又深吸了口气,目光依旧望着远处色彩鲜艳的花田,淡淡道,“睡不着,就在这打会盹吧,凝香,你去给我多拿个靠枕来。” 方才一直与她交谈的婢女,也就是凝香闻言忙道“是”,转身朝身后的小丫鬟使了使眼色,命她去拿靠枕,目光小心翼翼抬起,心中暗自琢磨着,瞧着自家公主的脸色,似乎有些心事。 泰阳公主是当今太上皇的二女儿,虽不是皇太后所生,但太上皇素来疼宠自己的孩子,皇太后也多有照顾,地位斐然。 作为皇室成员的婢女,虽不比宫里的女官,要懂得规矩多,但伺候起主人来也需得比外面的丫头体贴周到,就好像此时,她敏锐的察觉到公主神色中的异样,也猜得到她的心思,但却是不能轻易问出口的,话少活多,才是作为下人的长久之道。 好在这泰阳公主虽然性子清冷,却没有自持身份而骄纵、蛮狠,对事事都不太关心,对下人虽不亲近却并不苛责,有时一些新来的小丫头犯了错,失手打翻个茶碗之类的,她也只是淡淡的挥挥手,让人收拾就完事了,连句责骂声都没有,比寻常达官贵人家的小姐都要容易伺候,因着如此,她手下的婢女侍从都颇为忠心,以能侍奉她为福。 垫好了靠枕之后,泰阳公主将一只玉臂搭在窗棱上,素手支着额头,带着花香的微风拂过她的鼻尖,在这闲暇的午后时光,让她渐渐有了困意,舒服的双眼逐渐迷蒙起来。 正在她她昏昏欲睡之际,对角的一扇窗突然被人从里推开,她的脸正对着那扇窗,余光发现了异样,不由将迷离的双眼缓缓睁开来。 窗那边站着一位暗红色锦衣,面容俊美,嘴角微笑浮动的男子,他挺拔的身躯站在窗前,抬头深吸了口气,似乎十分享受花香带来的恬静,抬眸望见对角房内的女子微微一愣,随即潇洒一笑,朝她点了点头。 泰阳公主不禁被那男子俊朗的样貌吸引,怔怔朝他望去,也困意都消散了大半,见他朝自己点头施礼,也朝他笑了笑,回礼。 再抬眸瞧见那男子眸中流光浮动,极其细微小心的打量自己,似乎很怕唐突了自己,但又对自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察觉到此,泰阳公主原本淡然的嘴角微微扬起,这般容貌、气质,又懂礼数的男子,如今可是不多见了,她想着也不自觉将眼神往他身上浮游,更装作不经意悄悄抬眸朝他一双含情的眼睛里望去,对他四目相对时,大方的微笑不躲避,对方同样如此。 两人这般四目相对,两厢传情了片刻,似乎彼此都有了想法,那男子微微一笑,忽的从窗边离开,引得泰阳公主心神一坠,不禁生出了些许失落,不自觉微微伸长了脖子想要朝他房内窥探去。 那屋子是达官贵人才能住的第一等房,此人是谁?以前从未见过? 泰阳公主心中产生了满满的疑问,还未等她细细研究,自己的雅间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随后便一名婢女前去应门,打开瞧见来人稍稍愣了下,只道,“公子有何事?” 泰阳公主听见婢女说声公子,心下一动,不知为何就想到了方才窗后站立的男子,身子微微从移开窗楞旁,转头侧耳仔细听着门口的动静。 那婢女说了两句不得随意让男子进入,要见主人得先请示才可。 而男子的声音被掩在门外,一句简短的“好”,低沉清雅,吸引了泰阳公主的耳朵。 很快,细微的脚步声传至耳畔边停下,婢女柔声道,“公主,门口有位公子求见,说想与公主一道赏花。” 一直伺候在侧的婢女正在为泰阳公主换一盅温热的茶水,替换已经凉了的花茶。闻言眼珠微微一动,未露声色,将换下的茶水放在盘内,递给旁边的小丫鬟端走。 泰阳公主心神一动,如细葱般的玉指轻轻触到茶杯的杯沿,却并未举起品尝,只道,“他可有说自己是谁?” 婢女福着身子道,“那公子说是同在百花园中的有缘人。” 泰阳公主原本清冷的神色稍稍转暖,语气依旧淡淡,“那我倒要见见,是何有缘之人了,请进来吧。” 婢女恭敬的福着身子道,“是。” 随着话音落下,婢女的脚步声远离她耳边,此时她才将手中的茶杯举起,送到嘴边轻抿了一口,另一手抬起,宽大的丝绸薄纱制成的水袖抬起遮在嘴前,挡住了她喝茶时嘴唇的动作,也挡住了她嘴角的喜悦。 一直侍立在侧的凝香,眸中逐渐变暗,心中幽幽叹气,这位公主什么都好,就是这个毛病始终改不掉。 很快,男子被小丫鬟领了进来,那男子走到泰阳公主前,朝她拱了拱手,温雅一笑,“公主殿下。” 泰阳公主秀眉一抬,嘴角勾笑,“你知道我是谁?” 男子同样面带微笑,“公主身份尊贵,如何能不知呢?” 泰阳公主勾着唇瓣,看着他似有若无的含着媚意不说话,男子见状笑了笑,“公主聪明,我也只是推测出公主的身份的,这扬州城内懂得爱花、赏花、惜花,有这么多仆从跟随的女子不多,更重要的是,生得绝色高贵,不用想,只有泰阳公主了。” 女人哪个不爱听人夸赞自己的美貌,何况是如此俊俏引人注目的年轻男子,泰阳公主嘴角一抿,颊上浮上两朵红晕,原先的清冷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全是小女人的媚态,若非身侧跟随的都是许多年的婢女,若是换了不甚了解她的,只怕要为她的转变瞠目结舌。 “公子请坐。”泰阳公主软软的道了一声,那嗲的发腻的声音,让身旁侍立的凝香不由竖起了根根汗毛。 男子优雅掀开衣摆落座于泰阳公主对面的位子上,凝香按照礼仪,不等泰阳公主发话已命人送上了茶水。 “你也喜欢花卉?”泰阳公主问道,打量了下他包裹在暗红色精致衣衫内的身体。 “鲜艳的花朵娇艳美丽,就如同美人一般,招人喜欢。”男子微微一笑,双眼却与他俊雅的外表颇为不相符,直勾勾的望着泰阳公主,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她占有。 这般强烈的男性气势让泰阳公主娇媚的身子一颤,一双本就长得秀丽的眼睛,媚眼如丝般朝男子勾出丝丝甜腻的丝线将男子同样投来的暧昧目光悉数缠绕。 两厢含着意味不明微笑的视线不过片刻,泰阳公主微微侧过头,眼神依旧未离开男子,朝身旁的凝香道,“你先带她们下去,我与这位公子聊花卉之事。” 凝香垂着头,福了福身子恭敬到了声,“是。”紧接着带着众人都退了出去。 边走,她心中还边叹气,这泰阳公主是位奇女子,什么都好,唯一个“淫”字脱不得,一位高贵的公主,瞧着清清冷冷,高贵出尘,却时常与各种男人白日宣淫,暗通曲款。 但再如何,她都是位公主,凝香也只能在心中叹息罢了,好在驸马虽是个老实人,但小妾侧室,娶上多少,公主一律不管不拘,两人这各玩各的,倒谁也不委屈了谁。 第一百三十九章 蓬莱湖畔,未央宫内,许多女官内监脚步迅捷,身影匆忙的忙进忙出穿梭在整个庞大的宫殿中,这里一时成了皇宫内最热闹的地方。 女人一声声的惨叫声从寝殿内传来,气氛紧张万分,所有宫人都埋首小心的做事,不敢发生任何疏漏。 太上皇焦灼的在与寝殿隔着一道巨大屏风与纱帘的外间,来回踱步,双手一会握拳一会松开,额头紧紧的皱着,一刻都得不到舒缓。 一旁的贺靖逸与师玉卿也是担心的不行,贺靖逸性子沉稳,肃然站在一旁,只是背在身后捏紧的拳头显出了他此时不比太上皇少些许的紧张。 师玉卿面容也是前所未有的焦急,虽是安静的站在他身旁,生怕挡了来来往往穿梭往寝殿内递棉布热水等物品的女官,但不时迈出的小半步又退了回去,还是让人瞧出了他的担忧。 而另一边的贺明峰更是通过几次深呼吸才将内心浮动的焦急压下去。 太上皇来回走了几次,险些将一名端着盛满热水的金盆的女官撞倒,待那女官稳住身子要告罪,他连忙让她起来,只催促道,“没事,快进去,快进去。” 那女官忙不迭的点头,匆匆忙忙的快步走进了屏风内。 “父皇,您先坐会。”师玉卿道。 太上皇点点头,知道自己总这么来回走动,一点帮助也无,反而耽误了那些女官,但他哪里里坐得住,光让他站着都觉得不安,“玉卿,父皇没事,就站会。” 师玉卿见他确实坐立难安,也颇能理解,毕竟皇太后高龄产子,又是太上皇的老来子,加上当年那个没有留住的孩子,他此时的心情肯定非比寻常人能理解。 太上皇一直僵硬着脖子,时间一久竟有些酸意,他伸手按了按脖子,耳边皇太后的叫声突然又高了几重,将他震得猛地又站起了身,摇着头道,“我这心里很慌,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他说着就要往里间冲去,被徐亭禄匆忙上前拦住,“上皇陛下使不得啊,这产房您不能进去,会重冲撞了您的啊。” 徐亭禄是个有些年纪的人,连贺靖逸与师玉卿都要叫声阿翁,他如今依旧跟着太上皇,亦是跟着养老,每日只端端茶水,其余一切重活都有年轻的小子们帮着伺候。 师玉卿被这惨烈的尖叫声给震得不敢说话,贺靖逸倒是不相信这些忌讳,只是听着皇后的叫声脸色有些发白,神色比方才还要凝重,他伸手握住了师玉卿的手,不由心底想着:自己当初决定不让他生子是正确的决定,生孩子的过程着实太过煎熬。 贺明峰双眉皱着紧紧的,手不住的颤抖,压了半天心神,最后只能坐下,想要喝口茶水,却连杯子也端不稳。 太上皇顾及徐亭禄年纪大,不敢很使力的挣脱,只拍拍他的手,急道,“我这心里慌,你别担心,我就进去陪陪玉华。” 贺靖逸与师玉卿都明白,太上皇是因为当年皇太后产子的时候他不在身侧,导致她身边的贴身女官在她产子之后将孩子害死,即是这次他们做了万全的准备,但一朝被蛇咬的经历,还是让他们有了顾虑。 于是贺靖逸与师玉卿只劝徐亭禄放心,不劝太上皇不可进去看望,太上皇见徐亭禄被两人劝着松了手,忙大步朝往里间去,绕过怕屏风后身影消失。 徐亭禄被两个年轻人软言相劝,没办法只得抖了抖拂尘,退到一边,双手合十在一旁默默为皇太后与未出世的皇子祈福。 贺靖逸与师玉卿时刻关注着产房,太上皇进去之后,能听见他不时喊着皇太后的名字,为她鼓气,还能听见太后断断续续,不成语调的话,“上皇…..这里…您不能进来。” 紧接着是太上皇的一句焦急却有力的回答,“玉华,你安心生孩子,我就在这里陪着你,我就在这。” 这话似乎给了太后不少鼓励,惨叫声逐渐变弱,不一会听见产婆激动的声音,“头出来了!殿下再加把劲啊!” 贺明峰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的揪着膝盖上的衣摆。 师玉卿与贺靖逸一颗心紧紧的揪在了一起,紧紧相握的手心里都是汗水,但两人谁也没有将手分开。 师玉卿拿出随身携带的那串慈真大师送的佛珠,默默在心底开始祈祷皇太后母子平安。 贺靖逸紧紧的盯着那道阻挡了一切的屏风,严肃凝重的面色中透着浓浓的担忧,眉宇间微微的抖动,从外表看似冷静的他,实则一颗心早已悬在了嗓子眼,心底也在祈祷着,父母的在天之灵能保佑自己的养母和弟弟平安。 也不知是众人的祈祷起了作用,还是太上皇的陪伴起了作用,不一会儿,几名产婆激动的声音传出,“快!殿下加把劲!要出来了!快啊!殿下!” “玉华!就快了!”太上皇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激动。 贺靖逸与师玉卿紧张得望着屏风,满目期待。 就在众人凝神屏息,气氛到达最紧张的时候,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伴随着苏锦激动兴奋的一声,“生了!”响彻了整个未央殿,让所有人为之一振,不自觉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紧接着均是激动的跪在地上,大声道,“恭喜上皇!恭喜太后!恭喜皇上!恭喜皇后!” 紧接着屏风内传来产婆高兴的声音,“母子平安!是个小王爷!上皇陛下,您快看看。” “哎。”太上皇似乎也很激动,这一声答应,都能听出里面包含的颤音,许是紧张,许是终于圆了心中的期待。 “太后殿下您瞧。”又一声产婆响亮的声音传来,似乎是将孩子报给了皇太后看。 贺明峰听见声音登时站起了身,原先紧绷的脸霎时舒缓了许多。 贺靖逸严肃的脸上终于多了丝笑容,长长的舒了口气,师玉卿亦是激动不已,高兴朝他道,“靖逸,母后生了!你多了一个兄弟了!” 贺靖逸朝他笑得开心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将他抱在怀里紧了紧,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心情才算顺畅。 两人期待着见到新生儿,太上皇也没让三人等着,看了几眼,有些舍不得的让人抱去给贺靖逸和师玉卿、还有贺明峰三人看,自己则守在皇太后的身旁,柔声摸了摸她被汗水打湿的头发,“玉华,你辛苦了,孩子很像你。” 皇太后又喜又激动,哭得不能自已,苏锦与师乔煌连连劝道,“殿下您刚生完孩子,切不可激动,好好休息为重。” 太上皇也抹了抹眼泪,他早先从太医那里认真了解过,女子刚生产完,身子虚弱,若太激动对身体很危险,忙跟着劝道,“玉华,好好休息。” 产婆,女官等在一旁伺候着,收拾着,屏风外,贺靖逸与师玉卿、贺明峰三人望着新生的娃娃脸上尽是喜气,笑容不断,师玉卿越看越喜欢,伸出食指小心的碰了碰婴儿张开的手指,小声道,“靖逸你看,他好小,手掌只有这么大。” 贺靖逸笑着搂了搂师玉卿的肩膀,对着婴儿眼里也露出了温柔。 贺明峰对着孩子则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奶母乐滋滋的望着婴儿,朝三人恭敬道,“陛下,殿下,殿下,奴婢们该给小王爷洗澡去了。” 贺靖逸点点头,抬眸扫了眼珠桐和秋芷,两人随即会意跟在奶母身旁,生恐有任何疏漏,去了另一边的侧殿内为新生儿清洗身体。 不一会儿,苏锦走了出来,朝三人福了福身子,“陛下,殿下,殿下,太后殿下请三位进去。” 三人点点头,忙走了进去,皇太后一见到三人忙笑道,“逸儿,峰儿,玉卿,你们都见到弟弟了?他好不好看?” 贺靖逸笑着点点头,师玉卿高兴道,“父皇和母后的孩子当然好看。” 贺明峰也难得笑得舒心,点了点头,说:“好看。” 太上皇与皇太后笑个不住,屋内喜气洋洋,一家人其乐融融。 不一会儿奶母抱着婴儿走了回来,将孩子放在了皇后的身旁,皇太后望着这个孩子,眼底是无限的慈爱,轻柔的摸了摸包裹着他的明黄色织锦,柔声朝太上皇道,“孩子叫什么名字?陛下想好了吗?” 在太上皇得知皇太后有孕时便开始思索这个孩子的名字,想了许多都被他一一否决,一直未能定下,所以此时皇太后才如此问他。 太上皇点点头,“想好了” 众人期待的望着他,只听他道,“贺靖玥。” 皇太后眉宇微动,“贺靖乐?” 太上皇也有些触动,“不是乐曲那个乐,是玥,“鱼厥切,音月,神珠也。”中的那颗神珠。” 皇太后默默的望着他,太上皇动容道,“乐儿的事,始终是你心中的伤痛,我不会让乐儿消失在世上,但我希望新生的玥儿能一直陪伴在你身边,代替乐儿来孝顺你。” 皇太后抿了抿唇,眼泪如珠掉落,点点头,哽咽道,“陛下。” 这一声唤道尽了她多少的苦楚,她望着身旁的孩子,又望着眼前的丈夫,没有一刻感觉能比此刻幸福。 贺靖逸微微笑了笑,贺靖玥,玥,乃是上古五帝少昊出生时手中握着的,上天赐予有德圣皇的神珠。 贺靖玥,贺靖玥,贺靖逸默默在心中念叨了两下这个名字,微微一笑,这个弟弟果然是上天的赐予。 第一百四十二章 皇后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没聊一会儿便倦了,众人也都退了出去,由兰贵太妃、苏锦和师乔煌伺候她好好休息。 贺靖玥被奶母抱着要去休息,太上皇就在一旁看着奶母哄他睡觉,脸上尽是宠溺的笑意,一刻也不肯离开。 贺明峰坐在殿外,默不作声的喝茶,等待师乔煌出来,他从未经历过情爱之事,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又是师乔煌那样非凡的女子,他总会顾虑很多,对她万分珍惜,深怕唐突了她。 于是,他越珍惜,越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又不愿意离开她身边,所以如今两人就形成了别样的默契,时常待在一起,话却不多。 但这样的默契,让师乔煌很舒服,同样没有感情经历的她,对待感情并非热爱疾风骤雨,而是喜欢小雨微醺,贺明峰这样的态度则刚好戳中了她的心,让她更为对他另眼相看。 两人时常待在一起,日子久了,所有人都默认了两人的关系,乐见其成,也不说破,高兴的等着喝两人喜酒的那天到来。 贺靖逸与师玉卿尚有事务要处理,便决定先回寿康宫,等到晚上再去未央殿陪同太上皇与皇太后一道用晚膳。 因着皇宫范围太大,前后隔着一座蓬莱湖相距甚远,若是坐轿辇恐太耽误时间,于是两人驾马而行,也不让人跟着,直接回去了寿康宫。 两人边走边说笑,行至半路,贺靖逸突然拉紧缰绳让黑啸停下步子,师玉卿留意到也跟着拉紧了缰绳停下,回过头,见他一动不动,眼神四处扫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忙问道,“靖逸,怎么不走了?” “来熟人了。”贺靖逸望着宫墙上微微一笑,“兰君在此等我,我去去就来。” 师玉卿虽不甚明白,但知道他是有所发现,忙点头道,“好。” 贺靖逸身子一闪即过,快得让师玉卿看不清,也不知他去了哪里,只能安静在此等着。 身旁不时有列队而行的宫人朝他恭敬的行礼又匆匆离去,不过半晌,贺靖逸的身影出现在他马前,身旁还站着另外一名陌生的男子。 师玉卿见那男子约莫三十不到的年纪,一身藏色衣袍,头发高高束起,一双眼睛又大又有神采,笑得十分爽朗,虽然面生,但见他与贺靖逸相谈之间似乎分外的熟络,连忙下马走到贺靖逸身边。 “你就是玉卿?”那男子手中握着一柄长剑,身姿挺拔英俊,见到师玉卿开口第一句便是这。 师玉卿虽不明白他是何人,但见贺靖逸见到对方分外开心,而对方亦年长他,便上前拱手道,“是,请问阁下是?” “是我太高兴,忘了给兰君介绍了。”贺靖逸笑着接道,“他就是我常跟你提及的师傅,穆潇。” 师玉卿有些讶异,多打量了来人几眼,“这位就是穆师傅?” 穆潇笑着朝他拱拱手,师玉卿微笑道,“早先一直听靖逸提及师傅,今日终于得见。” 穆潇笑回道,“我一直在外游历,不常来长平都,前些日子听见大成换了新皇帝,吓了我一跳,一打听是靖逸登基了,我这就赶了回来。” 师玉卿点点头,只是不解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宫内,贺靖逸似乎瞧出了他的困惑,笑道,“我师傅他又迷路了。” 师玉卿早先听他提及过,穆潇一进皇宫就会迷路,想必方才他就是迷路了在宫内乱走,被贺靖逸发现,带了过来。 穆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爽朗一笑,“你们这宫里那么多房子,那么多条路,还有那么多门,七拐八拐的,我哪里认得清楚。” 贺靖逸笑了笑不说话,倒是师玉卿道,“师傅说的是,起先刚进宫时,我也不太认得路。” 这话给了穆潇台阶下,他忙朝贺靖逸道,“你看,连玉卿都这么说,并非是我的问题,你和元胜那小子,可不许再背后说我是路盲了。” 贺靖逸笑着点点头,师玉卿心中纳罕:穆潇瞧起来比父皇年轻不少,为何称呼他那小子? 但他还未深究,贺靖逸开口道,“师傅随我回宫坐坐?” 穆潇点头,“好,正是要去看看你现在住的地方。” 贺靖逸指着师玉卿的白马,“师傅你先用这匹马,我和兰君共乘一匹。” 他说罢见穆潇要开口,又道,“不许用轻功,待会迷了路,我又得去找你。” 穆潇想要解释,发现自己想说的话都没有说服力,每次他走进这座皇宫,必然要迷路许多次,耽误了不少时间,只得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知道了。” 三人骑着马有说有笑的回到寿康宫,穆潇站在殿内四周打量了下,待允东海帮他将茶水斟上,忙道了声谢,又朝他笑道,“小允子,近来身体可好?” 允东海许久没见到他,笑得分外开心,忙道,“托您的福,老奴身体可健朗了,您教我的那几招强身健体的功夫,老奴现在还在练呢。” 穆潇点点头,“那就好,多保重身体要紧。” 允东海忙答应着,“多谢穆师傅关心。” 穆潇摆了摆手,接着又道,“这里不是元胜原先住的地方?” 贺靖逸无奈的笑了笑,“自然是父皇住的地方,大成的皇帝都要居住在此。” “哦。”穆潇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拿起茶碗喝了口茶掩饰自己的尴尬,不仅路认不得,连房子也认不得,他对太过复杂的环境,总是很难记得住。 “师傅,玄王来了吗?”贺靖逸问道。 穆潇一听这两字,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没有。” 贺靖逸意外道,“玄王没跟来,让师傅一人来了?” 穆潇没好气道,“我好不容易才将他摆脱掉,你要想见他,自己去找。” 贺靖逸奇道,“你怎么摆脱玄王的?” 玄王那人的本事,穆潇根本不是他对手,要不作为昆仑宫第一高手,也不会被他纠缠了这么多年还毫无还手之力。 穆潇一听,忙得意道,“我花了几年时间背着他研究出了一个阵法,告诉他,直接跟着我不算本事,真想知道我去了哪里,把阵法破了,找到答案才算他厉害,以他那个性子,就算知道我来了这里也会硬是将阵法破解之后才会动身,到时候我也离开这里了。” 贺靖逸一听笑了笑,“这倒真是玄王会做的事。” 师玉卿在一旁安静的听着,早先就知道了玄王和穆潇的关系,听过他们不少的趣事,如今听见玄王被穆潇所困也笑了起来,穆潇转头望向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环型雕麒麟玉佩,慈爱道,“你和靖逸大婚时,师傅正巧有事,走得匆忙,没能见着你,这个见面礼拖到今日才拿出来,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若喜欢便收下。” 师玉卿未想到他早给自己准备了礼物,心中有些感动,忙起身上前伸手接过玉佩,恭敬道,“多谢穆师傅。” 穆潇点点头,“玉卿喜欢便好。” 贺靖逸瞧着那玉佩笑道,“这是师傅在西域得的宝贝,这种玉石很罕有,世间极难寻到,这玉佩跟了师傅二十多年。” 师玉卿将玉佩拿在手里仔细察看,发现质地确实非比寻常,十分晶莹通透,在光照下竟散发着五彩亮光,他又听见这礼物如此稀有,忙又朝穆潇道了声谢。 穆潇摆摆手,从怀中又掏出了一样东西,递给他,“这是玄王给你的,虽然没我的东西好,但也是件不错的宝贝了。” 师玉卿道了声谢,接过拿在手里看了看,是一颗类似人参又不似人参的草药,贺靖逸倒先讶异道,“这是玄王藏了许多年的长寿草,他如何舍得拿出来的。” 穆潇笑了笑,“他最疼的是你,知道你想要这东西,早就为你准备好了,只等你成亲后送给你的伴侣。” 贺靖逸心中有些动容,玄王平日看似有些疯癫,但对自己还是相当不错的。 师玉卿听见贺靖逸这么说,知道这东西贵重,便更加看重此物,再次道了声谢,好好的收下了。 聊了一会,穆潇得知皇太后产子之后,便赶着要去给太上皇道贺,贺靖逸一时走不开,担心他又迷路,便找了苍龙等人带他过去。 苍龙瞧见穆潇惊了一大跳,那些层层守卫森严的禁军不提,但他们东方七宿并南方七宿在此,各个武功高强,但是谁也没有察觉到穆潇的存在,不知他什么时候就这样进了宫中。 但一听是贺靖逸的师傅、昆仑宫的穆潇更是崇敬不已,毕恭毕敬的领着他去了未央殿。 而贺靖逸与师玉卿处理完了事情,在临近傍晚的时候,也立即驾马往未央殿去了。 到了未央殿,皇太后已经醒了过来,正抱着贺靖玥哄他睡觉,太上皇也在一边看着,就连穆潇瞧见了新生儿也乐得合不拢嘴,不住的夸赞贺靖玥可爱有福相等语。 师乔煌一步不离的伺候在皇后身侧,贺明峰自然也在内,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说着话,贺靖玥却丝毫不受影响,喝饱了就安静的窝在自己母后的怀里睡觉,十分乖巧,惹人疼爱。 贺靖逸与师玉卿进来后见到的便是这幅其乐融融的景象,不由心底横生暖意。 皇太后见两人来了,让奶母抱着将孩子递过去给两人看,师玉卿笑容满面的望着贺靖玥,看着他只觉得心头全是柔软,贺靖逸也很高兴。 “喜欢孩子?”皇太后望着两人开口笑道。 贺靖逸只是微笑没说话,师玉卿倒很快接口道,“是,很可爱。” 皇太后掩嘴一笑,“既然喜欢,你俩也生个?” 第一百四十三章 师玉卿一怔,微微笑了笑,望向贺靖逸,见他只是微笑,却不答话,便也不说话,只是笑着逗弄贺靖玥。 太上皇与皇太后笑了笑,只当两人不好意思,兰太贵妃坐在皇后身旁的凳子上,见状用帕子掩嘴一笑,“皇帝陛下和皇后殿下还年轻,再过几年要皇子也不迟。” 皇太后点点头,“这话倒也是,等玉卿成年了再说也是一样的。” 她话虽如此,望着贺靖逸与师玉卿的眼中分明有了期待。 贺靖逸依然微笑,师玉卿点点头回道,“母后说的是。” 皇太后方才瞧着贺靖逸的神色,见他对此话题淡淡地,尚有些担忧他是否并不想要孩子,又见着师玉卿点头才算安了心。 她也并非一定要两人生个孩子,但是贺靖逸终究是皇帝,子嗣、继承人是头等大事,涉及江山社稷,马虎不得。 她瞧这两人感情这般好,贺靖逸对待爱人的方式相极了他的母亲敬仁皇后,只怕是不肯再纳其他人的,只能盼着师玉卿早日诞下龙裔。 贺靖逸听见师玉卿答应,并未吭声,只是眉宇间稍稍动了下。 皇太后一眼瞧出了他略有抗拒,心里不由嘀咕道,难道逸儿竟是不想要孩子?为何? 转眼又见他紧搂着师玉卿的肩膀,微笑着看他用手轻轻碰了碰睡熟的贺靖玥,到底是养育他这么多年的,大致猜测出了几分。 不由心中叹了口气,知道他担心男子生子素来比女子危险,不愿让他涉险,但两人作为帝后,子嗣是必须要有的。 她烦愁到此,转而想起师乔煌之前决议要出去游历时所说的话,心中悠悠轻叹,只盼终能得偿所愿。 众人聊了一会,到了晚膳时间,除了皇后无法下地,兰贵太妃、苏锦、师乔煌离不得她身边,在旁搭了桌子陪她吃饭,贺靖玥睡在皇后身旁的小床内,饿了就哭,吃饱了就睡,不太哭闹,十分省心。 兰贵太妃和皇太后瞅着他开心得不了,不时谈论着要给他做几件衣裳之类的话,聊的不亦乐乎。 太上皇、贺靖逸与师玉卿、贺明峰则陪同远道而来,许久未见的穆潇去了九成殿,摆上了桌宴席,宴请了他一番。 穆潇喝了一口太上皇特意为他留下的贡酒,品了品,惬意的嗯了一声,“此酒当真美味,还是元胜了解我。” 太上皇笑了笑,又给亲自给他斟了一杯,“我这里的算不得什么,你徒弟为你留了不少呢。” 穆潇双眉一抬,欣喜的转脸望向贺靖逸,“逸儿可是如此?” 贺靖逸点点头,笑道,“江南送了不少好酒,都为师傅留着。” 穆潇最是喜酒之人,一听乐得拍了拍他的肩,“好徒弟,没白疼你。” 说着哈哈大笑起来,师玉卿瞧见他如此爽朗,十分好相处,笑道,“师傅游历了这么多年,可有什么奇遇不?” 穆潇一拍手,朗声道,“说到奇遇,还真有个!” 泰阳公主在百花园中遇见的那位公子,为人俊美,温文大方,言谈举止高贵优雅,笑语晏晏,泰阳公主从未见过如此优秀的男子,即使再如何控制着自己,亦是忍不住为他所陶醉。 若非皇太后产子之事重大,太上皇派人送信与她,她需要回宫看望皇太后与刚出世的弟弟,她倒真不愿意离开他的身侧。 泰阳公主驰骋情场多年,只关注男女情爱,不拒对方身份,不愿沾惹上半片多情的树叶,遂离开时也只知道对方叫做弥生,其他的信息确实一概不知,亦并不关心。 回到长平都后,她日日陪伴着太上皇、皇太后、母亲贞太妃,以及刚出生的弟弟,与家人在一起的日子倒也舒心快乐。 只是每每到了夜深人静,将梦将息的时候,脑海中总会不自觉浮现出那抹暗红色俊挺的身影。 英俊潇洒,嘴角总是挂着若有若无,勾得人心瓣微颤的笑容,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让戳中她的心,让她那么开心快乐。 这样总不自主的怀念起与他渡过的美好日子,让泰阳公主心底浮上了危机感,只能让自己的冷静强行将这不时冒出的悸动压下。 如此反复总让她有些怅然若失,眼下在长平都内最大亦是最有名的怀春湖畔的梦宁水榭的楼阁上,静静的望着远山清湖,柳花飘絮,吹着让人微醺的杨柳风,心中却总有荡荡春愁不时往外溢出,盖都盖不住。 她叹了口气,放下胳膊,视线往内收回,余光带过湖畔,却让她猛然惊了一下,忙定睛朝那望去。 那熟悉的身影让她又惊又喜,早已没了往日的清冷,立即站起身扶着栏杆向下张望去,红晕霎时浮上双颊,下一刻不听婢女的唤声,转身提起裙摆匆匆迈步往楼下走去。 待她刚跑下楼,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她期盼的人也在朝她的方向走来,两人登时顿住了脚步,彼此眼眸中有一丝惊讶,凝望着彼此,很快转成微笑。 一对相貌出众的男女,便这样在这杨柳岸边,彼此相视而笑,逐渐走近彼此的身边,亦好像走进了心里。 “弥生。” 今日的泰阳公主笑的格外开心,望着他给自己斟满了酒,立即端到口中一饮而尽,纤纤玉臂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用媚眼脉脉的望着对面微笑端坐的男子。 “公主想问弥生什么?” 一双宽厚的手掌轻轻一提酒壶,美酒佳酿缓缓被倒入泰阳公主手中的杯中。 “我想多了解弥生。” 被倒满的酒杯没有被泰阳公主收回,反而向前送了送,凑近了对面之人的唇边,那人见状,微笑被她喂下一口酒,在她要将手收回之际握住她白皙的手臂,缓缓摩挲之手心。 “公主要了解我什么?” 男子用唇细细的亲吻着她手腕上滑腻的皮肤,笑问道。 “弥生就叫弥生吗?”公主被他吻得呵呵笑道。 “是的。”男子吻得尽兴将她一把从案边拉过来搂在怀里。 泰阳公主最喜欢他些突如其来的动作,虽然意外却很温柔,并不会因为她的身份惧怕她,但也对她十分尊重。 “好奇怪的名字,弥生是哪里人?” 泰阳公主被他吻着脖子,内心的火热也被他挑了起来,声音也逐渐变得沙哑起来。 “公主怎么关心起弥生来了。”男子在她脖子处呵呵一笑,问道。 泰阳公主也不知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心底对他的*越来越强烈,不满足只是欢愉,更多是她所未体验过的悸动。 “我想知道,弥生不愿意说吗?” 男子捏住她的下巴,吻着她的嘴角呵呵笑了笑,“对于公主,我什么都愿意说。” 泰阳公主听了心里更喜欢,脸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喜悦,刚绽放笑容的嘴角被男子一把掠住,深吻起来,魂荡飘摇之际,听见他道: “公主想知道,弥生这就告诉你。” 第一百四十四章 众人洗耳恭听,一致望着穆潇,只见他略带新奇的表情道,“前些日子,我经过西域一处沙漠时,瞧见了传说中的海市蜃楼。” 师玉卿一听,立即来了兴趣,双眼一亮,“海市蜃楼?可是那浮现在空中的城市?” 穆潇点点头,笑着夸赞道,“玉卿见多识广,就是如此。” 师玉卿笑了笑,“我在书上见过,听说十分壮观。” 贺靖逸的手放在他的腰侧,两人坐在一起时,他总喜欢这样将他圈在自己的范围内,听见穆潇夸赞也不禁露出了自豪的笑意。 “浮在空中的城市?那可是仙人所居的地方?”太上皇从未听说过,闻言惊奇道。 穆潇笑了笑,放下酒杯,“当地人也这么说,据说常走在沙漠里的人会有机会瞧见天上的城市,我也不知道为何会有此现象,或许当真是神仙住的地方也不一定。” “师傅可瞧清那城市长得何样?”师玉卿好奇问道。 穆潇微微抬起下巴,认真回忆了下,“那天上的房子瞧着与大成有很大不同,那样子便在西域也未曾见过。” “哦?那神仙住的房子果然与众不同吗,当真想亲眼去见识一番。”师玉卿听起来颇有兴趣。 贺靖逸见他只顾着聊天,菜也尚没吃多少,担心他夜里饿,便又为他夹了道菜,放在他碗里,笑道,“在沙漠里才能瞧见的奇景,如此说来,我也有兴趣前去一看了。” “待你们哪日得了闲,师傅带你们去西域好好玩一玩。”穆潇笑道,“只不过,你们二人作为皇帝皇后,朝政怕是离不得你们。” 贺靖逸望了眼师玉卿略带期待的眼神,笑了笑,笃定道,“若真要去,等朝纲稳定了,也是抽得了空的。” 师玉卿听见他口气似乎有次计划,与他相顾一笑:以后当真要去? 贺靖逸对着他自是宠溺:自然。 师玉卿嘴角翘起的弧线更深:好期待。 贺靖逸摸了摸他的肩头,拿开他要放进嘴里的酒杯,下巴朝桌上微微移了移:少喝点,多吃些菜? 师玉卿原本想趁他不注意多饮两杯,他酒量尚算不错,几杯下肚也未有醉意,被他拦住只能耸耸肩,点点头:好,靖逸。 说起朝政的事,穆潇一窍不通,也未多问,但见他两人似乎能用眼神交流也是新奇,忍不住出声道,“你俩这眉来眼去的打什么哑谜呢?” 贺明峰听见笑出了声,“他两人用眼神便能传情道意,方才只怕是在聊两人的私心话呢,穆先生习惯便好了。” 穆潇闻言爽朗一笑,朝贺靖逸和师玉卿问道,“当真如此?” 师玉卿笑了笑不回话,贺靖逸点点头,望着他深情款款道,“我与兰君早已心意相通。” 穆潇瞧着两人恩爱开心不已,但贺靖逸接下来的话让他笑不出来,“我犹记得师傅与玄王同样可以靠眼神领略对方的意思?” 穆潇忙摆手,“没有这回事,我那是骂他,他看不出来罢了。” 师玉卿见穆潇提及玄王虽总是在嘴上溢出嫌弃之语,但神情分明十分在意,想必亦是对他有情的。 这么一对欢喜冤家,到让他觉得分外有趣。 太上皇神色不如几人开心,他想起贺靖逸方才所提的朝政之事,皱了皱眉峰道,“我听说前朝传出些非议,有没有事?” 太上皇听元太师提过几次,大约也了解到了些情况,有些三朝元老强烈反对如今帝后同治的状况,甚至多次非议皇后干政,加上贺靖逸登基之后,再次提升了师道然的爵位,将他封为仅在郡王之下的韶国公,又将孟老太君与韶国君公夫人都封为了一等国夫人,更提升了韶国君公夫人母家兄弟侄子的官职,让许多大臣心有不平,都认为若不加制止将皇后赶回后宫,恐会遭遇外戚干政的状况。 好在师道然如今爵位再高也是闲职,本人也极少参与政事,韶国君公夫人母家的兄弟侄子做人低调,做事勤快,甚少与朝中重臣来往,颇为懂得避嫌,给师玉卿省去了不少麻烦。 师玉卿闻言眸中霎时一黯,贺靖逸敏锐的察觉到,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淡淡道,“不过是些顽固保守派,儿臣摆的平。” 贺靖逸想起那些老臣的话便十分不悦,师玉卿是他的夫君,但不是女子,是可以一展雄图的男子,不该拘束在后宫之中。 他为此动过怒,几次想惩治那些人一番,但看在他们是三朝元老,劳苦功高,忠心耿耿,加上师玉卿认为,若因口头上的非议就惩治了他们,恐堵不上悠悠之口,还未更加招来怨愤之言,不若靠他自己的能力去堵住那些人的嘴,贺靖逸赞赏他的心胸和才智,便只对那些人口头警告了几次,但仍让西维门盯紧了那些人。 师玉卿大方一笑,朝太上皇道,“他们认为儿臣作为皇后不该摄政,觉得儿臣只是依附于靖逸,并无能力治理朝纲,但儿臣有信心,自会用成绩让他们信服。” 太上皇听见此豪语,原先的担忧一扫而空,欣慰笑道,“好,男子汉自当如此!” 说着举起酒杯朝师玉卿一抬,师玉卿立即举起酒杯恭敬与他微微一触。 “父皇相信玉卿的才能,希望玉卿能早日摆平那些老学究。”太上皇说罢哈哈一笑将酒一口饮下。 “定不叫父皇失望!”师玉卿掷地有声的答道。 贺靖逸望着他因自信而闪闪发光的眼睛,被他吸引的移不开视线,嘴角带着宠爱的笑容,看着穆潇直点头,心中叹道: 见到逸儿如此幸福,我也可以放心了。 穆潇只在宫中待了两日,便又匆匆离开,按照他的理由,是担心玄王破解之后会寻来,为了摆脱他只得早点离开,免得被他逮到就甩不掉了。 贺靖逸与师玉卿、太上皇虽是不舍得,见他执意要走也只得同意,好在他答应会时常回来看望众人,倒让几人不至于太留恋。 穆潇带着满满当当一马车三人帮他准备的美酒佳酿,被贺靖逸、师玉卿以及太上皇送出了皇宫,满足的出城游历四方去了。 廊外蝴蝶绕着鲜艳的花卉飞舞婆娑,春风均匀拂动碧绿竹叶,带过一两片浮在一汪被鹅卵石围成的浅浅的池水缓缓移动。 “你是东瀛的太子?!”泰阳公主身子一僵,离开弥生的怀抱,转头惊讶的望着他。 弥生微微一笑,手摩挲着她光洁的肩膀,“你很惊讶我的身份?” 泰阳公主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只是意外罢了。” “你可是位公主,我若不是皇子如何能配得上你。”弥生温柔道。 这话戳中了泰阳公主的心里,使她方才心里产生的顾虑稍稍淡了些,娇媚掩嘴笑了笑,不经意让上身的披肩又落下了半边,露出了整个肩膀,还有微微半露的前胸,笑道,“你好好的不在东瀛做你的太子,到大成来做何事?” 她说这话半是好奇,另一半也心存了些试探。 她虽爱与男人纠缠,但作为公主对于外族该有的戒备之心仍旧存在,他的身份让她从认识他之后就逐渐抛却的理智又回来了不少。 自己认识的男人是东瀛的太子,虽说东瀛与大成从她太爷爷那时便和平共处,东瀛的国王承诺过不会再对大成起任何异心,但到底是异族,他又是这般的身份,让她不得不多考虑了些。 弥生笑的捏住她的唇瓣,极尽魅惑道,“早年在家总听说江南的美景如何动人,今年接着来学习大成文化的机会,来游历一番山水。” 他笑着吻了吻泰阳公主的肩头,“果然不虚此行,不仅欣赏了如此美丽的山水景色,也欣赏到了如此美丽的人。” 他的句句恭维之语听起来不让人生厌,更像撩拨人的心弦,让人悸动不已。 泰阳公主被他吻着脖子和敏感的耳后,戒备之心更加放松了不少,眯着眼睛道,“大成的风光可不知江南才美丽壮阔,大成的美女可以不是只有我一个。” 弥生笑道,“可我只要你。” 这一句话引得泰阳公主呼吸都颤动了起来,整个人溺在了他的柔情中,无法自拔。 一番温情过后,泰阳公主趴在弥生的胸前,用玉葱般的手指轻轻画着圈。 “公主方才说大成不是只有江南一处美景,那还有何好去处?”弥生用手枕在头后,悠闲的卷了卷她垂下的一律头发。 泰阳公主娇媚一笑,“那好地方可多了去了。” 她未开口,弥生却似乎想到了什么,抢先道,“我听说大成的泰山十分壮阔,可是如此?” 泰阳公主见他饶有兴趣的模样,笑道,“我未去过,不过也听说这山极其的壮阔雄伟,弥生想去看看?” 弥生点点头,“我若去,公主可愿意一道陪伴?” 泰阳公主早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立即笑道,“自然愿意。” 弥生笑道,“那如此甚好,只是公主也未去过,不知公主可认识何去过的人相陪,介绍一番当地的特色,那游历起来更是别有滋味。” “去过泰山的人嘛。”泰阳公主认真细细的想了想,灵光一闪,“还真有,泰山在齐州地界,那里是我五弟的封地,前些日子,他还来信告诉我们阿娘,泰山是如何的壮阔雄阔,我们若去泰山,可以让他作陪。” 弥生一听高兴道,“公主的五弟岂不是王爷,有大成的公主和王爷陪伴,又能领略这里最美好的风景,我这趟当真不虚此行了。” 泰阳公主笑道,“你喜欢就好,什么时候想去?” 弥生道,“这长平都也尽玩了遍,不若后日可好。” 泰阳公主见他那张俊朗的脸上因为笑容而更加耀眼夺目,心也跟着融化成一片,点点头,靠在他胸前,柔声道,“都听弥生的。” 弥生用手轻轻的摩挲着她的背,温柔的动作让她不禁舒适的闭上了眼睛。 而未有瞧见弥生在她同意之后,嘴角露出的与往日的温柔截然不同的冷酷。 皇太后产子后不久,师乔煌与贺明峰便离开了长平都四处游历,临走时众人一起去了城楼相送,皇太后与老太君、韶国君公夫人颇为舍不得两人,待两人一走就泪眼迷蒙,贺靖逸与师玉卿安抚了好半晌,才让三位做母亲的稍稍舒缓了些。 原本就相爱无间的贺靖逸与师玉卿,难得的是政治理念也颇为相似,都提倡以静治国,休养生息,发展农业,不增加赋税,大成被两人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 而即便如此,两人刚登基的这一年,朝中亦是布满了各种非议的声音,其中最大的争议莫过于,皇后不该亦后宫身份干预朝政,太宗皇帝都未实现帝后同治,引起了许多老臣的极力反对。 尤其那些老儒见师玉卿年纪尚小,瞧着太过稚嫩,话也不多,也未曾听过他师从哪位德高望重的大家门下,根本不相信一个还未成的少年能将如何治理国家。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这些非议师玉卿的人当中不乏他所尊崇的当代名士,曾经全力辅佐过贺靖逸登基的功臣,其中意见最浓的,竟是原先的太子太傅常友敬。 作为教授贺靖逸文化知识最重要的师傅之一,更是他重要的幕僚,一直对贺靖逸忠心耿耿,提了无数好的建议,在贺靖逸登基为帝的过程中功劳颇大,但他却是这些老臣中反对最为激烈的人。 常友敬并非不喜师玉卿为人,相反,他十分喜爱这样稳重和善的晚辈,只是保守的思想让他认为帝后不该同治,这样难免会引起大权旁落他姓。 他想到了唐高宗时女皇登基一事,心中满满的顾虑,当年虽未有帝后同治,但皇后垂帘听政,摄政太深,结局所有人都知道,大权旁落,江山他姓。 为此常友敬不顾与贺靖逸的师徒之情,公开反对师玉卿干涉朝政,想与其他志同道合的老臣一道,将他赶回后宫。 若是别人,贺靖逸打一顿或赶走便是,但对于自己的师傅,他看在他多年的恩情与忠心,再气恼也只能时常将他召来,私下多劝两句,并不能将他如何。 贺靖逸多次的不满还是让常友敬有所收敛,至少,再未曾在朝堂上公开提议废除帝后同治之类的话。 这些师玉卿都知道,他还知道,不光是常友敬,便连一向和蔼的元太师都并不信任自己。 元太师作为贺靖逸的外公,尽心尽力的辅佐他,疼爱他,对于外孙想要的一切,哪怕违背了自己的意愿都会给予。 对于帝后同治,作为三超老臣,有着守旧思想的他定然无法接受。 师玉卿的父亲、叔侄、舅家他都看在眼里,他们的为人处世,让他不认为会导致外戚干政。 他顾及的是师玉卿并没有能力却有治理国家的野心,贺靖逸对他百依百顺,言听计从,若因他的话导致了决策上的错误,对于一个国家便会成为很大的问题。 但元太师见贺靖逸执意如此,也只是微微笑着点头,对于他的外孙,他什么能会答应。 他们的心思,师玉卿都明白,他需要的是时间来证明自己。 好在贺靖逸全然的信任他,爱护他,他想象的到,他当初做这个决定是如何力排众议,又是如何帮自己挡下那些非议,让自己不会因此而难过。 他在自己身后默默的做了许多事,只是为了自己能快乐,而这些,师玉卿都知道,且珍惜。 延英殿内,使人精神气爽的香味盈盈绕绕,充满了整个宽阔的殿内。 贺靖逸坐在案桌后拿起一本奏章,身旁的师玉卿用粘着红色墨汁的狼毫笔在奏章上批字,不时发现了问题,还拿起奏章与贺靖逸商议一二。 两人身旁两侧侍立着几名内监不停的扇着巨大的羽扇。允东海并陆福不时在一旁帮两人换换茶水伺候着,时而又命人将融化的冰盏换一盆进来。 这转眼又到了夏季,三伏的天气炎热异常,高温酷暑仿佛能大地熔化,好在这殿内一应准备的妥当,没有任何暑意,反而十分凉快。 批了会奏章,贺靖逸闭了闭眼睛,揉了揉晴明穴,又睁开望着仍旧在写批语的师玉卿,微微一笑,凑到他跟前在他脸上吻了一下。 师玉卿似乎早已习惯他突如其来的亲吻,手上的动作不停,视线仍旧集中在奏章上,只有微笑给予回应。 贺靖逸见他如此专注,连眼神都不给自己,想起他这段时间的努力与辛苦,略有疼惜道,“休息会再批?” 师玉卿给他一记温柔的微笑,“还差这几本就写完了。” 贺靖逸视线扫了一眼他所写的字,握住他的手,直接将他手上的笔拿了下来。 “靖逸。”师玉卿无奈道,“这笔上粘着墨汁,弄到衣服就脏了。” 贺靖逸见他终于将注意力放回了自己身上才满意,伸手将他拉身,搂在怀里,柔声在他耳边道,“虽然政事重要,兰君也别太辛苦,累着自己,为夫会心疼,而且。” 贺靖逸顿了顿,又道,“兰君别总为此忽略了为夫。” 只有师玉卿才能瞧见他与寻常不一样的一面,这位霸气十足的帝王此时的话中,居然带了不少的委屈,若让师玉卿以外的人瞧见他如此,定会大为震惊。 师玉卿笑了笑,自己这些日子努力的工作,想做出些成绩证明自己,怕是冷落了贺靖逸的感受。 他想到此转身主动吻了吻他的嘴唇,温柔道,“那我陪靖逸说说话?” 贺靖逸笑着吻了吻他的脖子,“你总是知道怎么治我。” 师玉卿微笑仍由他动作,两人聊了会贴己的话,不知为何提及到了些往事。 贺靖逸从他脖子里抬起头,“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好像还在岭南。” “是啊,转眼一年就过去了,时间过的好快。”师玉卿略有感慨。 贺靖逸感叹道,“岭南那里仍不算富庶,大成仍有许多地方尚很贫穷。” 提起了此事,师玉卿也有些烦恼,“靖逸说的是,国泰不够,还得民安,而要民安,至少百姓人人都能吃饱穿暖,可如今的大成尚还未能实现。” 贺靖逸点点头,认同他的话,“上次提及的宽乡政策已经得到了实施,略有成效,但若为长远考虑,还是得想些更有力的举措。” “靖逸说的正是。”师玉卿微微点了点下巴,思索着。 贺靖逸揽着师玉卿,让他舒服的靠在自己怀里,一边摸着他的头发,一边也在思考着同样的事。 “若要强国,我认为,可先发展教育。” 贺靖逸侧过头望着师玉卿,听见他的话,认真道,“发展教育?” 师玉卿点点头,“靖逸还记得去年,在去往岭南的路上,沿途遇到过很多孩子都不会认字,更不曾读过书,这些孩子读不起书,没有机会学习,去寻求更好的前途,国家也会因此损失了许多可能存在的人才,所以我认为,教育是为国之基本,应当引起重视。” 贺靖逸仔细听完,缓缓点头道,“兰君说的有理,读书使人明智,若人人都能明智,国家自然能得到发展。” “正是如此。”师玉卿笑道。 贺靖逸摩挲了下他的下巴,柔情的望着他,温言道,“我的小君子,总是能有好的见解。” 师玉卿笑了笑,听见贺靖逸又道,“若要发展教育,那倒也容易,拨些款项,在各地增加私塾,鼓励适龄的孩童去私塾读书,进学,取纳人才。” “如此甚好,而且对于那些贫穷的家庭,读书不仅免收费用,还可领取些银钱,想必他们定当很愿意将孩子送去私塾学习。”师玉卿补充了自己的想法。 贺靖逸点点头,“这个建议很好。” “不止如此。”师玉卿继续道,“如今大成的所有学校读的都是四书五经,可如今的版本,我细细的研究,版本并不统一,还有许多讹谬,这也是因为年代久远,许多书页遗漏残缺的关系,但此书籍若不规范,对学习之人亦是不利,不若重新整理考订经籍文献,编订成更为精确的书籍颁行全国,让各学府私塾教授学习。” 贺靖逸双眼一亮,他四书五经皆通,但不曾留意过师玉卿所说之事,在读书一事上,师玉卿的确比他要细心许多。 “如此也好,只是此事工作量甚大,眼下不知有谁去做较为合适。”贺靖逸细细的想着人选,斟酌道。 师玉卿一听忙道,“我愿胜任。” 贺靖逸一愣,随即摇头否决,“不可。” 在齐州,泰阳公主带着弥生见到了久未蒙面的贺明博,作为一母同胞的姐弟,两人自然十分愉悦。 而弥生与贺明博也是一见如故,泰阳公主瞧着自己喜欢的男人和亲弟弟聊得如此欢畅,更加高兴,早已忘记了自己尚在长平都的驸马,与弥生出双入对,俨然是一对亲密的夫妻一般。 让泰阳公主更为欣喜的是,贺明博从未提出任何异议,对弥生热情依旧,时常与他把酒言欢,秉烛畅聊。 而她所不知道的是,自己如此看重的两个男人,聊得却是她根本不会想到的话题。 “听说如今不少大臣反对新皇后治理朝政。”弥生嘴角微斜,带着抹颇有意味的笑容,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说道。 “哼。”贺明博往日的恭谦有礼早已不复存在,露出了陌生的鄙夷笑容,“帝后同治,真亏他想的出来,莫说我安排的人,便是原先支持他的一些老臣都不认同,他为何如此固执意见真叫人难以理解。” “这也可见他对师玉卿的用情至深了。”弥生脸上是讨人喜欢的笑容,眼神却异常冷酷,“可惜,他将弱点暴露的太过彻底。” 贺明博赞同的点点头,“我不是贺明成那个蠢货,一门心思只想着如何赢过贺靖逸,逞那之快,落得如此下场。” 他说着眼神变冷,“若要对付贺靖逸,必先对付师玉卿,踩中了贺靖逸的弱点,也才能彻底将他踩死。” 弥生举起酒杯朝贺明博敬了敬,“还是济王聪明,大有可为。” 贺明博与他碰了碰酒杯,一干而尽,笑道,“也多亏太子赏识,否则以我现在之力,要想撼动贺靖逸只怕是痴心妄想。” 他说着又替弥生倒满了酒杯,笑道,“有了太子相助,明博想要成就大事,就有了把握。” “济王客气。”弥生自信满满道,“济王只需让你的耳目借用眼下许多朝臣不满的局面,挑唆贺靖逸与朝臣的关系,等到了合适的时候,至于兵马,我自会替你安排妥当。” “有劳太子了。”贺明博听见他的承诺欣喜,忽又想起一事,问道,“泰阳姐姐知不知道你我的意图?” 弥生放下酒杯,眼眸一垂,没让贺明博瞧清他眸中一闪而过的异样,笑了笑,“她很快就会知道,我还需要她去做些事。” 贺明博若有所悟,也跟一笑,眼珠一转,嘴角微斜道,“若要成事,有力的帮手必不可少,除了泰阳姐姐,还有个人,会对我们的帮助很大。” “哦?”弥生双眸微抬,有了兴趣,“是谁?” 第一百四十六章 贺靖逸的阻止让师玉卿有些意外,他刚要开口听见他道:“这件事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兰君治理朝政已是十分辛苦,这件事还是交给旁人去做。” 师玉卿知道他的心意,但他很希望能将这件事做好,他个性如此,凡事尽心尽力,亲力亲为,为此时常让贺靖逸担心,总不时唠叨他不可太过耗费精力。 “靖逸的心意我明白,可此事是我一直以来都想做的,我想去亲自完成它。” 贺靖逸知道他对于书籍的热爱,一直派人寻找在岁月中流失的文献,深以为憾,所以提出这个计划并不让他意外。 “我知道。”贺靖逸道,脑中思索如何处理此事最为妥当。 “靖逸。”师玉卿叫他半晌不回话,双眉微蹙,似乎在思索什么,试探唤了一声。 “嗯?”贺靖逸忙应道,“哦,我在想此事如何安排较好。” 他说着一笑,“既是兰君的心愿,那我便同兰君一道完成,此事需要找大量人才来做,人才由兰君来选拔,其余的工作交给我来进行,只是。” 师玉卿听见他说同意十分高兴,忙问,“只是什么?” 贺靖逸朝他微微一笑,“只是你再不得废寝忘食,要听为夫的话。” 贺靖逸事事支持自己,总在用自己的方式,在满足自己的条件下关心着自己,师玉卿暖心道:“好,都听靖逸的。” 贺靖逸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想了想道:“这段时间可以先让人去民间收集遗籍,下个月就是科考的日子,到时候可以多选拔些新的人才上来。” 师玉卿一听,也道:“下月就要举行科举考试,我竟将此事都忘了,真好奇今年的三甲会是什么样的人才。” 贺靖逸正搂着他的腰,一手端起茶杯递给他,自己再拿起自己的准备喝茶,闻言笑了笑,在他的脖子上吻了一下。 师玉卿是个爱才之人,但他最聪明之处不仅在于此。 懂得接纳人才是许多统治者都能做到的事,但如何有效的善用,发现他们的能力,让他们更好的发挥作用,却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 师玉卿并不追求全才,他追求可用之才,拥有敏锐观察力的他,很善于发现人的优点与缺点,妥善的安排他们去做自己适合的事。 而且他取之有道,并不盲目取用,更重视德才皆备,也不看身份地位,更不会优先照顾自己的家人朋友,只要人品良好,有一定的能力,都会建议贺靖逸将之如何妥当安排。 外人都不明白贺靖逸为何如此听信师玉卿的话,说好听的,认为他被爱情冲昏了头脑,那些说难听,觉得他受了师玉卿的蛊惑,更有甚者,甚至担心他会因此而成为昏君。 只有贺靖逸知道,自己如此信任师玉卿,不只是因为自己对他那深于骨血中的喜爱,更是因为他看到师玉卿的才华。 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的能力,师玉卿看似温柔稚嫩的外表下,有着非常卓越的能力,他在政策上的果敢和远见,甚至有时候连他这个真正的帝王都会敬佩,自愧不如。 他是真的在用自己所有的才华,认真,努力的在完成两人的理想。 这是他让贺靖逸越来越爱的原因之一。 旁人不会懂得,贺靖逸也不屑他们懂得,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师玉卿能做到让所有人有信服他的能力。 修订经籍的事果然得到了许多老臣的反对,他们认为原先由前朝大儒所整理的经籍已经颇为完整,其中的释义他们学了许多年,想法早已根深蒂固,根本没有想过这其中会否有不完整或偏颇之处,只是认为完全没有必要去重修,也不认为师玉卿有能力修订比原先更为精确。 除却对于传统的观念的守护,这其中更多是对他以新改旧而产生的恐惧。 新的思想和理念打破陈旧,往往就会得到守旧的反对。 这些反对,贺靖逸一概不理,师玉卿也并不在乎,通通一笑置之。 但也不乏得到了一些有想法的大臣的支持,他们在多年的研究中也有自己的心得,而且许多人也认为,若要进步,就必须有所改变。 于是,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一转眼就到了科举考试成绩揭晓的日子。 最终的三甲便要来到朝堂上接受最后的殿试。 贺靖逸坐在高高的龙座上,他身旁坐着师玉卿,两人共坐在同一把高居大殿中央最高处的宽大金色龙椅上。 两人穿着龙袍凤服,脸被玉旒所遮掩,更显神秘与威严。 殿中央跪拜着三人,师玉卿拿起三人最终考核,已被尚书省批阅过的试卷,认真的看完,点点头,满意的笑了笑。 贺靖逸一直在留意他的神情,见他阅完试卷后十分高兴,知道他是发现了人才,微笑接过他递来的试卷看了眼,暗道:果然很有见解。 跪在殿中央的三人头都不敢抬一下,双眼垂下丝毫不敢乱瞟,见到帝后让他们又是兴奋又是紧张,还多了些好奇。 都是寒窗苦读一心考取功名的人,对于朝堂十分关注,也就不出意外的知道如今帝后同治的景况。 而对于新皇帝的这一举动,他们也是各有各的想法,但无论他们或反对或支持,都不约而同对新皇后产生了好奇。 这位皇帝在作为太子时便是纵横捭阖,权倾天下,更英勇的平定了叛乱,可见他的能力与胸怀。 这样一个强势之人,居然会提出与自己的夫君同治的想法,可见他对于自己的夫君是何等的看重。 于是众人都好奇,这位皇后到底是有些什么样的魅力和能力,能让皇帝如此。 贺靖逸先点了一个人的名字,等那人上前一步,他扫了一眼样貌便开始问一些他的一些见解。 这个叫广阳文的人,身子抖成筛子,额上尽是冷汗,显然十分紧张,但回答问题却头脑清晰,声音虽有些急促而颤意,却不妨碍他回答之精彩。 师玉卿忍不住内心暗自赞好,这人年轻,瞧着比他大不过一两岁,而且在如此紧张之下,却仍有如此清晰又精彩的见解,想必平时更能发挥他的聪明才华。 贺靖逸转过头望了眼他嘴角上的笑容,便知道他的想法。 他放下他的卷子,允东海随即接过,放在一边内监端来的木盘中。 贺靖逸听完他的阐述点点头,“很好,很有见解。” 这淡淡的一句让广阳文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愁。 皇帝陛下口中说的是“好”,可这声音之冷淡宛若拒人千里之外,将人震慑在当场。 曾听相交的贵族子弟说过当今圣上是个十分冷漠不好相处之人,谁见了他都会被其气势所镇,他与生俱来的王者之势,会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广阳文顿了顿,身子依旧抖个不停,忙跪地磕头,“多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说完想起进殿前老师提醒过的话,待贺靖逸说了声“起来吧”,忙起身低着头往后退回原位,继续恭敬垂头站着,双眼丝毫不敢乱瞟,只是站定之后,听见贺靖逸点到身旁之人的名字,抖了许久的身子,终于停止了颤动。 师玉卿留意到微微笑了笑,安静坐着听贺靖逸对第二个人提出一些问题,又期待着他的回答。 此时回答问题的,这个叫作季英卓的人比广阳文冷静了许多,只是一双紧蹙的眉峰,瞧得出来非常专注认真,他说话声音教广阳文略有急促,而他的回答,虽不若广阳文那般灵活机敏,却非常大胆,且有尝试性。 师玉卿认真听着,不住的点头,非常有开创性思想的一个人,有着远见的卓识,这让他不禁双眼一亮。 贺靖逸与他有同样的想法,他抬眸打量了眼此人,一张普通且肤色暗沉的脸上,那双眼睛却精神奕奕,始终紧皱的额心和眉宇间散发的自信,都让人瞧得出,这是位极具想法和抱负的读书人。 贺靖逸又瞧着他年纪较其他二人稍长,衣服虽然干净却十分朴实,显然不比广阳文的家境,想必出生贫苦,但这样一个人能有这般卓远的见解,更让人欣赏。 “很好。”贺靖逸说完将卷子递给了允东海。 季英卓听见他的话,与广阳文一样再次跪拜高呼万岁,退班回原位低头恭敬站立。 广阳文原本忐忑的心一下舒缓了许多,暗自松了口气,皇帝陛下只对他说了两个字,对自己好歹说了六个字,有了人垫底,让他放心了许多。 此时还剩他旁边站着的最后一个人还未被皇帝问试,广阳文余光偷偷瞄了他一下,又很快收回。 认出了旁边这人似乎就是这次考试,被他认识的一些同样参加考试的贵族子弟议论最多的人,原因无他,他的成绩被尚书令品了最高分。 这件事一般人也无法知道,只是他同学中有人查了出来,至于怎么查出来的,他就不得而知了。 因着这原因,广阳文对身旁这人便多留意了几分,竖起耳朵认真听他回话。 贺靖逸问三人的问题不尽相同,每个人问的都是不同的范围。 广阳文,他问的是如何稳,季英卓,他问的是如何治,而眼前这位叫康子墨的人,他问的则是如何强。 康子墨微微一笑,恭恭敬敬的认真回答着贺靖逸的问题。 师玉卿双眉微微一抬,对他的回答略微感到了惊讶。 第一百四十七章 康子墨共对贺靖逸回答了三条强国之策。 这第一条针对帝王,提议皇帝应多多纳谏。 这条即便他不说,贺靖逸也是一位心胸广大,听得进建议和批评的帝王,只要有道理能说服他,他都会有所考虑,加以重视。 第二条针对外交,多与西方诸国往来,增加经济文化交流。 这件事贺靖逸与师玉卿也一直有所讨论,大成作为强国,每年都会有许多周边小国前来进贡朝拜,即使仍有其他强国彼此未有往来,也尚算和平相处。 第三条针对制度,完善各项制度,包括官员等级制、征兵制、均田制、科举制、法制等。 康子墨尤其强调了眼下官员等级制度中的弊端,官员职位设立较多,但有些职务分工模糊,导致一些人身处闲职,而另一些事情发生却无明确的官员去管辖。 更重要是,大成国土广阔,如何更好的管理地方官员,了解地方上的情况,是必须要慎重考虑的问题。 康子墨所提到的许多地方官员贪污舞弊,官官相护的问题,让两人都有所惊讶。 此人不过出生普通商贾之家,社会地位不高,家中略有积蓄,尚不算清贫而已,此次成绩虽是十分优异,但在殿试上敢如此直言,还是对刚登基的帝后所言,不可谓不大胆。 官员等级严密,人数众多,牵一发而动全身,并非如此容易就能动得了的,但他这番想法,还是让两人有所震动。 师玉卿微微抬眸打量了康子墨一眼,见他约莫二十五六岁,行为稳重大方,回答问题不卑不亢,容貌虽普通,但尚算清俊,气质出众引人注目,眉宇间聪颖外露,能瞧得出是个有想法之人。 师玉卿下巴微微朝贺靖逸移了移,而贺靖逸也同一时间朝他望了一眼,彼此顿时心有灵犀的了解了对方的心思。 康子墨说完恭敬的低头肃立,广阳文偷偷抬眸快速憋了他一眼,方才他那番言论让他觉得惊世骇俗,他是出生官宦家族的人,甚是了解官场的一些制度,对于他的话只觉不可思议。 但他此时见他身子沉稳,不像自己抖个不停,惊觉对方是个有气魄的人,不由留了心思。 贺靖逸将康子墨的试卷递给允东海,淡淡道了声:“嗯”便再未说只言片语。 广阳文不禁心里为康子墨捏了把冷汗,心道:不过是场殿试,用得着如此拼命,公开挑战现有的制度,知不知道会得罪多少人,眼下听皇上的口气,显然是触怒了他。 他不由在心中微微叹气:现在的年轻人,胆子也忒大了。 他如此想,却没考虑到其实自己的年纪比对方还小上几岁。 康子墨听见贺靖逸的话,未露任何怯意,神色依旧,大方恭敬的跪拜万岁,声音依旧明朗,后退回到原有的位置,低头肃立。 而他被众人暗自称赞的冷静大方的外表下,其实一颗心早已蹦跳如雷,留意到贺靖逸比方才冷淡许多的回答的不仅是广阳文,康子墨更是为此心惊。 他默默的想着:那人所说究竟是真是假?直言不讳,用自己的想法去得到帝后的青睐,可是眼下皇上的口气并不像十分欣赏方才那番话的样子,若是因此怪罪,自己多年寒窗苦读的心力,就全部白费了。 他心中又是懊恼又是无奈,但情绪控制极好,未让人看出任何异样,依旧是那副自信且沉稳的模样。 殿试的结果,季英卓一举夺魁,成为状元,广阳文被选为榜眼,而康子墨则为探花。 广阳文得知消息时暗自点了点头,季英卓考试成绩实为第二,自己为第三,康子墨虽是第一,却成了探花,显然是输在了殿试上,果不其然,如此想法终究太过大胆。 康子墨内心有些失落,越发怀疑那人告诉自己的建议是否可行。 季英卓出生贫苦之家,老父老母和妻子多年的辛劳,就是为了他能考得功名,为乡亲争光,如此他也算扬眉吐气,自然高兴非常。 这消息一出,许多官员暗自松了口气,贺靖逸没有将康子墨选为状元,正是代表了他的想法,皇上不认同康子墨所说的话,也就不会挑战到他们现用的状况,这让他们颇为安心。 而贺靖逸真正的想法,眼下却只有师玉卿知道。 “这康子墨是个人才,可惜太过直率,殿试虽只有我与靖逸在场考核,但终究是公开的一场考试,可惜了。” 蓬莱湖上,阳光晴好,照射得湖面波光粼粼,悠悠在湖面上行驶的龙舟的船头上,站立的师玉卿望着远处湖中央的三座被水雾迷蒙的岛屿,对身旁的贺靖逸说道。 贺靖逸侧过身,搂着他,低头温柔道,“无妨,慢慢提拔便是。” 师玉卿点点头,依旧望着远处的岛屿,他来宫中快有两年,竟一次未来过蓬莱湖荡过舟,也未曾去过湖中心的三座玉仙岛上游玩过。 今日天气尚好,贺靖逸见他整日不是拘在延英殿批阅奏章,就是在寿康宫内翻看典籍,便提议去蓬莱湖游玩一番,想让他放松下心情。 而师玉卿恰好每次去看望皇太后都要绕过此湖,见识过此湖的壮阔,便有了期待,立即答应了他的提议。 “靖逸说的是,此人才华横溢,只要给予一些发挥的机会,若他是个聪明的,自会抓住,到时候,便可名正言顺的提拔。” 贺靖逸笑道,“这三人都是文才出众之人,此次让他们都跟你去修订经籍如何?” “靖逸是要让我亲自考察他们一下吗?”师玉卿转过头望着他笑道。 贺靖逸在他腰上揉了半晌,终于让他将视线移回到了自己的身上,满意的笑了笑,“兰君说好不好?” “当然好。”师玉卿笑道,“我也正想试探他们实践的能力究竟如何。” 贺靖逸捏住他的下巴,用拇指摩挲了下,低头望着他,温柔道,“今日难得闲暇,兰君暂且将政事都放一放,专心在为夫身上如何?” 师玉卿伸手搂住他的腰,贴近他,微笑道,“是我冷落了靖逸。” 人前气势强大,给人压迫感,一向冷漠如冰的贺靖逸,此时的表情不仅柔软,还带了些微委屈,“我知道兰君都是为了我,可我不想兰君太过辛苦。” 师玉卿笑个不住,他太过了解贺靖逸,他对外话虽不多,但对于自己关心的人,却总能变着法子的唠叨,他这话紧接着便是又要劝他不要太过操劳,花太多精力废寝忘食,要注意身体之语。 师玉卿听得多了,也自然琢磨到了他的心思。 于是他话也不多说,直接吻住了他,对于贺靖逸这种强大的男人,行动力比语言更能牵动他。 果然,贺靖逸被他吻住后紧接着就自觉地加深了这个吻,沉醉在他的温柔之中,边吻,心中还边无奈:兰君越长大,越聪明,越知道怎么治我了。 他想着嘴角扬起笑容,心甘情愿一辈子就这样沉溺在他的掌握之中。 重新考订经籍的事如火如荼的开始进行着,此事由师玉卿主持,一方面派人购募天下图书,一方面选五品以上官僚的子弟为书手,缮写藏于秘书省。 另任命中书侍郎周剑鸿带领此次选举的三甲并中书省官员,利用所藏的大量经籍图书,以古今本为依据,悉心校正,对《五经》版本与文字进行了一次大清理。 师玉卿协同周剑鸿带着广阳文、季英卓、康子墨及大量缮写的子弟,选在弘文馆进行此项工作。 贺靖逸因离不开师玉卿,时时都要见着他,便将奏折搬来了弘文馆内批阅。 弘文馆内,一边是贺靖逸坐在案前批阅奏章,另一边则是师玉卿不时与周剑鸿等人讨论问题。 而这边缮写的子弟及中书省众人,一想到皇帝就在另一边的殿内,一抬头便能望见这边的情况,深觉压力巨大,责任也重大,个个闷头认真工作,小心翼翼的丝毫不敢懈怠。 也因如此,此项工作进行的不仅顺利更是颇有效率。 而贺靖逸批阅奏章累了就抬头看看认真工作的师玉卿,放松下心情,微微一笑继续工作,而师玉卿也会不时看他几眼,让自己能带着美好的心情更好的投入工作中。 早朝上,宽广的宣政殿内此时寂静无声,殿堂内站满了上朝的官员,他们个个双手恭敬的拿着玉板,垂着头凝神鼻息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素来上朝,所有官员亦是这样恭敬,但并不会如此时让人紧张。 原因无大,三朝元老,也是开国功勋的后代,地位崇高的翎国公,公开在朝堂上,上书贺靖逸,提议尚无子嗣的他,以江山社稷为重,广纳后宫繁衍子嗣。 此言一出,也得到了几位官员的附议,都认为当今圣上只有皇后一人,后宫无人大为不妥,因广选适龄的秀女入宫,扩充后宫,早日诞育皇子,也可令文武百官放心。 几人在翎国公的带领下,各个慷慨陈词,说得煞有介事,一片忠心耿耿之语让人动容。 师玉卿听见这些话,眼里溢出深深的黯然,微微侧过头去,不自觉想去看贺靖逸的神情,了解他的心思。 但见他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一抹笑容,不禁心里冷了一截。 第一百四十八章 师玉卿最是了解贺靖逸的性格,这个笑容就代表他动了危险的心思,他幽幽的想:这刚登基,根基不稳却又要得罪亲贵,实在是有些愁人。 师玉卿知道翎国公这些话不错,贺靖逸是皇帝,子嗣牵系江山社稷,极为重要,自己一直未能诞育一位皇子,怎能让不让诸位大臣心急。 但是,师玉卿微微抬起眼眸,眸中溢出冷意,要让他与其他女人分享他的爱人,这是他绝对不会允许的事! 贺靖逸的孩子,一定要是他的! 得罪就得罪吧,他早已不在是当年那个患得患失,心性柔弱的师玉卿。 他早在不知不觉中,被贺靖逸细心呵护照料和教导成了一位内心强大的男子,知道该如何守护自己的爱情,自己喜欢的人。 他此时周身露出与以往所不同的强势,让贺靖逸有所察觉,诧异的动了动眉尾,默默将手伸过去握紧了他的手。 元太师稍稍抬眸看了眼脸色越来越冷的贺靖逸,便知道这孩子动了气。 便连一向反对帝后同治呼声最高的太傅常友敬也未发出任何响应,暗道翎国公好大的胆子,敢触犯龙颜。 翎国公等人见贺靖逸不回应,周围也无人响应,面对殿堂上越发冷凝严肃的气氛,不禁冷汗直冒。 翎国公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眸,不经意扫见花南锦、叶琮、元烈、王时初等年轻人的脸上,都是一副“你死定了”“你好大的胆子”之类的表情,心里顿时着了急。 而一向交好的师道然则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眉毛都气得竖了起来。 再看他人更是着了慌,原先怂恿他的几人不吭声,就连一向最是反对皇后的常友敬等人也是毫无反应。 但翎国公到底是开国元勋的后代,家族中历代也是与皇族结亲,他如此说也是动了送家族内的女子入宫获取宠爱,以致惠及家族,稳固他朝中地位的打算。 如今朝中文有元太师,武是他儿子元清城,宫内宫外都是元氏家族的势力,怎能让他不眼红。 想当年他们林家在大成第六代皇帝时,也曾有这般的荣宠,如今家族衰败,皆是因为后宫无人的原因。 于是,他便动了这心思,可得到这种反应,竟是他始料未及。 他等了半晌,贺靖逸都不说话,不禁脸上讪讪的,想要再开口,却始终提不起勇气。 在所有人快要被朝堂这种压抑的气氛给压的窒息时,贺靖逸微微抬起手,允东海响亮喊了声:“退朝!” 众人虽是诧异他的反应,但心底却都松了口气,终于可以离开眼下让人窒息的朝堂,忙恭恭敬敬的跪倒高呼皇帝万岁,皇后千岁,恭送两人离开,再各自有序的从两边离开。 坐在去回寿康宫的骄撵中,师玉卿一言不发。 贺靖逸微微侧过下巴,眸色幽深的望着他,开口道:“兰君怎么想?” 师玉卿身子微微一顿,明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嘴上却说:“靖逸说的是什么?” 贺靖逸握住他的手,师玉卿出乎意外的,只是仍由他握住,却没有回握。 贺靖逸眼眸微微一垂,掩下眼底的慌,缓缓开口道,“翎国公所提之事,兰君怎么看?” 师玉卿移过下巴,却仍未抬眸看他,不发一语。 贺靖逸深深地凝视着他,默默的等着他的回话,直到心中的焦灼越来越甚,忍不住要先开口剖白心意,唇瓣却被师玉卿一把吻住。 贺靖逸瞬间被他的甜捕获,刚要投入,师玉卿却退开,让他扑了空,顿时眼里露出了不满足。 师玉卿的手伸过抚上贺靖逸的脖子,将他拉进自己,眼眸深深地望着他。 那亮如繁星的眸子让贺靖逸瞬间坠了进去。 “靖逸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我绝对不允许靖逸纳任何嫔妃。” 他一字一句说得异常认真,而语气中的占有欲也展露无遗。 贺靖逸稍稍一愣,随即发自内心的大笑开来,师玉卿默默望着他笑,也不言语。 贺靖逸笑完一把搂住他深深的吻了下去,吻得十分用情,恨不能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内,手沿着他的背脊不住的上下抚动。 师玉卿第一次表现出这么明显的占有欲,让他内心滚滚的沸腾了起来。 直到气喘吁吁才贴着他的嘴唇,微微放开了他,话音中透出兴奋:“兰君吃醋了?” 师玉卿微微扬起嘴角,笑着不说话。 贺靖逸又重复了一遍,“兰君吃醋了。”这一句是肯定。 师玉卿倔强的抬起下巴又不作声,贺靖逸嘴角微勾望着他忍耐笑意,盯着他想听他说出自己想听的话。 就这样过了半晌,师玉卿有些憋不住,坐正身体不看他,贺靖逸的手伸进他的衣摆内,摩挲着他的腰上的皮肤,下巴抵在他的肩膀处,“兰君为何不说话?” 师玉卿微微扬起嘴角,眼睛依旧背着他望着遮住轿辇的薄纱,过了一会,说了一句让贺靖逸钻心窝酥/痒的话。 “回去再说。” 贺靖逸微微一愣,手上的动作一停,很快会了意,眸中的讶异逐渐转变成兴奋,轻咬了师玉卿的脖子一下,语气暧昧的柔声道:“好。” 下了朝之后的元烈与花南锦、叶琮正好要去找贺靖逸师玉卿商议事情,便直接往寿康宫方向去了,三人边走边聊起了今日早朝翎国公这一壮举。 “翎国公真是勇敢,这种话也敢提,皇帝表哥能提出帝后同治的主意,可见他对玉卿爱到了何种程度,居然还敢提让表哥纳妃的话,这么敢于送死,我可真佩服他。”元烈一边感慨一边竖了竖大拇指。 叶琮被他反讽的语气逗得笑个不住,花南锦也摇着扇子笑了起来。 “你们留意到表哥的神情了吗?”元烈笑道,双手抱臂做了一个冷的手势,“当时气氛就冷了下来,那感觉跟在寒冬腊月没啥区别。” 花南锦点点头,“最好笑是翎国公那几人,说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杵在哪,那表情才是精彩。” 叶琮也留意到了,哈哈笑个不停。 花南锦又道,“不过我意外的不是陛下,而是皇后殿下,殿下当时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叶琮点点头,“我也注意到了,殿下平时那么温和,见谁都笑脸迎人的人也会这样,可见是真生气了。” 元烈立即接口道,“让自己的夫君纳妃,玉卿当然不会高兴,玉卿可是爱惨了表哥的。” 元烈说着又双手插胸口道,“而且,那翎国公提这事,不就是想送自家女孩子进宫当妃子,自己受益吗。” 花南锦和叶琮虽也有此猜测,但不如元烈说得如此笃定,花南锦笑道,“小烈子为何这么肯定?” 元烈撇撇嘴,“那翎国公背后非议我们元家好多次了,说文武都是元家人,元家人如今势力太大,得罪不起等等酸话,说到底就是嫉妒我们家,可他也不想想,我爷爷和我父亲,我的叔伯堂兄弟们为朝廷鞠躬尽瘁做了多少事才有今天这地位,他林家不想着建功立业,只想着靠女人获取荣宠,当真让人瞧不起。” 花南锦和叶琮对视一眼,均有些意外他如何听来的这些话,难道翎国公竟大胆到敢如此公开议论朝臣,而且还是最有权势的元太师的地步?这人岂不是也太过愚蠢之极。 花南锦点点头道,“确实如此,元太师与元将军的功劳,当今朝中无人可及,那翎国公背后居然如此议论,你是怎么知道的?” 元烈道,“我一个远亲的叔叔,他的朋友恰好与翎国公交好,请他去参加宴席,那翎国公许是不知道他与我家的关系,我那远亲也并非朝臣,只是个做生意的商人,那日翎国公在宴会上口出狂言,气的我那叔叔当场就要挥袖子离开,之后就传到我家来了。” 叶琮好奇道,“是那叔叔告诉你家的?” 元烈笑道,“倒也不是,那叔叔虽是做商的,但极少与我家来往,也不告诉别人与我家的关系,所以许多人都不知道,要不然翎国公也不会当他面如此说,他的夫人年纪与我大嫂相仿,见过几次便熟络了,一来二去经常在一起聚聚,这些话是那婶子气急了告诉我大嫂的。” 花南锦道,“你这叔叔倒是个不错的人,不依附你家的名声寻求便利。” 元烈点点头,笑道,“那叔叔为人正派,很有些才华,爷爷曾想提携他,可惜他不爱当官,只喜欢做生意赚钱,是非常爱财之人,爷爷偶尔提及他,还觉得可惜。” 叶琮笑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这叔叔靠生意取财,正是位君子。” “叶哥说的正是。”元烈点点头笑了笑,“对了,听那婶子说,那次宴会上,皇后殿下的父亲,就是韶国公师大人,直接公开指责翎国公不该议论朝臣,还举例我爷爷和父亲的功绩,说他们理应获得如今的殊荣,当场说的那翎国公讪讪的抹不开面子,没过一会就解散了宴会。” “那韶国公当真如此?我听闻他与翎国公关系不错。”花南锦有些讶异,“这韶国公自从师家大公子那件事之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元烈也同意道,“如今也不沾朝政,也不惹朝臣,爷爷背后都夸过他好几次,说他是个真懂如何疼孩子的。” 花南锦道,“皇后殿下如今需要的正是这样的父亲和母家,韶国公不论他年轻时候如何,如今能将自身利益放在一边,一心为了儿子照想,确实算得上是好父亲了。” 叶琮应和的点点头,“师姑姑没走前,听城东那家买杏仁酥的老板说,韶国公经常亲自去买些杏仁酥命人送到宫里给师姑姑,可见是疼爱她的。” 花南锦纳闷道,“你很爱吃杏仁酥吗?我怎么不知道?” 叶琮笑道,“我不爱吃杏仁酥,但他家隔壁的竹叶青酒很好喝,那老板爱炫耀这件事,所以我在隔壁也能听见他说。” 花南锦点点头,倒是在叶琮家里喝过好几次,那酒确实不错,浓郁醇香。 三人边走边聊很快到了寿康宫,刚一进宫便立即有内监前来行礼,见是三人连拜帖也不用收,直接进去通传。 不一会儿允东海脚步匆匆走了出来,客客气气的笑着与三人互相道了礼。 “三位大人来得不巧,这会子陛下和殿下正有事在忙。”允东海笑道,“您三位是进殿内等,还是先回去?” 元烈好奇道,“这会子离吃午膳还有一会儿,皇上和皇后在忙什么?大概要多久时间?” “这可说不准。”允东海笑了笑,握住拂尘的手向他抬了抬,“元大人别问了,只怕要等上好一会儿呢。” 花南锦一听就明白了,抿唇忍住笑意,叶琮先是不解的挑了挑眉,很快也回过神来笑了笑。 元烈见三人神情这般暧昧,很快也领会到了意思,惊讶道,“这么早!这才刚下了早朝!他们的精力也太好了吧!” 第一百四十九章 寝殿内,宽阔的床榻上透过纱帐传来几声低低的喘息声,两人相拥躺在一起,胸口微微的起伏着,方才那一场,是从未有所的激烈。 贺靖逸很快平稳了气息,满足的笑个不住,伸手将他搂的更近了些,“兰君吃醋的时候可真可爱。” 师玉卿体力不如他好,方才自己太过用力气,耗得他有些疲惫,靠在他怀里懒懒的还在喘气。 好在他如今练了些功夫在身,有了些许内力,身体康健了许多,不似以前,每次都会累得在进行到一半时就昏睡过去。 贺靖逸侧过头望着他,伸手抚了抚他额上带着细汗的发丝,望着他还潮红的脸,怎么看都看不够。 “兰君为什么一直不跟我说话?是不是生气了?”贺靖逸温柔的搂着他的腰。 师玉卿稍稍平稳了呼吸,闻言抬头看着他,又咬了下他的下巴才松开,“不是生气,就是….心里不舒服。” 下巴被他咬得不疼,很像小动物挠了一下,反而让心里痒痒的很舒服,身体不禁朝他贴的很紧,温柔道,“兰君知道,我不会纳妃的。” “我知道。”师玉卿摸了摸他的脸颊,“可就是不高兴。” 贺靖逸宠溺的望着他笑了笑,“现在高兴了吗?” 师玉卿微微一笑,忽然翻身压在他身上,低头看着他,“还不够高兴。” 贺靖逸略有些诧异,但很快搂着他的腰坐起身凑近他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兴奋道,“兰君还想要继续?” 师玉卿亲了一下他的脖子,低声道,“这次换我来?” 贺靖逸好笑的望着他,“兰君想做什么?” 师玉卿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个字,贺靖逸挑了挑眉,笑意更浓,伸手忽的将他一整个人压在身下,双手按住他的双手让他丝毫动弹不得,笑道,“看来我有必要振振夫纲了。” 贺靖逸说着立即行动起来,师玉卿想要反压回来力气却输了一大截,只能仍由他动作,无奈道,“我不过就是想想,靖逸你别激动,你….你轻点。” 贺靖逸笑容浓烈,动作也不停,帐内顿时又是一番春光四起。 进行到一半时,师玉卿搂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用浓浓的爱意说了一句话: “我想要靖逸的孩子。” 这件事之后,平静的过了几天,贺靖逸对此只字不提,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 连提心吊胆的翎国公也放松了心情,四处应酬交际说自己一片丹心为了皇帝,众人各有心思,捧着他赞同皇帝该纳妃嫔,后宫不该只有皇后一人。 众人以为此事就要过去的时候,却未料到几天后的早朝上,翎国公强取良家少女为妾的事就被人告发到了朝堂之上。 翎国公吓得险些拿不稳玉板掉在地上,他好容易稳住身子,忙不迭朝那上书之人望去。 告发的是大理寺卿温志安,位高权重,从政多年,辅佐过两朝帝王,重要的是,他是元太师的得意门生之一,关系非同一般。 翎国公又惊又气,立即朝元太师望去,想要瞪他一眼却被他反瞪了回去。 元太师藐视的瞥了他一眼,心道这老家伙平时说我点坏话也就罢了,懒得跟你计较,主意打到我皇帝外孙头上,你这便是送死。 翎国公瞧着元太师又瞧了眼贺靖逸,他吃不准这是元太师故意整治自己,还是贺靖逸的主意。 若是元太师还好对付,若是贺靖逸的意思,那此事怕不会轻易了结。 果真如他所想,贺靖逸并未打算简单处理,他先让温志安详细的说了来龙去脉,紧接着不仅温志安,御史中丞王时初也拿了他贪污受贿的罪证上书皇帝。 贪污受贿此罪比强娶民女可重大的多,翎国公慌得一时没稳住,腿一软,若不是身后的端国郡公眼疾手快下意识扶住了他,只怕就要摔倒在地。 “陛下,老臣冤枉啊!”翎国公不等王时初说完,立即走出班列朝贺靖逸喊道。 王时初被他打断,徐徐停下了说话。 半晌,贺靖逸冷冷的声音从高坐上传来,“翎国公说冤枉?可是没做过这些事?” 翎国公忙不迭的点头,“正是!陛下明察啊!” “是没强娶少女,还是没有贪污受贿?”贺靖逸又问。 翎国公方才情急之下冲出来的,此时仔细一想,这两件事自己还真都做过,只是强娶的不是少女是一个有丈夫的妇人。 而且那事他明明做的很干净,有休书,有女子父母收聘礼的证据,还有府尹作证,告不倒他。 他怕的是贪污受贿的罪名,可他觉得冤枉,这官场大大小小这么多官员,做这事还少了,为何就上书告发他。 “都是冤枉!”翎国公做事都很有手段,痕迹抹得干干净净,而且多年从政的经验告诉他,一旦遇到事情要立即否认,搅乱视听,再偷换概念,只要皇帝信了自己,这关就过去了。 温志安冷冷一笑,“翎国公说冤枉,蔡晓蕊的丈夫都告到了大理寺,证据确凿,敢问大人如何冤枉?” 翎国公急道,“那蔡晓蕊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是结过婚的女子,而且也不是强娶,是她自己愿意的。” “那翎国公是承认确实娶过蔡晓蕊?”温志安问道。 翎国公眼珠转了转,想了想承认没什么不妥,便答道,“是啊。” “是少女是少妇,是强迫还是自愿一查便知。”温志安转回头望向贺靖逸,“请陛下恩准臣查办此事。” 贺靖逸道,“朕恩准了,若真有此事,温大人切记,一切依法处理。” 翎国公一身冷汗溢满了背后,心里暗道不好,皇帝这语气听来,竟是故意提醒温志安严加查办,自己这房小妾确实是强娶。 不禁又气那温志安太阴险,故意说出名字,引导自己承认,自己就是想赖也不好赖。 温志安恭敬领命,走回原先的列位之前还狠狠的瞪了翎国公一眼。 一是因为他早已对翎国公背后说自己恩师那些话生厌,瞧他不起。 二是翎国公不仅是强娶这么简单,他逼迫蔡晓蕊的丈夫休妻,她丈夫不肯,就诬陷他偷东西,将他抓到官府关了许久,又伪造休书,逼迫蔡晓蕊娘家收下聘礼,再让府尹作证,将蔡晓蕊强娶过门。 这件事也并非如他所说,是蔡晓蕊的丈夫告到大理寺的,而是元太师有意命人去查出来。 但温志安心里很清楚,这一切都是贺靖逸的意思,他是下决心要整治一下翎国公。 翎国公素来与温志安没说过几次话,这人生性孤傲,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他见他如此有把握,一时也没了底气。 “贪污受贿之事呢?”贺靖逸冰冷的声音仿若从地狱冒上来的催命符,让正在沉思中的翎国公浑身一抖,忙又大呼冤枉。 王时初也不理他一声声叫唤,直接将他贪污的罪证悉数念了出来,举着给他看,又让内监呈上去递给贺靖逸看。 翎国公方才只听他说自己贪污受贿,自信自己处理的妥当,料想他没有证据,自己只要否认就行,如今一看吓了一身冷汗,他竟然真的将自己所有的证据一一的找了出来,呈现在朝堂上所有王公大臣的眼前。 翎国公看着那些证据两眼一抹黑,差点晕了过去。 这次他站出了班列,没人扶住他,他只得自己站稳。 贺靖逸看着王时初呈上来的罪证,嘴角微微勾了勾,“翎国公,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翎国公一回神,不管不顾对着贺靖逸就喊冤枉,他心里想着只要自己咬死没做,贺靖逸按照规矩会将此事交给刑部审问,自己与刑部尚书一向交好,到时候通融一番,罚写钱财消消灾让此事过去。 于是他扯着嗓子,高呼冤枉,抵死不承认此事,那一声声浑浊夹杂哽咽的呼喊声,让众人不禁皱了皱眉,嫌太吵闹。 他哭了半晌,没人响应,贺靖逸不开口,任何人都不敢轻易开口。 他从贺靖逸那露出的下半边脸瞧不出任何情绪,一时把握不准该不该继续嚎哭下去。 “翎国公既然觉得冤枉,不若让三司会审此事,若真是冤枉,自然会还翎国公一个清白,若此事属实,按照国法处置。” 在朝堂上极少开口的师玉卿出乎意料的在此时说出了这番话。 三司会审几个字让翎国公脸色一白,气血攻心,当场瘫倒在地,险些晕了过去。 翎国公抬眸瞧着他射过来的带些冷意的目光,不由心底一颤,自己是当真小瞧了他,也小瞧了皇帝对他的宠爱。 师玉卿并不如他表面看起来那么柔和,根本不是个好惹的人。 而贺靖逸这个皇帝,有仇必报,总有千百种方法整治的人无力还击。 那人原先与他说的话,他还不信,只当两个毛孩子能如何翻天去,他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臣,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直到他此时才明白自己所做的事,根本是老虎口里拔牙。 三司会审,遇到极其重大的案件才会启用,再位高权重的人只要犯了罪,由三司共同调查,如何也是抵赖不掉。 刑部尚书、御史大夫、大理寺卿共同审理案件,这三人,除了刑部尚书稍微熟识,要想买通其他二人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原先以为自己狡辩两句,皇帝将此事交给刑部处理,自己通过与刑部的关系通融一番,交些罚款就能了结此事。 没想到皇后一开口就是三司会审,直接将他架到这份上,这一手当真是狠! 翎国公瘫倒在地,这下是摆明了逃不过这劫,自己连喊冤枉的力气都可以省了。 贺靖逸心底好笑,面上不动声色,握住师玉卿的手,微微侧过头望着他,温柔道,“就听皇后的。” 在场的所有人听见他这反常的声音都险些惊掉了下巴,好半天才忍住,将下巴收回来。 前几日随翎国公一道慷慨激昂要求贺靖逸纳妃的臣子,此时个个异常安静,低着头默不作声,都在闷头想自己有未做过违法之事,可否留了把柄。 连翎国公这等重臣,贺靖逸说动就动,何况他们。 此时众人看见贺靖逸嘴角边的笑容才明白,翎国公此次是难逃一劫。 果不其然,几天后,三司会审结果出来,翎国公强娶民女,诬陷良民,贪污受贿一桩桩一件件,均是证据确凿。 贺靖逸按照律法规定罚没他的家产,削去爵位,贬为庶人,到底看在翎国公功勋后代的份上,没有将他处死,也没有株连家族,让他带着家人回家乡过晚年。 这番处理在大成这个贪污算重罪,会被处死株连九族的国家,已算十分宽容,让人无可非议。 只是从此之后,众人都领教了新皇帝与新皇后的厉害。 那些想送女儿儿子进宫,或是送美人讨好贺靖逸的人,从此绝了这门心思,再无人敢提及纳妃一事。 说到底,谁会是干净的呢。 荥州风光秀美,景色独好,贺明轩来到此地游历了些日子的山水,思念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郑王殿下,济王殿下来了。” 身旁侍从的话让正在院中的石桌上挥墨描画丹青的贺明轩,立即停下了手中的笔,惊讶道,“五哥来了?快请进来了?” 他话音刚落,管家早已将贺明博迎进了他的院内,贺明博朗朗的笑声从走廊处传来。 “许久不见,六弟过得可好?” 贺明轩上前两步迎上了他,见到他内心一阵激动,高兴的一拱手,“五哥!” 贺名博双眼笑眯成了一条线,拍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错,又长高了,在过两年要超过五哥了。” 贺明轩笑着让贺明博坐下,身旁的管家早已端来了茶水,贺明轩点点头,管家带着侍从悉数退出了院外。 “五哥今日怎么来了?”贺明轩好奇问道。 贺明博笑了笑,“许久不见你,甚是想念,恰好荥州距离齐州路途不算遥远,特来看看你,你年纪小,又没有妻妾照顾,一个人在封地可还过的习惯?” 贺明轩听着他的关心之语,心中甚暖,笑道,“多谢五哥关心,一个人逍遥自在,倒也过得惬意。” 贺明博瞧着他眼里不是溢出的落寞,眸中精光一闪,垂下眼眸望着杯中的茶叶,品了一口又很快放下。 “你孤身一人,着实让人不放心,男子还是当娶个妻子,让她好好照顾你才是。”贺明博望着他道。 贺明轩微微一笑,“五哥放心,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贺明博无奈的摇头笑了笑,“我听说父皇、母后、兰贵太妃为你选了许多女孩子你都看不上?你喜欢什么样的?告诉五哥,五哥帮你留意着?” 贺明轩眸中一黯,这明显的黯然被贺明博瞧进了眼里。 “我….”贺明轩说完又吞了回去,隐去内心的落寞,笑道,“五哥今日怎如此关心我的终生大事起来。” 贺明博笑道,“自然是作哥哥的见你一人担心你罢了。” “五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五哥难得来,我带五哥四处走走游玩一番如何?”贺明轩提议道。 “如此甚好,我从未来过荥州,正想借此机会一游。”贺明博瞧起来颇有兴趣。 贺明轩高兴的拍了下手,“那五哥今日在此住下,我明日就带五哥好好游一游荥州的名胜古迹。” 贺明博在贺明轩处玩了许多天,两人在宫中时关系就很熟络,贺明轩年纪是太上皇子女中最小的一位,母家地位也高。 更重要的是,他为人活泼率性,潇洒大度,与诸位兄弟姐妹,包括死去的贺明成关系都处的十分良好。 此次见面关系更上了一层,贺明轩本就心里苦闷,贺明博又是个极会为人处世的圆滑之人。 两人时时畅聊,夜夜秉烛,不过几天,贺明轩就对贺明博越发信任,将深埋在心里的秘密相告。 “我若没猜错,你喜欢的那人是皇后殿下吧。”贺明博此语让贺明轩惊得立即伸手越过案桌将他嘴唇捂了起来。 “不是,怎么会是皇后殿下,五哥不要乱猜了,就是一个官家小姐,我….”贺明轩说着一顿,“我配不上人家罢了。” 贺明博揭开他的手,无奈的望着他,苦口婆心道,“你还想瞒五哥?你说的条件摆在一起,再明显不过是他。” 贺明轩待要开口,贺明博又道,“你也别担心,此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便是皇帝陛下知道了也不能拿你如何。” 贺明轩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可我不想给他带来麻烦,所以还是请五哥替六弟保密的好。” 贺明博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五哥不是那种到处乱说的人。” 贺明轩点点头,挤出一笑,“多谢五哥。” 贺明博摆摆手,又叹了口气,“我只是心疼六弟,那边浓情蜜意,六弟确实孤枕一人。” 此话戳中了贺明轩的心思,他每每瞧见贺靖逸与师玉卿亲昵在一起,心底都是说不出的酸楚。 他动了动嘴唇,握住酒杯的手紧了紧,一口吞下了手中的酒。 贺明博斜眸将他的神情动作悉数收尽了眼底,嘴角一闪而过得意的笑容。 “唉。” 贺明轩听见贺明博的叹气抬起头,见他望着自己担忧又心疼的模样不禁有些感动,忙笑道,“让五哥担心了。” 贺明博摆摆手,显得非常困扰与踟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贺明轩有些诧异。 “五哥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贺明博想要点头,半途又忍住,那纠结万分的模样瞧得贺明轩困惑不已。 “何事?”贺明轩问道。 贺明博叹了口气,摇摇头不肯说,“你别问了,六弟,你不知道的好。” 贺明轩一见他神色似乎颇为严重,忙又问道,“何事,五哥告诉我便好。” 贺明博再次退却,如此反复几次,他才在贺明轩的一再追问下,道了句,“我只问六弟一句话,六弟可愿意答应?” 贺明轩忙道,“五哥何事要问我?只管说?明轩能做到的一定答应五哥!” 贺明博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好。” 两厢对视一笑,贺明博缓缓开口: “明轩,你可否愿意对付贺靖逸,让师玉卿成为你的人?” 第一百五十章 “咣当”一声,贺明轩手中的玉杯掉落在案桌上,撞了一下,杯中的酒也随之悉数洒在上面,好不狼狈。 “五哥,你此话是何意?!”贺明轩惊诧道。 贺明博垂着眸子,双眉紧蹙在一起,瞧着霎是苦恼,“六弟只说,为了师玉卿,你可愿意。” 师玉卿这个名字让贺明轩心底一震,稍稍恍惚了一下,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惊恐道,“这不是我与皇后殿下的事,是五哥你为何会有此想法?!” 他说罢见贺明博垂着头不吭声,忙又移到他身前,“五哥,你是不是?” 这话不用说尽,贺明博也能猜透后半句,他笑了笑,却并不是因为开心,而是不甘心。 半晌,贺明轩才听他幽幽道,“都是父皇的孩子,都是龙子,我这么想,有错吗。” 这话听着霎是落寞,让贺明轩震了下身子。 他不禁细细想道:是啊,都是天子之子,贺明博如此想实属情理之中。 “但是,五哥。”贺明轩挥开脑中的想法,按住他的肩膀晃了晃,想让他抬头看着自己,“父皇在位就立了三哥做太子,他是嫡子,是名正言顺的皇帝,当年大哥那么有权势的母家都斗不了他,五哥你….” 贺明博待要开口,又被贺明轩打断,“我只希望五哥能平安一世,切莫飞蛾扑火。” 他的话让贺明博心中略有不忿之意,飞蛾扑火?这是说他是自寻死路吗?哼,你看不起我,我就偏要做给你看?!凭什么贺靖逸能当皇帝,我就不能? 他面上依旧淡淡的愁,“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找六弟商议。” 贺明轩叹了口气,贺明博道,“六弟可是怕死?” 贺明轩双眉一蹙,“我并非怕死,三哥德才兼备,是个好皇帝,我为何要反他?!” “我也是!”贺明博忽的抬起头,“我也会是好皇帝,可惜父皇不给我机会。” 贺明轩劝道,“五哥,你放弃这个想法好不好?” 贺明博摇摇头,“六弟,你若不肯,五哥不强求。” 贺明轩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劝说才是,贺明博抬眸望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幽幽道,“六弟,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心爱之人,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让自己倾心成痴,既然遇到,为何不努力争取呢?” 这话说的贺明轩心里一动,贺明博又道,“师玉卿是个难得的人才,人长得好,心性也温柔和善,还是个会读书,有才情的人,这样的人却只有贺靖逸才能拥有,六弟不觉得不甘心吗?” 贺明轩内心急速的跳动,闪烁的双眼显示了他内心的纠结与挣扎。 贺明博心中冷冷一笑:都是男人,你有你的追求,我也有我的理想,何必跟我装这些。 “我听闻当年师玉卿嫁给贺靖逸并非自愿,师玉卿当初的理想是考取功名继承爵位,而贺靖逸不顾他的理想,求父皇赐了道圣旨将他强娶回宫,如今瞧着和睦,谁知道当初贺靖逸又使了何种手段。” “你说什么?!”贺明轩惊的登时坐直了身体,“玉卿当年嫁给三哥并非自愿?!” 贺明博神色未动,故作叹了口气,“此事并非什么秘闻,你若不信,自去找师玉卿以前族学的同僚打听一番便知,他当初的理想可是考取功名。” 贺明轩内心极其诧异与震撼,他脑中反复都是贺靖逸强娶师玉卿这件事,他瞧着两人如此恩爱甜蜜,以为他们是两情相悦,却不料竟是这样的开始。 “六弟,只要我成就大事,我定将师玉卿许配与你,到时候你也可与他做一对神仙眷侣。”贺明博的声音听着极具吸引力。 贺明轩不禁在脑中回忆着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勾画着两人在一起甜蜜温馨的场景。 其中的每一副,都让他心神荡漾,甜蜜满足。 “六弟,你难道不想让师玉卿每天与你在一起?对着你笑,对着你说尽甜言蜜语,满心满眼都是你?”贺明博用一张网,试图一步步让贺明轩踏入他的陷阱之中。 贺明轩想着师玉卿那张如玉的脸,温柔的笑容,让他心动不已。 贺明博瞧着他露出的如痴如醉的神色微微勾起唇角,静静的等着这猎物上钩。 “不!”贺明轩忽的大叫一声,猛的站起了身,“皇后殿下已经嫁给了三哥就是三哥的人,我如何敢觊觎!今日之事,我只当没听见,五哥你听我一句,不要与三哥作对,好好平安过一生不好吗?” 贺明博眸中冷光霎现,暗斥贺明博胆小鬼,没出息的东西。 他沉了一口气,掩去眸中的阴险,依旧是一副温柔的兄长的模样,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五哥知道你的好意,既然五哥劝不了六弟,六弟也莫再劝五哥。” 贺明轩还要开口,被贺明博的手势阻止,“我知道六弟一定不会将今日之事说出去,也不会告发五哥,五哥很了解六弟的为人,这一点,五哥很放心。” 他嘴上如此说,心中却想:这府里早已被他安排好了人,便是荥州府尹都被他所收买,贺明轩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掌握中,他就是有心告发,这信也送不出荥州。 贺明轩忙剖白心意,“我定不会出卖五哥,只是我无论如何不能背叛皇帝陛下!” 贺明博点点头,“五哥不勉强你,你考虑清楚再来告诉我。” 贺明轩立即道,“明轩心里很清楚何事该做何事不该做,也请五哥三思。” 贺明博悠悠的望着他,对着心意坚定的贺明轩半晌没有开口。 修订经籍的事紧锣密鼓的忙了一年多才结束,师玉卿捧着校正完成的《五经定本》高兴不已,正要拿去对面的侧殿给贺靖逸看,谁知他已经走了过来。 贺靖逸翻了翻《五经定本》满意的点了点头,瞧着他笑容满面,也发自内心为他高兴,耗时一年半,花费他大量的时间和心血,如今终于完成,不能不为之兴奋。 为表重视,贺靖逸、师玉卿与周剑鸿商议了一下,请来了元太师、常友敬诸儒来讨论得失,加以评议。 由于诸儒学派观点不同,纷纷对《五经定本》提出意见,一时异端峰起,尤其常友敬反对最为激烈,怒而列举十余多条直指定本的问题。 周剑鸿是常友敬一手带出来的学生,被他一问也慌了神,他的问题犀利且刁钻,让周剑鸿一时哑口无言,慌成一片。 周剑鸿答不出来,其余人更是无以辩驳,纷纷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那些跟着常友敬的老儒见此得意不已,言语间傲气十足,明褒暗贬都是影射他们年轻人不知深浅,妄评修改前人之作,太过肤浅。 气的有些人比如广阳文脸色涨红颇为难堪,却无话可答。 这些老儒文臣都是读了多少年的书,人生经验更是丰富,说出来的话明明听得出意思,字面上却教人无从计较。 广阳文气的脸色通红,不禁朝主持这件事的皇后望去,却见师玉卿淡定如常,嘴角依旧浅漾微笑,眼眸微垂不知在想什么,不禁有些佩服他的心胸与沉稳。 广阳文瞧不出师玉卿在想什么,见他如此只当胸有成竹。 实则师玉卿也在细想想常友敬所提疑问,有几个问题他甚有把握,可是其中还有两个问题,让他不知如何对答是好。 他是个谨慎之人,喜欢全然把握再出手,但此时的情况,他自然也得说两句才可。 他待要开口回答常友敬的问题,出乎众人意料,康子墨站了出来,对常友敬所提的问题一一进行了辨答,取历朝历代的古本进行对照,旁征博引,一时震惊了所有的文臣老儒。 师玉卿诧异的望了康子墨一眼,见他将常太傅的话悉数驳了回去,连自己都未想出的两个问题也回的甚是完整巧妙,不禁暗暗产生了佩服。 这一番慷慨陈词,让诸位年轻人霎时扬眉吐气,甚是服气,原先个个垂头丧气此时却都忍不住抬头去瞧常友敬等一些老臣吃瘪的脸色。 常友敬自己的问题被推翻,却并没有像其他老臣那样觉得失了面子,他摸了摸胡子,微微偏过头打量了下康子墨,细细在心中品了一番他的回答,竟挑不出一丝问题,不禁心中高看了他几分。 “你是谁?”常友敬好奇问道。 康子墨立即恭敬答道:“学生康子墨,现在中书省工作。” 元太师也在打量他,想了想对常友敬道,“好像是前年科举选拔出的探花郎?” 康子墨没回答,周剑鸿接口道,“回太师,正是此人。” 常友敬摸着胡子,望着康子墨年轻的脸微微点了点头,“方才的问题你答的很好,但是老夫接下来还有些问题,望探花郎给予解惑。” 康子墨恭恭敬敬道,“但请太傅大人指点。” 常友敬摆摆手,“指点不敢当,你若是能回答我这个问题,我便再无话可说。” 常友敬是这些反对的诸儒中地位最高,学识最渊博的一位,若他无话可说,其余人定然也不会再做多纠缠。 康子墨点点头,恭敬答了声“是”,常友敬也不客气直接拿出自己认为这本书中最致命的错漏给予重击。 他的问题一出,当时就惊了在场的众人,包括康子墨也一时不知该如何对答才好。 方才那些焉了的老臣又个个抬起了下巴,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而广阳文等年轻人再次偃旗息鼓,暗道常太傅不愧是朝中最有学识的老臣,这么难的问题也只有他想得出来了。 众人心中焦急,若是无法辨答成功,这个问题一直悬在此处,以后这些老臣肯定会以此书不甚规范等理由,要求禁止此书,那他们一年多的心血岂不白费。 这是谁也不想看到的局面,于是个个焦灼难安,有些人细想着对策,比如周剑鸿、广阳文、季英卓等,有些人则把目光都投向康子墨,对他寄予了厚重的希望。 康子墨此时的焦急不比他人,其他尚还好,只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答案,只是自己的答案漏洞甚多,肯定还会被常太傅追着打,不若不答更好。 左右想不出一个完美的答案,康子墨额上急出了几滴细汗让一些老臣瞧进了眼里。 “俗话说姜是老的辣,你还年轻,书读得不够实属正常,切勿气馁。”这位老儒的话听似鼓励,可是仔细听分明在讥讽康子墨年轻不够资历。 常友敬的意图并不是挫败年轻人的锐气和激情,他要的只是能让他信服的答案,“若是诸位能答出老夫这个问题,老夫从此信服,若不能,只怕要请陛下禁了此书,依旧对外颁行旧本。” 贺靖逸一直坐在师玉卿身边默不作声,此时听见常友敬对自己的话也不应声,他虽熟读四书五经,但是只限于灵活运用于政事之中,并不懂研究之道,也回不出这个问题。 他侧过脸看向师玉卿,试图征询他的意见。 在场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了师玉卿的身上,少数人仍看着康子墨等待他的回答。 那些一直不服帝后同治,更是早就反对修订经籍的老臣,个个眼神充满了得意,心中想这些年轻人,胆敢质疑,去校正前人经典,想挑战他们这些老臣的权威,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一年多的心血就此付诸流水,连他们都为之心疼,但他们的地位得到了稳固,不受任何年轻人挑战的感觉更让他们惬意。 周剑鸿所代表的年轻一派,见康子墨始终答不出来,不禁泄了□□分心气,自己辛苦一年多的心血就要付诸流水,在场诸人无不唉声叹气,心痛如绞。 “常太傅的问题,由我来回答可好?” 一声温润的声音仿若清风拂过,在这炎炎夏日,让众人霎时感觉到了一阵舒爽。 众人抬头朝那说话之人望去,惊讶的发现竟然是坐在殿内主座上面带微笑从容的师玉卿! 第一百五十一章 师玉卿微微一笑,一手抚上贺靖逸的手,从容的说了一句话,立时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常友敬与元太师。 师玉卿条理清晰的解答了常友敬最后一个问题,这般完美让人敬服的回答,让广阳文等人忍不住鼓起了掌,等反应过来又连忙讪讪的停下手上的动作。 原先抬着下巴看好戏的老臣,个个惊诧了一张脸,面面相视,谁都没料到,在场最年轻的皇后殿下会竟能答出常友敬提出的难题,往日甚少见他开口并不清楚他的为人,除了前年治了翎国公那一下,倒再未见他出过手。 如今众人才惊觉,皇后竟然是深藏不露,众人不禁暗赞小小年纪有这等学识,好生厉害。 康子墨一怔,心下大惊,暗道师玉卿好生厉害,自己方才如何绞尽脑汁都没想到的回答,竟然是这么简单。 常友敬瞧着他这番从容不迫与淡定沉稳,细细琢磨了下他的回答,自己竟然毫无反驳之语。 他原先一直紧蹙的眉峰终于缓缓松开,他望了眼深情款款凝视着师玉卿的贺靖逸,瞧见他嘴角的笑容里蕴满的骄傲自豪,不由点了点头。 似乎是有些明白,自己最聪明得意的学生为何如此痴迷一个年轻且稚嫩的男人。 他点点头,虽仍是一副严肃的模样,明显收了方才那股子盛势,“皇后殿下的回答让老臣心服口服。” 元太师微微笑了笑,到底是自己外孙看中的人,他当初的支持,终究没让他失望。 常友敬如此说,其他老儒文臣更是无话可质疑,何况他们对此也想不出如此精妙的回答,不禁收回了原先的傲慢与对年轻一派的轻蔑。 贺靖逸听见常友敬的话,微微扬了扬嘴角,朝那些讪讪的老儒文臣道:“诸位大臣可还有问题?” 众人连忙恭恭敬敬的朝贺靖逸与师玉卿躬了躬身体,异口同声答道:“臣等信服。” 以周剑鸿为首的年轻一派个个激动不已,一年多的付出终于得到了回报,怎能不让他们兴奋。 更让他们开心的是看着那群以老自居,轻视他们的老臣再也不敢轻视年轻人的本事,自豪的感觉充溢他们的心塞,个个觉得扬眉吐气。 而此,都是康子墨、师玉卿才华的给予,至此,年轻一派的文臣个个对师玉卿叹服不已。 贺靖逸满意的点点头,“既如此,那就将由皇后主持,中书省考定校正的《五经定本》作为法定版本,颁行全国。” 他特意强调了皇后主持,突出了师玉卿的心血,让人深深的感觉到皇帝对皇后的敬重与喜爱。 常友敬与元太师带头拱手应道,“是,陛下。” “中书省以及诸位子弟这一年半来校正辛苦,均有重赏。” 贺靖逸的话音一落,中书省及各位子弟连忙跪拜谢恩,内心皆是欣喜若狂。 此事落幕,师玉卿稍稍松了口气,贺靖逸眼神一直紧紧的凝视在他身上,温柔道,“累了一天,回去休息可好?” 师玉卿瞧着淡定,实则也跟着周剑鸿、广阳文等人一样,提心吊胆,担心无法信服常友敬会因此让辛苦的成果作废,脑中一刻不停的思考着答案。 此时听贺靖逸提及,当真觉得疲惫不已。 他点点头,微笑道,“好。” 贺靖逸温柔的牵起他的手,在广阳文等人看来,皇帝那小心翼翼拥住皇后的模样,好像皇后是什么易碎的珍贵瓷器,这般珍惜这般温柔以待,诸人均瞧出了皇帝对皇后浓浓的爱护。 心性单纯的比如广阳文在心里默默赞叹,聪明机灵的则在思考是否可以通过赢得皇后的赏识,而取得皇帝的信任,更有些心思歪斜的,想着要去如何去讨好皇后走些捷径。 而常友敬与元太师以及一群老臣想的很简单: 不能小看了这个皇后。 就这样,贺靖逸拥着师玉卿在各怀心思的众人恭送下,带着允东海陆福等二十多位内监,坐上轿辇回了寿康宫。 这件事之后,贺靖逸与师玉卿讨论了一番,都对康子墨的才华十分赏识,尤其是师玉卿。 康子墨答得那两个问题,答案他根本都没想到,他却能如此精彩回答,而且面对常友敬这位知识渊博,位高权重的老臣,他没有任何畏惧,直接站出来对答如流,不得不让人欣赏。 于是,贺靖逸听从了师玉卿的建议,将他调去了户部,担任户部侍郎这一职位,这职务自师宏骁死后就一直空缺着,如今康子墨担任正为合适。 而新教材也顺利的颁行了全国,从长平都到地方州县的学府私塾都用上了新的五经定本。 新的版本增加了一些内容,摒除了原有重复和错误的部分,得到了广泛的赞誉。 更为重要的是,贺靖逸拨重款在各地建立私塾,让穷苦人家的孩子都能免费读书识字,增长见识,多了条选择人生的路。 不仅老百姓感激不已,许多朝臣也对此政策赞誉有加,对皇后的能力也颇为肯定。 师玉卿与周剑鸿等人见到自己的心血有了成效,高兴非常,为此贺靖逸再次重赏了中书省,至于皇后得到了什么封赏,就知道帝后两人彼此知晓。 一向反对声高涨的常友敬安静了不少,他一安静,其他一些老臣也自觉闭了嘴,但也并非从此文武百官就对帝后同治,对师玉卿没了意见。 嫉妒师家深受皇宠,看轻师玉卿以色侍人,不服他年轻参政,更有贺明博安插在朝中不时搅合朝局与诸臣心理。 所以,要想平服整个朝堂所有权臣,贺靖逸与师玉卿还有不少的路要走。 寿康宫的主殿内,几位成熟的女官轻迈脚步举止温柔优雅的将茶碗小心的轻放在凤榻下方的四方桌上。 坐在桌子旁的两人微微点头道了声谢,受宠若惊的女官忙福身回应,端着木盘恭敬的退出了纱帐外。 纱帐在她们退出去的一霎被徐徐放下,陆福守在纱帐外,命所有人都退至第二道纱帐外,不得靠近。 “玉卿今日找我和你母亲来所为何事?”一句苍老的声音从殿内响起。 坐在凤榻上的师玉卿正垂着眸,微微凝结的眉心瞧着似有愁绪萦绕,他抬头望着坐在榻旁的孟老太君和韶国公夫人,“有事要找老太君和母亲商量。” 孟老太君慈爱的望着自己在这世上最看重的人,如今她也时常听见他人议论皇后与皇帝将这天下如何治理的妥当之语,心中俱是满满的自豪。 她遥遥想到当年师玉卿刚出嫁那时候,为了无法建功立业的苦闷心绪。 如今好了,何止立业,整个天下都在他的统治之中,他这为朝堂为国家做事的心愿总算是了了。 更难得的是,皇帝贺靖逸对师玉卿的宠爱日盛一日,怕他思念家人还时常命人将孟老太君和韶国公夫人接进宫来,就连师道然随时想见孩子都是被允许的。 这极大的恩宠历朝历代,为所未闻,可他的乖孙就得到了,不可谓不让他们高兴。 孟老太君时常警醒自己,孙儿如今之盛,恐怕嫉妒之人不在少数,于是常与师道然、韶国公夫人提及,要小心谨慎行事,离朝堂远些,切不可招惹是非。 就连自己母家、师家、媳妇家里都一一叮嘱过。 好在如今师道然尽心尽力为孩子着想,不用她多提,也会时常提醒族内的人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慎重交际,切莫惹是生非。 “玉卿何事?只管和老太君和母亲说。”韶国公夫人如今容光焕发,瞧着自己的孩子过得开心快乐,她比什么都高兴。 师玉卿点点头,微微一笑,“也不是旁的,就是为了子嗣的事。” 孟老太君与韶国公夫人相视一眼,皆有疑惑,孟老太君道,“玉卿,你与陛下还未要孩子吗?” 师玉卿摇摇头,神情显得十分烦愁,“我提过很多次,靖逸就是不同意。” 孟老太君闻言一惊,慌道,“陛下这是何意?不让你生难道是想….” “不是,靖逸不是要纳妃。”话未说话,师玉卿忙接口道,“靖逸他不会娶其他人为妃,这点我很清楚。” 孟老太君见他如此笃定也甚是不解,“那为何?陛下需得有个子嗣继承皇位才可啊。” “他是不想我有危险。”师玉卿道。 孟老太君和韶国公夫人一听就明白了,点点头,男子生产危险大于女子,这点她们为了师玉卿也曾问询调查过。 “这就难怪陛下如此想了。”孟老太君悠悠道。 “可是,就如同老太君所说,靖逸必须有个孩子继承皇位,这个孩子也必须是我的。”师玉卿笃定道,“可是靖逸事事依我,唯独这件事,他偏不肯听我的,所以我如今也拿不出办法。” 孟老太君犯了愁,莫说贺靖逸与师玉卿的感情之深,就是为了他将来地位不受威胁考虑,这孩子也必须由师玉卿来生。 可是,贺靖逸的顾虑何尝不是她们的顾虑。 师玉卿见孟老太君正自出神,轻声唤了一声,“老太君?” 孟老太君恍然回神,“恩?哦,玉卿,这件事急不得,你先别担心,陛下如此想也是为你好,可陛下有没有说如何解决子嗣的问题?” 师玉卿摇摇头,“若是他提及,我也不为此烦愁,如今虽再无人提及纳妃之事,但是私下议论声此消彼长,我担心,若还无子嗣平定那些朝臣的议论,只怕会对靖逸的帝位有所影响。” 这话说的孟老太君一惊,她转念细想,虽说贺靖逸权势巨大。 但是太上皇还在世,除却才两岁的乐王,还有三位成人的郡王,这三位郡王如果动了歪心思,以皇帝无子来引动朝臣,威胁到帝位真不是不可能的事。 孟老太君虽是一介女流,但作为一个贵族家里的女主人,她仍有着她对前朝之事的理解。 一想到此便慌道,“玉卿说的甚是,为了陛下着想,还是得有个子嗣的好。” 孟老太君想起师乔煌临走时告诉她的话,觉得此时恰是时候告之师玉卿,“玉卿,老太君有个主意,你可一听。” 师玉卿正为此犯愁,一听忙道,“老太君请说。” 孟老太君道:“你可知你姐姐为何离开长平都四处游历?” 第一百五十二章 师玉卿一愣,脱口而出,“姐姐说想出去走走,见识大成美好山河。” 孟老太君点点头,“这是一方面,实际上,她是在寻找一些药材,往年她查到一记药方,其中有些药材她已经准备妥当,有些却极其罕有,更有甚至听说只有西域才有。” 师玉卿惊讶道,“此事我竟不知?” 孟老太君微笑道,“你姐姐是怕若你知道,会阻止她去。” 师玉卿纳闷道,“什么草药,姐姐要瞒着我?” 孟老太君道,“有些名字我也记不住,我只知道有一样叫做白林草,极难寻见。” 她说着顿了顿,抬眸望向师玉卿,“你姐姐寻这些是为了你,这些草药具有麻醉的功效,生孩子时可用得着。” 师玉卿一听便明白,惊讶道,“姐姐两年前就已离开,她竟是早已有了此打算。” 孟老太君点点头,“你与太子成亲之时,她已在调查这些事情,为的就是将来有一天,你能顺利诞下陛下的孩子。” 师玉卿此时的心里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满满的蕴得都是感动,师乔煌从小照顾他,养育他,待他如母,一心一意做许多事都是为了他。 就连他成了亲也毫不放松,竟为他考虑如此长远。 这样一个好姐姐,举世难找,师玉卿一时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孟老太君道,“你是你姐姐唯一的弟弟,她待你好,也是应当,就是你这么些年待你姐姐,也是比寻常人家的弟弟强了百倍不止。” 师玉卿听见老太君的话点点头,依旧动容不已。 孟老太君道,“既然陛下不同意,你不若先瞒着他吃下药,有了孩子也就只得生下来,到时候你姐姐带了那些药材回来,也不用为身体担心。” “老太君让我瞒着靖逸偷偷吃药怀上子嗣?”师玉卿道。 “正是如此。”孟老太君点点头,“你若怀上了,也不愁陛下的子嗣无着落。” 师玉卿垂头想了想,“可若靖逸知道了,定然会生气。” 孟老太君叹气,“陛下生气无可厚非,可是子嗣一事迟早要解决,为了陛下也为了你。” 师玉卿点点头,他也同样想到了孟老太君担忧的问题。 朝堂看似风平浪静,但谁知道何时就会涌现波涛,为了贺靖逸他必须将任何会产生危险的萌芽都提早捏死,为他铲除一切后顾之忧。 他做了决定,心里也踏实了许多,朝孟老太君点点头,“孙儿听老太君的。” 孟老太君笑着答应了一声,心中悠悠转着要派人前去寻找师乔煌的下落,问询寻找草药的进展。 送走了孟老太君,师玉卿默默的回到殿内又在凤榻上坐了许久。 “陆福,我有事找你去办。”师玉卿朝正接过内监新换上来的热茶,准备递到师玉卿身旁的小几上的的陆福道。 陆福一听,麻利的快步上前两步,将茶碗恭敬放好,“陛下,找奴婢有何事?” 师玉卿低声道,“陆福,你帮我去太医院找常太医要一瓶送子药过来。” 陆福登时一惊,“殿下您这是要?” 师玉卿摆摆手,“你切记不要让任何人知道,送些银两让常太医为我保密。” 陆福惊讶道,“殿下,你这是要做什么?” 师玉卿继续叮嘱道,“还有,不许告诉靖逸,切记不许告诉他,陆福你这次要不听我的,我就将你调离,不让你留在寿康宫。” 此威慑作用甚大,陆福伺候贺靖逸多年,跟着师玉卿也一心一意伺候了三年多了,更重要的是他不想离开自己的师傅和熟识的珠桐秋芷等人,心里一慌,连连点头道,“奴婢听从殿下的。” 师玉卿知道陆福为人忠心耿耿,珠桐秋芷这些人都是如此,就是一点不好,太听贺靖逸的话。 自己以前不想瞒倒无所谓,如今他要吃下送子药,必须瞒着贺靖逸,这时候就必须再三叮嘱才行。 “殿下你就放心吧,奴婢绝对不会告诉陛下的。”陆福被他反复唠叨的耳朵都要起茧子,忙答应了一声,“殿下,您今日离开陛下身边已有些时辰了,奴婢先送您过去见陛下,要不过会子陛下来了,恰好撞见奴婢,奴婢就不好替您办事了。” 师玉卿觉得有理,点点头,“那你先去太医院,我过去找靖逸,有我拖着,靖逸不会发现的。” 陆福忙应声说好,忙不迭的朝太医院走去。 师玉卿还未走出殿门,贺靖逸倒先回来寻他。 师玉卿瞧见他走进殿内,霎时一慌,暗道陆福不会被他撞见吧? 贺靖逸知道师玉卿今日要见孟老太君和韶国公夫人,也就未来打扰,独自在延英殿与花南锦等人商议了些事情。 可是没有师玉卿在侧,总让他觉得哪里不适应,没坐一会就想派人去接他过来,但又恐打扰他与家人相聚,只得忍耐。 为此还被元烈花南锦等人笑了许久,都说:陛下既然坐不住,不若亲自去接殿下过来。 贺靖逸冷冷的扫了几人一眼,让几人忍住了笑意,然后当真站起身,将几人晾在那里,亲自来寿康宫接人,让他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靖逸怎么回来了?事情商议完了?”师玉卿迅速收拾了下表情上前迎接道。 由于这是他第一次瞒着贺靖逸事情,不禁心有些慌乱。 他对着旁人倒还好,但对着贺靖逸,从来都是坦诚相待的他,一时要隐瞒当真心慌不已。 尤其贺靖逸有双犀利的眼睛,一眼就能看穿他人想法,要想瞒住他些事,当真不简单。 贺靖逸微笑着上前将他拥入怀里,柔声道,“你不在,没心思谈论那些。” 师玉卿笑道,“你可是做皇帝的人,这哪行。” 贺靖逸抬起他的下巴,吻了下,“皇帝也要有自己的爱好,我的爱好就是跟兰君在一起。” 师玉卿心里仍旧在惦记送子药一事,生恐他发现,任由他搂着自己,吻着自己的脸,笑道,“我也喜欢跟靖逸在一起。” 贺靖逸的眸色很深,边吻边留意着师玉卿的神态,将他眼里的慌乱尽收眼底。 师玉卿为免贺靖逸发现,于是脑中一转,想办法分散他的注意力,他瞧着贺靖逸轻咬着他的脖子,越来越往下移去,心下一急,伸手轻轻推开了他,“靖逸,还有些奏章尚未批完,不若先去延英殿?” 贺靖逸动作一顿,抬眸望着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师玉卿瞧着他幽深的眼瞳心底有些慌乱,不知是否被他瞧出了端倪,忙也对他展露微笑。 贺靖逸只笑不语,摸了摸他的头发,又深深的亲了下他的脸颊和嘴唇才放开他,带着他去了延英殿。 到了延英殿,元烈、花南锦与叶琮等人也已离开,于是两人对着满满一案桌的奏章开始批阅起来。 当批阅到某一本奏章时,师玉卿握住狼毫笔的手突然顿了下来,眉头忽的收紧,凝神望着奏章上的字,神色严肃,怒斥道,“岂有此理,竟然有这种事!” 师玉卿一向温和稳重,突然如此发怒不仅让伺候在侧的允东海与陆福相视一眼,露出惊诧,便连贺靖逸也奇道,“兰君,发生什么事了?” 师玉卿双眉紧蹙,将奏章递给贺靖逸瞧,贺靖逸本就与他靠在一起,离得极近,直接就着他捧起奏章的手看了起来。 这封奏章是一位地方府尹奏上来的,内容则是民间出现了污蔑皇帝的童谣,那童谣大致意思,皇帝非太上皇亲生之子,血统不正,不配为帝王。 这封奏章让师玉卿气得不轻,难得发了脾气,放下奏章的时候不若平常那样优雅,直接将奏章扔在了桌子上,引得殿内侍候的宫婢们纷纷一惊,诧异非常。 贺靖逸见他如此生气,忙温柔哄道,“兰君,别生气,不过是一些造谣之语罢了。” 师玉卿脸色难看也不说话,抬眸望了眼贺靖逸,他立即会意让允东海带着宫婢都退了下去。 “兰君不要生气,不用搭理这些事,时间一久,这些谣言自然会消失。”贺靖逸搂着他,望着他依旧生气的脸劝道。 师玉卿却道,“靖逸,此事千万不能大意,你的事极少人知道,为何民间会传出这种谣言,究竟是真的胡编乱造之语,还是被人知道了什么。” 贺靖逸听完他的话,微微点了点头,眼眸一斜,冷冷一笑,“若说知道,除了他还能有谁。” 师玉卿立即就明白过来,“你说齐王?” “知道我真实身世的人除了我亲近之人,便只有他,不过齐王也只是猜测,他并没有证据,也不可能会有证据。” 贺靖逸不屑的笑了笑,转头望向师玉卿又恢复了温柔之色,“民间的谣言,在历朝历代都有,而最后都会不了了之,若此事真是他作为,他生不了是非,也掀不起什么波浪。” 师玉卿听见他说,心底的担忧稍稍缓和了些,但仍有不放心。 贺靖逸温柔的吻了下他的脸颊,“兰君不用担心,不会有事。” 师玉卿点点头,贺靖逸瞧着他松缓了表情微微笑了笑,转而眸色又变得幽沉,冷冷道,“不过兰君此话倒也提醒了我,可以顺着这件事去查查齐王的下落。” “是,无论如何,靖逸要好好调查一下这件事。”师玉卿赞同道。 贺靖逸笑着捏了捏他的下巴,“一切听兰君的。” 两人吃完晚饭,甜甜蜜蜜的在寿康宫中的凝辉园中散了步,畅聊了一番,等到月上西梢才又相拥回到寝殿。 师玉卿借口打发贺靖逸先去沐浴,想趁此机会从陆福那里偷偷拿来了送子药。 两人每日几乎全部黏在一起,尤其沐浴时间,贺靖逸更是不肯放开他,而让他意外的是,贺靖逸今日居然同意了他的说法,被他劝服当真自己先去沐浴,这让师玉卿松了好大一口气。 他见贺靖逸尚未出来,为免耽误,拿出药品取出药丸当即就要将送子药吞下去。 刚准备将药放入口中,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扫过,将送子药扫落小几上,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兰君,你在吃什么?” 这一番动作来得太快,师玉卿吓了一跳,忙要伸手将药丸捂住,转过头勉强挤出笑容: “没什么,靖逸。” 第一百五十三章 贺靖逸嘴角带着不明意味的笑意缓缓走到师玉卿身前,眼眸扫了眼他放在身后的双手。 “兰君,你身后藏了什么?”贺靖逸依旧微笑,但那笑容却让师玉卿更为慌乱。 师玉卿最是了解他,知道他定然是发现了端倪,此时若再藏着,引他生气更是不妥,不若大方承认的好。 他斟酌一番,犹犹豫豫在他灼灼的目光下,将手上的药瓶不情不愿的拿到身前。 贺靖逸低眸瞧了眼药瓶,温柔从他手里想要接过,师玉卿握住药瓶的手一顿,在他的碰触之后,还是松开了手掌。 贺靖逸拿起手上精致的白玉药瓶,平举到眼前,转了转药瓶含笑看了一眼,又转头重新将视线凝在师玉卿身上,“送子药?” 这话听似是疑问,师玉卿明白其实他已经知道,心道自己果然瞒不住他,吞了吞口水,微微点了点头。 贺靖逸瞧着他略带慌乱的脸色,原先心中的郁结转而变成了疼惜,温柔道,“兰君为何瞒着我?” 师玉卿忙道,“并非有意隐瞒靖逸,只是靖逸总不肯,我不得已。” 贺靖逸叹了口气,将药瓶放在小几上,温柔道,“我当真不愿见到兰君有任何危险。” “我知道。”师玉卿道,“可是靖逸你终究是皇帝,朝臣背后的议论从你登基至今,从未曾停息,我真是很担心。” 贺靖逸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也知道他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拥着他温柔道,“我不在乎旁人说什么,我只要你平安健康。” 师玉卿被他拥着靠在他怀里,贺靖逸的心意他都知道,也为之动容,可是他作为当朝皇后,有他的责任,“靖逸,我听老太君说,有些草药有麻醉的功效,可在生子时使用,姐姐外出游历,正是为了替我寻找这些草药,若有了这些草药,我就可以。“ “兰君以为我不知道吗?”贺靖逸道,“我早已查过这些,这么多年一直命人在外寻找,切莫说尚未找到,便是找到,我也要确定是否真有奇效,才会让兰君使用,在此之前,我不想兰君吃生子药。” 贺靖逸的话让师玉卿惊讶不小,原来自己身边的人,每个都为自己考虑了那么多,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 他突然觉得一阵内疚,贺靖逸如此费尽心思为他而想,自己却瞒着他要一人自私吃下生子药,险些枉费了他一番心意。 “靖逸。”师玉卿温柔道,他想开口说对不起,说自己没有考虑到他的心意之类的道歉之语。 嘴唇动了动,还未将话说完,身体却突然腾空被贺靖逸一下横抱了起来。 师玉卿下意识的搂紧了贺靖逸的脖子,惊讶道,“靖逸,你做什么?” 贺靖逸露出带些邪气又略带魅惑的笑容,“兰君居然有事瞒我,害的为夫的心一日都未曾安宁,看来有必要让兰君接受点惩罚才可以。” 师玉卿被他抱着往内殿巨大的床榻那里去,他听着贺靖逸的话中似乎早已有所察觉,忙道,“靖逸是何事发觉到我瞒着你的?” 贺靖逸很快走到床榻边,将他轻柔放到床上,欺身向前想要压在他身上,笑道,“下午从延英殿回来见兰君的时候。” 师玉卿一愣,那不是他刚迁陆福去太医院的时候吗?难道靖逸当真半途遇见了陆福? 贺靖逸一眼瞧出他心中所想,压在他身上,亲了下他的脖子,“我一见到你的神色就知道,你对我瞒了事情,兰君从不对我隐瞒,神情一眼就瞧得出来。” 师玉卿点点头,自己确实不善于在他面前做这些事,贺靖逸亲了下他的脖子,口气略有不满,更似委屈,“兰君切不可再瞒我,你瞒我的时候,我很难过。” “再不会了靖逸。”自己这事确实做得不对,师玉卿忙安抚他,心想日后就是想瞒你也瞒不住。 贺靖逸听见他的话才松缓了眉峰,再次露出邪气的一笑,“兰君准备好接受惩罚了吗?” 他强烈的气势让师玉卿不禁向后退了退身子,道,“靖逸,明日还要早朝,要早些睡才可以。” 贺靖逸手上动作不停,微笑道,“兰君忘了,明日不上朝,兰君尽可以休息。” 就在师玉卿尚未反应过来之际,贺靖逸却已如洪水猛兽一般对他展开了强烈的进攻。 师玉卿不禁闷闷的想:今夜怕是无法好好的睡一觉了。 那份上书谣言的奏章,贺靖逸批了几句让那府尹不用理会之类的话,便算了结。 只是又命了玄冥带北方七宿前去调查,试图查出这件事是否真的与齐王有关。 原本以为不过是些小地方流传的童谣,生不出什么大事,却不料此事越演越烈,发展极为迅速,就连长平都的民间也传出了这首童谣,震惊了整个朝堂。 而那童谣的内容亦不知是流传中产生的误差,还是有人故意添油加醋,竟从贺靖逸并非太上皇亲生,说到太上皇是被贺靖逸逼迫退位囚禁在后宫,更有人传太上皇早已被皇帝害死,隐瞒了消息。 而其中最让众人生气的,是有人传言贺靖逸是大成太上皇的仇人之子,那仇人害死了太上皇的孩子,将自己的孩子掉包,皇帝长大发现了真相于是杀了太上皇自己登基当了皇帝。 这番乱七八糟的污蔑之语让此时在九成殿中的太上皇气得手抖,“岂有此理!究竟是谁在恶意造谣!我这不活得好好的!” 众人见他如此生气,忙上前劝慰,贺靖逸道,“父皇切勿气坏了身子,这件事交给儿臣处理便好。” 师玉卿也道,“是啊,父皇龙体重要。” 太上皇听着两个最疼爱的孩子的话,被怒气盈满的胸臆稍稍松缓了些,朝元太师道,“究竟何人如此大胆?查出来了吗?” 元太师望了眼贺靖逸,贺靖逸忙道,“谣言出现之初,我就已命人按照调查了此事,尚无结果。” 太上皇愁结于眉峰,显然十分担忧,“这造谣之人一日不抓住,不平息这些谣言,民间不太平,这朝堂也不得安宁了。” 贺靖逸与师玉卿对视了一眼,元太师也在心中暗赞太上皇虽然已不管理朝政,但是政治的敏锐度仍在,他的担忧不无道理,眼下群臣中已有人在议论此事。 只有惧怕贺靖逸之威不敢造次,只能私下言语两句凌磨两可的话,但积少成多,水滴石穿,这人心一旦起了变动,就好像天崩地裂一般的具有威力,能让看似稳固的朝堂分崩离析。 元太师愁便愁于此,而他想的也正是师玉卿所担忧的。 所以师玉卿多次召来王时初,告诉御史台小心留意朝堂动向,切莫不能让谣言在朝中扩散开来。 贺靖逸倒是依旧神情自在,丝毫不将此事放在心上,根本不为此动怒,他更关心的是此事背后是否是齐王所做,可否将齐王揪出来才是他最想要做的事。 “父皇放心,朝堂尚在我们掌握中,还未有谣言传出。” 太上皇退位就是为了安享生活,师玉卿不欲让他太过担心。 元太师也附和道,“正如皇后殿下所说,陛下就放心吧。” 太上皇点了点头,眉峰稍稍松缓,但又道,“我要不要出宫让百姓都见到我,只要他们知道我还活着,这谣言岂不就不攻自破了?” 师玉卿问道,“父皇如何想的?” 太上皇道,“我想眼下快到十月秋季,正是狩猎的好时候,我不若挑个日子去行宫,若我出现在宫外,百姓瞧见我,自然也不会再信这些污蔑之语。” 元太师摸了摸胡子,一听笑道,“不愧是陛下,此主意甚好。” 师玉卿也赞道,“父皇这主意甚好,最好让靖逸去送父皇出城,百姓瞧见父皇与靖逸父子二人和睦,更是不会再信谣言了。” 太上皇一听便道,“玉卿说得对,挑个好日子,我带你们母后和玥儿去行宫住段日子,逸儿、玉卿,你二人送我出城。” 贺靖逸闻言笑了笑,答应了声“好”,师玉卿也点头同意。 众人正商议着,徐亭禄忽然通传:“皇太后殿下驾到!” 几人听见太后来了纷纷站了起来,只见太后抱着一个穿着明黄色丝绸衣衫,粉雕玉琢的娃娃走了进来。 她进来瞧见元太师、贺靖逸与师玉卿都在更是高兴,抱着贺靖玥道,“玥儿快瞧,谁在这里呢。” 贺靖玥此时已有两岁多,早已牙牙学语,虽然口齿不清但已会叫人,正是最可爱的年纪。 仍是豆丁大的贺靖玥,即使被众人宠爱到了天上去,也很听话不哭闹不休,胡搅蛮缠,相反十分乖巧懂事,更惹人疼爱。 贺靖玥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乖巧的挨个问好,对着元太师喊:“外公。” 喊得向来老成持重的元太师笑眯了双眼睛,忙不迭的答应着。 “玉卿哥。”这声发音不标准的问安,让师玉卿笑个不住,越瞧越觉得他可爱无比。 贺靖玥的视线最后停在了贺靖逸身上,乌黑似玛瑙的眼睛盯着他,望了他半晌才开口道,“三哥哥。” 贺靖逸微微一笑,朝他点了点头。 贺靖玥似乎不太满足他这样回应自己,伸出虽然很短却胖乎乎的胳膊对着贺靖逸,“三哥哥抱。” 贺靖逸眉尾一抖,他最不会应付孩子,觉得这么点大的小人不知道如何相处才好,但是贺靖玥似乎与他十分有缘,每次见面都最喜欢缠着他要他抱。 师玉卿羡慕的朝贺靖逸笑道,“靖逸,玥儿让你抱他。” 贺靖逸无奈的笑了笑,上前两步从笑容满面的皇太后手里接过了贺靖玥将他抱在怀里。 贺靖玥似乎很满意贺靖逸宽大的胸膛,让他待得很舒服,不随便展露笑容的他此时十分赏脸的笑了起来,让皇太后与太上皇乐个不住。 “玥儿这孩子,谁抱都不笑,唯独逸儿,一抱他就笑。”皇太后秀眉弯弯,显然心情愉悦。 太上皇也笑道,“上次我逗他最喜欢谁,玥儿一直说最喜欢逸儿。” 贺靖逸微笑的看着怀里的贺靖玥眼里也露出了宠爱,看得师玉卿直点头,他伸手轻轻按了按贺靖玥圆滚滚白嫩嫩的小脸,触感极好,笑道,“靖逸也常说玥儿聪明可爱。” 贺靖玥话也不多,就只是看着贺靖逸微笑,贺靖逸望着豆丁大的他,又瞧着在身旁开心逗弄他,高兴非常的师玉卿,第一次有了当父亲的念头。 原先太上皇定好要在十月去行宫狩猎平息谣言,却不料此事发展之迅速,再次超出了众人所想。 不仅朝中谣言四起,便连许多县城纷纷出现起义军,扬言推翻撺掇帝位的当朝皇帝,让太上皇真正的孩子继承大统。 这件事震惊了整个朝廷,许多朝臣认为若不早日平息此事,恐会对江山社稷不利,元太师等老臣更是担心这番发展下去,只怕要危机贺靖逸的帝位! 第一百五十四章 “陛下,此事您打算如何处理?” 延英殿中,花南锦、叶琮、王时初等人纷纷聚集在此,与贺靖逸师玉卿商议起义军之事。 贺靖逸神色依旧如常,只是眸色较往常冷了些,淡淡道了四个字,“派兵平乱。” 花南锦点点头,“需得早日解决才可。” 师玉卿双眉紧蹙,又气又愁,声音却依旧温润沉稳,“不仅要平,一定要找到是谁挑起了起义军,也要找到谣言的源头。” 王时初点点头,附议,“殿下说的正是,需得将人制造此次事件之人找出来。” 贺靖逸沉默不语,师玉卿想到自己分明早已提醒御史台防范了此事,但是流言还是在暗中悄悄的滋长,不禁道,“朝中的流言传播速度极快,眼下竟传出如此多非议。” 这件事实属御史台的职责范围,王时初忙道,“自从殿下下令御史台监管,臣等不曾松懈半分,并不曾听见太大的动静,这突然之间,却不知为何传出如此多非议。” 王时初拱手道,“是臣等办事不力,还望陛下与殿下责罚。” 贺靖逸摆摆手,师玉卿也道,“王中丞切莫如此,御史台已经尽力,这么短的时间发展至此,其中恐怕有人在故意宣扬。” “皇后殿下说的正是!”王时初道,“臣等也对此有所怀疑,正在暗中调查是谁在其中散播挑唆。” 师玉卿点点头,郑重道,“务必好好查找一番,将那挑唆之人调查出来!” 王时初立即道,“殿下放心,臣定当竭心尽力!” 安静了半晌的贺靖逸开口道,“南锦,你与叶琮去平定那些反军,顺便调查下事件发展起因,务必将人抓回来好好审理。” 花南锦与叶琮闻言忙领命:“是!” 由于花南锦与叶琮的出面,很快平定了各州县小规模不成气候的起义军,而那发起之人也被抓住。 花南锦与叶琮想要将一干人等带回了大理寺,经温志安与元烈等人一审问,才惊觉这些人根本不是农民,都是些地痞流氓,另有些竟是被通缉多年的逃犯。 这些人哭嚎着嗓子直言是有人给他们钱财,让他们如此做,便是传播谣言也是他们所做,那人目的未说,只说事成后许他们荣华富贵,通缉的逃犯则许他们消除罪籍。 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一听如此好处,也不怕掉脑袋直接答应下来。他们分工而作,在长平都以外最近的几个州县,散布谣言,怂恿当地的乞丐地痞参加起义,最后演变至此。 温志安与元烈听出其中不少门道,于是将这些人通通收押,当即进宫禀告此事进展。 贺靖逸与师玉卿一听便听出不对劲来。 “都是些地痞竟然能发展到朝廷中来,此事绝对没有这般简单。”师玉卿笃定道。 贺靖逸点点头,他望了元烈一眼,“那些人说的可是真话?” 元烈忙道,“我瞧不出是假话,不过我为了更加确定,去请了师傅,他不日应该就到了。” “白先生要来?他回昆仑宫也有一年多了。”师玉卿道。 元烈点点头,“过几天等师傅来了,让他也来看看,更为妥当一些。” 师玉卿道,“白先生自然不会出错。” 他想了想又道,“这整件事最让我担心的是民声,这假的乱军虽平,但若百姓已相信了谣言,只怕这乱军还会接二连三,加上如今朝廷中也屡禁不止,只怕会越来越麻烦。” 他的话说到了众人的心里,莫不是为此愁绪满结,贺靖逸伸手握住了师玉卿的手,他有些愧疚,若非他一开始并未当回事加以制止,也不至于发展至此,他倒不担心他的帝位受何影响。 他是个杀伐决断的人,如若不行,必要时,他会用武力直接解决。 他愧疚的是师玉卿整日为此担心,便连夜里都时常纠结此事不眠,怕他知道忍住不说,但是作为身边最亲近的人,贺靖逸哪里会不了解。 于是更加心疼,又是愧疚。 元烈瞧着贺靖逸如此淡定甚是不解,却不知道贺靖逸早已派了四维门暗查,如此不动声色不过是不愿打草惊蛇。 能做出这些事还让贺靖逸查不到线索,贺靖逸无法小瞧了对方,更为慎重。 这在他人眼里却是沉稳淡定,有帝王威仪,不由更加臣服。 此事果真如众人所担心的那般,平乱并未能平息这件事,反而民间此消彼长,盛传皇帝不顾民意镇压百姓,大成要亡之类的大逆不道之语。 边连朝中也有人蠢蠢欲动,四维门通过线索最终抓住了一名在暗中挑唆朝臣之人,众人惊讶的发现竟是清流一派,也颇具威望的老臣。 太上皇也按照早先说好的在十月挑了个良辰吉日带着皇太后、贺靖玥与兰贵太妃去行宫狩猎游玩。 他与贺靖逸同时出现确实平定了不少的谣言,至少长平都内许多百姓见太上皇依旧活得好好的,而且身体健康气色也好,加上师玉卿早早安排人融入民间反传谣言的破绽,压制谣言扩散。 所以谣言逐渐在长平都内有所控制,间让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但光压制了蜂拥而起的乱军,依旧无法平息民怨,贺靖逸紧抓线索不放,怀着一丝希望能揪出齐王下落。 而师玉卿便决定替他分担,将民间的谣言彻底平息,稳固他的帝位。 初冬的天气有些寒意,时常淅沥沥下起小雨,每一次雨后,气温便跟着骤降。 含象殿内,贺靖逸早早命人摆好了炭盆,将房间烧暖,他知道师玉卿是最耐不住冷的人,所以这但凡他待得地方,贺靖逸必然提前叮嘱好,一应取暖的物件都要准备妥当。 微微打开半边的窗前的榻上平铺着暖和的绒毯,白独月盘腿而坐,他身前放着一局棋盘,对面的贺靖逸落下一枚黑子,轻轻松松杀了他一大片白子,让他心疼的挑了挑眉尾。 坐在贺靖逸身后贴着他的师玉卿微微一笑,暗赞贺靖逸的思维之敏捷,自己跟都跟不上。 白独月手上攥着粒白子,脑子里反复斟酌思考放置哪里最为合适,他身后的赫连绝不停的剥着橘子吃,自己吃不够还不时往白独月嘴里塞。 白独月摆摆手阻止了他再次要塞他橘子的打算,手指反复捏着那枚棋子,双眼认真盯着棋盘,“玉卿,你前几天找我算天象所为何事?” “有这事?”贺靖逸倒是不知道有这件事,侧过头要问他,一瓣橘子正好触到嘴边,他抬眸望了眼师玉卿微笑的脸,心里一化,顺着他的手将橘子吃下,还顺势舔了下师玉卿的手指。 师玉卿依旧笑着收回手,拿了瓣橘子给自己吃。 “没什么,只是好奇最近是否有奇异的天象,以前在史书上看到过,长平都出现过几次日食,而众所周知日食是不好的现象,不若早早预测防备的好。” 白独月点点头,朝贺靖逸笑道,“你有了玉卿当真是福气,他这般远见替你想到如此细致当真是用心。” 贺靖逸心中暖意融融,师玉卿如何待他他比谁都清楚,可如今见他连这种事都为他考虑进去,不得不为之动容。 白独月道,“如今这场谣言还未完全平息,又临近日食确实要小心谨慎。” 贺靖逸奇道,“近日有日食?缘何太史局并未告知与我?” 白独月斟酌了好半晌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双眼一亮,将手中的白子落下,轻笑一声,“你那些官员只怕还没测出来罢。” 贺靖逸斜了他一眼,笑了笑,师玉卿道,“我前日问过太史局,他们确实未能测出,只说观察过不会出现日食,但白先生说是今日,想必是不会错的。” “今日?”贺靖逸略有些讶异,搂住他的腰让他坐的离自己更紧了点,温柔朝师玉卿道,“兰君如何没告诉我?” 白独月被他的温柔细语惹得牙酸,“这不是告诉你了吗。” 师玉卿被他语气逗笑,“靖逸一直在为追查齐王之事烦忧,有些小事我替靖逸办妥就好。” 贺靖逸笑道,“你前几日召见朱雀私下说了什么?” 师玉卿嘴角翘起,“不告诉靖逸,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贺靖逸虽不知道他暗自做了何事,但对他了解知道他一定是在为了自己,笑着捏了捏他的腰,“还学会瞒我了。” 师玉卿又塞了瓣橘子往他嘴里,不出意料的又被他舔了手指。 对面的赫连绝看得羡慕不已,举起瓣橘子要往白独月嘴里塞,白独月准备用手接过,赫连绝坚决不让,低声在他耳边道,“你也舔舔。” 白独月一愣,回过神直接从他手里将整个橘子抢了过来,“爱吃吃不吃去别上待着。” 一顿呛得赫连绝委屈的看着自己手上只有一瓣的橘子,无奈的只能将之塞会自己的嘴里,吃完不放弃,又拨了一个要一瓣一瓣往白独月嘴里塞。 四人说笑时,原先晴朗的白日,光芒四溢的太阳被不知从何处出现的黑边渐渐遮蔽。 天色也因此逐渐变得昏暗,整个世界逐渐被黑暗笼罩,四周漆黑一片。 察觉到此异象,四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在天完全黑下来时,贺靖逸将师玉卿揽过紧紧的搂在自己怀里。 赫连绝也抱住了白独月。 倒并非因两人害怕,只是这异象时,抱在一起总能更让人安心。 允东海等人未料到此异象,吓了一跳,纷纷点起了蜡烛,许多宫人则敲锣打鼓企图驱赶将太阳遮蔽的黑影,也驱赶走这不详之兆。 日食进行的很快,黑暗不过一会儿,天又逐渐亮堂了起来,最后完全恢复了光明,整个过程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便已结束。 贺靖逸朝搂在自己怀里的师玉卿唇上吻了一口,与他相视一笑,瞧也不瞧手执黑子再次落下,杀了一大半白子,气的白独月大叫:“贺靖逸,你好歹给我留点啊!” 民间贺靖逸并非正统皇帝的谣言未平,而今又出现日食这等象征皇帝无德的不祥之兆,宫中的太上皇、皇太后,宫外的元太师、常友敬、花南锦等对贺靖逸忠心耿耿的朝臣无不担忧非常。 这俨然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日食来得太过凑巧,偏偏在眼下臣民关系紧张之时出现,众人都担心,好不容易稍稍平息的民怨会再次卷土重来,而且以更加迅猛的姿势重现。 但这一切,贺靖逸与师玉卿却不担心。 贺靖逸是这件事中最冷静的人,除却他本身不惧怕这些更重要,他要借此机会抓住齐王。 而师玉卿,他的胸有成竹却与自己早早的准备有着密切的关系。 第一百五十五章 日食当天下午,正当太上皇为此犯愁召见贺靖逸、师玉卿,而元太师、常友敬、王时初等人也为此犯愁进宫要与皇帝商议对策时。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花南锦与叶琮带了一个震惊所有人的消息。 众人听花南锦详细道来:原来长平都城内的某处突然出现一座巨石,那巨石约莫一座坊墙之高,也有一户人家的大门之宽。 如此大一座石头,就在日食那半盏茶的时间内悄然出现,不得不让人联想到这石头与日食之间的关系。 而最让众人惊诧不已的是,他巨石上竟然刻着几行字,一首短诗,大致意思为: 当今皇帝上天派来为大成带来祥瑞之福的真龙天子,民间非议惹怒上天,特用日食为以震慑,若再妄议真龙天子,将会有更大的不详之异象降临。 花南锦说完,叶琮激动补充道,“长平都的百姓这刚因日食受了惊吓,都敲锣打鼓驱赶日食,生恐遭了天谴,结果一瞧石头上的字,明白这日食竟是妄议天子遭来的警示,都跪地朝石头磕头,还有不少人朝皇宫方向跪拜万岁,想要让神灵息怒,这下谣言只怕真能彻底平息了!” 太上皇、皇太后、元太师、常友敬等人听完纷纷又惊又喜,望着贺靖逸的眼神异样,各个心想:难道逸儿真是上天派来的? 不怪众位长辈如此想,太史局前些日子还上报说近段日子没有任何异象,象征着大成国泰平安。 因着此,日食来时,所有人都心惊不已,暗道:太史局竟未将此观测出来,更加担心此日食会对贺靖逸不利。 却不料竟然有此时发生,转危为安不说,恐怕更能增加贺靖逸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他们不是没想到此事是贺靖逸所做,但是一想到太史局未曾观测出,加上如此大巨石半盏茶时间出现,实为难事。 于是才有了如此的揣测。 贺靖逸苦笑不得的看着众人投来的崇敬的目光,揽着坐在身旁的师玉卿笑道,“兰君,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 众人闻言心下一惊,纷纷将目光朝师玉卿移去。 师玉卿微微一笑,“辛苦了朱雀苍龙等人,靖逸可要好好赏一赏他们。” 贺靖逸笑着点了点头,对他的眼里充满了宠溺与敬佩,更添了爱意。 “陛下,此话何意?”常友敬率先惊得起身问道。 “逸儿,难道说?”元太师望着他,又望了眼师玉卿,等待二人印证自己的猜测。 太上皇与皇太后也颇为惊讶,贺靖逸点点头,“此事是兰君安排的。” 众人心中的惊诧不比方才听见出现巨石那般微弱,而且更加震动。 尤其是常友敬与元太师,两位老臣皆不敢相信,自己从前认为并无才能的年轻人能轻轻松松将如此大一场危机化险为夷,还处理的如此漂亮。 让他们不禁对他刮目相看起来,常友敬不敢置信的望着他不出声。 太上皇惊讶道,“哦?竟是玉卿所安排?玉卿快说说,你如何做到的?” 师玉卿微微笑道:“也没做何事,之前民怨一直不平,我甚是担心,后来我查史书查到长平都出现几次日食,担心万一近日真有日食,恐百姓认为这不详之兆更加妄议靖逸。” 众人凝声屏息的听他道,一丝一毫都不愿错过。 “于是我去找了白先生,问他最近天可有异象,结果白先生一算,当真有场日食临近,而后更是算到了是今日,所以我找了朱雀他们帮我做了这件事。” 师玉卿面露微笑三言两语说完,神色之轻松好像这是一件多么简单微不足道的事。 可是众人都明白他为贺靖逸的帝位,为大成的江山稳固带来了多么大的贡献。 元太师摸了摸胡子,瞧着师玉卿的眼神多了许多赞赏。 上次辨答常友敬一事,他虽然只说了一句话,但效果却堪比康子墨带来的震撼,而今更是用他的聪明才智解决了如此大的危机。 他望着正神情款款凝视着师玉卿的贺靖逸,心中悠悠道:到底是逸儿眼光好,自己这老头子倒是把人看轻了,这孩子是有真本事。 元太师更喜的是师玉卿对贺靖逸尽心尽力的那份真心,能如此早就为他想,可见他的心全然都在贺靖逸身上。 常友敬与元太师所想无异,他诧异了半晌,终是微微一笑,对他心悦诚服。 花南锦与叶琮更是敬佩不已,纷纷赞叹皇后殿下未雨绸缪反而化险为夷。 众人都如此赞叹,贺靖逸更不用说,师玉卿这份心,他牢牢的记在了心里,要用自己的全部去珍惜这份真心。 “那个白先生是何人?太史局都未测算出,他竟能准确至此?”元太师诧异道。 太上皇笑道:“他是靖逸师叔唯一的弟子,跟着他学了一身好本事。” “如此人才又与陛下熟识,何不将他收入朝廷。”常友敬摸了摸胡子:“太史局那群老头子也可以告老还乡咯,还不如一个年轻后生厉害,若不是皇后殿下机敏,只怕此次日食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常友敬不满的口气惹得花南锦与叶琮微微笑了笑。 贺靖逸道,“他这人自在惯了,不爱当朝为官,此次也是有事找他才召他来的。” 常友敬闻言点了点头,也未多说,心道这能人异士确是性情更为洒脱一些。 众人谈笑一场,终于放下了一颗悬着已久的心。 长平都的街头巷尾迅速传播开这件异事,所有百姓闻言纷纷前来石头处看望磕头跪拜,跪拜完又朝皇宫跪拜,都道当今圣上是真龙天子,上天派下来的神灵。 而由于刻意的推动,不仅是长平都,乃至全国都知晓了这个消息,有的人甚至不远千里特意来长平都朝见这座圣石,纷纷来朝拜,都认为是上天的警示。 至此百姓心中不仅对贺靖逸的猜测非议悉数全消,敬畏之心比从前更甚。 谁家要是敢多说当今圣上一句非议,立时有人斥责,或家人将其唇口堵住,生恐被神灵听见,遭受上天的谴责。 远在齐州的济王府的一座楼阁之中,泰阳公主为身旁的弥生倒了杯清水,又为坐在他对面的贺明博同样满上。 “哼。”弥生握住酒杯晃了晃,“真亏他想得出来,真是便宜他了!” 弥生气愤的将酒一口喝尽口中,仍觉得难平胸中气郁,泰阳公主抬眸见他如此,轻柔的抚了抚他的背为他顺气。 “你当是他做的?”贺明博冷冷一笑。 弥生诧异道,“难道不是贺靖逸?” 贺明博微微摇了摇下巴:“哪里是他,他正死命追查这件事是谁做呢。” 弥生待要再问,贺明博已道,“是师玉卿找人做的。” “师玉卿?!”弥生惊讶道,“他竟有这本事。” 贺明博点点头,“都小瞧他了,不声不响,轻轻松松就将你我谋划了两年的事给解决了,现在那些百姓都把贺靖逸当神供着了。” 贺明博越想越气,两年的心血谋划结果不仅败,还反给对方送了嫁衣,让他更为得势,真是得不偿失。 泰阳公主看着眼前两个她最爱的男人,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弥生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心思,伸手摸了摸他她的膝盖,给她的杯中同样倒了杯酒递给她。 泰阳公主瞧着他那张俊颜,顿时将其他抛却脑后,满心满眼都是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她也决定陪着他走下去。 弥生抿着唇鼻腔里喷薄出长长的一口气,显然也是因计谋失败气郁难平,“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来场日食,这师玉卿是怎么知道的?” 贺明博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他被贺靖逸刻意保护了很久,很多事查不到,他并非自愿嫁给贺靖逸那件事,我也是费了很多功夫才查到。” 他一提这个,弥生想起了件事,放下酒杯,抬头看着他,“对了,贺明轩那里如何了?” 不提还好,一提贺明博更是恼火,皱着眉将酒杯放下,“那个死脑筋,如何劝都不听,我也懒怠管他了,以后再说吧。” 弥生也觉得烦恼,啧了一声,“二皇子无权无势,人也不知去了哪里,你要成事,六皇子是必须要拉拢过来的。” 贺明博烦的眉心结成一块,“我何尝不知,可这死脑筋如何说就是不肯背叛贺靖逸。” 弥生一听也觉苦恼,“他不是喜欢师玉卿吗?能让他一尝所愿,他还有何拒?” 贺明博冷哼一声,“无碍,迟早有一天,他会同意的。” 弥生点点头,眸中也透出了丝不屑,想到两年心血功亏一篑仍有不甘,抬眸望向贺明博道,“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贺明博双眼微眯,透着些阴郁,“动不了贺靖逸,就将他身边的助力拔去,原本我还小瞧了这个师玉卿,现在看来是时候将他除去了。” 弥生看透了他的神情,双眼一亮,“你可是有了主意?” 贺明博笑的得意,勾了勾嘴角,看了他一眼,“你只看好戏罢。”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事件平息之后的半年内,民间再无非议皇帝之声,这一番国泰民安的太平景象让太上皇与朝臣都放下了心。 因着常友敬变化的态度,和元太师不时的对皇后的欣赏,朝中对皇后的议论声逐渐少了许多。 众人虽是没有了先前激烈的排斥,但仍然保持着观望的态度,等待着瞧皇后能否做出政绩。 进入炎炎夏日,时光走到八月,贺靖玥已长到了两岁半的年龄,瞧着是白白胖胖,一个小小的人,但个子却比普通孩子高出了一截,身体也颇为结实,极少生病,可见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百般呵护着成长。 如今的他最是对事事好奇的年纪,却并不调皮,整日最喜欢就是让自己的父皇母后带自己去寿康宫,去找自己的三哥哥和玉卿哥哥。 太上皇与皇太后原先也怕扰了两人繁忙的政事。 但贺靖玥执意要见,无奈两人直得带他过去。 贺靖逸与师玉卿若是忙起来无空陪他玩,他也不闹,安静的坐在贺靖逸怀里陪着他批阅奏折,或窝在师玉卿的胸前看他写字。 本就长得可爱精致的小脸,加上那乖巧的模样,格外惹人疼。 尤其师玉卿最是喜欢无事陪他玩耍,教他说话。 贺靖玥坐在两人身边,陪着他们看多了字,也起了学习写字的念头。 于是奶声奶气的告诉自己的玉卿哥哥自己想学写字,想学怎么握笔。 师玉卿听见自然高兴,贺靖逸也颇为惊讶,命人做了支适合他使用的小一号的毛笔。 有了合适的工具,师玉卿便握住他的小手一笔一划的教他写字。 出乎他的意料,豆丁大的贺靖玥不似寻常孩子喜欢乱写乱画,反而认真跟着师玉卿学习,像模像样的写了起来。 字虽是弯弯扭扭,略难辨清,但大致已有了雏形,再多写几遍更是明显有了进步。 师玉卿见状高兴非常,直夸他聪颖,将他写的字收好,又趁空余时间继续教他。 贺靖逸瞧着这一大一小认真学习的模样,心里又暖又舒畅,一种归属感油然而来。 贺靖逸与师玉卿二人一个认真批阅奏折,一个手把手教贺靖玥认字,而坐在两人中间的贺靖玥乖巧懂事。 这三人俨然一副和和美美的温馨景象,让瞧见的人都不由期盼着贺靖逸与师玉卿能早日诞下皇子。 可贺靖逸始终不松口,就连太上皇与皇太后亦是无奈,只能想着要慢慢说服他。 随着夏日的到来,南方总会经历一段绵长的雨天,而暴雨所带来的洪水,会使许多农户的庄稼都遭了央。 但自太上皇在位时多次修筑堤坝,疏通江河,等到贺靖逸登基,他又对水利治理十分重视,所以许多年遇着洪水都因及时处理,未引起太大的灾情。 贺靖逸听着工部侍郎的禀奏,眉峰微微一蹙,身旁的师玉卿额前的旒珠略一晃动,引起细微碰撞的响动,显然也对他的话所震动。 “这次灾情来的太过迅猛,洪水凶猛冲垮了堤坝,江南道官员来不及处理,许多百姓的庄稼和家园逐一被淹没,没逃出来的百姓被洪水淹死,一些派去的救援的将士也为救人牺牲,存活下来的灾民只能四处逃难,无家可归。”工布侍郎说着叹了口气,颇为感慨,“陛下,应迅速展开赈灾救援灾民才行啊。” 其他朝臣闻言神色都带着浓浓的同情,瞧着都是一副于心不忍的模样。 贺靖逸点点头道,“此事刻不容缓,工部需尽快将洪水疏通,安排就近地区的官员接纳灾民,户部拨款建立义仓赈济灾民,务必尽快让灾民重归家乡。” 工部尚书与户部尚书闻言立即上前拜了拜领下命令。 师玉卿闻言侧过脸看了贺靖逸一眼,点了点头,他极少在朝堂发言,贺靖逸知道他是赞同自己的处理。 一抬眸瞧见他眉宇间微凝,知道他为此事揪心,便上前将他的手轻轻握住。 紧接着一段时日,贺靖逸与师玉卿密切的关注着此事的进展,每日早朝必然询问事态发展,更将位居高职,深得两人信任的花南锦与叶琮派去辅助、督促、监察工部疏通洪水。 由于反应迅速,处理得当,洪水得到了有效的控制,但是,让人匪夷所思的是,灾民的死亡人数却一直在增多。 这种现象让贺靖逸与师玉卿大为震惊,一收到消息立即下令派人前去调查情况,务必查清此事。 而调查的结果却让所有人又惊又疑,这些灾民竟是因为饥饿而死。 而民间再生流言蜚语,许多人可怜灾民,抱怨朝廷不肯救援,活活看着百姓饿死。 而在灾民所占据的地区更是出现了有人私吞灾款的传言,这一情况震惊了朝野。 贺靖逸与师玉卿立即命尚书省对拨款负责此事的户部展开了调查,而调查的结果再一次震动了朝中诸臣。 户部账簿情况有异,灾款账务去向不明朗,更被人查出户部侍郎康子墨所交上来的账簿是本假账。 康子墨瞬间成了事件最关键的人物,被下令停职接受监察御史审查。 与此同时,御史大夫收到举报,师道然近日来往钱庄中存入大量银钱,指出款项来历不明,是贪污灾款所得。 众臣更是议论纷纷,师道然是皇后生父,他虽居于国公之位,但并无实权,如何能贪污灾款,不由将怀疑的目光指向了皇后身上。 舆论莫名被汹涌拱起,一夕之间,朝中传出大量对师玉卿不利的言论,绝大多数人几乎认定了他贪污灾款,为掩人耳目让师道然存入钱庄。 这背后的罪魁祸首冷笑着望着一切,安心的动着撒出去的网被慢慢的收回。 而不明就里,被利用早已心生不忿的诸臣惧怕贺靖逸与元太师等人,表面仍是缄口不言,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极难拔除,越来越多的非议声聚集,不断膨胀,似乎等待着爆炸的那一天。 而这一天,很快到来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早朝之上,贺靖逸询问审查康子墨有何进展,御史大夫欲言又止,让众人生疑。 “陛下,康子墨他承认了作伪账转走灾款之事。”御史大夫道,双手奉上一本账册,而微微低下的面容上却布满了犹疑。 “哦?”贺靖逸从允东海手里接过账册,翻了翻递给了一旁的师玉卿。 他冷漠的嗓音划过殿堂内各个面色各异的朝臣心中,使他们肃整了容色。 “他可认罪?”贺靖逸又问道。 贺靖逸的声音很冷,但君臣相处了许久的日子,众人早已习惯,但此时这股冷却让旁人的心头再次涌上了寒意。 御史大夫顿了顿,眉头垂的更低,“康子墨拒绝认罪,说是….” 御史大夫纠结了下,才继续道,“说是受人指使。” 贺靖逸冷冷的望着殿堂下,他幽黑的眼瞳让人瞧不出他所望是谁,更瞧不出他此时的心思。 御史大夫额上冷汗淋漓,他只说了一半便已觉得身体发虚,后面的话如何是不敢说下去。 大成朝堂纪律森严,除了皇帝皇后与出班对帝后回话的朝臣,其余人皆是纹丝不动,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众人心中虽是各种疑虑,但却丝毫不敢发出任何异议,扰乱此刻凝重的寂静。 半晌,贺靖逸开口道,“带他上来。” 御史大夫一怔,立即领命道了声,“是!”即刻退出殿外前去办理。 很快,康子墨一身素衣,没了往日的官服,也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低垂着头,双眉紧蹙,规规矩矩的跟在御史大夫身后走进殿内,恭敬跪拜帝后。 “你说受人指使?是谁?”贺靖逸免了他的礼,许他起身回话。 康子墨身子明显的怔了一下,额上的冷汗与神情间的挣扎让人明显瞧出了他的犹豫,还有恐惧。 “是….”康子墨踟蹰着开口。 “快说。”贺靖逸冷于往日的嗓音仿若催命符,将康子墨激得险些要打个寒颤。 半晌才微微抬起头,略带颤音,支支吾吾道,“是…是皇后殿下。” 这一句话,顿如惊雷震惊全场,往日肃静的殿堂不由发出了些许惊诧之语,显然这些朝臣太过震惊,以至于顾不得规矩不由自主的发出了声音。 众人不禁小心将视线朝坐在龙凤皇椅上的帝后望去,企图从两人的神情中望见一丝端倪。 可惜,帝后太过镇定,贺靖逸浑身发出的冷凝之势,让那些人迅速又将头埋了下去。 “你说是皇后,可有证据?” 贺靖逸说出这句话时,声音格外的冷。 广阳文抬眸望去,惊讶的发现一向冷静沉稳的他,此时却抖得如同个筛子。 可广阳文能理解他,在贺靖逸那双如鹰爪般锐利的眼瞳直视下,还能保持冷静并非凡人可能做到。 “皇后殿下他…”康子墨好容易吞下口水,定下心神才开口道,“每每都是师国公与我联系,传递口谕,不曾留下任何字迹。” 他的声音极其细微,众人凝神屏息,生怕错漏听了他的任何一个字。 师道然登时朝他怒目而视,不可思议道,“我何时见过你!” 他一声惊吼而出,立即深呼吸了几次,按捺住心中滚滚的怒气,他很明白,这时候失仪会对师玉卿颇为不利。 康子墨听见师道然的怒吼反而松了口气,从衣襟中掏出另一本账簿,双手奉上,“这是灾款从户部账户到师国公一个账户流通的账簿。” 允东海略一迟疑,瞧了眼贺靖逸,还是挥了挥手,让身边的内监将册子拿上来,再由他双手奉给贺靖逸。 贺靖逸看也不看,连师玉卿也没有要打开的意思,允东海顿了顿将册子又放回了内监手中的托盘内。 众位朝臣听见康子墨的话,瞧着师道然气成猪肝色的脸庞,又看着高座上不发一言的帝后,心中犹疑更甚。 皇后究竟有没有贪污灾款,这是他们心中最大的疑问,而若当真污了灾款,皇上又将怎么处理?这是他们最关心的事。 而康子墨的证据呈上去,皇帝既不翻阅也不开口,这让本就各有心思的诸人心头着了急。 那个账簿里究竟写了什么,贺靖逸瞧也不瞧,让站在殿中的元太师、王时初等人找了急,他们断然不信师玉卿为人会做出这种事。 江南水灾一事,担忧的不仅是他们,师玉卿更是提出过不少好的解决办法,那股子忧国忧民的心,怎是这个人三言两语就可以污蔑的去。 “康子墨!你可知道污蔑皇后会承担何种后果?”元太师率先发了话,摆明了自己的立场。 他的话震慑了些许略有肆意的议论声。 一些朝臣视线交流频繁,紧接着另一道声音异军突起,“陛下,此事重大,臣认为应当严加调查处理。” 他的话语一出,整个朝堂的焦点霎时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元太师摸了摸胡子,眯起眼睛望向说话之人,心底琢磨,这吏部尚书一向话语不多,为何今日如此胆壮。 几位朝臣见状视线交流一番之后,也站出班列,高喊附议。 “陛下,既然康子墨已将证据呈上,就应当妥善处理,贪污灾款之事牵系许多百姓的生命,不可轻易姑息。” 一句不可姑息,触动了本就对贺靖逸做法有异议的朝臣的心理,道出了他们的心底话。 “陛下。”吏部尚书还有开口,贺靖逸摆了摆手,他立时顿住了嘴。 “既然陈尚书这么说,那你帮我看看如何?”贺靖逸冷冷道,从允东海手中接过账簿。 下一秒,却做了与他往日的沉稳截然不同的事,账簿在众人未来得及反应之下,迅速从空间划破“蹦”的一声,准确的朝吏部尚书砸来。 这突然飞来的物件将吏部尚书唬了一跳,忙伸手接住。 吏部尚书如何没想到贺靖逸会如此,吓了一身冷汗,顿了顿,才翻开了账簿。 朝中一片寂静,原先讨论的朝臣也安静了下来的,等待着吏部尚书的回话。 “回陛下,这账簿上很明确的显示了灾款的去向,依臣之见,康子墨所言属实,灾款确实进入了师国公的钱庄。” 师道然鼻翼一张一合,脸色依旧涨红,显然是怒气冲冲,但他这次却没有如同先前那样用怒吼为自己辩驳。 吏部尚书说完将账簿双手捧着,元太师双眉一蹙,望了眼坐在上面的贺靖逸与师玉卿,想要开口的打算逐渐取消。 账簿在朝臣中传阅,许多官员瞧见均是一脸怒气,心中愤慨皇后之作为。 “陛下,臣等都仔细查阅过了,账簿属实。”又站出一位朝臣启奏。 “陛下,这灾款入了师国公账户已是事情,若依康子墨所言,恐怕皇后殿下难辞其咎。” 元烈瞪大了眼睛望着说话之人,暗道奇怪,这些人平日都无交集,如今为何口径如此统一。 “还望陛下严加处理此事,换百姓一个公道。” 贺靖逸不开口,师玉卿也开口,元太师不开口,常友敬也未开口。 他们的沉默让朝中议论的一些朝臣更加壮实了胆量,那几个人一个接一个的义正言辞,内容已由望陛下调查,改至皇后退回后宫不再执政。 而这些话依然没有激起贺靖逸与师玉卿的任何反应。 这些人逐渐急了心智,用灾款说事,言辞一次比一次激烈,更有甚者提议废除皇后。 “大胆!”元太师率先发了难,“废除皇后也是你们随随便便能说的话!” 常友敬随后附和,“眼下不过是康子墨一面之词,你们就敢提废除皇后,诸位大人此举让人甚为疑惑。” 常友敬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戳中了要害。 几位朝臣原先的汹汹气势少了些许,但仍有人道,“贪污灾款,指使那么多无辜百姓活活饿死!这等恶性罄竹难书!废除皇后如何不可?!” “此话甚是。”紧接着有人附和道。 吏部尚书平日话不多,此时却颇为能辨,他抬眸瞧着元太师与常友敬,几句话轻松将两人拉下了水,转而将焦点再次集中在了皇后身上。 “臣认为皇后必须废除,已平息民愤。”他总结陈词道。 “臣附议!”不时几声话语,紧接着他的话之后发出。 许多朝臣听了他们的辩论,不自觉心中有了倾向的天秤,由于这几人的能言巧辩,加上康子墨手中的账簿内有师道然的签字的字迹,他们不知不觉心头起了主意。 提议废除皇后的声音越发响亮,元太师与常友敬等人怒气横生,待要开口,余光扫见高座上的帝后二人,相顾一眼,终是选择了隐忍不发。 “陛下!请顺从民意废除皇后!” “臣附议!” “臣附议!” 广阳文瞧着垂头站在朝臣议论中心的康子墨,心头狠狠的啐了一声,原先对他的崇敬转而变成了鄙夷。 自从校订经书一事之后,广阳文便对师玉卿敬仰不已,时常与之联系,有事甚至被花南锦、元烈笑话是皇后的小尾巴。 他的敬佩之心可见一斑,此时听见众臣的污蔑,更是气愤难忍,他担忧如此下去,群情激奋的朝臣恐会真的威胁到他的地位。 就在广阳文绞尽脑汁思考如何为皇后解决此事,他一抬头不经意间望见坐在凤坐上的师玉卿的嘴角,心下猛的一惊。 一直沉默不语,面无表情的他不曾有过一丝慌乱,此时更露出了微微笑意,望着殿堂下的那对星眸里有光亮闪耀,那神情好像正在看一场有意思的闹剧。 第一百五十八章 贺靖逸始终不发一言,让那些激愤的朝臣越来越心焦,也越来越心惊,他们摸不清皇帝的意图,也就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迈步。 于是,察言观色者有之,激烈怒斥者有之,沉默不语者更是逐渐占了大多数。 就在朝堂陷入一片混乱之际,一直安静的师玉卿忽然从凤椅上站起了身。 他这一举动让朝堂顿时安静了下来,众臣不由将视线聚集在这件事上最关键的人身上,不禁都等待着他会有怎样的举动和言论。 师玉卿并未像一些人想的那样与朝臣展开激烈的辩驳,他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站在高高的平台上俯视着殿堂下的朝臣。 “既然众位大人对吾有疑虑,今日吾便解了诸位大人的疑惑,康侍郎说我串通他贪污灾款,存入我父亲的钱庄。”师玉卿神态温雅,一派云淡风轻,“第一,我未有给过康侍郎任何与灾款相关的口谕,第二,我父亲的钱并非灾款。” 吏部尚书闻言上前一步便要开口,结果被师玉卿一个手势将他打断,“陈尚书可耐心听吾道完。” 吏部尚书瞧着他微笑着的嘴角,一时记起他的身份,身子一顿,立时恭敬的点了点头。 “我父亲收藏古玩多年,手下也经营着几家这样的铺子,不过是为了他的兴趣,但我父亲他眼光独到,铺子也是有些盈利。” 师玉卿说完这句话,朝臣还来不及惊讶,师道然上前一步大声道,“正是如此!” 他说罢从怀里掏出一本账簿和几个折叠起来的纸张,举起道,“这些是我店铺的账簿和我铺子买卖货物的契约,可以任由诸位大臣查证。” 原先反对的朝臣霎时一惊,户部尚书率先上前一步,朝他伸出双手,“师国公。” 师道然点点头,将手上的东西全部交给了他,户部尚书仔细阅览了一遍,大声道,“回陛下,这账户和买卖契约都是真的,师国公近段时间因为买卖古玩确实挣了一笔不少的银钱,而且这账目清清楚楚,并无任何问题。” 吏部尚书语气急促,“你只看了一眼,如何就认定他账簿无错?” 师国公冷哼道,“陈尚书若不信,大可去我家中与铺中搜查,我师道然行得正坐得直,不惧怕这个。” 吏部尚书还未开口,御史大夫也已拿起账簿和契约看了起来,他周围不自觉聚集了其他朝臣,一一检查起来。 “回陛下,账簿、契约属实。”御史大夫看完立即答道。 “等等!”一名站在吏部尚书立场的朝臣道,“你们看这段时间发生的买卖,银钱正好与灾款数量一致,那这笔巨大的买卖居然发生在同一天,是否太过奇怪了。” 他的话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他们都观察到了这点,议论声再次如蚊蝇轻哼嗡嗡在殿中响起。 师道然道,“这人早已在我店内定下物件,我不过收集齐一次□□给了他。” 吏部尚书冷笑道,“师国公你这话站不住脚,我们如何知道这不是你故意将东西买进卖出让灾款顺利进入你的账户之下呢?” 师道然听见他的话,冷笑着斜了他一眼,也不慌,“这简单,派人去查一查那个买家便可,我愿意全力配合。” 吏部尚书摇了摇头,颇有意味的笑道,“既如此,那就必然要找到那个买家了。” 师道然看着他眉宇间隐隐的志在必得,冷冷一笑,“自然。” 元太师道,“陛下,既如此就让师国公配合,由元烈速速将那人抓来,尽快解决此事,也好还皇后殿下与师国公一个公道。” 众人视线集中在贺靖逸身上,瞧见他点了点头,元烈立即拱手领命,师国公也恭敬的领了命令,与元烈一道退出了殿外。 师道然走了出去,吏部尚书眉宇动也未动,似乎一切早已在他的掌握之中。 师玉卿瞧着他的神色,嘴角微微一扬,心道:看来是早已做了准备。 “康子墨。”师玉卿将视线转到始终沉默跪在殿中低着头,一脸死灰之人的身上。 康子墨一怔,缓缓抬起头,看着站在台阶上高高在上,儒雅高贵的师玉卿。 殿中的议论声再次安静了下来,他们听见这唤声,都料想皇后殿下只怕是要与康子墨亲自对峙。 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师玉卿语气温和的说了一句与眼下情形极为不符的话。 “许久不见你的母亲,你可想她。” 这话带给其他的人是满满的困惑,而对于康子墨确实宛若惊雷。 他神色激动的跪着迅速向前移了两步,抬头对着台阶上高喊了一句,“殿下!” 而这殿中神态举止有异的不止他一个,这一切,贺靖逸都悉数的收进了眼底。 众臣惊诧的望着康子墨,见他两眼通红,双颊被泪水布满,不禁更加困惑。 师玉卿瞧见他这模样于心不忍,眼眸一垂,回身望了贺靖逸一眼。 贺靖逸一改冰冷,朝他温柔一笑,朝允东海摆了摆手。 允东海躬了躬身体,即刻发出了一声命令,“传康子墨的母亲宁氏上殿!” 此话震动了康子墨和殿内的其中一些朝臣,他们不可思议的转身,望向由内监引着一步步迈向殿内的中年女人。 康子墨激动的颤抖着身子,若非此时正在宏伟的宣政大殿,殿内规矩森严,他只怕立时要站起身朝母亲奔去,将她紧紧拥抱在怀中。 那中年妇人看似有些年纪,但容貌依稀能瞧出年轻时是个娇丽的女子,她穿着褐色的素衣,站在帝后面前,站在这满朝文武百官面前没有一丝惊慌,除却望见康子墨时流露出的眼泪。 瞧得出这是位颇有胆识,性格沉稳的妇人。 她走到康子墨身旁立时恭敬跪下朝贺靖逸与师玉卿行大礼。 “康夫人请起。”师玉卿道,“康侍郎你也起身。” 众臣迷惑不解的看着眼前这一切,不明白这康子墨见了自己的母亲为何如此激动,更是不懂皇后为何要宣康子墨的母亲上殿。 还未等朝臣反应过来,康子墨忽的不住对师玉卿磕着响头,“臣污蔑殿下罪该万死!” 他说着激愤站起身,“皇后殿下并未有私吞灾款,这些账户都是我一手所做,目的是为了陷害皇后殿下!” 紧接着,在众人反应不及之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所做之事一桩桩一件件悉数道了出来。 殿堂内顿时炸成一片,朝臣满满的不解,有些人率先脱口问出,“康子墨你为何要诬陷皇后殿下!” 另有些人道,“康子墨只怕是疯了,他的话断乎不能信也。”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险些将康子墨淹没,他大声道,“我没有疯,也没有胡说,我诬陷殿下实属无奈之举,因为如果我不这么做,他们就会杀了我阿娘!” 这话让朝堂中安静了片刻,一些声音刚要出现又被康子墨的话给带过,“当年我科举考试通过三甲,回去客栈兴冲冲想要给我阿娘写信报喜,却不料收到家中老仆带来的信,阿娘被人绑架,要我听从指使行事,否则就要杀了她。” 康子墨又气又恨,“我父亲去的早,族里许多人觊觎我家财产,对我与阿娘虎视眈眈,全靠我阿娘一人撑着将我养大,阿娘对我恩重如山,我没有办法只能听命。” 康子墨说着哽咽了一下,抬着满是泪水的眼睛望着同样包含热泪的母亲,“我已经快两年没见过阿娘了。” 他的呜咽之语让很多人听了于心不忍。 而不和谐的声音却打破了此时的温情和重臣的动容,“一派胡言,你说你阿娘被人绑架,所以才污蔑皇后,有何证据?” 康子墨双眼通红的望着吏部尚书,“此事事关我与我阿娘以及全族人的性命,我如何敢说假话!” 康子墨说到此身子一顿,惊讶的望着师玉卿,拱手道,“殿下如何….” 师玉卿微微笑了笑,并未言答。 康子墨不解的望着他,耳边听见元太师道,“你可知道是何人绑架了你的母亲,又指使你诬陷皇后殿下?” 康子墨苦恼的摇摇头,“那人甚少与我联络,每次都是在我的桌子上放上一盒糕点作为暗号,我想了许多办法想要查到此人是谁,但被他用我母亲性命警告了一次,之后再不敢细究,只能听命行事,苦挨日子。” “用糕点作为暗号?”元太师不解道,“这如何做?” 康子墨恭敬回道,“这些糕点放在一个宽大的食盒内,这食盒分为三层,糕点根据不同的位置和数字摆放,第一层代表书室,第二层代表书号,第三层代表页码,我只要根据摆放的数字和位置找到户部藏书阁内的书籍对应的字体便可得知。” 这话让众人惊讶不已,如此精妙的设计倒是让他们头一次听见。 康子墨一怔,抬头望向师玉卿,“殿下可是发现了!” 师玉卿笑着点了点头,康子墨跪拜了一下,“臣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只求放过臣母亲及家人,臣一力承担!” 康子墨的话让重臣略有动容,不过是个被人利用的孝子罢了,所做一切虽然罪无可恕,但更可恶是背后指使之人。 “康夫人,你可知道谁谁绑架了你两年?”元太师立时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第一百五十九章 “民妇也不知究竟是遭受了谁的绑架,意图为何。”康子墨的母亲摇了摇头,“民妇只记得醒来时,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院子里,四周都是高高的墙,怎么喊也没有人应,隔几天会有人将菜和米之类的食物扔进来,冬天也有人丢棉被棉衣进来,所以尚能生活下去。” 她说着叹了口气,摸了摸康子墨的脸,双眸含泪,“我这两年未能见到一个人,每天想墨儿都想的紧,不能出去,得不到墨儿的消息,日子简直生不如死。” 康子墨眼泪扑朔直落,双眼通红的望着眼前的母亲,这副母子团聚的感人场面,教旁人看着于心不忍。 康子墨之母朝贺靖逸与师玉卿拜了一拜,趴伏在地,哽咽道,“皇帝陛下,皇后殿下,民妇不知墨儿犯了何事,但墨儿自小由民妇教养长大,无论他做了什么错事,民妇都愿替他赎罪。” “康侍郎,康夫人你二人先起。”师玉卿闻言道,“其实这件事说好办也好办。” 这话给了康子墨母亲希望,她忙激动的抬起头,康子墨也是一脸惊讶,众臣齐刷刷朝台上高高在上之人望去。 “既然那人每次联络康侍郎用的都是糕点,那么,找到售卖这家糕点的店铺,询问老板是何人于何日买过,稍一排查便可得知。” 师玉卿说完,朝康子墨问道,“康侍郎可还记得每次收到糕点的日子?” 康子墨一磕头,忙回答道,“臣记得!臣别的本事没有,记性尚可,而且每次收到暗号,臣都急于想找到母亲留意线索,所以记下了日期。” 师玉卿微微一笑,点点头,“另外还有件事,那人联络康侍郎利用了户部藏书阁的书籍,那很明显,这人定然是朝中之人,才有机会出入藏书阁。” 他此话一出,在群臣中引起了一丝慌乱,出入户部藏书阁的人数不少,除了户部人员以外,其他官员若要借用或者阅览查询书籍也能申请进入。 御史大夫立即向前一步恭敬道,“殿下言之有理,请陛下与殿下下令,臣立即去调查曾出入过户部藏书阁的人员。” 贺靖逸点点头,同意了他的提议,又下令刑部侍郎调查糕点一事。 事关重大,接到任务的官员立即前去办理,而这段等待的时间之中,殿堂陷入了一片肃静,无人轻易开口或窃窃私语,一是因为规矩,二则都在琢磨着各自的心思。 贺靖逸站起身,伸手拉过师玉卿的手,温柔道,“站了这许久,累不累?快到晌午了,先用完午膳再过来?” 皇帝温柔的话语传入所有人的耳朵里,这番柔情丝毫未受今日之事的影响,依旧那么浓稠,更让众人心里得知了一个事实,皇帝从头至尾都没有怀疑过皇后。 有些头脑聪明灵活的人早已看出了其中的门道,暗自心中好笑:某些人只怕是做了无用功。 师玉卿微微笑了笑,“我不饿,靖逸饿了吗?” 贺靖逸摇摇头,师玉卿柔声道,“那等事情解决了再吃好不好?” 贺靖逸揽着他的身体拥他坐回了椅子上,温柔一笑,道了声“好。” 而后皇帝又说了些什么,为何引起了皇后的愉悦的轻笑声,殿中的朝臣就不得而知,只是他们瞧见两人凑近说悄悄话的亲密状,各自的心中不禁又泛起了不一样的心思。 刑部侍郎与御史大夫行动迅速,与元烈与师道然一同回到了殿中,元烈身后领着一名慌张瑟缩的中年男子,样貌普通,毫无特色,衣着打扮倒也干净整齐,瞧得出是个富足之人。 元烈领着那人在殿中间站定,那人跟在他身后也慌忙停下脚步,小心翼翼的抬起头,一望见坐在龙凤椅上高贵的两人,慌忙低下头磕头跪拜。 元烈拱了拱手道,“回陛下、殿下,这人就是在师国公铺内购买货物之人。” 御史大夫未说话,刑部侍郎回道,“那购买糕点之人也是他。” 元烈又道,“他本身是个商人,在长平都东城区内有家店铺,而他也坦白了是有人花钱要进一些货物,他才去师国公铺中购买。” “告诉陛下与殿下是谁指使的你!”师国公生气的指着那人怒斥道。 那人被师国公的气势吓了一跳,忙战战兢兢道,“回陛下、殿下,是一个中年男人,草民不知道他的身份,他经常来草民铺中购买不少东西,一来二去成了熟客,那日他指明想要一些古玩,草民铺中并没有他所要的东西,恰好草民记得城西一家古玩铺中有可能有他需要的东西,便介绍他让他去买,他说自己不熟识怕店家蒙他,便让我替他去买,我见他出手阔绰便同意了。” “那你为何替他购买糕点?”元太师问道。 “那人每次来指明要吃这家糕点,这年头小本买卖不好做,于是我们店铺为了拉拢客人,偶尔也替客人做些跑腿的事。”商人回道。 “你可记得那人样貌?”师玉卿开口问道。 “草民记得!”那人忙不迭的回道。 师玉卿微微一笑,又道了声,“那你看看,他可在殿中?” 这话激得群臣一阵惊吓,那商人茫然的抬头看了眼坐在凤椅上之人,又赶忙低下头去,赶紧回道,“是。” 他说着转过身回头望了望站在两边的朝臣,双眉紧蹙,似乎在仔细辨认。 “你站起来去他们身前一一找寻便可。”贺靖逸突然开口。 他冰冷的声音激得那男子险些抖了抖身子,忙磕头道,“是,是陛下。” 他战战兢兢站起身,头也不敢抬,望了眼元烈,见他点点头,稍稍放了下心,起身走去辨认朝臣样貌。 而此时众臣的神色也是各有各的不同,有的抬着下巴,方便他辨认,显然与此事无关,有的眼神茫然似乎还不清楚发生了何事,而有些人则故意侧过头,似乎想要尽量不明显的躲过那人的视线。 忽然,商人的惊呼打断了殿中的冷肃,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是他!” 元太师率先走到他跟前一看,双眉紧蹙,元烈惊讶道,“竟然是你!” 他不禁朝那商人道,“你不说是一个中年人吗?” 商人忙道,“那人脸上尽是胡须,草民以为他有些年纪,方才看到这位大人发现他的面貌与那人几乎无异,尤其是左脸上的痣,长得都是相同的位置,而且这大人身上的气味也与那人相似,所以草民说是这位大人。” 元烈望着额上冒出些许细汗之人,再如何想象不到竟然会是他。 “王大人,请像陛下与殿下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元太师摸了摸胡子望着他一步步的走出班列在殿中跪下。 常友敬惊的双眉倒竖,气的手抖,啐了一声,“孽徒!” 而贺靖逸与师玉卿确实超乎寻常的冷静与淡定,与殿中所有朝臣不同,他二人似乎一点也不为此惊讶。 王时初跪在殿堂中央,满面恐惧与惊慌,抖着身子趴伏在地上。 “说吧,王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贺靖逸的声音带着笑意更带着催命的意味,王时初抖着身子道,“臣罪该万死!臣受了蛊惑!卖货物之事,购买糕点之事,联络康侍郎都是由为臣所做” “何人蛊惑了你?”贺靖逸又道,一声声仿若风刃一般刺向跪在殿中之人。 “刑部尚书崔大人。”王时初道。 “胡说!我何时蛊惑了你!”刑部尚书崔长生立时跳了出来,青筋暴起指着王时初斥道。 “早在康侍郎考取功名之前,崔大人许诺推拒我接任刑部尚书一职,所以臣一时鬼迷心窍,请陛下和殿下赎罪!” 王时初的话犹如惊涛骇浪一般,殿内的刑部侍郎不由侧目朝刑部尚书望了一眼,眸中颇有意味。 “你胡说什么!”刑部尚书手仍旧指着王时初,“我与你素来无交集,我如何蛊惑的你!” “你当日口口声说此事设计紧密定然不会牵连于我,今日事发尚书大人竟然要陷我于危难之中而弃之不顾吗!”王时初忽地站起身严厉斥责他道,那神色仿若莫大的冤屈。 “你怎么空口诬赖他人!你有何证据受我指使!” 崔长生的震怒超乎寻常,但王时初作为御史中丞,常友敬的学生,口才卓越思维敏捷,一口咬定是受他指使,还说的有理有据,一时让他无从辩白。 元太师瞧着刑部尚书脸上的惊诧不似作假,不由抬头朝龙椅上的两人望去,摸了摸胡子,心下疑惑道:这两个孩子究竟在搞什么鬼? 而很快元太师便明白了,刑部尚书被王时初驳斥的招架不住,最后脱口而出道:“不可能,我没有让你去做这件事!” “那你让谁去做了?”不知谁悄然在两人激烈的争执之中插了一句。 “我让....”他话一脱口而出,心猛地一沉,立即顿住。 殿堂中一片哗然,所有人惊诧的望着他。 刑部尚书望着聚集而来的目光原先暴怒的情绪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沉默的站着,满脸警惕,一双眼睛闪烁不定,有恐惧更多是算计。 “抓住他。” 就在众臣惊疑不定之际,贺靖逸冷冷的开口。 第一百六十章 “咣当”一声激烈的碰撞声在密闭的房间内骤然响起。 泰阳公主望了眼地上碎成一片的茶碗,心底叹了口气,依旧选择了沉默不语。 “我们明明做的那么干净!动手的人也已被杀!更唆使了陈尚书等人出面,无论如何也不该暴露崔尚书才是!”贺明博不同于以往的暴怒让泰阳公主微微蹙起了眉峰,不敢置信的抬头望了他一眼。 “他们究竟是怎么发现崔尚书的?”弥生百思不得其解,“他可是你在朝中藏的最深的部署,连他都被拔出了,如今你还想做什么只怕不能够了。” 贺明博双手紧握成拳,鼻息粗重,满面烦躁,更奇怪的是多了丝心痛。 “这个贺靖逸与师玉卿好有本事,抓不到人居然让人伪装真凶诬赖反将一军。崔尚书被抓,以贺靖逸睚眦必报的性格,陈尚书他们被借机除掉也是只是时间问题。”弥生双眉紧蹙,瞧了眼又气又急的贺明博,“他们既然有这手段,还能抓到崔尚书,只怕不出些时日便能查到是你我主使了这一切” 弥生烦躁的嘀咕道,“真是小看了他们。” “你放心!”贺明博粗声粗气,早没了往日的儒雅,满眼都是暴虐之色,“崔尚书他不会出卖我的。” 弥生诧异望他,“你这么肯定?” 贺明博猛的一点头,“自然。” “就算崔尚书不出卖你,以他二人的本事,要查到只怕也是迟早。” 弥生一句话让贺明博脸更皱紧了一重,顺手抄起手边的玉瓶,往地下又是一顿猛砸。 这声响惊动了门外的丫鬟和侍从,但没有贺明博的旨意,他们仍然不敢轻易行动。 弥生瞧着他这般烦躁心中暗自鄙夷,眼下的贺明博,没有朝臣的助力,对他来说俨然如废棋一般。 是时候想想其他办法了。 弥生默默的想,喝了口茶,将茶碗放下,一只素手立即替他斟满,他顺着这双白皙干净的玉手想上望去。 直到对上一张艳丽对他温柔微笑的面庞,嘴角一勾,心中有了主意。 “弥生。”发泄了怒气的贺明博朝对面正握住泰阳公主的手,与她对视之人道,“可否借我点人马?” 弥生一愣,顿时侧过头去看他,心下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贺明博闭了闭眼睛,似乎在强压心中复杂的心绪,顿了顿才道,“崔尚书被判流放,他的年纪大了,路途那么艰苦,我要救他。” 弥生用一种奇异的眼光看他,眼眸一垂,笑了声,“济王对这个崔尚书似乎很不一样,之前可不曾听你提过要救下何人。” 贺明博低垂的眼眸微微有些闪烁,听见问话顿了顿,“弥生可愿借?” 弥生仔细琢磨了下他的神色,心底暗自斟酌,眼下他还有些用,于是道,“借,我与济王兄弟一场,济王开口,自然要借。” 贺明博双眉稍稍舒展,长吁一口气,拱手道,“多谢。” 泰阳公主长袖遮住自己喝茶的脸,心中奇怪他以前分明与崔尚书不常往来,崔尚书肯助他已是让她觉得分外奇怪,更惊异的是,贺明博为何会对他如此在意? 未央殿中,盈香蜿蜒。 “你们这两个孩子可真是,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母后。” 师玉卿与贺靖逸并排而坐于皇太后与太上皇下首,对视一眼,露出内疚的笑容,“母后,是我与靖逸不对,只是怕母后为我担心。” 贺靖逸一手揽着怀里挂着贺靖玥笑了笑,也朝皇太后道了歉。 皇太后见他二人这么老实道歉,早已没了气性,无奈笑了笑,没好气指着两人道,“你们呐。” 她笑了笑,又道,“我听说那些人居然敢提废后,可把我气的不轻,而后见你们抓到了真凶才放了心。” 师玉卿温柔道,“让母后担心了。” 贺靖逸笑道,“母后是听谁说的?” 皇太后道,“你们瞒的倒好。连陛下都不告诉我,要不是元烈,我倒现在还不知道。” 一句话说得一旁的太上皇讪讪的笑了笑,“这不是怕你担心。” 皇太后温柔一笑,又朝师玉卿与贺靖逸道,“我听元烈说,你们早就安排了一场局等那崔长生往里跳,可是元烈又说那崔长生并不是出头之人,藏的颇深,你们是如何发现他的阴谋?快和母后说说?” 连太上皇也坐直了身子,好奇的望着两人。 贺靖逸低头帮坐在他怀里的贺靖玥解开了他手中小型的九连环,惹得他高兴的拍手,又伸手要自己琢磨。 他闻言笑道,“这可是兰君的功劳。” 皇太后双眼一亮,满是兴趣,“哦?玉卿快跟母后说说。” 师玉卿笑道,“原先也并不知道崔长生此人有异心,最初觉得有异的是康侍郎。” 太上皇一听便道,“我刚想问康侍郎的事,听闻他母亲被崔尚书派人关了两年,一直用糕点与他联络,那糕点的法子太过奇巧,是如何发现的?” “说来也巧,那日我与靖逸去户部询问拨款的进展,靖逸正与户部尚书商议事情,我想起之前有件事还没有给康侍郎回复,便去过去找他,刚去到他桌边他恰好不在,我本打算离开。” 他说到此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贺靖逸望着他的笑容却分外宠溺。 皇太后见了好奇忙道,“之后呢?” 师玉卿继续道,只是声音低了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闻见了一阵香味就停下了步子,而后就瞧见了那个装着糕点的盒子,我正想是哪家的糕点,这么想正想问问康侍郎,也去买些来尝尝,可巧康侍郎就来了,他见我望着糕点盒子,又问他哪里来的,神色有丝慌乱就留了心思,他见我一直望着盒子,就打开给我看,要请我品尝,我见盒中糕点摆放奇怪,更是觉得蹊跷,于是我就拿了这块糕点,告诉了靖逸这件事。” “靖逸一查果真查出了康侍郎有异,之后细查发现他母亲失踪之事,于是将他母亲救出,再然后那商人一次订了大量钱财的货物引起了我父亲的注意,他将此事告诉我,再一细查就勾扯出了崔长生,只可惜那行事之人已被杀害灭口。” 师玉卿还未说完,贺靖逸补充道,“于是兰君想出让那商人指认王时初,再由时初指认崔长生,引他当众认罪。” 皇太后津津有味听完,惊讶道,“这竟是因为糕点发现出的端倪?” 太上皇哈哈笑了声,“若非玉卿的鼻子灵,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原来这喜欢吃糕点的爱好倒还起了大作用。” 皇太后听了掩嘴一笑,“玉卿此次立了大功,他既喜欢,靖逸可要多买些糕点。” 贺靖逸笑个不住,师玉卿有些不好意思,“靖逸早就买过了。” 皇太后笑了笑,“他自然是最用心的。” 师玉卿点了点头,望向贺靖逸,与他四目柔情相视。 “逸儿,那崔长生已经判了流放,那吏部尚书几人你打算如何处理?”太上皇问道。 贺靖逸收回视线冷笑一声,“自然不会放过,来日方长。” 太上皇点了点头,又蹙眉道,“那崔长生此番目的为何可交代清楚了?是不是受人指使?” 贺靖逸闻言,眼瞳有些幽沉,“他只说是不满帝后同治,并未受人指使。” 太上皇眼睑微动,“你怎么看?” 贺靖逸眸色有点冷,“没这么简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太上皇点了点头,“崔长生此人一向不问世事,为何要花这么多精力,只是因为帝后同治?这不像他会做的事。” 贺靖逸沉着眸子道,“我已经命人时刻监视他,有任何消息立即禀告,定要查清楚这背后是不是有我们不知道的势力在作祟。” 太上皇眯着眸子,“若他真是受人指使,这背后之人隐藏如此之深,更应当尽快抓出来。” 贺靖逸点了点头,“是,父皇。” 贺靖逸怀中的贺靖玥试了几次之后,轻松的的解开了手里的九连环,看得师玉卿暗自称奇。 贺靖玥玩了一会儿,没了挑战很快感觉到了乏味,抬起小脑袋,瞧见师玉卿正在看着他,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伸出肉肉的胳膊要他抱抱。 往常贺靖玥特别爱粘着贺靖逸,要抱抱也是最爱抱他,师玉卿很多时候都看着眼馋,此时见他要自己抱,怔了一下,忙笑的合不拢嘴的将他了抱过来。 贺靖玥长得很好,身上的肉软乎乎的手感十分舒适,师玉卿揉着他肉肉的小手,觉得又软又可爱,尤其看到漂亮的小脸对着自己笑,心瞬间就融化了。 贺靖逸转过头专注的望着他与贺靖玥说话,贺靖玥奶声奶气,口齿不清,但师玉卿偏偏都听得懂,陪他一句句的聊,又温柔又耐心。 看得贺靖逸心中融融触动,眸中不自觉带了宠溺,他望着师玉卿的目光中的柔情让皇太后与太上皇瞧着边笑边点头。 对父母来说,孩子幸福自然是头一等的大事。 “你们何时打算……”皇太后见气氛正好,试探的问起子嗣之事,终究这是逃不开的话题,即使他与太上皇可以接受他们无子,但皇位需要继承人,群臣也不会答应,君臣之间总为这事纠缠亦是不妥。 师玉卿一怔,抬起头望着贺靖逸微微一笑点点头。 贺靖逸握住他的手,温柔笑道,“正想告诉父皇母后,已经开始准备了。” 师玉卿摸了摸怀里的贺靖玥的头发,低眉浅笑。 皇太后一听顿时大喜,与太上皇对视一眼,彼此俱是抑制不住的高兴之情。 “此话当真?!”皇太后笑个不住。 太上皇也道,“如此甚好!” 皇太后又问道,“可是找到了那药材?” 贺靖逸点点头,“二哥与兰君姐姐寄回来一些药材,师傅也给我寄了些,加上我多年寻找到的,交给了常太医找机会试了试,恰好他家中一女子待产,确有效果,无痛平安产下一个男孩。” 皇太后捂住胸口,心中松了大口气,笑道,“真是太好了,我与你父皇整日盼着你们早日有个子嗣,也好绝了那些人的心思,更堵住了那些非议的声音,这下好了,可算圆了陛下与我的心愿。” 贺靖逸点点头,深情款款的望着师玉卿,又转头对皇太后笑道,“母后放心,我们一定努力。” 皇太后掩嘴一笑,太上皇也跟着笑了起来。 贺靖玥白皙的小脸上尽是茫然,望了眼贺靖逸,又望了眼低眉的师玉卿,鼓起小手笑道,“努力,努力。” 几位大人一怔,纷纷被他逗笑起来,师玉卿轻轻揉了揉他肉乎乎的脸蛋微笑不言。 自从两人决定了子嗣之事以来,贺靖逸总以此为理由,越发没个节制,师玉卿看着他投来的暧昧眼神,一想起此事来,还觉得身体有些酸软,不由有些头疼。 皇太后高兴了一阵,想起贺靖逸之前提到的贺明峰与师乔煌,不禁问道,“玉卿,你姐姐他们可说何时回来?” 师玉卿忙回道,“姐姐说他们最晚今年年底回宫,她和二哥如今过得很好,信里还问候了母后。” 皇太后笑道,“我知道他们的孝心,她托你们带的东西都很好,只是,他们一走就是两年多,也不回来看看我与他父皇。” 皇太后说着轻叹口气,师玉卿与贺靖逸对视一眼,知道她是想念贺明峰。 “姐姐说,二哥如今过得很开心,也时常挂念父皇母后。”师玉卿忙说些宽心她的话,“对了,姐姐还说,等她回来,会给父皇母后带个贵重的礼物。” 这话让皇太后与太上皇高兴不已,忙问道,“峰儿和乔煌要带什么给陛下与我?” 师玉卿微笑道,“这儿臣就不知了,只说会是个惊喜。” 皇太后心中已经开始有了期待,笑道,“这两个孩子,还瞒着母后呢。” 一番话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贺靖玥见大人们都在笑,也高兴的用肉肉的手掌拍了拍,格格笑了起来。 师玉卿对着他可爱的模样毫无抵抗,抱在怀里揉了揉脸蛋,喜欢的不得了。 贺靖玥也很乖巧的顺势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更让师玉卿眉眼弯弯。 贺靖逸看着他抱着贺靖玥的温雅笑容,移不开视线,半晌,微微勾了勾嘴角,朝太上皇与皇太后道,“父皇、母后,我与兰君商量了一件事,想告诉您二位。” 贺靖逸所说之事,震惊了太上皇与皇太后。 他与师玉卿竟是想要立贺靖玥为皇太弟继承皇位。 此事一告诉太上皇与皇太后,虽然得到了他二人的反对,但贺靖逸仍旧在几日后的早朝上宣告了此事,一时惊起了群臣的震动。 好在上次灾款一事之后,异心之人被贺靖逸狠、准、绝的一一找机会拔除。 而皇后所表现出的卓越才能更是让他们无话可说,尤其常友敬带头支持师玉卿所提出的各项举措,对他的佩服与信任溢于言表。 所以贺靖逸宣布了这件事并未激起群臣很大的反应,对他们来说只要皇位有人继承,这个人是皇帝的儿子还是弟弟都不是大问题,只要是皇帝最亲近的皇家血统便好。 而让朝臣久悬的子嗣问题得到了解决,让他们大大的舒了口气。 他们终于不用在要不要提,提了挨皇帝冷脸提心吊胆怕被找麻烦,不提又辜负作为朝臣心系江山社稷的责任感中左右为难。 顿时觉得身上的担子轻松不已。 但同时心里忍不住又是感慨了一番,已经感慨过几百遍的认知:皇帝陛下对皇后殿下的感情真深厚啊。 太上皇与皇太后原先对此事十分不解,几次去寿康宫趁着册封仪式还没举行,想劝贺靖逸打消念头。 两人既然已经打算要自己的孩子,再喜欢贺靖玥也不用让他成为太子。 而师玉卿的话让两人清楚的知道了贺靖逸的心意。 太上皇让贺靖逸继承皇位,是为了圣尊皇太子,可当年平乱太上皇功劳甚伟,也是付出了许多心血与爱将。 贺靖逸继承皇位是为了他的父亲,但他心中一直想要将皇位归还父皇一脉,将贺靖玥立为太子,是他的心愿。 太上皇与皇太后听了师玉卿的话,明白了贺靖逸的心意,心中俱是感动不已。 终究是自己养大的孩子,时时刻刻都惦记着他们的恩情,于是心里对贺靖逸的孝心与师玉卿的体贴更是疼爱。 贺靖逸与师玉卿他们都相信以贺靖玥的聪明,悉心教导将来定会成为一名好皇帝。 而贺明博这边,则忙着计划如何将崔长生救出,无暇顾及朝中之事。 但弥生却有了一个要让贺靖逸与师玉卿生隙的主意,满意的安排好了泰阳公主去帮他执行。 得意的等着收到帝后夫夫决裂的消息。 第一百六十二章 泰阳公主藏在水袖中的双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视线侧过扫了眼身旁衣着鲜艳亮丽,容色绝美清冷,任谁瞧见了都会心驰神往的美人,眉头却不由自主的紧锁。 直到听见有人靠近才慌忙松开眉头,抬头朝来人望去,忙扫去眉眼间的忧虑,站起身朝来人熟络的笑了一声,“阿翁。” “公主快请坐。”允东海眯着笑眼朝泰阳公主道,“让公主久等了。” 泰阳公主坐回椅子上,忙笑回,“阿翁哪里的话。” 她朝允东海身后望了一眼,不解道,“陛下他….” 允东海眼眸一垂,面上仍是堆满客道的笑意,“陛下他此时正忙,恐无法见公主,公主您看,您是先回去还是?” 泰阳公主闻言,失落的脸上闪过一丝欣喜,但很快又被烦愁取代。 她这般复杂的神色引起了允东海的留意,尤其他在瞧见她身旁那绝丽女子更是留了心眼。 泰阳公主带来的这名女子容貌可谓倾城倾国,连允东海这个宦官瞧见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冷眼瞧着泰阳公主,很容易就猜出了她的意图。 可惜啊可惜,允东海心中轻叹,这女子再美终是比不过陛下,而且就算再美又如何,陛下对殿下那份爱倾世难寻。 她这份心思只怕是白费,反而会适得其反。允东海心中笃定道。 “我就在这里等等陛下吧。”泰阳公主思虑再三终是咬牙做了决定。 允东海眸中一暗,望了眼她身旁默不作声神色冷然的女子,心中隐隐有些不耐,微微笑了笑,道了声,“是。” 然后命人伺候着泰阳公主的茶水,告了声罪又返回了寝殿伺候。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允东海听见耳畔小太监轻声低语,不耐的蹙了蹙眉。 陆福瞧见不解,细声问道,“出何事了?师父?” 允东海冷笑了一声,握住拂尘的手指了指台阶上的殿门,面露不屑,“有人动了歪心思呢。” 陆福疑惑的望了眼红色禁闭的殿门,允东海补充道,“泰阳公主带了一个女子,那女子长得好看极了。” 陆福一时惊悟,睁大了眼睛,“泰阳公主这么大胆?竟然敢对陛下动这种心思!” 允东海冷哼了一声,陆福奇怪道,“这泰阳公主往日瞧着人也还可以,与咱皇后殿下关系也算和睦,怎会动了这般心思。” 允东海也蹙起了眉,思索了一番,“你说的是,这泰阳公主此举倒真有些奇异。” 陆福点了点头,“那师父打算怎么回复泰阳公主?” 允东海瞧了眼殿门,嘴角一撇,笑了笑,“陛下和殿下一时肯定是出不来的,只有让她等着了。” 陆福也瞧了眼门,掩嘴笑了笑,“陛下和殿下的精力可真好。” 允东海笑着用敲了敲他的头,“你小子胆子倒不小,敢打趣两位主子。” 陆福捂着头笑道,“师父,徒儿知错,不敢了。” 允东海被他的动作逗笑,好笑的点了点他的头,才跟着小太监离开去了前殿去回复泰阳公主。 一个下午,泰阳公主请了几次允东海来询问贺靖逸可忙完了事,何事来见自己。 允东海次次回复陛下有事要忙,泰阳公主一急,竟有些失仪道,“陛下到底何事如此繁忙,这么久竟抽不出一点时间见我?” 允东海面有难色,踟蹰不回,泰阳公主急道,“那我自己去见陛下可好?” 允东海尚未反应过来,泰阳公主便要往内殿走去,他慌忙上前拦住,轻笑道,“公主莫急。” 泰阳公主见他有话要说,便得体的点了点头,停下了脚步。 允东海道,“公主莫慌,今日陛下确实很繁忙,公主也等了这时候,老奴也不瞒着公主了,陛下与殿下感情深厚,两位时常待在殿中有些私人的事情处理,这时候….” 他笑了一声,“任何人来也不便打扰。” 泰阳公主一听便明白,登时闹了大红脸,感情她等了这半晌,想要带个美人来平分贺靖逸的心思,结果他这一下午俱是与师玉卿在殿内欢愉。 她这平白等了半晌不说,还闹了笑话,一时不知所措,脱口而出道,“皇后殿下他今日不是要去未央殿吗。” 她一说出口忙掩住了嘴,允东海颇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泰阳公主自知失言,暗自懊恼不已,对着允东海直视的双瞳不禁躲避开来,强自镇定慌乱的心神,挤出得体的笑容道,“既如此,我就先告退了,有劳阿翁。” 允东海忙恭敬道,“那老奴恭送公主。” 泰阳公主点了点头,朝身后神色始终淡然的女子望了一眼,那女子很知趣站起身跟在她身后朝允东海福了福身子。 允东海望着那女子,见她不仅容色绝丽,举止大方优雅,等了这许久并未有一丝不耐,反而一直冷清淡漠,这样的女子最是能吸引男人的征服欲,讨得男人的心。 允东海打量着的视线逐渐变冷,转身带着泰阳公主往外走去。 暗自冷笑:只可惜咱陛下最爱温柔儒雅的君子兰,不吃这一套。 寝殿内,哗哗的水声和嬉闹声隔着一道屏风从沐浴间内传出,惹得珠桐与秋芷不由掩嘴偷笑。 两人从午睡醒后闹到了太阳落山,也当真精力太充足了些。 贺靖逸抱着师玉卿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帮他清洗身体,满足笑着咬了下他的肩膀,立即换来他的抗议。 贺靖逸握住他要推开自己的手,揉了揉,不让他拿开,另一只摸了摸他的肚子,笑得格外爽朗,“为夫这么努力,兰君可满意?” 师玉卿一手搭在木盆的边沿,微微抬起下巴面带笑意看他,“还可以。” 贺靖逸正在吻他手腕的唇一顿,挑了挑眉,嘴角微勾,“如此说来,兰君还觉得不够。” 他熟悉的脸色和身体的变化让师玉卿知道他又起了心思,忙道,“不了,腰酸背痛。” 贺靖逸温柔笑了笑,搂着他吻了吻他的肩膀,低声道,“辛苦了。” 师玉卿轻笑了两声,仍由他轻吻自己的脸颊和脖子,“靖逸才是真辛苦。” 贺靖逸揉了揉他的腰,“兰君如今越发会打趣我了。” 师玉卿笑着望着轻轻挑眉,“靖逸不喜欢吗。” 贺靖逸心猛地一颤,师玉卿越长大,原先圆润的脸颊逐渐有了线条,越发温雅动人,更重要是他的性情沉稳、聪敏,更加让他着迷不已。 贺靖逸沉迷的望着他,握住他的手轻吻了一下,发自内心而道,“自然喜欢。” 两人沐浴完,贺靖逸得心应手的伺候完师玉卿换完了衣服,又借机吃了几下豆腐,亲了个满足才放开他。 师玉卿也不躲开,帮他系好了衣服的丝带,又给他套上外衣整理好他的衣服,轻声道,“我肚子饿了。” 贺靖逸一怔,忙道,“那我们去用晚膳?” 师玉卿点点头,贺靖逸握住他的手绕出屏风外,珠桐和秋芷正等着,福了福身子忙道,“陛下,殿下,晚膳已准备妥当,请移步偏殿用膳吧。” 贺靖逸点点头,师玉卿笑道,“辛苦你们了。” 珠桐和秋芷忙笑回道,“殿下哪里的话。” 师玉卿是发自内心的感谢珠桐和秋芷,这两位女官每次做事都妥帖周到,不让他和贺靖逸烦恼分毫,当真是不可多得的臣属。 晚膳准备的都是师玉卿与贺靖逸爱吃的菜肴,让忙了一下午耗费了不少气力的师玉卿觉得分外合口。 贺靖逸夹了口菜放到师玉卿碗内,一旁侍立的陆福正在想着下午的事出神,被师玉卿瞧了出来,笑问道,“陆福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陆福忙回道,“恩?!殿下找奴婢何事?” 师玉卿笑了笑,贺靖逸抬眸望了允东海一眼,允东海忙伸手做了个手势让陆福站好,自己回复道,“秉陛下、殿下,下午泰阳公主来过了。” 贺靖逸夹了一筷子师玉卿喜欢吃的菜送到他嘴边要喂他,微笑着看他张开唇吃下去,眉眼俱笑,心中就觉得高兴。 “她来做什么?”贺靖逸揉了揉师玉卿的腰,示意他也要喂自己,师玉卿无奈笑了笑,夹了块他喜欢吃的鸡肉放他嘴里,见他故意暧昧的伸出舌尖暧昧的舔了下他的筷子才罢休,不由觉得好笑。 允东海瞧着两人这幅浓情蜜意也忍不住咧开了嘴角,见他问便也不瞒着直接道,“这老奴不知,不过。” 允东海说到此顿了顿,望了眼两人的神色,见两人依旧你侬我侬丝毫未在意,才道,“泰阳公主带了一位美人要见陛下。” “美人?”师玉卿挑了挑眉,微笑着抬起头望向允东海,“有多美?” 允东海瞧着他一袭月白色衣袍不着任何华丽的装饰,虽素雅但衣料确是最稀罕贵重,内里是丝绸外面用桑蚕丝做出的纱衣,加上他乌黑的长发简单的用月白色丝带轻轻束着,通身高贵的气度和儒雅,而拥着他的贺靖逸一身墨色衣袍,容貌确实天下罕见的精致,两人坐在一起宛若九天上仙。 允东海不自觉回道,“不如陛下殿下。” 贺靖逸诧异的挑了挑眉峰,师玉卿也笑了起来。 允东海惊觉自己失了礼,如何能将一普通女子与两位高贵之人相比,忙道,“老奴失言,望陛下与殿下赎罪。” 贺靖逸摆摆手,“无妨。” “泰阳公主带了个美人来见靖逸。”师玉卿笑了笑,看着贺靖逸,“为什么呢?” 贺靖逸眉头一抬,忙道,“我可不知。” 他搂紧了师玉卿,低声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师玉卿见他眉宇间带了急色,笑道,“我跟靖逸开玩笑呢,靖逸一直跟我在一起,自然不知道。” 贺靖逸笑了笑,咬了咬他的耳朵,“是,我一直跟兰君在一起。” 师玉卿推了推他,“靖逸再不吃,菜可要凉了。” 贺靖逸勾起唇角,“好,那兰君喂我。” 师玉卿无奈的笑了笑,夹起一筷子菜喂他吃下,两人再次陷入了甜蜜之中,丝毫未受允东海所说之事的影响。 珠桐和秋芷掩嘴含笑对望,但想起允东海的话还是对了泰阳公主的行为产生了疑惑。 这个泰阳公主人品稳重,一向与帝后和睦,突然来这么一出究竟是何意图呢? 第一百六十三章 几日之后,泰阳公主又找了借口来寻贺靖逸,但次次被允东海挡住,都道贺靖逸与师玉卿正忙着无暇接见公主。 泰阳公主在公主府内急的团团转,她想起弥生所言,若此事不成,她只怕再也不能见到弥生。 这对她而言莫过于伤了她的性命一般要紧,于是她千方百计,想尽计策也要让贺靖逸见到她悉心寻找来的礼部主事家的小女儿华真真。 这个风华绝貌的女子,尤其是她浑身散发出的那股子冷清,最是深得男人的心。 她的父亲一直期望着将她嫁入豪门王族,指着她光宗门楣提拔自己的地位。 所以一直不轻易给她许配婆家,此时闻言泰阳公主愿意代为引荐,让自己的闺女见到贺靖逸,更是欣喜不已。 他对自己女儿的容色太过自信,一直认为贺靖逸如此宠爱师玉卿是没有机会见着自己的女儿,男人俱是喜新厌旧,若是见了这等人间绝色,又怎会不动心。 于是高高兴兴将女儿送到了公主府,自己则欣喜的做着女儿被封为贵妃,自己成为国丈,连升八品,皇帝封了自己一个国公爷当当的美梦。 泰阳公主左思右想,决定效仿汉武帝时期的平阳公主之法,找了个借口邀请贺靖逸来府中参加宴席,借此献上华真真。 她同样认定男人都是逃不过女人的美貌,只要贺靖逸能见到她,定然会被她吸引,到时候自己就算完成了弥生交代的任务,也就可以与弥生再续情缘。 泰阳公主安排好了一切,忐忑的等着贺靖逸的回复,在此计划中最难的便是贺靖逸会不会答应她的邀请。 而她特意说了有要事与贺靖逸详谈,言语之中摆明了请贺靖逸务必一人前往的意愿。 让泰阳公主喜出望外的是,贺靖逸接受了邀请,命人传话将会如约而至。 到了约定的那日,泰阳公主早已妥善安排好了一切,更是给华真真添置了艳丽的服饰,请了最会理妆的丫鬟给她描画妆容,一副定要将贺靖逸拿下的气势。 而等泰阳公主带着驸马迎在府门外,望见贺靖逸的马车,见他从马车上下来,正自欣喜要跪拜,却见他一转身,将手伸入纱帘内,小心温柔的牵出了另一只手。 泰阳公主心下一惊,之后便见纱帘被人掀开,师玉卿如白玉般的脸出现在她眼前,让她怔在当场。 不是告诉了陛下独自赴约的吗? 泰阳公主又气又急,有师玉卿在旁,自己的计划还如何能顺利成功呢! 但眼下她只能收拾好脸上的惊愕与不满,挤出往日那般娇美的笑容,恭敬朝帝后福身行礼。 贺靖逸抬手让泰阳公主与驸马起身,握住师玉卿的手,被两人笑脸迎入了府中。 傍晚之后夜风渐起,九月的天气不热不凉,却霎是舒适。 泰阳公主将宴席摆在了府中最高的一处阁楼上,轻纱随风而摆动,宛若一场绝美的婆娑舞。 而与之相比,更美的则是楼中挥动水袖的舞姬,衣袂飘飘、婀娜多姿。 但在贺靖逸心中,美的让他移不开视线的只有眼前师玉卿含笑的脸,见他举起玉杯一饮而尽,不禁柔声道,“怎么喝这么猛,慢慢来。” 师玉卿笑道,“眼前舞姿如此曼妙,你不看舞姿?为何管我喝酒快慢。” 贺靖逸一怔,笑着用脸蹭了蹭他的脖子,细声道,“吃醋了?” 师玉卿依旧微笑,“还没到时候,这么大的阵仗,我倒要看看是何等天人之姿。” 他说着又给自己斟了杯酒,握住白玉杯,双瞳悠悠的望着眼前婀娜的舞姬,“都是这么般美妙,你可真有福气。” 贺靖逸揉了揉他的腰,另一只手接过他的酒杯一饮而下,搂住他的脖子让他靠近,将口中的酒渡到他的口中,朝他魅惑一笑,“再美亦不如你。” 师玉卿配合的喝下他送来的酒,满意的笑了笑,转过头继续看着舞姬,轻声道,“那是自然。” 他的话引得贺靖逸哈哈笑了两声,见他看的太过专注自然不愿意,便又逗他说话,不让他多看那些舞姬一眼。 两人的一举一动都被泰阳公主收进了眸中,心下隐隐有着不安,自己挑选的这些个舞姬,虽不如华真真美貌,但也个个有着出类拔萃的姿色,再如何不至于让贺靖逸一眼都懒得施舍。 她不禁打量起师玉卿,不解他只是个男子,到底有何样的魔力将贺靖逸迷成这样。 但泰阳公主仍旧相信,贺靖逸只是见惯了好的,没有见过更出色的罢了。 她坚信,等华真真一出来,定然能吸引出贺靖逸的目光。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去验证自己的想法,对她身后的丫鬟打了个手势,那丫鬟立即会意,福了福身子退至门外。 不一会儿,一个脸颊蒙着薄纱,身着华丽衣衫,身姿较之前的舞姬更为婀娜的女子缓步上前,其余舞姬纷纷旋开将她包围其中。 那女子舞姿轻盈优美,眉眼绝美却清冷,更透着一丝淡淡的愁,立时就吸引住了师玉卿的视线。 眉眼已是这般夺目不知这面纱揭开,露出庐山真面目之后,会是怎样的角色,师玉卿不禁好奇起来。 贺靖逸见他注意力完全被吸引,挑了挑眉,心下危机感渐起,扫了眼那女子,眸色变冷,又忙着将师玉卿注意力吸引回来。 而他身后侍立的侍卫身形一动,好容易才稳住。 那女子眸中尽是愁绪,听见泰阳公主的咳嗽声,闭了闭美目,身子一转,手轻柔一挥揭下了自己脸上的薄纱。 贺靖逸见师玉卿盯着她目不转睛,顿时心里满满的危机,瞥了眼那女子,心中冷笑,不过尔尔。 贺靖逸长得像母亲阿凰郡主,容貌已是不可多得,世间罕见,他这么多年见惯了自己的脸,外貌已经不足以成为吸引他的条件。 此时,他更担心师玉卿会被这舞姬吸引,忙凑近他耳边低声道,“兰君,你怎么看的这么入神。” 师玉卿微微点了点头,忽的一笑,侧过头看着贺靖逸有些醋意的眼瞳,握住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柔声道,“没有我的靖逸好看。” 贺靖逸听见这话原先的慌骤然变成了满足,握住他的手吻了吻,“那兰君看我就好。” 师玉卿微笑着点了点头,倒了杯酒送到他唇边,贺靖逸喝了口又搂进他送入他口中,两人又是一番浓情蜜意。 再不曾瞧一眼中间舞姿美不胜收的女子,眸中只有彼此,欢声笑语不断。 泰阳公主气的牙根险些被咬碎,不敢置信的望着两人,她看了眼华真真,自己身为女子都会被她迷住,这两人,尤其贺靖逸竟然连一眼都懒得吝啬给予。 她不敢相信自己完美的计划就这么轻易的失败,她一抬眸,惊讶的发现贺靖逸的手还伸入师玉卿的衣摆内,两人那股子亲密劲,是她与任何人都未曾有过的,哪怕是她最爱的弥生。 泰阳公主一阵挫败,同时又觉得羡慕。 她羡慕这样的感情,她一直希望她与弥生可以是这般的亲密,可她知道他们不是。 泰阳公主深深叹了口气,兀自失落的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因为计划的失败,还是因为自己向往却得不到的感情。 猛的将手中的酒一口饮下,酒的后劲灼烧着心里,一阵痛,就好像弥生的若即若离,次次都刺痛了她的心。 而她这番变化的神色自然没有逃过师玉卿的眼底,他抬起头与贺靖逸对视一眼,见他点了点头,彼此心里都有了数。 等到宴会结束,心中盛满心事的泰阳公主早已醉眼醺醺,站稳都困难,驸马瞧了眼被两个丫鬟扶着迷迷糊糊的她,尴尬朝贺靖逸与师玉卿道,“陛下、殿下,我送您二位?” 贺靖逸侧目扫了眼泰阳公主,微微一笑,“驸马好好照顾二姐。” 驸马忙连连点头道,“是,陛下,臣定当好好照顾公主。” 师玉卿望了泰阳公主一眼,只是微笑,什么话都未说被贺靖逸拥着出了公主府。 贺靖逸与师玉卿的马车在驸马的目送下离开了公主府,行至半路,贺靖逸命人停下马车,叫来了跟随自己的一位侍卫。 他掀开窗纱,望了眼低头拱手,双眉紧锁的高大男子道,“都准备妥了吗?” 男子忙恭敬应道,“谢陛下恩典,都准备好了。” 贺靖逸点点头,“去吧,会有人将她送去城门口。” 那男子顿时跪下身给贺靖逸磕头,口中不住道,“多谢陛下恩典!多谢陛下恩典!” 他不住的磕头直到贺靖逸的马车再次前行才敢激动的站起身,直到目送贺靖逸与师玉卿的马车瞧不见,才转身朝城门口走去。 马车上,师玉卿垂了垂眸子,“这样好吗?” 贺靖逸握住他的手,微微笑了笑,“成全一对鸳鸯比翼□□不是好事吗。”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他是契丹的王爷,你这么放他回去,可否不太好?”师玉卿微微蹙了蹙眉峰。 贺靖逸道,“他的为人我早已仔细调查过,是个义气之人,再说他为了自己心上人不顾危险潜入大成,我若将他扣押下来,引得我国与契丹冲突反而不值,不若卖他一个人情好了。” 师玉卿闻言眉峰稍展,“靖逸说的是,是我未考虑周全。” 贺靖逸搂着他温柔道,“你哪里想不到,只是以朝政为重罢了。” 师玉卿微微笑道,“那位华姑娘容色绝丽倒也值得一个契丹王爷为她以身犯险。” 贺靖逸一怔,揉了揉他的腰肢,“你今晚看她看的很入神,你很喜欢她吗?” 师玉卿被他揉的直笑,“我何时喜欢她了,只是感慨一番。” 贺靖逸忙道,“感慨也不许,你只要看着为夫就好。” 师玉卿被他上下其手闹得不行,忙安抚道,“好,我下次绝对不乱看一眼,这不是泰阳公主摆了这么大一盘局,你又不看,我若不看两眼,岂不白费了她的心思。” 贺靖逸见他笑得调皮,搂紧他对着他的脖子不住的亲吻,“其实兰君也吃醋了,对不对?” 师玉卿微笑不言,被贺靖逸的细吻惹得笑个不住,半晌才点了点头。 他这般坦率更让贺靖逸心里喜欢,不住的亲吻着他的脸颊,“我比兰君更吃醋,兰君以后可只许看我一个人。” 师玉卿闻言一笑,主动抬起下巴吻住了他,柔声道,“好。” 荥州郑王府内,一声怒吼从书房内传出,惊的院门外路过的侍从纷纷侧目,又不敢停下脚步匆匆继续前进。 房内的贺明轩抖着声音,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他怀孕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贺明博沉默地点了点头,立即印证了贺明轩的问题,“我阿娘来信告诉了我这件事,绝不会有错。” 贺明轩颓丧的跌回椅子上,口中喃喃道:“他要有孩子了…和四哥。” 贺明博望着他难过的神色,加重了语气道,“是的,他要和别的男人有孩子。” 他救出崔长生之后,知道了泰阳公主不仅计划失败不说,更引起了贺靖逸的怀疑,对她展开了调查,她为了不牵扯出弥生,连累贺明博,便不敢轻易离开长平都。 而贺明博则为了弥补损失,不让弥生失去与他合作的信心,只得转而再次从贺明轩这边下手。 贺明轩双眼失神的望着前方,显得失落非常,师玉卿有了孩子,那他心底最后的一丝奢望都要破碎。 他分明是不想破坏他与贺靖逸之间的感情,但是听见这个消息,他就是止不住的心痛。 好难受,难受的他喘不过气来。 “明轩,五哥是心疼你,你这般痴痴的等待无用,等他有了孩子,更不会多看你一眼。” 贺明博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适时的添油加火。 贺明轩依旧沉默,只是眸中的痛更加深了一重。 “五哥见不得你如此难受,你若是听五哥的,就将他抢回来,还来得及。”贺明博劝道。 “可他有了孩子。”贺明轩失落道。 “你会介意吗?”贺明博反问。 贺明轩忙回道,“我不会介意!只要是他的,我会当做自己亲生的宠爱。” 贺明博点点头,“正是这个理,你听五哥的,帮助五哥,事成之后,师玉卿就是你的。” 贺明轩这次没了上次那般激烈的反对,他怔怔的坐在椅子上,听见贺明博道,“六弟,你喜欢他,为何不让他成为你的?帮助五哥,五哥不会亏待你。” 他的话仿佛一张网一步步将贺明轩勾进去,让他逐渐深陷,他摇了摇头刚要拒绝,却听见贺明博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句。 “帮了我,你还有机会,否则这辈子,他只会活在你的梦里。” 贺明轩心瓣一颤,想起自己每每做梦梦见初见他时,他如玉之姿深刻心间,醒来枕畔却空无一人,何等失落。 贺明轩颓丧的垂了垂头,握紧了双拳,颤了颤身子。 半晌,他开口说出一句话,让贺明博的嘴角兴奋勾起。 “好,我帮你。” 师乔煌与贺明峰在年底前如约回到了皇宫,得了消息的皇太后比谁都高兴,不顾天寒地冻的抱着贺靖玥就要去迎接他们。 却不料贺靖逸与师玉卿先一步带着他们来到九成殿见太上皇,又通知让皇太后不要出门,他们自己做轿辇过来。 皇太后抱着贺靖玥焦急的等在殿内,不时的让苏锦去瞧瞧他们到了没有。 苏锦瞧见她这般急迫,笑个不住,忙安抚她几句。 好在未过多久,未央殿内通传的内监便匆匆赶来知会她,太上皇、贺靖逸与师玉卿、贺明峰与师乔煌已到未央殿门口。 皇太后高兴顿时坐不住,不顾外面的寒冷,起身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贺靖玥站在正殿门口等着,苏锦无奈知道劝不动她,只能给她披了件厚实的披风。 不多时,太上皇等人就被众位宫人迎向了正殿。 皇太后一眼就瞧见在贺靖逸与师玉卿身后的贺明峰与师乔煌,不禁想要冲上前去,而更让她怔愣的是师乔煌怀里竟抱着一个豆丁大的孩子,而贺明峰手上也牵了一个点点大的女娃娃。 太上皇扶起朝他福了福身子的皇太后,忙道,“玉华,你这么冷的天出来做什么,快进去。” 皇太后点点头,怔怔的望着贺明峰手上牵着的孩子,那女孩漂亮乖巧,而师乔煌怀中正在熟睡的娃娃更是可爱粉嫩,不禁笑道,“这是?” 太上皇哈哈一笑,拥着他道,“进去说。” 进了殿内,苏锦带宫人伺候着沏好了茶,这时候贺明峰牵着师乔煌的手带着两个孩子正式拜见了皇太后。 皇天后忙让两人起身,不解的望着他们。 “母后。”贺明峰望了眼含笑的师乔煌,“我与乔煌不孝,私自在外订了终身,还有了孩子,望母后不要生气。” 皇太后早已猜出了究竟,闻言忙道,“你这是什么话,你们在一起母后才高兴呢。” 她说着朝两人道,“快让母后看看我的乖孙子和乖孙女。” 师乔煌笑着将孩子抱了过去给她瞧,皇太后一看笑得合不拢嘴,“长得真好看,这眉眼真像峰儿。” 她又招手让女孩过来,师乔煌忙道,“叫皇奶奶。” 女孩乖巧道,“皇奶奶。” 皇太后笑眯了眼睛,“乖。” 接着她又忙道,“苏锦快把我最喜欢的那穿红宝石珠串拿来,还有那个玉佩,我要送给我的乖孙子们。” 苏锦早已笑眯了眼睛,忙不迭应了声去办。 小女孩乖巧的一笑,不用师乔煌教导,像模像样的给皇太后福了福身子,“谢谢皇奶奶。” 皇太后笑着答应着,“这就是你们给我的惊喜吗?” 贺明峰与师乔煌笑着不答,皇太后抱起了小孙子,又揽着小女孩,“这个惊喜好。” 太上皇也笑眯了眼睛,抱着贺靖玥道,“这是你的侄子侄女,玥儿可喜欢。” 贺靖玥也懂事的笑着点了点头。 坐在一旁的师玉卿心里的高兴不输给皇太后,师乔煌走到他身边,望着他微微浮起的肚皮,“多久了?” 师玉卿笑道,“四个月。” 师乔煌笑着点点头,“多注意身体,反应可大?” 师玉卿一笑,“姐姐放心,他们很乖,我练了武身体也很好,没有什么反应。” 师乔煌松了口气,“那就好。” 师玉卿笑了笑,“姐姐这一住不走了吧。” “是,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离开了。”师乔煌点点头。 师玉卿高兴道,“那可好,几年不见,我可有好多话要和姐姐说。” 师乔煌点点头,“好。”他抬头望见皇太后怀中的孩子哭,走过去帮着皇太后哄着,又认真听着皇太后问他们这些年的生活情况,礼貌的回答着。 师玉卿望着她笑的喜不自禁,贺靖逸伸过手抚上他的肚皮,“兰君终于等到他们回来,可放心了?” 师玉卿点头,“自然。” 贺靖逸眉头忽的一挑,故作委屈朝师玉卿道,“儿子又踢了我。” 师玉卿笑道,“不知是哪个踢得呢?” 贺靖逸也笑道,“定然是最调皮的那个。” “真没想到是双生子。”师玉卿感叹道。 自从他有了身孕,贺靖逸宛若惊弓之鸟,一有任何动静就将太医院闹得人心惶惶,常太医更是连家都不敢回,生怕贺靖逸找人找不着。 师玉卿劝了多次,奈何贺靖逸太容易担心,无果只能随他去。 常太医隔三差五便被贺靖逸叫来给他把脉,很快就诊断出了他怀得是双生子。 这下可把贺靖逸高兴坏了,但高兴之后,他又担心这样生产时更辛苦,于是又加紧给师玉卿补身体。 原本长大后已经有了轮廓硬朗了不少的师玉卿,被他一补,又圆润了回来,让他哭笑不得。 师玉卿懂得,贺靖逸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他感动也自然珍惜不已。 这暖意融融的未央殿内,一家人围在一起说着话,商量着即将到来的新年,更是一派阖家欢喜。 众人在新年后为贺明峰与师乔煌举办了大型的婚礼,贺靖逸册封贺明峰为宁王,并未赐予封地,反而将他原先的二皇子府好好扩建了一番,让他与师乔煌及两个孩子入住。 之后,贺靖逸更是找了个借口,让贺明峰以郡王身份留在了朝中帮他处理政务,有了贺明峰的倾心相助,朝堂则变得更加稳固。 第一百六十五章 蓬莱湖畔的未央殿前有一座堪比御花园一般漂亮的花园,这里是平日里皇太后带贺靖玥最常来的地方。 才四岁的贺靖玥最喜欢在这里与内监们踢蹴鞠,他虽然身体小小的,却很聪明灵活,穿梭在比他高出许多的成年人之间,倒也不输气势。 时常逗得太上皇与皇太后、兰贵太妃等人哈哈直笑。 如太嫔藏在袖中的手紧了紧,拳中的纸条膈着她的手心,那是泰阳公主进宫看望她时,借机交付于她,来自贺明博的嘱托。 她站在假山旁,望着正在玩耍的贺靖玥,想起纸条上的字,心中止不住的慌乱,稳了半晌才渐平定。 若她真的下了手,这可是死罪一条! 如太嫔心中轻轻叹道,可是,若不做,她何时才能等到自己心爱的人与她在一起呢。 她正犹豫不决时,一旁抚育贺靖玥,正笑着看他玩闹的乳母,不经意侧过头望见她,忙机灵的上前朝她躬身行礼,“见过如太嫔。” 如太嫔一怔,索性收拾好神情走了出来,笑道,“方才听见这边有嬉闹声,我就知道是皇太弟殿下在这,特地过来看看。” 贺靖玥瞧见如太嫔便停下脚步站着看她,如太嫔先朝他行了礼,“拜见皇太弟殿下。” 贺靖玥人小鬼大像模像样的抬抬手,奶声奶气道,“太嫔请起。” 如太嫔笑着道了声谢,又朝乳母道,“怎未瞧见太后殿下?” 乳母笑道,“恰好贞太妃找殿下有事,所以殿下先回了殿内,很快就会过来。” 如太嫔眸色一沉,压下心中隐隐溢出的慌乱,微笑点了点头,“既如此,我也不去叨扰太后殿下。” 她望着乳母尚算年轻貌美的容颜笑了笑道,“乳母一直伺候皇太弟殿下辛苦了。” 乳母忙恭敬笑回道,“太嫔哪里的话。” 如太嫔蹲下身子,朝贺靖玥道,“皇太弟殿下,您快过来,我殿内刚做了糕点,随我去吃些好不好?” 贺靖玥听见她唤自己,便停下动作,礼貌道,“我不饿,谢谢太嫔。” 如太嫔笑道,“不饿也可以来太嫔的拢香阁玩一会儿,皇太弟殿下不是喜欢小犬吗?我前日刚得了一只,正想找您去看看?” 这句话吸引了贺靖玥的注意,与他的四哥哥不同,他很喜欢小动物,这点倒很像他的玉卿哥哥。 他想起贺靖逸与师玉卿养的两只大型的西摩犬,那是他最喜欢的动物,又大又威风,却温顺不乱咬人,不禁问道,“是什么小犬?可是西摩犬?” 如太嫔忙点头,笑道,“正是西摩犬,我知道皇太弟殿下您喜欢,特意去找来的,皇太弟殿下可要去看看?” 贺靖玥往日也见过如太嫔许多次,知道他是自己父皇的一个妃子,与兰贵太妃和贞太妃一样,此时便没了戒心,道,“真是西摩犬的话,我想看看。” 如太嫔笑得温柔和煦,“我怎会骗殿下您呢?殿下既愿意就请随我去看看吧?” 贺靖玥点点头,牵着她伸过来的手,被她一把抱起身。 如太嫔笑了笑,侧身朝乳母与那些跟在他身边的内监道,“那我先带皇太弟殿下去拢香阁,等太后殿下来了,乳母代为禀告一声。” 乳母本要跟在她身后,听她此话竟是不想让人跟着,忙道,“我跟着太嫔一道去。” 如太嫔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那乳母见状也回以微笑,低眉刚要跟在她身后迈步,却不料如太嫔一个转身朝她与一众内监脸上洒了许多白色的粉末,顿时让他们一阵酸软无力,很快瘫倒在地。 贺靖玥见状大惊,顿时想要大叫,嘴巴却被如太嫔捂住,他的鼻子闻见了她手心里残留的粉末,也顿时晕了过去。 如太嫔见状,心中悬着的石头才算放下,估算着时间,支走皇太后花不了太多时间,她很快便会回来,自己必须马上行动。 师玉卿送别了老太君与母亲出宫,坐着轿辇刚要回延英殿,耳边却听见了让他惊诧的哭声,他忙命人停下轿辇,走出去朝四周看了看,随后纵身一跃朝声音发出的地方而去。 他此举惊坏了一直跟随他的陆福,忙朝天上嘶喊了几声,“皇后殿下”。 一见无人响应,又忙命侍卫去找,自己脚不离地的朝延英殿去通知贺靖逸。 师玉卿自从跟着贺靖逸习武以来,由于贺靖逸的悉心教导,为他调整出了适合他的功法,他的轻功几年内就达到了飞速的进步,跃上城墙高阁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而翩尘功之绝,更在于无声无息,让人无法轻易捕捉用功者的身影。 他之所以跟出来,一是因他奇怪这宫中重重高手守卫居然有人能闯进来不被人发现,想去看个究竟。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惊诧,宫中眼下只有一个孩子,便是贺靖玥!他心中惶惶,生恐贺靖玥遭遇了不测,定然要查个究竟才能放心。 他一路循着声音出了宫,又离开了长平都,最终才在树林中找到了声音的来源,竟是来自一辆马车,那孩子的叫声便是从马车中传来。 他想到贺靖玥可能在这马车内,不由心猛地一慌,用贺靖逸教他的使用暗器的法子,拿起一片树叶朝那马夫身上的穴道点去,那马夫立时停止了动作。 他怕惊着马连累车中之人,慌忙跃下牵住马儿,让它停止奔跑。 异常的情况惊扰马车中人,下一刻便有人掀开帘子大声怒道,“怎么不跑了!” 而这一声音在见到师玉卿之后戛然而止,如太嫔抱着贺靖玥错愕的看着他,心下猛的一慌,顿时不知所措。 师玉卿瞧见她怀中的贺靖玥顿时了然,心中怒气升腾,顺手用方才从树上摘下来的另一片叶子猛的朝如太嫔胸口掷去,将她保持半蹲的姿势钉住不得动弹,又迅速从她手上接过贺靖玥抱在自己怀中。 贺靖玥被迷晕之后,出了长平都城方才醒来,瞧见如太嫔抱着他待在一个陌生的环境,立即产生了警觉性,警惕的望着她,脑中斟酌了一番立即大叫救命,直到看见师玉卿才松了口气,紧紧的搂住他的脖子。 “玉卿哥哥。” 师玉卿瞧见他低沉的小脸,便知道他是受了惊吓,心疼的拍拍他的背,“不怕,玉卿哥哥在呢。” 贺靖玥年纪虽小,却非常勇敢,不哭不闹,只是靠在他怀里不住的点头。 师玉卿如今已经有了八个月的身孕,挺着肚子将已有些沉的贺靖玥紧紧抱在怀里。 好在一身真气护体倒也不觉得吃力,他抬眸瞪了如太嫔一眼,一字未说,转身抱着贺靖玥便要离开。 尚未向前走出两步,突然周围树叶声簌簌响起,让他立时顿住了脚步,而后,四周突然冲出来一群黑衣蒙面人,杀意泠泠的向他缓缓走来,而他们手上的长刀更是闪过嗜血的亮光。 师玉卿心下一沉,顿时了然,冷哼了一声。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第一百六十六章 那些神秘人各个手握长刀一步一步缓缓向前移动,师玉卿警惕的扫了眼四周,估摸着眼前黑衣人的数量,和对付他们的把握。 他将贺靖玥抱得更紧了些,低声对他道,“靖玥,不要怕,搂紧玉卿哥哥就好。” 贺靖玥年纪虽小但是聪明敏感,自然知道眼下这些蒙面人都是坏人,是要杀他和玉卿哥哥,他望着那些人尖锐的发亮的利刀,不哭不闹,皱紧了小脸,重重的点了点头,“恩!” 师玉卿见贺靖玥如此冷静听话放了心,神色冷然,专心思考如何对付眼前这些人。 他手中还留着之前从树上摘下的树叶,隔空点穴能对付几个,他眼睑一扫脚下遍地枯黄的落叶,顿时有了主意。 蒙面人中领头的两人彼此眼神一阵交织,似乎在传递何种信号,看他们略显轻松的神情显然是没有将师玉卿放在眼里。 那领头之人的手刚要抬起,结果师玉卿身体迅速一转,脚上一扫,一排落叶“嗖嗖”两声朝那些蒙面人击去。 树叶攻击正中蒙面人的露出的双眼,可谓又狠又准,那些蒙面人低估了师玉卿的能力,一些人反应迅速遮住了眼睛,另一些人则没这么好的运气,被击个正着,双眼顿时鲜血直流,哀嚎不停。 而树叶扫起来带起的尘土更掀起了一阵沙尘,那些蒙面人手刚一放,刚想辨认师玉卿的位置,便见一抹红影在朦胧的尘土中一闪而过,消失不见。 领头两人武功较高,立即朝他离开的方向追去,其他人有的赶不上,有的双目受伤在地上打滚,纷纷失去了寻找的方向。 马车上依旧保持着半蹲姿势,张大嘴巴的如太嫔,此时的心里宛如有雷鸣轰隆般震惊,她竟未想到自己的行动会被师玉卿发现,更想不到他竟然会武功! 但她此时更多的是祈求快来人将她的穴道解开,一直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她的身体已经酸疼的招架不住,让她心中叫苦不迭。 师玉卿心急火燎的抱着贺靖玥往皇宫方向赶去,他清楚的感觉到身后有人在紧紧的追赶自己。 这若是往常,他有信心不被追上,眼下他抱着贺靖玥不说,方才自己那一番用功动了胎气,他已经清楚感觉到了腹部的疼痛,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不时的用脚踢他的肚子。 师玉卿暗道不妙,心中不住祈祷千万要撑回到长平都。 他忍着腹中的疼痛,专心运用轻功纵跃,贺靖玥敏感的发现了他神色中的不适,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皱着小脸,抿着唇一句话不说。 师玉卿感受到了他的不安和愧疚,撑着挤出微笑,朝他道,“靖玥放心,玉卿哥哥没事。” 贺靖玥点点头,乖乖的将他脖子搂紧不让自己掉下去给他添麻烦。、 师玉卿心中熨帖,这孩子才这么大竟然如此临危不乱,自己当初和贺靖逸决定让他继承皇位的决定果然不错。 那两个蒙面人武功不弱,拼尽全力终于在临近长平都前将师玉卿拦了下来。 其中一人也不啰嗦,生恐师玉卿再行突袭,直接挥刀朝他砍去。 这一下是下了死手,师玉卿心中明白,这些人是受了指使,故意用引他出宫要杀了自己。 但他更气愤的是,他们居然利用才四岁的贺靖玥,想到小小的贺靖玥可能受到伤害,这是师玉卿所无法忍受之事。 他反应迅速的躲过攻击,将手中的叶子一挥直接击中了那人的死穴,立时将他定住不得动弹。 另一个蒙面人惊的呆立当场,眼珠不停转动,显然是没有料到师玉卿会有如此的武功。 实则他们不知道,若真拼武功,师玉卿比不过他们,但他的轻功与使用暗器点血的功夫却已学到了贺靖逸七八成功力,只要不遇上绝世高手,自保自是没有问题。 那人观望着师玉卿通身的气势,又瞧见了他的本事,一时不敢贸然对他展开攻击。 他不动,师玉卿自然也不会动,此时的他正强忍腹痛,他心中很清楚,自己怕是动了严重的胎气,再不回宫去看太医,只怕自己和孩子都会有危险。 师玉卿暗中盘算如何先发制人让自己脱身,额上不时冒出阵阵因腹痛而产生的细汗,更让他惊慌的是,自己的眼前已经出现了眩晕,再拖下去,只怕要撑不住。 方才还冷静的贺靖玥瞧见了他的不舒服,慌乱的用小手擦拭他额上的细汗,急的险些要流出眼泪。 师玉卿紧紧的抱着他,警惕的望着那黑衣人,用意志力强撑着,握紧了手中最后一片树叶,准备再运一次真气将树叶击出。 虽然这一次真气的击出之后会耗费他大量的力气,但他必须这么做。 他冷眼注视着黑衣人举起了刀想要杀过来,绷紧了神经,手指捏紧了手中的树叶。 便连贺靖玥也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抱紧了师玉卿,想要挡住黑衣人的攻击,却不料,那人举起了双手,身体却猛地一顿,就维持这般动作,一动不动向后仰倒去。 咣当一声,黑衣人就这样僵硬着身体摔倒在地,再没了一丝动弹。 师玉卿一怔,再抬头,果不其然,贺靖逸的身影一闪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一直紧悬的心终于是放了下去,微微一笑,脑中一片眩晕,抱着贺靖玥险些晕倒。 而在他身子摇晃之前,贺靖逸早已将他搂在了怀里。 “四哥哥。”贺靖玥小脸上满是抱歉,“玉卿哥哥是为了救我。” 贺靖逸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冷凝与紧张,甚至更有满满的慌乱。 他揉了揉贺靖玥的头发,将他从师玉卿怀中接过,放到了地下,柔声道,“不是你的错。” 而后眼神一刻不停的望着额上直冒冷汗的师玉卿,知道他动了胎气,心头一阵阵抽疼。 正在此时,苍龙与朱雀总算是赶了过来,贺靖逸一把横抱起腹疼的握紧了他衣襟,皱紧了脸的师玉卿,对两人丢下一句,“将玥儿安全带回宫。” 而后便如一阵风一般消失不见。 苍龙与朱雀自然不敢怠慢,苍龙抱起贺靖玥恭敬道,“皇太弟殿下跟臣回家?” 贺靖玥着急的点点头,“恩!苍龙快到我去见玉卿哥哥。” 苍龙领命立即就往宫内赶去,朱雀则留了下来,他咬着牙根望着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狠狠的捏紧了拳头。 竟然又是调虎离山! 上次白虎他们上了当,这次自己居然也大意的中了计! 他低下身将蒙面人的面罩一把掀开,冷冷的望着这张陌生的面孔,对身后陆续赶来的南方七宿道,“查!一定要将他们都查出来!” 南方七宿正各个懊恼自己疏忽了职责,闻言个个卯足了劲要将功赎罪,忙领命道,“是!” 师玉卿靠在贺靖逸怀里,放松了警惕的他,却更加为了腹痛而困扰,他额上的汗水已经将他额前的头发打湿。 贺靖逸沉着脸虽一言不发,但眸中的慌乱却是任谁瞧见都会心惊。 他迅速的赶回了宫,将师玉卿抱到了他们寝殿的床上,而一直守在寝殿内的珠桐和秋芷就只见一阵风呼啸而来,正慌的不知所措。 紧接着就听见了贺靖逸从未有过的急切呼喊,“叫太医!将之前准备好的人都叫来!” 他这一顿吼声惊诧了两人,珠桐忙绕过屏风查看情况,秋芷忙不迭的出去叫人,险些与匆匆往殿内赶,试图查看出了何事的允东海撞个正着。 绕过屏风的珠桐一眼瞧见了躺在床上的师玉卿痛苦的紧皱着脸,而他的红色的衣袍下面更是不断的溢出了鲜血,染红了明黄色的床单,惊得她险些站不稳身子。 第一百六十七章 珠桐很清楚的知道师玉卿这是动了胎气即将生产,慌慌忙忙招呼所有女官内监忙了起来,准备热水,棉布等等许多事情。 而就在众人找太医,准备工作,去告诉太上皇、皇太后等人,忙得不可开交之时,贺靖逸正握住师玉卿的双手,双眼一眨不眨的望着他惨白的脸,不断的为他传送着自己的真气。 他心中的痛苦和盛怒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 颤抖,这是贺靖逸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活了二十多年,他从不知道什么叫恐惧,叫害怕,而此时的他深刻的体验到了这个感觉。 贺靖逸望着他痛苦的神色,恨不能替他分担,他不断的将自己的真气源源不断的输给他。 “药呢!早让你们准备的,都放哪里去了!” 贺靖逸这一声怒吼震得殿内所有宫人立时跪倒在地,他们以往见到的贺靖逸虽然冷傲威严,但从不曾对人如此震怒过。 师玉卿距离生产的日子尚有一个月余,突然动了胎气要早产,众人一时都未来得及准备,珠桐忙上前福身道,“陛下,奴婢已经命人火速去煎,很快就好。” 哪怕是她这样跟了贺靖逸二十年的宫婢也未曾见过贺靖逸如此失态,可见他是真着了急。 “快。” 贺靖逸冷冷一扫她,登时让她背脊一凉,忙福身道,“奴婢明白,请陛下放心。” 贺靖逸闻言再未说话,依旧望着师玉卿苍白的失去血色的脸,温柔替他拭去额上的汗珠。 “兰君,别怕,我在。” 贺靖逸听见师玉卿昏沉中喃喃还在叫着他的名字,忙应道。 不知是他的话起了作用,还是贺靖逸的真气对师玉卿起了作用,他的眉头舒展开来,人似乎平缓了些。 贺靖逸仍旧不能放松心情,但是心底仍庆幸当年师玉卿对于练武的坚持。 若非他本身体内有真气,自己此番要输入也怕是毫无作用,幸亏自己当初未再坚持,让他练了武。 否则若今天的情况,他不敢想,不管是师玉卿还是贺靖玥,任何一个人出了事,都是他不敢想的事。 “兰君。”贺靖逸吻着师玉卿的手,抖着声音道,“没事,你们都会没事。” 太上皇、皇太后以及宫外峰王府的贺明峰与师乔煌,问询匆匆赶来。 “玉卿!”师乔煌不顾礼仪率先冲进了殿内,直到屏风前才顿住脚步。 珠桐匆匆从内转出来,朝她福了福身子,“还请王妃在外面等等,殿下正在生产。” 师乔煌忙点点头,但手心仍旧急的溢满了汗珠,她听不见里面任何声音,更是慌张,贺明峰拥着她小声安慰,“没事的,放心吧。” 师乔煌点点头,急得直跺脚,“怎么没声音,这….” 贺明峰忙又劝,“应该是用了药,这样好,不会痛。” 师乔煌闻言放了心,可是还是忍不住手抖,贺明峰连忙将她的双手握在自己手中,拍拍她的背,“不用怕。” 两人正说着,太上皇与皇太后也赶了过来,两人进门一瞧见贺明峰与师乔煌便忙道,“怎么样了?” 师乔煌与贺明峰忙上前朝两人行礼,被皇太后扶起来,忙回道,“不清楚,儿臣也是刚到。” 皇太后见她一脸焦色,显然心中的焦急不比自己少,忙拍了拍她的手,“孩子别怕,逸儿都准备妥了,玉卿又会功夫,不会有事的。” 师乔煌忙道了声,“是。” 太上皇怀中抱着贺靖玥,他一直皱着小脸,师乔煌根据礼仪也要向他行礼,便福了福身子,“皇太弟殿下。” 贺靖玥望着这个刚认识不到半年的嫂嫂,知道他是玉卿哥哥的亲姐姐,忙道,“嫂嫂免礼。” 他奶声奶气的话让众人焦躁的心绪稍稍得到了舒缓,师乔煌望着他一脸愧疚不解道,“皇太弟你怎么了?” 贺靖玥欲言又止,小手不断的相互搓着,显然很紧张。 “都是因为我,都是为了我。” 众人望着他愧疚的小脸困惑不解,皇太后也困惑道,“我也不知怎么回事,方才苍龙抱着他回来后,他就一直这样,我还未等问就听见玉卿要生产,慌忙赶了过来。” 贺靖玥人小脑袋却很清楚,低着头十分有条理道,“如太嫔迷昏了乳母绑架我出城,玉卿哥哥来救我,才……才这样的。” 他不知道师玉卿动了胎气,只是见他一直很难受,知道是自己害他这样,很歉疚。 “什么!如太嫔绑架你!”太上皇望着怀里的儿子震怒道。 皇太后惊讶道,“我不是让乳母陪着你,他们呢?” 贺靖玥道,“乳母被如太嫔迷晕了。” 太上皇忙转身朝身后跟来的徐亭禄道,“快,将如太嫔给我抓来!还有皇太弟的乳母都带过来!” 众人不敢置信,皇太后忙从太上皇手里抱过贺靖玥,后怕道,“多亏了玉卿,还好你没事。” 太上皇蹙眉道,“怎么你没有陪在他身旁?” 他这一句话倒不是怪罪,只是他了解皇太后,她对自己这个小儿子护得紧,轻易不让他离开自己视线半步,所以才不禁问道。 皇太后内疚道,“我原先是陪在玥儿身边,可是正好贞妹妹来找我商议些事,我瞧见玥儿周围这么多人守着,又是在我殿前面,料想应该没事,没想到。” 太上皇眉峰蹙得更紧,“贞太妃?!她这么巧那时候去找你?” 皇太后一怔,立时反应过来,“陛下是认为?” 太上皇摇摇头,“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巧合罢了。” 皇太后秀眉微颦,低眸沉思,太上皇朝外走了两步,唤来徐亭禄,“看好贞太妃,我稍后有事要问她。” 徐亭禄见他神色凝重,便知道事情重要,忙应了声。 众人稍稍讨论了一番,兰贵太妃、大公主、孟老太君、韶国郡公夫人等人一一赶来过来。 外边的众人焦急不已,屏风内的贺靖逸比起他们,心情更是焦灼难安。 他守在床边伺候了师玉卿喝了下药望着他安稳的睡过去,才下令常太医动手将孩子取出来。 这一过程中,贺靖逸不断的给师玉卿输着自己的真气保护他的身体安全,他望着师玉卿身体里流淌出的血十分害怕,他怕药剂不灵,师玉卿会痛,怕自己的真气输得不够,他会有危险。 这么多年,他从未这么害怕过,怕的手心竟是细汗,怕的心一下一下的抽疼。 常太医到底是经验丰富的老太医,各项工作准备的很充足,很快帮助师玉卿顺利的产下了一对双生子。 常太医将孩子递给早已准备好的乳母,继续帮着师玉卿缝合伤口,一针一针,师玉卿依旧安稳的昏睡着没有任何反应,但这些针映入贺靖逸的眼中,好像刺在他的心上,让他疼的不能呼吸。 就连自己刚出生的两个儿子也顾不得瞧,也听不见珠桐的道喜和孩子的哭声,只顾着继续给师玉卿输着真气,让他继续好好的睡着。 常太医直到缝合好最后一针才放下了心,他行医多年,从未像今日这般紧张,更别说是添了不同以往的认真。 他望着脸色苍白,露出罕见脆弱的贺靖逸不禁心中感慨,直到他处理完了所有的事,才朝贺靖逸跪下道,“恭喜陛下。” 贺靖逸怔怔的望着师玉卿肚子上缝合好的伤口,“这是好了?” 他仔细的看了看,生怕有一丝不妥,会让自己最爱的人难受。 常太医依旧跪着,点点头道,“是,陛下放心,等殿下醒来再喝点臣配的补药,补补身体就好了。” 他笑了声又道,“多亏了陛下,虽然是早产,因为陛下一直为殿下输入真气,殿下生产的很顺利,孩子也很健康。” 往日风采精华的贺靖逸此时却怔怔的望着他点点头,此时才留意到了一旁一直在乳母怀里哭泣的两个孩子,视线又放回了床上躺着的人身上,一颗久悬的心终是放了下来。 他不住亲吻着师玉卿的脸颊额头,抚摸他汗湿的头发,“太好了兰君,你没事。” 师玉卿呼吸平稳显然还未睡醒,贺靖逸不放心又输了点真气,才招乳母来让他看看孩子。 两个孩子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只有眉间的一颗朱砂痣能区别开,一个很安稳的闭着眼睛睡觉,一个则长大了嘴巴哭个不停。 贺靖逸瞧着两个孩子,那种初为人父的感觉荡动了他的心,他不由的露出了温柔的笑,他转过头想让师玉卿也看看,但瞧见他睡得安稳,还是不忍心让他苏醒,便朝珠桐道,“将孩子喂饱,抱出去给父皇母后他们看看。” 珠桐自是喜上眉梢,福了福身子忙道了声,“是”,带着两个乳母绕出了屏风外。 秋芷则忙着带人收拾寝殿,贺靖逸道,“秋芷,你将适合皇后吃的食物都准备好,他醒来肚子会饿。” 第一百六十八章 秋芷刚要领命,贺靖逸又对常太医道,“您亲自将药材准备妥当,这段时间麻烦您留在宫里。” 常太医知道贺靖逸如此交代是对他十足的信任,忙道,“请陛下放心,老臣随时听候召唤。” 贺靖逸点点头,朝屏风外道了声,“允东海,你跟常太医回太医院,另外赏常太医黄金百两,今日伺候在内的统统有赏。” 众人赶忙磕头谢恩,听着贺靖逸的口气知道他此时心情愉快,便也跟着心舒畅了起来。 而屏风外的太上皇、皇太后等人,望着乳母怀里的两个奶娃娃早已笑得合不拢嘴。 “这真是像极了逸儿。”皇太后高兴的望着两个孩子道。 “太后殿下说的是。”孟老太君笑眯了一双眼睛,“眉眼真像陛下。” 师乔煌望着两个孩子心里柔软成一片,这是她最疼爱的弟弟的孩子,自然也是她最疼爱的宝贝。 她望着两个孩子与韶国郡公夫人一样,激动的眼泪都流了出来,让贺明峰慌忙安抚道,“好事,你哭什么啊?方才珠桐姑姑也说了,皇后殿下无事,别哭了啊。” 师乔煌捶了下他的胸口,笑着擦了擦眼泪,“我这是高兴。” 皇太后点点头,双眼也是通红,“不怪乔煌,这是大喜事。” 太上皇一高兴,当即下令赏赐了宫中所有的宫人,共贺大喜,一时间宫中热闹非凡,人人脸上都洋溢了喜气。 师玉卿睡到下午才迷迷糊糊醒来,此时皇太后等人仍旧留在寿康宫,太上皇太过高兴,要在晚上大摆宴席请宗亲和师道然、元太师、常友敬等亲贵重臣喝酒庆祝。 师乔煌、孟老太君等人舍不得离开师玉卿和孩子,定要等他醒来,为了不打扰他休息,就守在了正堂,在摇床旁看着孩子们。 而寝殿内,贺靖逸依旧寸步不离的守着师玉卿,一直深深地凝望着他,温柔的抚摸他的头发,不时亲吻他的脸颊,直到他的眼睫毛微微眨动有了反应。 贺靖逸微微一笑,知道他要醒来,忙让珠桐等人将热水和米粥准备好,常太医也一直守在外边伺候着,等到师玉卿可以吃的时候让他吃下,好恢复体力。 师玉卿缓缓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自己睡了很长时间,睡的很香也很安稳,因为很安心,知道一直有人在守护着他。 一睁开眼就望见了贺靖逸让师玉卿心里暖意纵横,更是多了感动和安心。 他微微一笑,“靖逸。” 贺靖逸吻了吻他的手,激动的望着他,“你醒了?” 师玉卿瞧着贺靖逸略显凌乱的发丝有些不解,往常的他最是讲究,从未有这般让自己失态过。 他摸了摸贺靖逸的脸,“靖逸,让你担心了。” 贺靖逸用笑安抚他,“你没事就好。” 师玉卿在睡梦里也一直感觉到一阵暖流融入身体,非常舒服,他知道那是贺靖逸带给他的,于是更加安心。 “多亏了靖逸,我一点也不难受。” 师玉卿摸着贺靖逸的脸颊道。 “那就好。”贺靖逸笑道,“那就好。” 师玉卿知道他一直在担心自己,微微抬起下巴,“靖逸吻我一下。” 贺靖逸一怔,忽的笑了起来,他知道师玉卿才用他的方式让自己放松,便依着他的话低下头吻上了他的唇瓣。 柔软的唇瓣相贴,温柔缱绻。 一吻结束,师玉卿道,“孩子们呢?” 贺靖逸忙道,“珠桐,将孩子们抱进来!” 屏风外的珠桐忙应了声,起身去一直守在摇篮边的皇太后等人笑道,“皇后殿下醒了,要看小皇子们呢。” 皇太后一听更是高兴,“快抱去。” 众人笑着望着乳母将孩子们抱了起来,也一并跟着珠桐进了寝殿内。 师玉卿在贺靖逸的贴心帮助下,已经坐起了身靠在床上,望见乳母抱着两个孩子进来,立时笑了起来。 他伸手要抱,被贺靖逸阻止,“小心伤口,我抱着给你看。” 师玉卿点点头,靠在贺靖逸身上望着他怀里的孩子,一个眉间一颗红痣,一个则没有,不过显然这个没有红痣的孩子略显调皮,睡着了还不时的蹬着腿。 师玉卿笑了起来,“长得可真像靖逸。” 贺靖逸笑道,“只是眉眼像我,这脸的轮廓却是像你。” 师玉卿道,“像靖逸正好,靖逸更好看。” 贺靖逸却道,“我倒是希望他们像兰君,温柔儒雅,气质如兰。” 师玉卿笑道握住调皮一点的孩子的脚,“你看他这么调皮,定然是没办法温柔儒雅的。” 一句话说的贺靖逸与身旁伺候的珠桐秋芷、两个乳母等人都笑了起来。 “玉卿,睡好了?身体可难受?” 正说着皇太后带着孟老太君、师乔煌等人走了进来。 师玉卿瞧见几人更是高兴,“母后、兰贵太妃,老太君、母亲、姐姐。” 皇太后点了点头,一时伶俐的几名女官忙将凳子放下让众人入座。 “多亏了靖逸,并不难受。”师玉卿笑着回答道。 皇太后等人闻言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名字可取了?”皇太后又问道。 师玉卿望向贺靖逸,“留给靖逸取。” 贺靖逸道,“与父皇商量过了,大一点的叫贺永弘,小一点的叫贺永安。” 皇太后一听便道,“这个名字好。” 孟老太君也道,“弘安,倒是真不错。” 师玉卿笑了笑,视线依旧留在贺靖逸怀中的两个儿子身上。 他抬眸望见眼前的贺靖玥似乎有话要说,忙道,“靖玥你怎么了?” 贺靖玥憋了很久的话,此时终于能说出口,“玉卿哥哥对不起。” 师玉卿诧异道,“为何和玉卿哥哥道歉。” 贺靖玥皱着小脸道,“都是我听信了如太嫔的话。” 师玉卿一怔,顿时了然,他小小年纪已经懂得了为自己的过失承担责任。 师玉卿点点头,想他将来定然会成为一代开明的君主。 他招了招手,贺靖玥见状向前走了两步。 师玉卿揉了揉他的头发,“玉卿哥哥才没有怪你,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今天沉着冷静,玉卿哥哥也没办法带你脱险。” 贺靖玥一怔,歪了歪脑袋,“真的吗?” 师玉卿笑道,“是啊。” “所以,靖玥帮了玉卿哥哥的忙。” 贺靖玥闻言呼得舒了口气,逗得师玉卿一笑,又见他小大人似得点了点头,“玉卿哥哥不怪我就好。” 师玉卿笑道,“怪你什么,不是你的错。” 贺靖玥这是才舒展开小脸,朝他点了点头,然后依旧将眼睛盯着贺靖逸手上的贺永安。 师玉卿见他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的小儿子,笑道,“喜欢皇侄?” 贺靖玥点点头,指着眉间有颗红痣的贺永安道,“这个皇侄,可爱。” 师玉卿笑着说让他抱,他又不敢,还很认真道,“我力气小,怕摔到他。” 话虽如此,但他望着贺永安一副眼馋的模样还是逗笑了所有人。 贺靖逸想到今天的事不由沉了沉脸,师玉卿见状便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我在想是何人这么大胆敢绑走靖玥,又是何人埋伏起来要杀了你。”贺靖逸几乎从牙根挤出了这句话。 皇太后闻言也沉下了脸色,“你父皇已经命人去调查了,如太嫔已经被捉拿回宫,话说玉卿事如何发现玥儿被绑架的?” 师玉卿蹙了蹙眉头,“说来也奇怪,我正打算去延英殿,忽然就听见一阵不寻常的声响,那声音里夹杂着孩子的哭声,这宫里的孩子,我想只有靖玥一人,便追了过去。” “在宫里有孩子的哭声?”贺靖逸低眸思索道,“这宫里戒备森严,靖玥如何被如太嫔绑出宫已是奇怪,他的哭声若真有这么大声,没理由只有兰君一人听见。” 师玉卿惊讶道,“看来这宫里竟是来了高手?” “而且。”贺靖逸又道,“我一直命朱雀他们跟着你,他们也是突然遇到了奇怪的声音被人引开的。” 师玉卿也道奇怪,“埋伏我那几人武功虽然不弱,但与四维门相比自是差了一大截,肯定不是他们。” “若真有此等武功,兰君的武功定然是应对不了。”贺靖逸疑惑道,“这高手将你引出宫,但是却并未出面动手,不知是何意图。” 皇太后一听也心慌,“定然要好好加紧这宫中戒备才可,怎可让人轻易将储君绑了出去。” 贺靖逸也点了点头,“母后说的是,是儿臣大意,日后定当再加紧防范。” 皇太后忙道,“逸儿辛苦。” 贺靖逸朝皇太后微微一笑,依旧望着靠在他怀里看着孩子们的师玉卿,微笑的吻了吻他的额头,“辛苦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在贺靖逸与太上皇出动所有人力调查贺靖玥被绑架一事的始作俑者之时。 如太嫔却先一步吞咬舌自尽,断了线索。 贺靖逸命人搜索了与如太嫔宫内所有物件,调查了与她相关的所有人均一无所获,只有在她尸体的手心里发现一张绢布上写着几个字:绑架皇太弟。 这五个字每个字都用了不同的陌生字迹,一时难以辨认究竟是何人所写。 而引师玉卿出宫的高手更是无从所查,虽然朱雀与之交过手,但因对方武功路数太过特别,他根本看不出高手的武功路数出自何派。 在他们眼里,只记得是两个一青一白的影子,连具体什么模样身材都瞧不清,可见对方武功之高和玄妙。 而那些埋伏的黑衣人被朱雀一一抓了回来,这些人似乎都是中了蛊,任务失败后全部被蛊虫咬死,气孔流血而亡。 不过,贺靖逸也并非完全一无所获,至少,他查到了如太嫔对贺明博有着不一样的情愫,这一点让他将目光集中到了贺明博的身上。 贺靖逸对贺明博和泰阳公主进行了紧密的调查,打击了不少他们的势力,若非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能确定与两人有关,贺明博与泰阳公主相信,贺靖逸定然能不顾一切将两人挫骨扬灰。 而他严密的监视让两人着实安分了不少日子,为免打草惊蛇,弥生离开了齐州,暂时切断了与两人的联系。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贺靖逸刚登基的时候那般安稳太平。 延英殿内,贺靖逸正在批阅奏章,而师玉卿则在一旁看着已经两岁,却格外调皮捣蛋的贺永弘不让他弄乱桌子上的奏章。 “呼厚。”已经两岁的他刚牙牙学语,会讲的话不多,口齿也不甚清楚,一句父后念得并不标准,却十分可爱。 师玉卿笑着将他手中的毛笔接过,“说过不许玩这个,会弄脏手。” 他将布老虎重新塞回了他小小的手中,“玩这个好不好?” 贺永弘是个很聪明的小家伙,他刚想拿回毛笔,看见正在看奏章的贺靖逸严肃的扫了他一眼,忙点点头,“好。” 答应完安静的玩自己的布老虎,师玉卿笑着摸了摸他柔软有些发卷的短发,他和贺永安都是天生的卷发,这一点很像师玉卿。 师玉卿见他终于不闹腾恢复了乖巧,便搂着他继续批阅起了奏章。 贺永弘的性子根本安静不下来,还没坐一会儿,又道,“安安呢?” 师玉卿温柔道,“在小皇叔那里。” 贺永弘撅了撅嘴巴,明显有些不乐意,他的小皇叔整天把弟弟霸占着,他都没办法找弟弟玩。 师玉卿知道他的想法,笑道,“要不要去找他们玩?” 贺永弘“唔”了一声,“不要,要呼厚。” 师玉卿被他的奶音融化了心瓣,笑着亲了他胖乎乎的小脸一口。 贺永弘最是缠他,一刻见不到都要闹腾,惹得贺靖逸时常不满,怪大儿子太过霸占师玉卿的时间,害的他想留些两人独处的时间都难。 贺靖逸微眯起眼睛扫了贺永弘一眼,无奈的望着师玉卿,那眼神显然在说:我们都没时间独处。 师玉卿见了微微一笑,给了他一记眼神:放心,会有时间的。 贺靖逸见状才好了些,微微点了点头,握住了他的手,揉在自己手心里。 结果贺永弘一瞧见,也伸出胖乎乎的手要将师玉卿的手抢回来,“我的。” 贺靖逸深吸了一口气眯起眼睛瞪了他几眼,贺永弘装看不见,继续拔河一般非要把师玉卿的手抢回来。 他孩子心性,师玉卿也没办法,只能用另一只手安抚的拍了拍贺靖逸的手,抽开了手给贺永弘抓住。 贺靖逸拿他也是没办法,想了想,还是小儿子好,至少不跟他抢师玉卿的关注。 贺永弘见贺靖逸瞪他,忙噘嘴抓师玉卿的衣襟,指着贺靖逸对他告状,糯糯的说:“怕。” 师玉卿笑着拍了拍他的背,无奈朝贺靖逸道,“靖逸。” 贺靖逸听见他略带责怪又无奈的声音,只得将瞪着眼前这个小团子的视线收回,憋着气继续看奏章。 “陛下,殿下,花大人与叶大人求见。”允东海绕过红柱走了进来朝两人道。 “让他们进来。”贺靖逸淡淡开口,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允东海躬了躬身,转身向外走去。 不一会儿,花南锦与叶琮两人相携走进,朝三人行了行礼。 贺永弘像模像样的模仿贺靖逸道,“免礼。” 一时逗笑了两个人,两人坐下之后,师玉卿望着两人脸上不寻常的笑容道,“出什么事了,你们俩这么高兴?” 花南锦与叶琮相视一眼笑得更加厉害,两人这番神情让贺靖逸与师玉卿有些不解。 “怎么了?”贺靖逸问道。 花南锦摇了摇扇子笑道,“陛下和殿下不知,昨日可出了件奇事。” 师玉卿来了兴趣,抱着乱动的贺永弘坐好,笑道,“是何奇事?” 花南锦笑道,“有个书生带着一个几岁的孩子跑去大理寺找元烈,死活说他负了自己的姐姐,现在带着孩子来认爹。” 贺靖逸与师玉卿闻言一惊,贺靖逸放下手中奏章,师玉卿惊讶道,“竟有这事?那孩子当真是元烈的?” 叶琮笑了笑,花南锦道,“我们也这么问他,可他直说冤枉,自己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近过女色,哪里能有这么大一小子。” 贺靖逸点点头,“若他真有了动静,母后定然会闹得阖宫知晓。” 师玉卿也道,“元烈我们还是清楚的,若是真有了喜欢的女子,断不可能不负责任。” 花南锦点点头,“我们当然知道这是一场误会,可那书生一口咬死是元烈做的,还拿出了画像,那画像上的女子未曾见过,男子倒真与元烈十分相像。” 师玉卿笑道,“那他岂不是百口莫辩。” 花南锦道,“可不是,那书生脾气好生了得,元烈说也说不过他,拿他毫无办法,又见这舅甥两个没有依靠,只能先让他们留在自己府上住着。” 花南锦说罢见贺靖逸沉思,便道,“陛下可是想起了什么?” 贺靖逸点点头,“元烈他并非独子,我那舅母甚是厉害,怀了三次均是双生子,第四次生下的才是元烈,但在他之上已有六个兄长,他们兄弟七人均是一母同胞,所以样貌都很相似,也许是他哪个哥哥也不一定。” 花南锦笑道,“元烈也说回去问问是不是哪个兄长做的好事,惹到了他的头上。” 师玉卿道,“那书生和孩子,元烈打算怎么安置?” “只能先让他们住在自己府上,等找到了那孩子的亲爹,再做打算。”叶琮回道。 师玉卿点点头,“只能如此。” 几人聊完便散,结果这事不知怎的,没过几天传到了皇太后的耳朵里。 皇太后这些年为了元烈也是操碎了心,寻了不少容色美丽,性情温婉的女子他均看不上,于是又忙着替他安排合适的公子,结果,让元烈被吓得好一段时间不敢入宫。 皇太后正担心元烈的终身大事,如今听说有人带着孩子来寻爹,也不管这事究竟如何,就命人将书生与孩子找进宫来给她瞧瞧。 她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吓了元烈一跳,刚赶进未央殿就瞧见正殿内乌泱泱坐了许多人。 除了太上皇、皇太后,连大公主、兰贞太妃、元太师、老太君、自己的母亲、嫂嫂,一大家子几乎全来了,一时让他愣在当场。 他再一抬头,看见昨天刚跟他吵了一架还在冷战的男子,此时正温文有礼的坐在皇太后身前,耐心的回答她的问话。 而他那个逮着他喊爹爹的小外甥则被元太师高兴的抱在了怀里哄着吃糖。 “元烈来了啊!” 他的母亲元夫人一见他忙不迭的叫道,用帕子掩着嘴巴笑道,“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不告诉阿娘,阿娘还是从太后殿下这里才知道。” 他的四位嫂嫂更是一个赛一个,边笑边打趣他,闹得他不知所措。 皇太后招了招手让他走进,望着身旁的书生直点头道,“我方才还和兰九说起你呢,你这孩子可真是的,这么大的事还瞒着姑母。” 一旁的书生跟着点了点头,转过头望着他挑了挑眉,看着元烈心里一抖,心想:这小子没乱说什么吧。 元烈朝诸位长辈行完了礼,才落了座,望着皇太后有些不好意思道,“并非是不告诉姑母,只是此事乌龙一场,还未调查清楚,不…..” 他还未说完,皇太后身边叫做兰九的书生立即瞪圆了一双眼睛,“你又不想认小团子?” 第一百七十章 他刚一开口,乖乖坐在元太师怀里,一脸怯生生的小孩子一听立即哭了出来,眼泪汪汪的喊,“爹爹不要我。” 急的太上皇、皇太后等一众长辈忙上前哄道,“乖乖不哭哦。” 元太师、老太君与元烈的母亲,嫂嫂们则数落他不负责任,元烈被他们各个斥责的不敢回嘴,望着抬着下巴,同样愤慨的兰九,只能无奈吃瘪。 不由嘀咕道,“真不是我的啊……” 但他眼睛一瞥,瞧见小团子哭得满脸眼泪,小小的身体一抽一抽,可见哭得厉害,不禁一阵心疼。 小团子哭得停不下来,他最难过就是爹爹不认自己。 几位长辈哄了无用,他哭得仍旧停不下来,便更加焦急的数落元烈。 倒不是几人不确认就轻易下结论,只是这孩子长得和元烈小时候太过相似,他们心里清楚,哪怕不是元烈闹出来的,也肯定是他们元家的孩子,那种血缘天性之间的联系,让他们不由打心眼里疼爱他。 兰九从元太师怀中接过小团子,“别哭了,爹爹不认,你还有舅舅,舅舅永远都不会不认你。” 他神色严肃,这话却让元烈更尴尬,他瞅着小团子不时偷看自己怯生生,又满含期望的可怜巴巴的目光,心顿时就软了,上前从兰九怀里接过小团子。 “小团子,爹爹不好,别哭了。”元烈想着自己平日瞧见的里师玉卿哄孩子的样子,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 小团子非常买账,很快就一抽一抽的止住了哭声,红着鼻头用小胳膊搂紧了元烈的脖子,“爹爹不要离开我。” 他这番模样让皇太后、元太师等长辈见了更是心疼,元烈的母亲、嫂嫂想到他从小就没了娘,跟着舅舅跋山涉水从蜀中来长平都找爹,听见他这声抽抽搭搭透着可怜的话,顿时红了眼圈。 元烈轻轻拍着他背,见他哭停了才放了心,心中一叹,想到这孩子与自己长得也像,又有缘分,干脆就此认了吧。 于是,他柔声道,“好,爹爹不会离开小团子。” 小团子这才破涕为笑,搂着他说什么都不放手,一时看的几位长辈又是一阵心酸,更对他多了不少疼爱。 太上皇和皇太后更是当场就赐了不少贵重的见面礼给他,还赏赐了兰九一番,被他婉言拒绝。 所有人正热切地欢笑畅聊着,苏锦来报,贺靖逸与师玉卿带着孩子们来了。 众人一听更是高兴,元烈不经意瞧见兰九的神色,却见他脸上露出了兴奋与期待之色。 元烈也未当回事,心想兰九一届平民,见到皇帝皇后这番神色倒也正常。 贺靖逸一手抱着贺永安,一手牵着贺靖玥,师玉卿则抱着贺永弘,一大家子走了进来。 师玉卿抱着贺永弘,一眼就瞧见了从未谋面的兰九与元烈怀里的小团子,很快猜出了他们的身份,不由打量了几眼,笑了起来。 兰九望着他的目光中同样多了探究,那眼神不像个陌生人,则更像一个熟悉的朋友。 师玉卿有些诧异他的与众不同,但也未多在意,听见他朝自己问安,微笑着说了声,“请起。” 而他怀里的贺永弘瞧见了元烈抱着的小团子,马上闹着要下来找他玩。 元烈瞧着小团子总这么怯生生,也没有同龄玩伴,见状立即将他放在地上,蹲下身介绍他与贺永弘认识。 小团子虽然比贺永弘大了两岁,胆子却比他小得多,抱着元烈的腿小心翼翼的望着贺永弘伸出的胖乎乎的胳膊不愿意牵。 贺永弘小嘴一撅,他对眼前比自己高一点点的小哥哥充满了好奇,便上去拉他的衣袖,“小哥哥,玩。” 小团子只想要元烈这个爹爹,不肯跟他玩,便一个劲的躲他,结果两人就绕着元烈的腿你抓我躲起来。 而另一边的贺靖玥与贺永安则安静许多,他一等贺靖逸坐下,就朝他伸手要他怀里的贺永安,自己抱着坐在椅子上,又给他整理衣服,那副体贴的模样特别像个小大人。 皇太后瞧见也时常感叹,自己这个宝贝儿子对什么都兴趣缺缺,唯独对这个漂亮的小皇侄格外用心。 因着贺靖玥对待贺永安既用心又细心,所以贺靖逸与师玉卿也放心将小儿子交给他照顾。 师玉卿见小团子被贺永弘抓着小辫子险些要哭,忙上前拦住贺永弘,让他不要闹。 又瞧出了他的不安,忙温柔的安抚小团子,耐心的跟他说话。 还没到一会儿,一向怕生胆小的小团子便深深的记住了眼前这个温柔的叔叔,更给面子的朝他笑了笑,看的兰九与元烈啧啧称奇。 贺靖逸揽着师玉卿坐下,笑道,“你对孩子可真有办法。” 师玉卿笑道,“小孩子只要足够耐心好好说,他们会理解的。” 贺靖逸望着抱着师玉卿右腿傻笑玩闹想尽办法吸引他注意力的大儿子,想到自己怎么也摆脱不了这个小魔星,只能无奈摇了摇头,“也许吧。” 此事之后,由于所有长辈的认同,元烈这孩子爹的身份基本是定了下来,兰九完成了此事本打算离开。 但由于小团子哭喊着不让走,又恰逢之前大理寺遭遇奇案,他协助破案有功,于是在元烈与小团子的胡搅蛮缠下,兰九也在长平都定居了下来。 更因为他帮助元烈屡破奇案,被贺靖逸与师玉卿封为了大理寺主簿,继续辅佐元烈这个新继任的大理寺卿破案。 延英殿内,贺靖逸望了眼奏章又重新扔了回去,师玉卿见他神色不悦,忙拿过来看了眼,道,“怎么了?” 贺靖逸眼眸垂了垂,还未开口,师玉卿惊讶道,“契丹要与大成和亲?!” 贺靖逸显然对此很不愉快,“和亲在大成建国以来就从未有过,简直痴心妄想。” 师玉卿明白他的心思,大成与契丹多年未曾往来,除了边境偶有骚动,几乎不曾干涉过彼此。 而和亲,要将国家的公主送去异国往往是每个帝王都不愿意的事,何况是贺靖逸这般傲然的皇帝。 “这新一任的契丹王可真有意思,还指明了要求娶大公主,不过也难怪,父皇只生了两个女儿,泰阳公主结了婚,也只有大公主宁平公主尚未婚配。”师玉卿放下奏章道。 “长姐坚持要找个合心意的嫁了。”贺靖逸道,“我再如何不会让她嫁到那偏远的地方。” 师玉卿点点头,“若是契丹王执意如此该怎么办?” 贺靖逸将他搂在自己怀里,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发,“兰君是担心拒绝他会引起他动兵?” 师玉卿靠在他怀里,望着他道,“契丹人不少,又个个骁勇彪悍,眼下正是太平…” 贺靖逸冷哼一声,“太平固然好,但若他真想打什么主意,也是不可能的。” 师玉卿了解他的性子,笑道,“靖逸说的是,有靖逸在,也不惧怕他。” 贺靖逸望着他一笑,“正是如此。” 他挥了挥手,让允东海带人退出殿外,伸手抚摸了下师玉卿的脸,“难得那小子不在,只有我与兰君独处,不如?” 师玉卿一听就知道他的意思,伸手搂住他的腰,先发制人的吻了下他的脖子,惹得他微微一颤,自己则更兴奋,笑道,“好啊。” 贺靖逸被他诱惑的受不住,立即将他压在了身下,师玉卿忙道,“去床上。” 贺靖逸却道,“没关系,这里没人,我可等不及了。” 他说完低头吻了下去,双手由上至下不断的抚摸着师玉卿的身体,一时间屋内暧昧声不断。 贺靖逸的拒绝并未能阻止这位契丹王的决心,很快他再次上书求亲,言辞更是诚恳,不由让贺靖逸挑了挑眉,琢磨起这个新一任的契丹王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正在他要再次拒绝之时,宁平公主却前来拜访,她的到来让贺靖逸与师玉卿有些意外。 更让两人意外的是,她竟是来请求贺靖逸同意和亲之事。 原来这新继位的契丹王未曾上位之前曾私自来过大成躲避同是王子的兄弟追杀。 在江南时曾遇见宁平公主,两人彼此不知身份,只是仿若天生注定的命运,经历了一番纠葛走到了一起。 而这位契丹王回到契丹夺得王位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向大成求亲,完成自己的承诺迎娶宁平公主。 宁平公主独身多年一直洁身自好,只愿得到一个真心托付之人,她这一心愿,贺靖逸作为弟弟自然不会不许。 于是贺靖逸与师玉卿同太上皇、皇太后商议了之后,又命人调查了契丹王的真实为人,才放心的同意了宁平公主的请求,与契丹结下和亲之约。 而与此同时,一直紧盯着泰阳公主的西维门终于得到了线索,发现了她与弥生之间的关系,更调查到了他是东瀛太子这一身份。 于是贺靖逸与师玉卿找了最不会引起人注意的白独月和赫连绝前往东瀛调查弥生的情况,结果得知了东瀛的朝局也十分动荡,天皇垂老,朝中分成两派势力,各自拥立不同的皇子,而太子许久未出现,更是引起了很多大臣的不满。 而这一切贺靖逸与师玉卿却未曾来得及处理,因为更棘手的事情发生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先是被契丹王派来和亲的队伍在到达长平都之前被人全部暗杀,再然后宁平公主失踪,更是传出了她的死讯。 原来和亲之事定下之后,宁平公主太过高兴,想着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妹妹不在长平都,恐在成婚前不能见她一面,再加上想念贺明博、贺明轩这两个弟弟,于是起身前往齐州去看望众人,也顺便再看看大成的风光。 毕竟自己这一嫁,定然是不得轻易回来的,但她能和心爱之人在一起,倒也甘愿。 而她到了齐州去了贺明博府上,从管家口中得知了泰阳公主也在更是高兴,因想给众人一个惊喜,于是不让人通知,自己悄声去了书房。 而她抬起手刚要敲门,却听见书房禁闭的门内传出贺明博与以往不同的声音,“弥生都安排好了,只要将贺靖逸与师玉卿引出长平都,我们一举攻进宫内,拿下皇位指日可待!” 他的声音透着癫狂的兴奋,却让宁平公主震在了当场,她不敢置信,贺明博竟然有了反心,而她似乎听见了了不得的事情。 宁平公主顿了顿心神,心想自己应该回去通知贺靖逸才可以,于是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退,想悄无声息的离开贺明博的府中。 可她神色慌张的刚迈出两步,屋顶上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突然落下挡在了她的身前,将她惊的倒吸一口气。 “谁在那里!” 宁平公主听见贺明博的声音暗道不妙,想走那蒙面人已经抽出了长刀抵在她的肩侧。 房门猛地被人打开,贺明博与泰阳公主一见宁平公主登时睁大了眼睛。 贺明博走到她身前,眯着眼睛看着她强自镇定却仍透着惊慌的脸色,一下握住她手腕,“你都听见了什么?!” 宁平公主手腕被他捏的死紧有些吃痛,忙解释道,“没有,什么都没听见。” 她这神色分明是撒了谎,贺明博微微抬起下巴,也不跟她啰嗦,朝蒙面人道,“杀了她。” 宁平公主大失惊色,泰阳公主忙道,“不可!她可是我们的姐姐!” 贺明博冷笑,“姐姐?哼,我是要继承大位之人,何人都不放在眼里,给我杀!” 蒙面人手脚飞快,正要动手,泰阳公主劝先一步用身上佩戴的匕首插入了宁平公主的身体内。 她这番快准狠的动作让贺明博不禁皱了皱眉头,泰阳公主望着鲜血流淌不止,缓缓到底闭上眼睛的的宁平公主,朝贺明博道,“她已经被我杀了。” 贺明博点点头,不带一丝感情道,“做得好,成大事者有些牺牲在所难免。” 泰阳公主点点头,露出凶狠的笑容,“五弟说得是。” 那蒙面人见事情已经解决便重新跃回了房顶上消失不见,而贺明博则命人将宁平公主的尸体拖出去埋了。 泰阳公主立即拦住道,“她终究是一位公主,没了踪迹父皇他们迟早会查,到时候查到你这里反而坏事,不如将她交给我,我想办法将她的尸体毁尸灭迹,至少不让你府上被牵连。 贺明博双眉微蹙,仔细斟酌了一番,可他此时心里想的全是与弥生商讨的计划,无心想不到不妥之处,便点点头,“好。” 泰阳公主望着他转身离开重新回到了书房内,朝他带来的人招了招手,在其中一个最常跟她的丫鬟耳旁说了几个字。 契丹王得知了宁平公主的死讯心痛欲绝,将自己关在寝殿内几天不肯出来,急坏了所有大臣,他的贴身侍从收到一封信交给了他。 那契丹王一看,得知宁平公主之死与贺靖逸有关,原来他瞧不起契丹种族,不愿与之和亲,更不满宁平公主私自与契丹人私定终身,认为她丢了大成皇室的脸面,怒而将她杀之,又杀了使臣队伍,以给契丹王教训。 这契丹王虽然很讲义气,但确实个分外冲动之人,他对内容之真实不去考究,完全被宁平公主之死蒙蔽了双眼,滚滚仇恨从胸中涌起,当下做了要为心爱之人报仇的决定。 契丹众臣听见王要举兵攻打大成杀了大成皇帝,各个大失惊色,都在心中嘀咕这王击败了那么多兄弟,好不容易当上了王,却要做这等事,莫不是疯了。 而其中反对最为凶猛的则是契丹如今唯一的王爷,心性良善的萧礼智,他当年受过贺靖逸的恩情,也见过他根本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若他真那般瞧不起契丹人,当初就不会帮他与华真真。 可惜萧礼智再是如何劝说都无法撼动被仇恨蒙蔽的契丹王,无奈最终他只能带着华真真跟他一同前往,又命人送消息给贺靖逸询问事情究竟,企图在两军交战前能有调解此事。 契丹王的战书送到大成之后,自然也是掀起了一片哗然,朝中所有大臣不明就里,只当新上任的契丹王野心庞大,想要侵犯大成,个个义愤填膺,主和派只占了一小部分,很快被主战派所淹没。 而其中以贺明轩的外公兰尚书反应最为激烈,更是提议由贺靖逸御驾亲征,他的口才极好,举例说明了皇帝带兵打仗的好处,一时引起了众臣的纷纷响应。 贺靖逸与师玉卿在龙凤椅上对视了一眼,彼此露出只有对方懂的意味的笑容,而后贺靖逸轻易的同意了这一提议,决定亲自带兵与契丹王交战。 与此同时,去东瀛调查的白独月与赫连绝收获极大,他们很轻易的发现了弥生的异常之处,一个太子在自己国家如今尚算动荡的朝剧之下,不顾自己亲信大臣的反对,执意留在大成,进行着一些秘密之事,这不由不引起白独月和赫连绝的怀疑。 两人与贺靖逸交换了几封密信之后,又经过了一番调查,果然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答案。 颍州位于长城以南,要去迎战契丹,颍州是条非常近又方便的必经之路。 贺靖逸带着师玉卿坐在宽敞的马车内,身前是开道的元清城,身后是花南锦与叶琮,而在他们身后跟着数十万大军。 贺靖逸也不管来报的人信中所提契丹军队人数有多少,便只带了这十万人前去迎战,而他云淡风轻的态度让许多朝臣都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贺靖逸望着正在发呆的师玉卿温柔道,“你这一路一直闷闷不乐是为何?” 师玉卿眼眸垂了垂,接过他要喂自己的白玉茶杯,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有点想孩子们。” 贺靖逸放下茶杯,闻言笑了笑,他正高兴能甩掉那小尾巴,多和师玉卿独处。 师玉卿微眯起眼睛看他,“你不想吗?” 贺靖逸见他这副神色,忙哄道,“我自然也想。” 师玉卿听见他这么说,才满意的笑了笑。 若说想念孩子,贺靖逸自然也会想,但他更高兴能与师玉卿独处。 “你放心,弘儿和安儿有父皇母后照看定然不会有事,而且。”贺靖逸说着眼神一沉,“四维门都留在宫中,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就算有什么人要来闹事,也是死路一条。” 师玉卿明白他话中的意思,知道他如此说,自然有十足的把握。 也对,贺靖逸连他在昆仑宫的师叔和师尊都请了来,也该是万无一失。 贺靖逸吻了吻师玉卿的脸颊和脖子,柔声道,“别想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为夫在。” 师玉卿摸了摸他的俊颜,舒了口气,点点头,“好。” 贺靖逸将他拥在怀里,让他紧紧的靠着自己,抚摸着他的手臂,有他在身边总是那般满足。 第一百七十二章 众人行了不过半月就到达了贺明轩所在的荥州,被早早等在城门口的贺明轩与荥州府尹迎进了城内。 元清城带着军队驻扎在了城外,而贺靖逸与师玉卿则带着花南锦与叶琮在贺明轩的热情邀请下住进了他的府中。 贺明轩几年都未曾见到师玉卿,见到他比以前还要温润的面庞,儒雅的气质,心不禁轻颤起来,痴痴的望着他好半晌才开口,“拜见皇后殿下。” 师玉卿嘴角微勾,礼貌却未带任何感情的道了声,“请起。” 贺明轩见他紧紧的靠在贺靖逸身旁,说完转而望向贺靖逸露出了与对他截然不同的柔软眼神,而贺靖逸看他同样深情,两人这股子亲密让他的心中醋意横飞,藏在身后的手不禁捏紧成拳。 一番寒暄之后,贺明轩给几人安排好了住处,又在晚上摆了宴席邀请几人共饮。 他这一系列举动算得上十分妥帖周到,让人挑不出错来。 “父皇、母后与我阿娘过得可还好?”贺明轩低了低眸,嘴角含笑道。 “都过得很好,七弟你还没见过吧,如今也快七岁,已经开始跟着太傅读书了。”贺靖逸微微笑回道。 他分明在笑,但是贺明轩就是能感觉到他唇角的冷。 可此时的他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冷,主座上的贺靖逸将师玉卿拥在怀里,两人互相为彼此夹菜,又不时小声交谈着亲密的话。 将两人所有动作都刻意收入眼底的贺明轩也自然不会没看见贺靖逸不时用手揉搓师玉卿的腰部那些亲密之处。 而师玉卿也会用手摩挲他的下巴,笑着喂他喝喝酒。 两人之间的举动太过熟稔甚至显得稀松平常,可见平日里做了多少次才有的默契。 这些举动无一不刺痛了贺明轩的双眼,他隐忍着,好不容易才没当场捏碎了手中的酒杯,暗自吸了口气,才又找了些话题聊了起来。 “小皇子们可还好?”贺明轩也不知为何自己会问这个让他并不舒服的话题,但就是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 贺靖逸笑道,“两个孩子都很好,已经学会了认字。” 贺明轩没有忽略师玉卿听见孩子时,脸上不同以往的温柔和光彩,脑中不知为何就空白了一片。 只是有句话在其中喃喃盘旋:看来他过的很幸福。 可是很快他脑中的空白被一阵浓雾布满,那句话也被另一句取而代之:可为何这幸福不能是我所带给他! 他心中复杂,失落、孤寂,更多是心痛,他清楚的发现师玉卿从始至终都未曾正眼看过自己。 他连一个眼神都不肯施舍自己的举动,让他整个心仿佛被寒冰冻成一团,只要再用个坚硬的重物撞击,定然会碎成一块块残渣。 而这撞击他心灵的坚硬重物很快来临。 夜色朦胧,透着几许暧昧的意象。 贺明轩站在贺靖逸与师玉卿的房门口,他本只是找了借口问问他们住的可舒适,借机再去看看思念已久的师玉卿一面。 哪怕师玉卿再是对他漠视的好像他几乎不存在一般,但他心底仍旧期望着他能看自己一眼,只要像以前那样对待自己温文有礼也好,便连这也成了奢望,更不要提他会用对贺靖逸的眼神望着自己。 可他还未来得及推开门,却听见让他几欲崩溃的一声声暧昧的声音透过紧闭的房门传来,顿时让他整个人冰冻在了当场。 他原先一直不敢去想的事,最终还是要面对。 能独占,能拥有,能对他的心上人做一切亲密事情的人,只有贺靖逸。 那一声声暧昧的叫唤对他来说确实致命的利刃,刺痛了他的心,他的浑身霎时凉透,紧接着是他颤抖着身体,不由捏紧的拳头。 屋内的声音不止,一时半会是无法停歇,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布满了凶狠和决绝。 他狠狠的瞪了一眼传出声音的房门,猛地转身朝庭院外迈步走去。 而他离去之后的屋顶上,花南锦笑着摇了摇折扇,朝叶琮道,“小叶子,还是我赢了,答应我的可不要抵赖哦。” 叶琮黑着脸白了他一眼,望着贺明轩已经消失的看不见的身影气鼓鼓道,“这人也太撑不住了,好歹撑到陛下殿下结束,让我赢了再说啊。” 花南锦瞧着他不满的模样好笑,将脸凑到他跟前,另一手搂着他不让他跑,“别动,小心惊扰了陛下和殿下。” 叶琮一听果然不再抗拒,花南锦得了意,越发放肆,暧昧在他耳边道,“说好的,你输了,可以满足我一个愿望。” 叶琮一听便后悔,这个花南锦最是狡诈,更别提对他本就了解,之前激了他半天,让他毫无防备的接受了赌约,现在知道上了当却也晚了。 “你想干嘛?”叶琮抿了抿唇道。 花南锦眼神变得温柔,“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叶琮垂了垂眼眸,他和花南锦认识了十几年,也暧昧了快十年,对于花南锦的耐心,叶琮说不感动是假的。 其实他并非不答应他,只是习惯了两人这样相处的模式,他耿直的脑回路一时转不过弯来。 半晌,在花南锦殷殷期盼的目光下,叶琮终于点了点头,而后立即别开脸不去看他。 他的同意反而让花南锦一怔,惊讶道,“你肯同意?” 别过脸的叶琮红着耳根再次点了点头,花南锦脸上的错愕逐渐变成了兴奋的笑容,他搂着叶琮的手更紧了紧,温柔低语道,“我会温柔的。” 叶琮没说话,也依旧不转头看他,但是却给了花南锦一句:“好。” 他耳边感受到花南锦明星高涨的兴奋,心中也觉得满足和幸福,只是想到具体要怎么进行那件事,他不禁想起见过许多次的花南锦身体的某处,那样的尺寸让他忍不住隐隐为他的□□感到担忧。 第一百七十三章 屋内的师玉卿白玉般的脸上微微透着红晕,推开了压在他身上的贺靖逸,不满道,“说是作戏,靖逸怎么真来。” 贺靖逸笑的满足,低头吻了吻他的脖子,“兰君方才叫的真好听。” 师玉卿正在穿衣服,闻言耳尖一红,微微蹙眉道,“不过是为了作戏。” “我喜欢听。”贺靖逸笑的惬意,不仅自己光着身子不着急穿衣服,时不时还阻挠师玉卿,将手伸进他的腰部揉搓,又不时拉开他的衣襟亲吻他的前胸,直到师玉卿被闹得眼见要不高兴,才堪堪笑着忍住。 “别闹了,一会人来了。”师玉卿劝道,伸手拿过他的衣服道,“靖逸快穿上,不要被人看见。” 贺靖逸笑着抱住他,“看见又如何?” 师玉卿轻轻推开他,认真道,“我不许。” 他这番独占的语气逗笑了贺靖逸,他手一挥很快将衣服都套在了身上,望着师玉卿伸手给他系上腰间的绑带,仍由他给自己穿,身体却无赖的靠在他的脖子处,用唇亲吻着他的脖子。 如此这般,穿个衣服竟花了一炷香的时间,等他们穿戴完,彼此抬眸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当真是沉不住气。”贺靖逸邪气一笑,摇了摇头,,“我这才做了一次。” 他说罢又凑到师玉卿耳边,“真是配不上你。” 师玉卿微微一笑,“靖逸我们出去吧,好戏才刚开始呢。” 贺靖逸摩挲着他的手,眼眸一沉,嘴角微勾点了点头,“正是。” 两人推开房门,一阵凉凉的夜风袭来,在这十月的天气说不上寒冷。 屋前的庭院内,贺明轩的身影孑然而立,显得那么孤寂,又充满了阴沉的气息。 贺靖逸的手拥紧了师玉卿,勾起傲然的唇角,微微抬起下巴,蔑视的看着眼前数十步以外的贺明轩。 瞧见他瞳孔中望着两人的阴冷,笑得更是得意。 师玉卿紧贴着贺靖逸不发一言,看都不看贺明轩一眼。 如果贺明轩可以,他很想撕下贺靖逸得意的笑容,将他狠狠踩在脚下,占有他身侧的师玉卿。 而此时的他正准备这么做。 原先与贺明博商议好在贺靖逸与契丹王的对战中,他带兵从后方切断粮草,断了他的绝路,更拖延他的时间。 但眼下被激怒的他却在盛怒之下提前展开了行动,因为他一刻也等不下去,他要师玉卿立刻、马上成为他的人。 那些暧昧声刺得他心脏痛的都没了知觉,他再也受不住,只有得到师玉卿才能让他平息。 “这么晚了,六弟也出来赏月?”贺靖逸云淡风轻道。 贺明轩不说话,只是怔怔的望着师玉卿。 师玉卿依旧毫无所动,只是靠着贺靖逸,显得分外亲密。 两厢对峙,彼此都不说话。 半晌后,贺靖逸拥着师玉卿先迈了一步,还未迈到阶梯下,贺明轩冷冷道,“站住!” 贺靖逸与师玉卿停下脚步,默然的望着他。 “玉卿,离开他。”贺明轩抖着声音道,“我会好好对你,给你幸福。” 他边说边抬起头,满含希翼的望着面前被月光照得一张脸依旧玉润,让他朝思暮想之人。 师玉卿神情淡漠,缓缓的抬起眼睑终于望向了贺明轩。 贺明轩眉宇间一动,见他投过来的视线微微有些激动,正期待着他能对自己说出怎样的话,下一刻师玉卿却微微一笑,之后冷冷突出几个字。 “不可能。” 贺明轩的心瞬间坠入了寒冰地狱,他不禁怒吼,“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他强娶了你!逼你成亲!我却真心相对,一心一意温柔以待,为什么我不可以!” 师玉卿再次望向了他,这次他明亮的眼中透出了不解,淡淡道,“因为我不喜欢你。” 他淡然的话让贺明轩满心的热情被浇熄了一大半,喃喃自语道,“为什么?” 师玉卿依旧淡然收回了视线,不再看他,而贺靖逸傲视他的眸子里透着满满的怜悯。 贺明轩不断的低语,失落的眼瞳逐渐布满了凶狠,他愤恨的望着贺靖逸,“都是因为他对不对!” 师玉卿依旧不理会他的暴怒,贺靖逸更是不买账。 贺明轩忽地抬起手一挥,刷刷声骤响,一群人手握长弓或拿着长剑纷纷冲进了院内将两人包围了起来。 “贺靖逸!这个府邸已经被我下令包围起来了!你今天休想活着离开这里!”贺明轩怒斥道。 贺靖逸冷冷一笑,“谋杀皇帝,你可知道该当何罪?” 贺明轩双眉一蹙,“我杀了你也无妨,我已经决定了帮五哥,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无论如何,我是一定要得到他!” 贺靖逸冷傲的脸上露出了耻笑,看的贺明轩更加冒火,他手一挥,身后的弓箭手立即拉满了弦,将箭搭在上面随时待发。 “玉卿,你过来!我不想伤了你!”贺明轩吼道。 师玉卿一动不动,反而侧身将自己全部的身体挡在了贺靖逸的身前,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靖逸就是我的命,你休想伤他。” 贺明轩没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的他竟然会有如此凶狠的一面,怔在了当场,不能反应过来。 “贺明轩。”师玉卿开口道。 贺明轩听见他叫自己的声音忙期待的应了声,“玉卿!” 师玉卿缓缓道,“你说你喜欢我?” 贺明轩嘴唇一抖,激动道,“我爱你!” 师玉卿淡淡道,“为何爱我?爱我何处?” 贺明轩一愣,“爱你的全部!” 师玉卿微微一笑,“不,你不爱我。” 贺明轩刚要开口,师玉卿又道,“靖逸才是真爱我。” 这话让贺明轩醋意横飞,“他强娶了你。” “我并不怪他。”师玉卿道,“靖逸爱我,一直保护我,照顾我,知道我所有的喜好,了解我所有的快乐,也懂得我所有的忧愁,你又知道什么?” 贺明轩被他堵得一时无话可答,师玉卿接着道,“你知道我最喜欢吃什么?最喜欢看什么书?你会在意我最关心的是什么?最想要的是什么?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一连串的话让贺明轩一时无法招架,忙剖白心意道,“我会努力去了解你的一切!” 师玉卿摇摇头,“可我并不想要你的了解。” 第一百七十四章 贺明轩急道,“为什么!” 师玉卿微微一笑,握住贺靖逸放在他腰侧的手,“因为对于我来说,靖逸才是最重要,我最想得到的人。” 贺靖逸心瓣一颤,融成一片,伸手搂紧了他,在他耳边小声道,“兰君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师玉卿低眉一笑,点点头,没说话。 贺靖逸紧紧的将他搂进怀里,脸颊贴着他的,又是一番浓情蜜语起来。 两人这番旁人根本插不进去的景象,再次刺痛了尚未回过神的贺明轩的眼睛。 他一时不忿,也顾及不到靠近贺靖逸的师玉卿,理智被愤怒逐渐取代,怒吼道,“给我杀了贺靖逸!” 他话音刚落,弓箭手的箭齐刷刷射向贺靖逸与师玉卿。 “砰砰砰!” 就在所有人以为贺靖逸与师玉卿会成为筛子时,意料之外,让众人大吃一惊的事,那些箭全部插在房间的门上,而门前的两人却完好无损。 “这不可能!”贺明轩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况。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声女人的尖叫在他身后响起,“轩儿!” 贺明轩一怔,不敢置信的转过身来,木木的望着眼前的少妇,竟然是他几年未能见到的母亲兰贵太妃! “轩儿你要做什么!” 兰贵太妃失望至极的望着让她朝思暮想的儿子,从未对他动过手的她,此时却响亮的给了他一记耳光,企图将他打醒。 “阿娘….你怎么在这?”贺明轩震惊道,他明明查过此次随行的只有元清城、花南锦与叶琮,怎么兰贵太妃是何时跟来的?! “你竟然谋杀陛下和殿下!你是疯了吗!”兰贵太妃痛心疾首,喉咙因哽咽有些嘶哑,“你怎么能如此做!你让阿娘日后怎么面对你父皇和母后!” 兰贵太妃越想越伤心,她一是痛心贺明轩走上了这条弯路,觉得自己没教好孩子,愧对太上皇和皇太后,二是担心自己会失去他。 在种种复杂的情绪之下,兰贵太妃忍不住痛哭失声起来,“阿娘不能没有你啊!” 贺明轩呆愣的望着母亲在自己眼前哭泣,不住的用手捶打自己,他险些消失殆尽的理智,总算是逐渐收了些回来。 “阿娘。”他怔怔了喊了声,“你别哭了,是孩儿不对。” 兰贵太妃哭道,“皇后殿下与陛下情深意重,你为何非要去纠缠不休,以前陛下看在你父皇母后之面不与你计较,你还不罢手,还撺掇你外公,你非要让阿娘,让兰家因为你而蒙羞吗!” 她一声声斥责让贺明轩的脸变得紫涨,他未曾考虑的那么深远,竟然险些连累了母亲和外公还有兰家。 他还未反应过来,兰贵太妃忽地拔出身旁侍卫腰间的佩刀放在自己脖子上,“你要是再执迷不悟,阿娘只好以死谢罪,也不辜负你父皇母后对我们母子的恩情。” 贺明轩心猛地一沉,忙道,“阿娘不要!” “轩儿你醒醒吧!”兰贵太妃哭泣道。 贺明轩看着兰贵太妃哭得伤心,脑中一片空白,望着最疼爱自己的母亲,心脏被骤然缩紧。 再抬头朝师玉卿望去,可他满心满眼都在贺靖逸身上,贺明轩不知怎得,突然就看明白了。 师玉卿从头至尾都没有将他放在过心上,他的心里只有贺靖逸,他与他之间根本不可能。 他动了动唇,扑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 “阿娘,我对不起你。” 贺明轩的歉疚让兰贵太妃哭得不能自禁,手中的刀“咣当”落地,猛地上前抱住了贺明轩道,“我的儿啊,你别执迷不悟了啊。” 贺明轩猛地点点头,“是,孩儿都听阿娘的,今日的错事,孩儿愿意承担,从今往后一心一意忠于陛下,再不敢觊觎皇后殿下分毫。” 他这番话不仅让兰贵太妃放了心,也让师玉卿松了口气,他知道贺明轩并不是坏人,不过是收人蛊惑,迷失了自己的心性。 而且,兰贵太妃为人贤良淑德,是个值得尊敬的长辈,太上皇与皇太后对贺明轩也是疼宠非常,他所做之事让几位长辈伤心不已,如今见他能迷途知返,能让几位长辈宽心,也是件好事。 他抬头看了眼贺靖逸,见他眉宇舒展,没了之前的冷傲,显然也是与他一样的想法。 兰贵太妃的及时赶到是贺靖逸与师玉卿早先就安排好的局,索性贺明轩终究是个孝顺之人,听了她的劝。 贺明轩与兰贵太妃娘俩个聊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天还未明,贺明轩便已跪在了贺靖逸与师玉卿的房门口。 而兰贵太妃则站在他身旁,陪着他一同请罪。 贺靖逸的睡眠很浅轻易的察觉到了动静,他一动师玉卿也醒了过来,两人走出房门愣了愣。 贺明轩一见两人便连磕了数下,诚恳想两人请罪,并愿意承担一切罪责,只求贺靖逸放过兰家和自己外公。 贺靖逸与师玉卿之所以设了局,让兰贵太妃悄悄前来劝说,就是顾虑长辈的心,又知道他本良善,奈何迷失了心智,并不想致他于死地。 如今听他如此说,贺靖逸便给了他将功赎罪的机会,“你带着兵马替我去做一件事。” 贺明轩听他说完具体交代的事由,登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惊慌道,“竟有此事!” 贺靖逸点了点头,“我已经查清楚了,确实如此,此次能否顺利击退契丹王,要靠六弟了。” 贺明轩一听忙领命道,“是!陛下。” 他抬头抬眸的瞬间,望见师玉卿,出乎意外,师玉卿对他露出了微微一笑,这个微笑与第一次见他时,他对自己展露的一样,虽并不亲近,但至少友好。 贺明轩一愣,经过昨夜之后的他,终于想通,也回以了微笑,只是这次的笑容单纯不包含任何遐想。 贺靖逸知道他是这次是真的想通,也不再追究,揽住师玉卿转身就要回房,又被贺明轩的话拦住。 “陛下,殿下!” 贺靖逸顿住脚步:“何事?” 贺明轩面色有些急迫,“贺明博引你们出宫,一是为了将杀陛下,二是为了趁机攻下长平都与皇宫,以陛下的死讯逼迫父皇与群臣封他为皇。” 贺明轩也是方才恍然才想起此事,忙悉数道了出来,他身旁的兰贵太妃听了心一惊,下意识用手拍了拍胸口,满面惶惶。 然而贺靖逸却并未露出任何异色,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他身旁的师玉卿的面容则依旧含着温润的笑意。 “无妨。”贺靖逸拥着师玉卿转身进入房间前丢下的这句,让贺明轩半天回不过神,他与兰贵太妃对视一眼,均有些疑惑。 而屋顶上目睹了这一切的花南锦与叶琮笑得得意非常。 花南锦搂着叶琮抬头望着一片碧空如洗,摇了摇纸扇道: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啊。” 第一百七十五章 贺明博与弥生在得知贺靖逸与师玉卿已经离开长平都,带兵出征北方迎战契丹王,更重要的是他们带走了骠骑大将军元清城,还有贺靖逸手下最得力的高手花南锦与叶琮。 这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之内,于是两人也不拖延,估算好时间就准备趁着颜色攻进长平都,拿下皇宫,囚禁太上皇与重要亲贵大臣。 再等贺靖逸战死沙场的消息传来,就可以以国不能一日无君,皇太弟年纪尚小等理由登基为皇。 而弥生则能得到贺明博的承诺,将整个岭南包括琉球一并送给东瀛。 两人知道贺靖逸将长平都军队都带出应战,而驻守四方的军队也将慢慢朝北移动,留在城中的只有禁卫军,虽然都是精锐人数也多。 但弥生所领导的东瀛部队人数众多,更是多年前就在大成埋下了势力,所以人数上尚能与之一战,更何况他们在暗,突袭进去与长平都内早已埋伏的人里应外合,大有胜算。 夜晚的长平都因为宵禁的缘故,静逸无声,正是行动的好时候。 弥生手下大多是来自东瀛的忍者,各个行动矫捷,很快在不惊动任何百姓的情况下,抵达了皇宫。 贺明博带着他们顺着早已埋在宫中之人故意打开的偏门悄悄鱼贯而入,直达后宫中太上皇所居住的九成宫,按照大成的惯例,若皇帝不在宫中,会有太上皇或储君代为掌管玉玺,某一代皇帝没有太上皇与储君,则有最有资历的亲族代为掌管。 所以无论如何,拿下太上皇控制皇宫都是贺明博所要做的最必要的一步。 泰阳公主忐忑的跟在弥生身后,她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帮助自己的爱人和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去反自己的父皇与嫡弟,究竟该选哪一方对她来说都太难。 她望着弥生面含兴奋笑意的俊俏脸庞,她知道做的事错误的决定,但是只要能和弥生在一起,一切后果她都愿意承担。 泰阳公主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爱一个男人,她这样一个纵横情场的高手,竟措手不及的落败在他的手下,也是自己心甘情愿。 还未走到蓬莱湖,刚走至一处绿瓦红墙的宽阔长街,这里是从前宫通往后宫的必经之路,贺明博的停下了脚步。 弥生不解的看他,“怎么了?” 贺明博蹙紧双眉道,“不太对劲,怎么沿途一个人都看不见。” 弥生鼻息里嗤了声,“都已是月上中梢的时辰,如此深夜,定然都已安寝。” 贺明博摇了摇头,脸色更凝重,“就算都在安寝,也会有值夜巡逻的内监侍卫,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 弥生也察觉到了异常,是,贺明博说的没错,这宫内太过安静,安静的有些不正常。 他还未想出头绪,贺明博突然瞪大了眼睛,大喊了一声,“不好!” 弥生一惊,忙问,“怎么了?” 贺明博急道,“这条街只有出口甚少,咱把这么多人都带到这条街上,万一有什么就很难出去,岂不是会被人包围起来。” 弥生看了眼四周,没有一丝风,月光依旧美轮美奂的宁静,笑了笑,“别自己吓自己,若真有动静,我们肯定会察觉到。” 贺明博依旧紧皱的眉头稍稍得到了舒展,弥生嘴角一勾,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担心,就快些走吧。” 贺明博点了点头,看了他一眼,稍稍放松了神经。 “是啊,快些走吧。” 忽如其来的声音惊得贺明博与弥生心猛的一沉,忙朝声音方向望去。 四周相顾很快在长街旁高高的宫墙上看见了一身暗红色官服,半蹲着笑傲俯视他们的元烈,那眼神好像他们是被圈养却无力摆脱的牲畜,顿时激怒了贺明博与弥生。 “放箭!”贺明博二话不说立即下令道。 跟随他与弥生的高手立即将两人围在中间保护,而贺明博手下的弓箭手则立即拉弓朝元烈攻击去。 元烈微微一笑,身子一闪飘然消失在众人面前,那朝天射出去的箭悉数射空,没了着落。 就在贺明博与弥生惊诧之时,忽然急促却有序的脚步声从他们前后方向传来。 两人立时变了脸色,暗道不妙,竟然中了埋伏! 此时想撤退已晚,只能拼一死战,于是他们选择了继续向前进攻。 贺靖逸将军队都带出了城,皇宫内禁军人数与他们不相上下,这一战他们不一定会输! 正在他们悉数抽出刀决定向前进攻时,两边的宫墙上忽然冒出许多弓箭手,也不废话直接朝他们攻击。 贺明博与弥生顿时仓皇失措,他们位置不利,顿时损失了不少人。 两人依旧准备进攻,这些人有的跃上城墙要将弓箭手击落,有的则拔刀向前冲与前来的禁卫军对战。 可他们却忽略了那些弓箭手的势力,轻功不错的人还未跃上就被他们反击落。 原来,那些弓箭手均是四维门人,身手岂是弥生手下这些忍者可比。 贺明博与弥生咬牙坚持到长街头,那里,一位身穿明黄衣袍的中年人正等着他们。 贺明博一愣,见到那人眼神下意识的移开,而泰阳公主一怔,更是立即扑通跪了下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 太上皇望着自己养育了二十多年的一双儿女,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要背叛自己! 他面沉如水,望着贺明博道,“你要杀了我吗?” 贺明博双眉一蹙,没言答,他明明不该有所顾忌,可他望着太上皇那张颇有威势的脸,却不自觉会心虚。 毕竟,贺明博也明白,太上皇作为父皇,除了没有让他继承皇位,待他十分不错,尽到了做父亲的责任。 “也对,杀了我也无碍。”太上皇望着他,眼眸一垂,“毕竟我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贺明博立时瞪大了双眸,一旁趴伏在地上的泰阳公主更是惊得猛的抬起了身子。 太上皇依旧沉着脸,挥了挥手,他身后立即有人提了一人走到了前方。 泰阳公主慌忙跪着向前移动两步,“阿娘!” 此人正是贞太妃,她一袭藕色长衫明明是个典雅清冷的美丽少妇,此时神色憔悴,一脸颓败的跪倒在太上皇身边。 她一言不发,只是垂败着脑袋。 太上皇深吸了口气,他也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任何男子遇到这种事都会愤怒至极,他也不例外,可是他怒极之后,更觉得无力。 他从来不是爱亏待女人的男人,可也不是一味忍让的懦夫。 “崔长生如今在哪?”太上皇望着贺明博冷冷道。 贺明博不吭声,他身后的刀光剑影催促着他的心绪,他不停在脑中思考着如何挟制住太上皇,赢得此战。 弥生与他想的也是同样的心事。 太上皇见他不说话,再次垂了垂眼眸,“泰阳你过来。” 泰阳公主一怔,不由自主望了眼弥生,抿了抿唇,眼含泪光的朝太上皇磕了磕头,“父皇,对不起。” “罢了。”太上皇深深叹了口气,不忍再看自己女儿一眼,手朝身后一抬,冷冷道,“抓住他们。” 他身后的禁军立即向贺明博与弥生等人冲去。 贺明博立即拉起泰阳公主,弥生则在想着突围去抓拿的计策,泰阳公主见他竟然不顾自己的生死,若非弟弟反应快,自己只怕早已被抓,不禁有些心寒。 “要去哪儿?”弥生刚找到了突破口,刚要朝太上皇跃去,一个身影闪到了他的跟前,对他微微一笑。 弥生一愣,又是元烈,又是那副让人觉得碍眼的笑容。 “我陪你玩玩?东瀛太子?”元烈笑得灿烂,又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懊悔道,“哎呀,你看我,记性不好,应该是齐王世子才对。” 弥生瞳孔猛然涨大,又迅速收缩,他不禁看了眼保护着自己的几位忍者,明显感觉到了他们身子因元烈的话有了触动。 “你胡说什么?!”弥生怒斥道。 元烈笑得爽朗,“不对吗?你装了这么多年异族人,不会连自己是谁都要记不得了吧。” 那些忍者虽然蒙着脸,但元烈瞧得出,他们眼神透出了狐疑。 “胡说!我就是东瀛人!是东瀛天皇之子,你算什么东西!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弥生愤怒的说罢朝元烈攻击。 元烈武功之高轻松躲过他的□□,那动作轻盈,反而将弥生耍的险些摔倒,有些狼狈。 “不承认?你可知道我师父已经将你的身世和证据都交给了你敌对的皇子,很快你不是那个天皇之子的消息就会在东瀛朝堂中传播开来,你如今还有功夫在这里折腾?”元烈笑话道。 元烈此语不假,白独月与赫连绝去东瀛几个月,可不是光为了调查弥生的身份。 既然弥生敢帮助贺明博在大成兴风作浪,那他贺靖逸若不帮帮那位更有实力与弥生敌对的皇子,岂不是说不过去。 白独月与赫连绝两人武功盖世,更是有着常人难以匹敌的本事,贺靖逸大致交代了计划,就放心的等着两人将异邦的朝堂搅和一番风雨了。 弥生一惊,眼眸眨动飞快,攻击元烈的步伐也渐乱,守护他的忍者虽然依旧在帮他攻击元烈,但是明显速度慢了下来。 元烈嘴角一勾,朝那些忍者道,“难道你们不好奇为什么自己守护的太子整天待在他国,不问自己朝中事事?” 这句话正中那些忍者的心思,他们早就有些疑惑,朝中三皇子之势日渐高涨,为何太子却丝毫不着急,整日跟那位被称作齐王的师父在一起? 元烈的话让忍者都有些动摇,弥生见状暗道不好,朝自己手下嘶吼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敢怀疑本太子!” 忍者们狐疑的望着他,却听元烈道,“为何不敢,难道他们要继续仍由你这个外人摆布玩弄?” 这话让忍者们停下了脚步,彼此面面相觑思考元烈的话来。 “都愣着做什么!给我上!”弥生急道。 忍者被怀疑的看着他,依旧不敢轻易相信元烈的话,听从了他的命令继续朝元烈攻击,只是这次攻击明显带着踌躇。 元烈哈哈一笑,忽的朝墙上喊了声,“小九九!” 弥生正在发愣,忽的一张大网从天而落将他和几个近身的忍者困在了其中,而那撒下大网的人,身旁站着忍笑的苍龙和朱雀,皱着眉朝元烈喊道,“你喊谁小九九!” 元烈望着禁卫军纷纷将弥生和忍者们抓了起来,不禁抬头继续调戏道,“可不是你吗?小九九。” 兰九微眯起眼睛瞪了他一眼,试着从墙上跃下来,元烈一惊忙伸手接过,将他抱在了怀里。 兰九忙摆脱他的拥抱,“你干什么?我试试我新学的轻功!” “就你这两下子?”元烈好笑道,“省省吧,别摔着自己,我还得花医药费给你治。” 兰九气得推开他,“你放开我!” “好,好,怎么脾气这么差。”元烈说要放,手还故意在他腰上掐了两把,气的兰九顿时就要朝他脑袋敲去,好在他敏捷的躲了过来。 “唉你这人怎么老打人啊。”元烈道,“脾气太大了。” “还不是你惹的!”兰九直接朝他击去。 元烈忙伸手接招,“跟为师学了两天功夫就敢弑师,为师白教你了。” 本来兰九听他这么说倒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元烈确实教了他不少功夫,而学功夫也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事。 可如果元烈不是老在他身上乱摸,此刻又将他搂在怀里不放,他也不会这么生气。 “都是你自找的!”兰九直接上招。 跟着兰九跃下城墙的苍龙与朱雀正在指挥禁卫军将弥生等人抓走,看着那边白虎与玄冥也已经抓到了贺明博与泰阳公主。 再看元烈和兰九居然自己人打个没完,不过那打斗再怎么看都是元烈单方面调戏兰九。 两人笑个不住,彼此对视一眼,心里想的都是: 看来,小烈子也有了着落了。 长平都这边激战不断,而远在北方边境城关外的大成铁骑与契丹大军却依旧没有行动。 契丹王攻城门久攻不下,看着城台上贺靖逸与师玉卿一个傲然微笑,一个云淡风轻,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让他心中有了自惭形秽之感。 他是敬重贺靖逸的为人,如此年轻治理着这样一个有几百年历史的庞然大国,而他也知道贺靖逸成全了自己胞弟与弟媳的事,对他不杀自己胞弟有着感激之心。 可是,宁平公主是他一生挚爱,他无法忍受他杀了自己最爱之人,他不明白,贺靖逸对待自己的爱人那般情深意重,不顾礼法建立帝后同治。 为何却要杀了他的爱人,让他深陷痛苦之中,仇恨让他恼怒,越是急迫想要报仇,他的心里就越发着急。 他一着急,跟着他的文臣武将可就惨了,连着几日得不到休息,被王命令要火速想个破城的办法。 第一百七十八章 正在众人抓破脑袋也想不出办法时,一封来自贺靖逸的信神秘的出现在了契丹王帐内的桌案上,将所有人震得心瓣猛颤。 契丹王盘查了所有人,都说不知道是谁放的信,一位军师更是丧气道大成军中竟然有神出鬼没出入王帐的人,是何等可怕之事,更有将士加派了人手保护契丹王的安全。 以免这等高手会在他睡梦时下手暗杀,那大成可就兵不血刃,不战而胜。 契丹王打开信一看,竟然是贺靖逸下来的战书,约他明日早晨在城门□□战。 契丹王狠狠的将信捏成了一团,愤怒道,“贺靖逸好生张狂,竟然敢一人单挑,还说可以让我多带些将士,以少敌多,我若真这么做,岂不是让契丹被世人笑话!” 萧礼智忙道,“二哥这意思是?” 契丹王眯起眼睛狠声道,“自然是我与他一对一较量一番,按照贺靖逸所说,如果他赢了,我带着所有人退兵,如果我输了就割让契丹几座城池。” 众位将士一听就慌了,这领土岂是能随便割让,有些文臣立时提议让契丹王与贺靖逸和平休战,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得如此。 可契丹王若是能听见这些,也不会发动想要进攻大成,立时下定了决心,将那些劝说的文臣怒骂一顿才肯罢休。 翌日,双方军队依约前往,在城关门前对峙。 贺靖逸与契丹王骑着马在各自队伍的最前方。 “契丹王你是打算带多少人跟我打呢?”贺靖逸嘴角微勾,笑得让契丹王牙痒痒。 “自然是本王一人!”他掷地有声道。 “你一人?”贺靖逸淡淡反问了一句。 契丹王觉得手心也跟着痒了起来,他可是清楚的看明白了贺靖逸嘴角的浅淡的讥讽,好像在笑话他这是螳臂挡车。 “少废话!贺靖逸!我今日就替宁平报了这仇!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丧心病狂的杀了你姐姐!”契丹王怒吼道。 “你为何这么笃定是靖逸杀了宁平公主?”贺靖逸身旁一直淡然的师玉卿终是开了口。 契丹王眉头一皱,“自然有人如实相告!” “你知道是谁告诉你的吗?”师玉卿依旧淡然。 契丹王一怔,怒瞪道,“只要他说的是实话,我为何要管是谁通知我的,也许他是怕泄露风声,贺靖逸会对他打击报复。” 师玉卿微微点了点头,看他的眼神里透出了不可思议,“不得不说。” 师玉卿朝身旁的贺靖逸认真道,“这一代契丹王想象力十分丰富。” 他的话立时激怒了契丹王,“你什么意思!” 师玉卿淡淡道,“你单凭一封不知道是何人送来的信,也不调查清楚就认定了信中的内容属实。” 他微微叹了口气,不解的看着他,疑问道,“我听说上一代契丹王的皇子之争很激烈,你是如何继任的呢?” 贺靖逸则不禁微微笑了起来,就连他身后的将士们也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契丹王见状顿时涨红了脸,怒斥道,“你这是在讥讽我蠢?!” 师玉卿神色未动也不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你!”契丹王被他的淡然气的险些吐血,他是如今被他一说也惊觉自己行事有些鲁莽,他身后的将士和文臣各个涨红了脸,只觉颜面尽失,他们何尝不知道这里面定然有门道,只可惜这位新王不听。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契丹王握紧了弯刀指着贺靖逸道,“少废话!要战便战!” 贺靖逸嘴角一勾,不带任何武器,只是驾着黑啸向前走了两步,应了一声,“好啊。” “你为何不带武器?!”契丹王见他这般赤手空拳顿时不满道,“可是瞧不起我!” “我不喜欢用武器。”对于他的怒吼,贺靖逸只是淡淡道了这么一句。 契丹王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他再是怒吼,贺靖逸与师玉卿就只是这样云淡风轻,自己击出的重拳好像打在了棉花上那般无力。 偏偏他又说不过他们,他意气一涌起,也将手中的弯刀扔在了地上,“那本王也空手会会你!” 贺靖逸淡淡道,“随便。” 契丹王仔细谨慎的盯着贺靖逸的行动,他是听说过贺靖逸有些武功,但是他们草原勇士,不仅气力大,体力好,武功也是不输于人的。 所以曾以一敌百的契丹王信心十足的驾着马冲上前应战,伸出拳头就要向一动不动的坐在黑啸上的贺靖逸击去。 契丹这边所有的将领和文臣顿时揪紧了一颗心,他们不了解贺靖逸的实力,只是担心契丹王出手太重杀了大成皇帝,两国就会陷入无休止的战争之中,不禁祈祷自己的王下手可以有所考虑。 结果出乎他们意料之外,契丹王的拳头刚伸出去就扑了空,身子不稳从马上跌落下来。 因为马在奔跑之中,他摔得还有些不轻,他捂住胸口,只觉身体一阵疼痛,不敢置信的抬起头,不解贺靖逸怎会突然消失。 再定睛一看,贺靖逸竟然正站在他身前,高高在上的俯视他。 契丹王忙站起身,警惕的向后退了几步与他保持距离,这次他出手有了忌惮。 这个贺靖逸果真武功不弱,至少轻功不弱。 这次面对他的攻击,贺靖逸没有闪开,而是直接迎了上去。 “嘎达”一声,师玉卿将头微微偏开没忍看,元清城的嘴上的两撇胡子微微翘了起来。 而契丹王手下的那些文臣和将士们有些坐不住,他们看着被贺靖逸一手掰开的契丹王的手,心中一揪,心想王这手该折了吧。 贺靖逸一手背在身后,一把将契丹王放开,他看似轻巧的动作,实在带了几分力,若非契丹王有把力气,武功不弱,只怕当时就要摔倒在地,仪态尽失,更丢了身份。 契丹王望着并不主动进攻的贺靖逸,总算是明白眼前之人并非自己想的那般好对付,贺靖逸的武功比他想象中要高出了数百倍,不数千倍不止。 他人看着契丹王两三下被贺靖逸耍的团团转不说,更是折了一只胳膊,以为契丹王只是个弱鸡。 只有契丹王自己的一些将领和元清城,师玉卿,花南锦和叶琮这些武功高强之人才知道。 契丹王并非看起来那么弱,反而他的武功很高,只是他面对的对手太强大,贺靖逸又显然是没将他放在眼里,要给他些教训,所以才让他看起来那般弱小。 萧礼智看着心惊,当他看见自己的兄长狼狈不堪的吐了口血被贺靖逸踩在脚下,又要抬脚再往他胸口重重一击时,他不禁高呼了一声,“不要!” 而高呼这句话的竟然不止他一人,他一怔,很快瞧见一个鹅黄色衣衫的女子与一名蓝色衣袍的男子骑着马带着一小队人马从纷纷让开的军士中赶来。 那女子一靠近贺靖逸跟前立即下了马,朝贺靖逸猛地一跪,“陛下请你放过他!” 贺靖逸望着来人,又转头看了眼在花南锦身旁朝他点了点头的贺明轩,收回了脚。 “看在长姐的份上。”贺靖逸淡淡抛下了这一句,身子一闪已经坐在了师玉卿身后,正搂着他和他说话。 他如此迅捷的身姿和功力的轻功震惊了所有契丹的军士文臣,不禁暗自吞了吞口水,都想着,怪不得说大成武林高手层出不穷,武功神通广大,连皇帝都是这般厉害的人物。 纷纷心中想着,这以后说什么都不能再招惹大成国,否则灭国是迟早的事,若是王再犯了这毛病,他们宁愿换了王,也不能让国家毁在他的手里。 宁平公主哭泣着扶着契丹王坐起身,哽咽着嗓子道,“你怎么样?还好吗?” 第一百七十九章 皇太后好奇道,“什么疑案。” “真假太子疑案。”贺靖逸说着将弥生的真实身份告诉给了皇太后,当场惊得她瞪大了眼睛,“什么!竟然是齐王之子!” 贺靖逸点点头,神色中更透着丝兴奋,“那齐王势力之所以发展那么迅速,这么多年又藏得那么深,让我和父皇便寻不到,原来是一直藏在了东瀛皇室。” 皇太后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师玉卿替她梳理清楚,“当年三王被父皇追杀无处可逃,坐船前往了东瀛求生,一直在寻找机会,而也就是十多年前,十几岁的东瀛太子前往庙宇祭拜,被齐王的手下杀害,并让自己的孩子易容替代了东瀛太子。” “竟有这种事?!”皇太后惊讶道。 “正是,他这么多年一直靠着东瀛皇室的庇护,怪不得总也找不到他,因着我与父皇一直以为东瀛不会牵扯大成之事,没想到要往海外寻找。” “东瀛三皇子此次前来,为表诚意随同独月与赫连绝一道,将齐王押送了回来,他如今身边的得力之人一一被铲除,没了臂膀,又有独月他二人在,他根本逃不出去,更重要他儿子在这里,他想要见他儿子最后一面,也必须回来。” 贺靖逸幽幽望着前方,嘴角带着隐隐的兴奋,“终于能为我父亲母亲报仇了。” 皇太后也激动道,“是!终于能抓住他,祭奠圣尊太子哥哥和阿凰姐姐。” 师玉卿拍了拍皇太后的背,握住贺靖逸的手,温柔的安抚不说一句,用眼神告诉他,自己很高兴他能得偿所愿报得大仇。 贺靖逸回望着他,他不说话自己也懂,伸手回握住他的手,心中微叹: 这一路太难,幸好有你。 威严的大殿中,一片冷肃,站在殿中的花南锦与叶琮对视了一眼,望着另一边的白独月和赫连绝,彼此许久未见,微微相视一笑,又将视线放回到了跪在殿中央的几人身上。 而这其中跪着的正是让太上皇与贺靖逸等了十几年的宿敌——齐王贺元吉。 还有他的儿子,假冒的东瀛太子弥生。 “没想到啊,我们再次见面了。”太上皇往日和善的眼神不复存在,宛若尖刀一般直射向齐王,那种深刻的恨,叫谁看了都会心惊。 贺靖逸的脸色好看不到哪里,从始至终含着残酷的冷笑,那望着齐王的眼神,仿佛是望着一个死人。 齐王神色丝毫不见慌张,他既然走出了这一步,就迟早会料到有这么一天,他冷冷一笑,“是啊,好久不见。” 太上皇冷哼一声,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贺靖逸给了他一记冷冷的眼刀,也未开口,只是朝元烈挥了挥手。 元烈会意立即上前,在弥生还未反应之际,一把撕下了他的伪装的面皮,让他顿时痛的倒抽一口凉气,毕竟这□□跟着自己太久,他这么猛然一撕还是颇有些痛楚。 站在殿下的东瀛三皇子与跟随他而来的宰相,武士等见状大吃一惊,他更是抖着手指着弥生道,“你居然敢冒充大哥!你把大哥怎么样了!” 白独月白了他一眼,心想这三皇子怪会演戏,早在东瀛他就告诉了他事情真相,此时在这里假哭也真是有意思。 弥生动了动脸上的筋肉才觉得舒坦些,冷哼一声,“别喊得这么亲热,我帮你解决了对手,你应该窃喜才对。” 三皇子收住了本就不存在的眼泪,冷冷朝他道,“你不了解我与大哥之间的感情,少在这挑拨。” “我不了解?”弥生好笑,“你给我,不对,是你大哥设了那么多次埋伏,我会不了解?” 白独月与赫连绝对视一眼,好笑的摇了摇头,这三皇子人倒是有些本事,也颇有能力,除却在朝堂上不择手段以外,对待朋友家人臣属都非常尽心尽力,是个可以相交之人,唯独十分护着颜面,时常为此作戏。 三皇子担心他将一切都说出来有损他的颜面,懒得同他再废话,抬眸朝贺靖逸拱手道,“多谢陛下,若非陛下派人相助,东瀛只怕要被此人毁于一旦,陛下救了东瀛,小王感激不尽。” 贺靖逸抬了抬手,神色淡淡,没有丝毫热情,让三皇子心中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他从白独月那里听说了假冒的弥生利用东瀛太子的势力在大成搅和了不少事,有些担心贺靖逸会找东瀛的麻烦,莫说东瀛此时尚不安稳,就是大成如今的势力也不敢轻易挑战,他没忘记当年贺靖逸的曾爷爷是如何差点灭了他的国家,也差点让他无法出生在这世上。 想到此,三皇子不由忐忑道,“陛下,弥生是这齐王之子假冒,多年来,东瀛许多人也是受了他的蒙蔽,其实朝堂上一直不赞成他针对大成的做法,如今既然事情真相已经揭晓,东瀛也是受害者,并无半点不愧之心,还望陛下明察。” 言下之意,这些坏事都是这假冒的弥生做的,那些东瀛人也是受了欺骗,要找去找假冒的弥生,不要来找他东瀛的麻烦。 贺靖逸嘴角微微一勾,半晌,在三皇子不安的打算再次开口劝说时,才淡淡道,“三皇子放心,朕都明白。” 三皇子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瞧着他淡漠的神色一时不知该喜该忧,不禁朝白独月望去,见他给了自己一个让自己安心的笑容,才松了口气,拱了拱手笑道,“多谢陛下。” 贺靖逸淡淡道,“那些人本也是遵命行事,你大可带回去,死掉的那些人…” 三皇子忙接口道,“这些人只要将尸体让我带回去便好,他们无辜却也不无辜,但无论如何不会影响到东瀛和大成的关系。” 贺靖逸扫了他一眼,“影响不影响,朕说了算。” 三皇子知道毕竟是这些东瀛进攻人家皇宫在先,莫说自己理亏,就是不理亏也不敢轻易得罪贺靖逸,而且自古强者说话更有分量,他如此说倒也没错。 “对于这个假冒的太子,三皇子打算怎么处理?”贺靖逸冷淡的开口。 三皇子心里一惊,心想这人是这个齐王的儿子,也算是大成的皇族,对于眼前这个皇帝的家务事,他并不想参与,但是贺靖逸如此说定然有他的意思,自己这边太理亏,如何也得依了人家的心思才是,便道,“陛下如何处置,东瀛没有任何意见。” 贺靖逸道,“他冒充的是你们东瀛的太子,更是杀了你们东瀛的太子,说起来也是你们的仇人。” 三皇子一听就明白,贺靖逸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想要他当场解决了此人,他望着贺靖逸看向齐王森冷的目光,知道他是想让对方亲手看着自己儿子被杀死。 他们之间到底有多大的仇,三皇子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识时务的笑道:“那多谢陛下,小王也确实该给死去的大哥一个交代。” 他说着抽出长刀,对着跪在殿中的弥生一步步走去。 “你想做什么!”齐王率先怒吼道。 三皇子懒得理他,他这人性子很急,不喜欢墨迹,用布擦了擦闪亮的□□,趁着弥生瞪着他未反应之际,一把从他胸前将刀插了进去。 “不!”齐王的嘶吼声在大殿内响起,里面透着无尽的悲痛与愤恨。 弥生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缓缓低着头望着自己胸前的长刀,连喊都来不及,整个人往地上一倒,死不瞑目。 “不!宇儿!”齐王再次嘶吼了一声,扑到了弥生的尸体上,望着他口吐鲜血,不能瞑目更是悲痛。 “很痛吗?”贺靖逸的声音从未有过的冷,眼神宛如利刃,“当年我知道父亲是被你害死时,也是这么痛。” 齐王狠狠的抬起眸,死死的望着贺靖逸,“你要的不过是我的命,为何杀了他。” 贺靖逸冷冷一笑,充满了讥讽之意,“谁让你儿子与那贺明博一起,企图杀了我最爱之人,如此不过是便宜他了。” “你好狠毒!”齐王冲着贺靖逸怒吼。 “狠毒比不过你,皇叔。”贺靖逸冷冷道,“那么接下来,皇叔,该到你了。” 齐王眼眸一转,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忽地抽出弥生胸前插着的刀就要朝太上皇冲去。 他在东瀛这些年学了些奇巧的忍术,手上一把粉末撒出去,倒也能挥退要冲上前的几人。 他此时只想杀了太上皇和贺靖逸,为自己的儿子报仇。 齐王看着瞪大了瞳孔,靠在椅背上,神色慌张的太上皇,狰狞的一笑,手上的匕首直直朝他心脏□□去。 第一百八十章 光洁锋利的发亮的尖刃猛地□□了身体之中,鲜红的血噗噗从身体里大量往外流出,将台阶上的红色地毯染红了一片。 太上皇瞪大了瞳孔望着近在咫尺的仇人,眸中的狠比何时都强烈。 而齐王同样瞪大了眼睛,只是他的眼瞳里除了狠,更多是不可思议和痛苦。 贺明轩将手上利刃猛地抽出,又猛地再次插入齐王的身体,冷冷的走到他身前挡在太上皇身前。 而站在更高台阶的龙凤椅前的贺靖逸冷冷的望着强撑着不肯倒下的齐王,蔑视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不可能…..”齐王口吐鲜血不止,身体中被捅穿的洞,更是噗噗的往外留着血液。 “就凭你那点小伎俩?”贺靖逸邪笑道,眸色幽幽,满是不屑和冷嘲。 齐王气血攻心又吐出一阵鲜血,手上的匕首咣当掉到了地上,他知道贺靖逸有多恨他,就好比他多恨他的父亲。 贺靖逸收起了嘴角的冷笑,手一挥,一群千狼卫从台阶下猛地冲上来纷纷用战戟刺穿了齐王的身体。 齐王被长长的战戟插着不得倒地,脸上因为痛苦而曲扭,整个人面目狰狞的可怕,浑身早已被鲜血染满。 太上皇解气的看着被捅成了刺猬的齐王,眼眶都因激动而泛了红,口中不禁喃喃道,“终于给你报仇了。” 齐王用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抬眸看了眼神情狠戾的贺靖逸,吃力的想要发狠,但用尽力气却也做不到,只能呲牙缓缓道,“贺靖逸,贺元胜,我杀不了你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贺靖逸冷冷的看着他并不为他的话所动,冷冷一笑,“你试试啊,就怕你做不了鬼。” 太上皇也大笑道:“你与你的儿子早已被踢出皇室宗祠,永不得入皇陵,你放心的去吧,就算做了鬼,也只是孤魂野鬼,只怕没机会接近皇宫呢。” “你!”齐王气的双眼怒睁,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还要再说什么反击之语,却见他张大眼睛被战戟支着一动不动,显然是已经被气死了。 殿内一片肃然,齐王的死让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二十多年压在贺靖逸心头的阴霾终于缓缓散开。 而不仅是贺靖逸,便是他真心实意关心他的爱人、亲人、朋友、臣属也是由衷的为他高兴。 贺靖逸眼神悠悠的望着前方,搂紧了身旁的师玉卿,一下放松的神经,让他一时又是欣喜又是恍惚。 好在他身边有师玉卿温柔的陪伴,只要搂着他,贺靖逸就会觉得无比安心,再复杂的情绪都被他抚摸在自己胸前衣襟的手给抚平。 贺明轩扶着太上皇坐回到椅子上,望着他喜极而泣的眼泪,心头也有些酸涩,不住的柔声劝着他。 “过几天我要去看父亲。”贺靖逸淡淡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喜悦与又带着丝惆怅。 “好。”他的心思,师玉卿都明白,他温柔的搂着他的腰,温柔的告诉他,“我陪靖逸去。” 贺靖逸低头望着他,摩挲了下他的脸颊,深情的凝望着他,用额头抵着他的,柔声道,“好。” 几日后,太上皇、贺靖逸与师玉卿去了皇陵拜祭圣尊皇帝与敬仁皇后,将齐王的死讯告诉了他们,也算是了了三人多年的心愿。 至于贺明博,则带着所有的妻妾被幽禁在,当年幽禁贺明成的西苑的夜庭内,永生不得出来,这是太上皇对他最后的恩赐。 贺明博没有像贺明成那样想要不自量力的刺杀太上皇,或是贺靖逸,而是聪明的选择了暂时安静的休养。 他深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伺机等待着东山再起的机会。 但他的抱负还未得到实现,不过几日,不知为何,他的身体忽然变得越来越憔悴,直到有日暴毙在自己的床上,死的不明不白。 所有人都只当贺明博的暴毙是做尽坏事得了报应,只有贺靖逸心里知道,是因为他悄然隔空悄然朝他送去的碎心掌。 碎心掌,也是玄王的武功绝学之一,顾名思义,用内力催裂人的五脏六腑,使人在承受内脏碎裂的痛苦之后,慢慢死亡,只用此一招,便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无声无息的杀了贺明博。 只因为他无法忍受当年他与弥生一起,设计绑架贺靖玥,让师玉卿动了胎气之事。 任何有可能会伤害到自己最重要的人,他费劲手段,也一定要讨回来。 被紧在她出阁前居住的公主阁内的泰阳公主,整日跪在佛前忏悔自己的罪过,为太上皇、皇太后祈福,已尽自己仅能贡献的孝心。 太上皇与皇太后,包括大公主在和亲前都时常来看望过她,劝慰过她。 但是泰阳公主的心已死,除了忏悔和祈求再见到弥生,别无他想。 太上皇与皇太后舍不得她死,严密的封锁了弥生死亡的消息,生恐她会因此而想不开。 他们终究是太了解自己的孩子。 果不其然,正跪在蒲团上手握佛珠念经的泰阳公主收到了一张字条后,紧紧的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布满她的脸颊。 而后,痛苦的一刻都无法活下去的泰阳公主,在屏退了众人之后,在自己的寝殿内,带着弥生送给她的鸳鸯金步摇,用一杯毒酒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贺靖玥带着贺永安上完早课,去给太上皇与皇太后请安后,便朝长辈打了声招呼,牵着面色红润的小团子贺永安往自己的殿中去看会书,顺便陪着贺永安玩耍。 被贺靖逸精挑细选来侍奉他的暗卫之一,才十四岁,却拥有一身高强武艺的天璇忽地出现在他正坐在书房的案桌后,握住贺永安的小手耐心教他写字的贺靖玥身旁。 贺永安始终微笑的小脸,看到天璇咯咯笑了声,丝毫没有被他突然的出现惊吓到。 天璇半跪两人面前,朝两人一拜,“皇太弟殿下,二皇子殿下。” 贺永安漂亮粉嫩的小脸依旧在微笑,而贺靖玥则淡淡开口,“起来吧。” 天璇站起身道,“回殿下,都办妥了,字条已经交给了泰阳公主。” 贺靖玥点点头,脸上露出与他的年纪不相仿的成熟,微微勾了勾嘴角,“很好。” 天璇心中颇为不解,踌躇了会,刚要大着胆子开口询问,贺靖玥已经看穿了他心中的疑惑,淡淡道,“当年敢帮贺明博传送字条,害得玉卿哥哥险些受伤,更险些让我没有这么可爱的小皇侄。” 他说着摸了摸贺永安微笑的小脸,温柔一笑,才又用带着丝冷意的口气道,“光是让她忏悔哪行,再说与其让她若行尸走肉般活着,不如成全了她,也算是我做弟弟的一点心意了。” 天璇心中一惊,贺靖玥才八岁竟然就有如此决绝的心智,他面对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孩子,竟然觉得背脊发凉,不由自主的臣服于他。 贺靖玥作为储君早在五岁时就开始接受了贺靖逸与师玉卿的培养,如今已经有了颇为成熟的心智和能力,处事的方式相比较心狠手辣的贺靖逸,更为决绝。 而他全部的温柔则给了亲人,和眼前这个小皇侄。 他将贺永安手上的笔放好,握住他柔嫩的小手带着他站起身。 “走吧,父皇母后只怕快得到消息了,我们去安抚他们。” 毕竟是自己的疼爱了多年的孩子,收到消息的皇太后哭了一场,太上皇也是唉声叹气了好一阵子,贺靖逸、师玉卿、贺靖玥,包括还是团子的贺永安与贺永弘都很乖巧的去安抚了自己的皇爷爷、皇奶奶,好容易才将两位长辈劝住。 此事终于告了一段落,生活又重新回到了往常。 贺靖逸与师玉卿依旧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用心的爱着彼此,治理着朝政,顺便抚育贺靖玥、贺永安、贺永弘这三个孩子。 “父后,我跟你说,小团子老是不理我,怎么办哦。”贺永弘一脸苦恼的盘腿坐在蓬莱湖最中央一座长生仙岛上的一座高高的楼阁上,正被贺靖逸搂着欣赏秀丽春光的师玉卿身旁,皱着小脸朝他诉苦道。 师玉卿被贺靖逸喂着喝下了一口杏花酿,望着已经五岁的儿子仍旧稚嫩的小脸,笑道,“你又做了什么惹恼小团子的事了?” 贺永弘立即剖白道,“没有哦,我对他可好了,可他老是不愿意跟我玩,我就告诉他,他不跟我玩,我就把他关起来。” 贺永弘撑着小脸道,“谁知道他就哭了,然后一直躲着我。” 师玉卿好笑的笑了笑头,便连搂着他的贺靖逸也是颇为无奈。 而贺永弘对面正在喂贺永安吃糕点的贺靖玥更是笑道,“你吓唬他,他自然不跟你玩。” “我没吓唬他。”贺永弘忙辩解道。 “弘儿。”师玉卿觉得不能让儿子养成这般霸道的性格,便道,“你这样告诉小团子是不对的,你真想和他做朋友,就要友善的表达自己的心愿,和对他的喜爱,这样的话,他听了会不高兴。” 贺永弘最是听师玉卿的话,一听忙道,“原来这样说是不对的,我知道了,父后。” 师玉卿点点头,“乖,下次父后叫表叔带小团子进宫来,你可不许再惹哭他了。” 贺永弘一听能见小团子,忙点头答应道,“是,父后。” 师玉卿点点头,靠在贺靖逸怀里,感受着他在自己背上轻柔的抚摸。 贺靖逸朝贺靖玥看了一眼,给他递了一个眼神。 贺靖玥微微一笑,知道自己这个嫡兄是想和玉卿哥哥单独相处,便很体贴的道,“这院中有几架秋千,我带皇侄们过去玩玩。” 贺靖逸颇为满意的笑了笑,“好,允东海、陆福,你们好生看管好皇太弟和两位皇子。” 这两人闻言忙笑着点头,“是,陛下。” 他二人说完,还颇为体贴的将所有人都带了出去,跟随着三位皇子,并且将阁楼最顶层房间的门阖上。 待屋中只剩他二人,贺靖逸也不再忍耐,眸中的依恋和炙热悉数显露出来,温柔的亲吻着师玉卿的脸颊,嘴唇,再沿着耳后细细亲吻至脖子。 师玉卿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带给自己的温柔,每一次的亲密都会让他幸福又满足的心动,这么多年,两人对待彼此的感情还是如同最开始那般热烈。 贺靖逸不止一次的想过,师玉卿与他在一起才是最完整的,缺了谁都不行。 “兰君。”贺靖逸边吻着他,边抚摸他的身体,“我爱你。” 说了多少遍都不会厌倦的一句话,代表了贺靖逸最深最真实的感情。 师玉卿微笑的回吻着他,同样对待他们的感情与亲密抱有浓烈的热情,在彼此的心毫无阻隔的紧贴在一起时,温柔回以: “我也爱你,靖逸。”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先放一点~ 番外:贺靖玥与贺永安 贺靖玥趴在摇床边,第一次见到贺永安的小脸时,他的脸还是红红的一团,皱巴巴的。 说不上好看,但是贺靖玥就是很喜欢这个不哭不闹的小皇侄,比另外一个闹腾个不停的可爱多了。 事实证明小孩子的想法没错,贺永安相比较自己的双生哥哥,又安静又乖巧,像极了自己的父后,而且比他更爱笑。 而贺永弘则有着能将皇宫掀翻的本事,每天都能闹得皇宫鸡犬不宁。 贺靖玥每每看见贺永弘闯了祸被师玉卿严肃的说教,外加贺靖逸一个冷冷的眼神,都很不解,明明是双生,为何性格差距这么大,还是自己身边这个讨人喜欢。 贺永安自懂事以来,所有的记忆里都有贺靖玥的存在。 贺靖玥一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不管是睡觉、吃饭、穿衣、玩耍、学习,对他的照顾比贺靖逸与师玉卿这对亲生父亲,还要用心周到。 一开始,贺永安也是被师玉卿抱回寿康宫抚养,而后贺靖玥总是很想见他,于是每天往寿康宫里跑,这样过了些日子,几位长辈瞧着没办法,只能让贺靖玥暂时住到了寿康宫。 等到贺永安三岁多才跟着他搬回了未央殿同皇太后居住。 贺永安从小就和这个皇叔最亲近,甚至比自己的亲哥哥还要亲近。 直到他长到十五岁,这个亲近的关系则有了更近一步的发展。 贺永安十五岁那年,贺靖玥也涨到了十九岁,此前一直被太上皇、皇太后等长辈催着娶妃,他都委婉的拒绝。 因着他从小就颇有主意,性格很似贺靖逸,所以他不肯,几位长辈也没有办法,只能任由他,指望他早日找到心上人。 直到贺永安与贺永弘因着年纪被提及婚事,贺永安更是险些定下了一门亲事,有些事才浮出了水面。 师玉卿察觉到小儿子最近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到底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只是作为过来的人他,不自觉留意起他的状态来。 “靖逸,你觉不觉得安儿最近有些不对劲,总是容易走神。”师玉卿靠在贺靖逸怀里,手中捧着一本书,看的倦了忽得想起了什么,开口道。 贺靖逸正在阅览朝臣递上来的奏章,另一只手则摩挲着他的头发,闻言一愣,又道,“是有些。” 两人如今一个三十五,一个三十九,已近中年,但是感情确实与日俱增,丝毫都未减弱。 师玉卿将书抵在下巴处,淡然优雅的神色中带了丝困惑,“靖逸,你说我要不要去问问他?” 贺靖逸点点头,放下奏章,垂了垂眸子道,“兰君说到此,我想起来有一件事也困惑了我许久。” 师玉卿忙问道,“何事?” “安儿如今还和靖玥睡在一起?”贺靖逸问道。 师玉卿一怔,点点头,“他们自小就这样,早已习惯,怎么了?” 贺靖逸神色有些迷惑,又有些担忧,“我瞧着靖玥那孩子对安儿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大妥当。” 师玉卿一听,惊得立即坐起了身,转头看他,“靖逸的意思是,他对安儿有那种心思?!” “怎会如此?!他们可是叔侄?!”师玉卿显然非常震惊与此。 贺靖逸温柔的将他环在怀里,柔声安抚道,“你别急,我也只是猜测,而且我与靖玥最多是堂兄弟,他与安儿血缘说近也不近。” “靖逸看人一向很准,靖逸觉得是,自然也不会错。”师玉卿道,“他们从小就那么亲密,生出这种感情,真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太过疏忽的错。” 贺靖逸从身后搂紧了师玉卿,下巴搁在他的肩膀处,“如果真是生了感情,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我们就算阻止也阻止不了。” 师玉卿有些发愁,“就算我们能接受,父皇母后怎么办?安儿又是什么态度?” 贺靖逸点点头,“兰君说的是,先将孩子们叫来试探问问?搞清楚他们只是一时的迷惑,还是真有这心思再说?” 师玉卿觉得眼下也只能听从他这个建议,“好,听靖逸的,我去找安儿聊聊看。” 是夜,贺靖玥沐浴完坐在灯火通明的寝殿内,就着床边光亮的烛灯捧着一本书正在看着,但他不时游移往屏风处的眼神却显示了他的心不在焉。 好半晌,屏风外传出动静,才让他将视线重新放回了书上。 贺永安绕过屏风走了进来,发尾还有些湿,垂在黄色的衣袍上,依旧面带让人瞧着舒心的微笑,走至贺靖玥身前,“小皇叔。” 贺靖玥抬起头,目光是不同于对待旁人的温柔,“沐浴完了?” 贺永安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贺靖玥见状便要让他去床上。 贺永安却只从他身前越好,伸出手将放在里面,他多年专用的枕头拿了出来。 贺靖玥被他压住上半身,心猛地一动,眼神不自觉随着他的小脸移动,而后见他拿了枕头便不解道,“怎么了?今个要睡外边?” 贺永安微笑道,“并非如此,只是我如今大了,也快订下了亲事,在与小皇叔同睡似乎有些不妥当,今日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偏殿的房间,今夜先就一晚,明日则要搬出紫宸宫去父皇赐给我的宫殿去,父皇说已经开始给我造府邸了,相信明年成了亲就能搬出去了。” 贺永安微笑着抱着枕头絮絮叨叨,而贺靖玥的心则是越听越沉,脸色逐渐阴冷起来。 “成亲让你很高兴?” 他这一声稍比往日冷然的话,让贺永安转过身,望向了他,面露不解,却并未回话。 贺靖玥穿着明黄色里衣,朝一旁侍候的女官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那女官的职位如同当年的珠桐一样,是紫宸宫品级最高的女官,懂得察言观色,颇会行事,立即领会,带着所有人退出了寝殿内,并将大门紧紧的关闭了起来。 贺靖玥这些年随着贺靖逸学了功夫,耳力极好,知道周围已经无其他人,便也不再忍着。 忽地上前一把抱起贺永安不待他反应过来,便将他抱在了床上躺好。 贺永安忽地被他压在床上,眨了眨眼睛,不解的望着他,微微张开了嘴,刚要开口。 忽然,他的脸猛地贴近自己眼前,嘴唇也被一把掠住,他不禁瞪大了眼睛,感受到贺靖玥的舌头不断的侵入他的口中,更让他不知所措起来。 贺靖玥见他没有激烈的反抗,只是身体僵直,似乎很紧张,睁开眼瞧见他紧闭的双眼,心中的怒气稍稍缓和了些,对他的吻也越发温柔了起来。 这一吻很绵长,贺靖玥有些生涩,贺永安更是不敢乱动。 贺靖玥想到自己得到了他的初吻,也献给了他自己的初吻,心底不自觉有些激动。 而后随着身体内积蓄的迸发,他的手也随着意识在贺永安的全身游走起来,很快便感受到了他微微急促的呼吸。 贺靖玥放开他的唇,这一深吻仍让他觉得不够,他享受的沿着他的脖子向下吻去。 贺永安感受到了身体异样的感觉,却没有一丝挣扎,只是任由他动作,他如此,贺靖玥更是没了顾虑,越发肆意。 那夜两个少年气喘吁吁在彼此身上寻找愉悦,除了最后的那一步,贺靖玥怕弄疼贺永安不忍心做,其他亲密之事几乎都做了遍。 高/潮后的身体满是余韵,贺靖玥伏在他身上,眼神如深潭又似一把钩子紧紧的盯着贺永安泛着潮红的脸上。 贺永安则别开头不看他,好半晌,两人只是维持着这个亲密的动作姿势不说话。 “你在做什么,小皇叔。”贺永安道。 贺靖玥一愣,心想他才十五岁,怕是还不懂得,虽然觉得自己如此捅破心中长久以来对他,那含着禁忌想法的窗户纸不太理智。 可他并不后悔,他只是不断的回味着他喜欢的人果然如他想象中香甜。 “我在对你做亲密之事。”贺靖玥嗓音还带着丝沙哑,显得更为诱惑。 贺永安出乎意料的微微笑了笑,“我自然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我是问,为什么?” 他遗传自师玉卿的那双黑瞳分外闪亮,让贺靖玥深深的坠入其中。 他有些惊讶贺永安的认知,原来是自己一直把他当孩子,其实他都知道。 贺靖玥伸手抚了抚他垂在耳边的头发,深深的凝望着他,透着无限的温柔深情,“因为我喜欢你。” 贺永安似乎并没有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惊讶,反而睁大了眼睛,问道,“哪种喜欢?” 贺靖玥微微一笑,“像四哥哥对玉卿哥哥的那种喜欢。” 贺永安望着他半晌不说话,贺靖玥心里没由来的紧张,他吃不准贺永安的心思,能否接受自己这番告白。 第一百八十二章 贺永安半晌不吭声,他越是不说话,贺靖玥就越紧张,眉头紧锁在一起。 果然是自己太勉强了吗? 贺靖玥闷闷的想,眼瞳紧紧的锁在贺永安精致的脸上,“能不能接受我。” 贺永安依旧面无表情,侧过脸不去看他。 贺靖玥一瞧就慌了,着急剖白真心,“安安,我是认真的。” 贺永安眼瞳里浮上一层温柔,转过脸却对他怒道,“说过多少次,不要叫我安安,很像女子的名字。” 贺靖玥一愣,温柔一笑道:“只有我能这么叫,好不好。” 贺永安不置可否,微微抬起下巴,嘴角轻扬,望着贺靖玥的目光里有他看不懂的光芒。 贺靖玥见他身子要动,稍稍让了让,哪知贺永安忽然凑近自己,贴上了他的柔软的唇舌。 贺靖玥心头霎时炸开了烟火,呆愣了好一会,反应之后立即进行了主动攻势。 “安安,你这算是,答应我了吗。”贺靖玥边吻边激动道,手上下摩挲着他的身体。 贺永安在他耳边笑道,“答应你也没用,可惜你说得太晚,我都要订下亲事了。” 贺靖玥一听立刻急了,紧蹙着眉,郑重道,“我明日就去告诉四哥哥、玉卿哥哥我与你的事,去征得他们成全。” 贺永安眸中的精光一闪,叹了口气,幽幽道,“我们再如何也是叔侄,父皇和父后能接受吗?就算他们接受,还有皇爷爷和皇奶奶。” 贺靖玥从小到大,心里只装了贺永安一人,因他喜而喜,因他悲而悲,可谓费劲了心思。 此时终于知晓了贺永安的心意,便是赴汤蹈火他也会排除万难抱得心上人。 “安安你放心交给我就好,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不管再大的困难,我也能完成。” 贺靖玥的承诺真挚,贺永安因他的话,眸中闪现出光芒,嘴角带着抹惬意,“小皇叔能做到,那我也能做到。” 这句话让贺靖玥的喜悦霎时溢出胸口,兴奋的当即就搂着他又亲又抱,温柔备至,直至天明。 互相剖白之后,贺靖玥对贺永安的温柔照顾依旧,甚至更甚从前。 对贺永安那股子呵护劲,大有赶超贺靖逸与师玉卿这对常人眼中最亲密夫夫的趋势。 便连在最是迟钝的贺永弘都瞧了出来,在只有家人聚会的酒席上频频朝两人侧目。 贺永安留意到他探究的目光,手在案桌下轻推了贺靖玥的抚摸自己大腿的手一下,不让他跟自己靠太近。 贺靖玥一愣,留意到贺永弘意味不明的目光,嘴角一勾,放下筷子朝他道,“听说小团子又跑了?” 小团子也就是元烈的干儿子和亲外甥元涵。 小时候那个胆怯怯,怕生又爱哭,时常被贺永弘追着跑的小孩。 说来这元涵也是颇有意思,小时候见谁都怕,稍微逗一逗就要哭,也就对着元烈和兰九,才能展露笑颜。 可这贺永弘也甚为奇怪,从小不去招惹自己的同胞弟弟和小皇叔,就喜欢跟在比他大两岁的元涵后面逗他玩。 这一静一动,最终导致这两个孩子跟冤家一样,一见面就闹腾得天翻地覆,惹得诸位长辈又头疼又好笑。 虽然元涵很不爱搭理贺永弘,奈何贺永弘性格豪放又执着,如此一来,一个追,一个跑。 等两人都长大了,分别跟自己的父亲学习了武艺之后。 元涵的躲也就不限于只在皇宫和长平都内,而是跟着师公白独月和赫连绝满世界的跑。 他的一次次不告而别让贺永弘找不到人,急的团团转。 好在他有些小聪明,对白独月与赫连绝颇为敬重,很容易就收买了两位长辈,所以总算能得到元涵的消息,不至于担心他的安全。 “别提了。”贺永弘喝了口闷酒,长吸一口气,“两天前招呼都不打一声,丢张字条就跑,次次都这样,真是惯得他。” 贺永弘一想到这件事就特别不爽快,元涵离开才两天,可自己却已经想他想得失心疯了。 “跑了就去找回来。”贺永安淡淡道。 贺永弘撇了撇嘴,斜了他一眼,“你说得轻巧,这世界这么大,我去哪里找。“ 贺永安不以为然道,“你问问父皇父后,白叔叔他们现在去了哪里不就行了。” 贺永弘一听就叹气,诉苦道,“你当我不会问吗,可这次小团子出走,并没有去找白叔叔。” 贺永弘越说越气,放下酒杯的手一重,杯内的酒水洒在了桌面上,他也不理,气塞胸臆道,“他一个人出去乱跑什么,真是不让人省心。” 亲密坐在正座上的贺靖逸与师玉卿闻言,互相望了眼对方,彼此均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遂没有说话。 “你打算怎么办?”贺永安依旧淡淡。 菜吃的有些咸,贺永安端起酒杯,想要喝下自己的酒,却被贺靖玥拿走,转而换了杯茶水给他,那眼神也睨着贺永安,示意他不许喝这么多酒。 贺永安微微一笑,回了他一个“知道”的眼神,喝下了茶水。 贺永弘喝了口闷酒没说话,贺永安与他是双生,一瞧他神色就明白,“你又打算亲自去找回来?” 贺永弘点了点头,眼神悠长,“非给他逮回来不可。” 贺永安却嗤笑道,“你们啊,总是这样,一个跑一个追,何时是个头呢。” 这话戳中了贺永弘的心思,皇族众人中就属他最没心没肺,豪迈不羁,对诸事都不爱计较。 只有元涵,次次都能让他难过,戳中他最脆弱的地方。 “总能将他拴住的。”贺永弘双眼微眯,那神情像极了独占欲爆发时的贺靖逸,低声道了句,那话不像回答贺永安,倒像是对自己郑重的承诺。 师玉卿见状眉心一蹙,将手覆在贺靖逸放在他大腿上的手上面,凑过去贴着他耳边道,“我怎么觉得弘儿提及小团子时的神色有些奇怪。” 贺靖逸微微一笑,温柔望着他,搂住了他的肩膀,叹了口气,“看样子,咱们是不可能得个女子当儿媳妇了。” 师玉卿一惊,忙道,“你是说?弘儿对小团子是那种感情?” 贺靖逸微笑将手中的酒饮下,“很明显不是吗。” 师玉卿一怔,望着贺永弘满脸的愁绪,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闷酒,他脸上明显的透出了些思念的意味,看样子是早已深陷其中。 “如此真是…..”师玉卿摇了摇头,半晌无奈笑出声,“我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贺靖逸搂着他,温柔道,“罢了,自有他们的福气,随他们去好了。” 师玉卿想了想,担忧道,“可父皇母后那里要怎么说才好?” 贺靖逸倒是一脸淡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微勾,“这当然是由靖玥自己去说,这点事做不成,他也不用和咱们安儿在一起。” 师玉卿嗤的一笑,知道他心中还是存着考验贺靖玥的心思,“靖逸说的也是。” 贺靖逸搂着他笑道,“别说孩子们,兰君一直说想去江南走走,我们下月就去好不好?” 师玉卿意外道,“下月去江南?这朝中尚有许多事,靖逸与我哪里走得开。” 贺靖逸嘴角一勾,笑道,“靖玥也不小了,是时候让他多处理些朝政,再说,他拐跑了咱们儿子,让他多做点事,替我们分忧一二也是应当。” 师玉卿心中好笑,“你就知道欺负他。” 贺靖逸温柔地揽住他,在他耳边亲昵道,“那如此说好,我与兰君下月初便乘舟去游江南。” 师玉卿点了点头,一脸喜意,“那可得好好交代靖玥才好。” 贺靖逸摸了摸他的下巴,温柔凝视他,“兰君放心就好。” 坐在两人下首的贺永弘喝着闷酒,心心念念想的都是元涵那张俊秀的脸庞。 他甩了甩脑袋,想将脑中的烦闷甩开,于是,抬起手刚想敬贺靖逸与师玉卿一杯,见两人亲亲密密,你侬我侬,眉尾一抽,心中也是分外佩服自己这两位父亲。 贺永弘与贺永安不同,他是从小被贺靖逸与师玉卿亲手带大的,对他们的感情比常人更要了解,这两人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甜蜜。 有时候贺永弘瞧着自己的父亲们感情这么好,还很不明白这样的感情。 直到那次小团子受了伤,他发现自己一颗心都要悬没了,才知道自己对待他也是如同父皇对待父后一样的深重。 可元涵总是不能明白自己,老是躲着他,又让他心里特别难受。 他不知道该如何用最合适的方式对他表达,结果两人就这么一直闹着。 直到几天前,他再次被他气急之后,一个没忍住,强吻了元涵,才让他知晓自己的感情。 而与此同时,也让他再一次从自己身边跑掉。 贺永弘叹了口气,微眯起眼睛,心道:再让我抓到,就真的把你关起来了。 贺靖逸搂着师玉卿从未央宫离开,绕过蓬莱湖,正要回寿康宫去。 两人瞧着阳光明媚,天色极好,兴致起了不让人跟着,相拥在蓬莱湖畔的游龙园内漫步,欣赏这冶艳的湖面风光。 贺靖逸温柔微笑着听师玉卿说话,和煦的风吹拂起他颊边的一缕长发。 那长发吸引了贺靖逸的视线,他轻轻替师玉卿别去了耳后,不让发丝搔痒他的脸颊。 算算日子,两人在一起已经三十多年。 这些年里,师玉卿一直陪伴在贺靖逸身边,不曾有过片刻的离开。 辅助他将这辽阔雄壮的江山治理的妥妥当当。 贺靖逸每每想到师玉卿一身才华和柔情悉数都给了自己,就觉得幸福非常。 贺靖逸情不自禁低头在师玉卿唇上吻了一吻。 师玉卿的话被他吞下,不禁一愣,茫然的抬头看着他,“怎么了,靖逸。“ 贺靖逸握住他的手,眼神比往日更显得柔情满溢,“只是突然想吻你。” 师玉卿早已习惯他的亲密,微微一笑,抬起下巴在贺靖逸的唇上回吻了一下。 贺靖逸微笑看他,师玉卿柔声道,“我也只是想吻靖逸。” 贺靖逸心底柔软,嘴角轻扬,一低头凑近他,让彼此的呼吸都能缠绵,“还不够。” 师玉卿一笑,抬起下巴望着他,那副等君品尝的模样,看的贺靖逸心动不已。 即便已经做了几十年的夫夫,可贺靖逸望着他仍会有年轻时候的热血沸腾与冲动,总想与他亲密,感受他给自己带来温暖的温柔。 气氛温馨又暧昧,两人的唇瓣刚要相贴,耳边却听见刻意放大的脚步声传来。 师玉卿一愣,转过头要去看来人是谁,而贺靖逸则迅速的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尝到了甜才肯作罢。 师玉卿微微一笑,多少年了,贺靖逸一直这样,人前人后总改不掉这习惯,他也早已无奈接受。 很快,一个人影绕过假山缓缓走来,师玉卿瞧着来人与贺靖逸相视一眼,彼此眼中均没有丝毫诧异。 贺靖玥一步一步朝贺靖逸与师玉卿走去,脚步坚定。 贺靖逸微微眯起眼睛,盯着贺靖玥,直到他走至他们身前,朝他与师玉卿行了礼,才开口道,“靖玥怎么来了?” 贺靖玥垂了垂眸,顿了顿,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臣弟有事想告诉四哥哥与玉卿哥哥。” 贺靖逸安抚的摩挲了下师玉卿的手,依旧如往常般淡漠,“何事?” “四哥哥、玉卿哥哥。”贺靖玥开口,没有丝毫犹豫道,“可以不可以,把安儿许给我。” 贺靖逸与师玉卿虽是早已知晓两人间非比寻常的关系,可是真正听见他的坦白,两人心底还是不禁受到了些许震撼,更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什么意思?”贺靖逸眼神微暗,盯着贺靖玥的目光带着丝丝凌厉。 贺靖玥深吸了口气,不管面对任何人,他都能轻松面对,唯独对最为崇敬的贺靖逸会有一种顾虑。 贺靖逸的气势太盛,天生给人一种压迫感,便连贺靖玥也能感受到一二。 “我喜欢安儿,我想与安儿成亲。”贺靖玥定了定心神,一股脑将心底的话悉数说了出来。 他瞧着脸色越来越沉的贺靖逸,一低眉掩去心中的忐忑。 自己与贺永安的事,最让他的担心的就是几位长辈会阻挠。 “你说什么?“贺靖逸的声音有些冷,师玉卿一愣,看向他的眼神透着些意外,直到瞧见他眼底闪过的一丝精光才了然,于是按捺不出声。 贺靖玥见贺靖逸如此,知晓他定然是着了恼,以他所了解,自己一向冷傲的四哥越是平静实则越是生气。 可无论如何,他知道自己都必须要通过贺靖逸与师玉卿这关。 为显诚挚,他忽的跪倒在地,神色从未有过的坚定与认真,“臣弟喜欢安儿,很早很早就开始喜欢他,我知道我们的身份不应该发生这样的感情,可是臣弟不后悔,哪怕人生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喜欢他。” 师玉卿有些触动于贺靖玥话里的认真,稍稍放了放心。 贺靖玥紧接着道,“四哥哥、玉卿哥哥,请你们将安儿放心交给我,我会全心全意爱他,一生一世对他好。” 贺靖玥的心意,贺靖逸与师玉卿当然知道,两个孩子都是他们看着长大,他们是什么样的性情,他们最是了解。 若是真爱上了对方,贺靖逸与师玉卿都相信,他们会待认真对待彼此。 贺靖玥从小对待贺永安就非他人可比,那股子倾心的照顾,发展成如今的感情,也只能说是缘分使然。 “什么时候的事?安儿怎么想?”贺靖逸心中虽如此想,但面上的神色却依旧冷凝。 “臣弟也不清楚自己是从何时爱上了安儿,只是当臣弟有了感情时,便知道再也离不开安儿。” 贺靖玥提及贺永安,神色非比往常的温柔。 这让一直认真听他说话的师玉卿嘴角微微勾起。 “安儿知道了我对他的心意。”贺靖玥不自觉扬起嘴角,带起浓浓的甜蜜,“安儿接受了我。” 贺靖逸脸色依旧冷凝,沉默不语。 贺靖玥见状心中有些焦急,他生恐贺靖逸会不答应,便更加努力的希望得到他的认同,“四哥哥,请你答应我们的事。” “你还年轻,这段感情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贺靖逸终于开口。 “贺靖玥一顿,语气十分坚定,“我知道。” 而后他继续道,“为了安儿,我愿意做任何事。” “包括放弃你的储君之位?”贺靖逸冷冷道。 贺靖玥毫不犹豫,“我愿意!” 师玉卿不禁深吸了口气,他从小看着贺靖玥长大。 贺靖玥四岁被封为太子,这么多年一直为了继承皇位而努力学习,而他聪颖的天资,认真的态度,加上与当年贺靖逸处理政事一样的魄力与性情,是大成当之无愧的储君。 师玉卿不止一次听见贺靖玥诉说自己的理想:将大成的江山治理的更加稳固繁荣昌盛。 他对于国家的雄心壮志,不输给贺靖逸与师玉卿。 而此时,他愿意为了自己心爱之人放弃自己的理想。 师玉卿有些感慨,贺靖玥虽是太上皇与皇太后的孩子,但是性格上却像极了贺靖逸。 对于自己认定的事情有着超乎一切的执着。 师玉卿也不知自己是该欣慰还是该失落,孩子的幸福应当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事情,但对于两人的关系,他心底仍是有些介怀。 不过这种介怀并不浓重,只是对于他们身份关系转换一时的不适应罢了。 “此事我已知晓,你且先回去,改日再说。”贺靖逸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让贺靖玥悬着一颗心。 “四哥哥。” 贺靖逸阻止了贺靖玥要说出的话,“先说服了父皇母后,再来跟我谈。” 贺靖玥一怔,眉间微微一蹙。 贺靖逸说罢,也不叫他起身,搂着师玉卿直接绕过他离开。 师玉卿回身望着仍旧跪在地上的贺靖玥那落寞的背影,有些不忍。 “靖逸,你打算如何?” 贺靖逸微微勾了勾嘴角,“想拐走我那么乖巧的儿子,哪里会有这么容易。” 师玉卿一愣,双眼微眯,“你只是因为这个,才不答应玥儿?” 贺靖逸将他脖子搂了过来,亲昵的在他脸颊边吻了吻,微笑道,“当然还有其他原因。” 师玉卿一听便了然,无奈的看着他噗嗤一笑。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贺靖逸就拿考验贺靖玥为由,将朝政都推给了他,带着师玉卿甜甜蜜蜜的往江南游玩去了。 说服太上皇与皇太后的过程,出乎意料的比贺靖玥想象的简单。 两位长辈对着跪在面前的贺靖玥与贺永安不住的唉声叹气,却一声责备都没说。 贺靖玥坚定的握住贺永安的手,生恐他不忍心长辈难受会选择放弃。 好在贺永安虽然面色比他好不到哪里,俱是愧疚,但他的坚持还是给了贺靖玥足够的信心。 长辈叹了半晌,瞧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彼此对视一眼,均是无可奈何。 “你们还年轻,真的就这样选择了对方?”太上皇神色严肃。 “是。”贺靖玥非一般的坚定,贺永安也点了点头。 太上皇感慨道,“你真像你的四哥,认定的事就定然要做到,当年你四哥指明要娶玉卿时,也是这般认真。” 皇太后闻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用帕子掩住嘴角竟微微笑了起来,她这般反常的态度,让贺靖玥倍感诧异。 以他对母后的了解,她没有因这件事而伤心亦是让他惊讶。 “陛下说到此,倒让我想起了三十多年前,那是逸儿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求咱们,咱们做父母的,说什么都不能拒绝,让他伤心。” 皇太后说到此,宠爱的望了眼贺永安,又转向了贺靖玥,“玥儿,你真的决定了?” 贺靖玥一怔,瞧见他的态度,心中涌起一阵惊喜。 “母后。” 皇太后望着他期待的眼神,微笑着点了点头,“母后都明白。” 她望了眼身旁的太上皇,继续道,“我们答应了逸儿,没理由来阻拦你们的幸福。” 贺靖玥眼瞳恢复了往日的光彩,欣喜道,“母后,您的意思。” 皇太后握住他与贺永安的手,将他们的手交叠放在一起,“我与你父皇只希望你们能幸福。” 贺靖玥与贺永安闻言,激动的不住点头。 贺靖玥道,“多谢父皇母后,儿臣定不辜负父皇与母后一片苦心。” 皇太后和蔼笑了笑,“这事儿啊,你们要谢,还得谢你四哥和玉卿哥,要不是他们早先一直劝,我与陛下也不能这么快就想通。” 贺永安闻言惊讶道,“父皇与父后早就知道了?” 皇太后点头道,“是啊,他们很早就对我们提过此事,当时我与陛下很惊讶也很难过,好在这两个孩子不住的劝说,如今我们也已想通,儿孙只要过得幸福,其他一切不重要。” 贺永安与贺靖玥相视一眼,彼此俱是惊讶。 原来贺靖逸与师玉卿早已知晓了此事,但却一直吊着不给他们回复。 贺靖玥心中明了,微微一笑,知道自己四哥,怕是想要给自己一个考验。 贺永安也自己的父亲们是为了如此。 他们哪里知道,贺靖逸的心理只是单纯对于自己养大的儿子被弟弟拐跑有些不爽快罢了。 延英殿内,贺靖玥面对着成堆成山的奏章一阵眩晕,他此时总算能体会贺靖逸与师玉卿平日里的辛苦,也明白了他们要给自己的考验到底是什么。 贺永安虽从小陪伴贺靖玥读书,但由于本身不喜欢对于政事无所研究无从帮助,只能在一旁帮他写写字,陪他说话,给他些安抚。 贺靖玥虽忙,但所幸有贺永安一直在身边陪伴,他身心再是疲惫,望着他只觉得,即便要在延英殿待上一整天,也甘之如饴。 这边的贺靖玥忙得焦头烂额,而此时的贺靖逸与师玉卿,却坐着龙舟在江南游历着各色山水美景。 师玉卿瞧着这美好的湖光山色,心情分外愉悦。 “靖逸,你猜这时候弘儿、安儿和靖玥他们在做什么?” 贺靖逸搂着他的腰,瞧着他提到孩子时眼中露出的光芒,温柔一笑,“难得出门游玩,兰君还惦记着孩子们。” 师玉卿笑道,“靖逸还说,丢下那么多事给靖玥,安儿又是个不理朝政的,弘儿是个武痴更是没得指望,真不知道靖玥该如何完成你交代的事。” 贺靖逸倒是一脸悠闲,“若是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他如何继承皇位,又如何照顾咱们的儿子。” 师玉卿好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兰君只管放心就是,靖玥从小就聪明,自然能完成。” 师玉卿见贺靖逸这么笃定,也只好道,“就听靖逸的。” 他抬眼一扫湖岸边的长街上,杨柳随风浮荡,热闹的集市内,人影憧憧热闹非凡。 龙舟缓缓驶向岸边,师玉卿微笑着躲避贺靖逸的轻吻,眼光一扫岸边,视线被两个身影所吸引。 他的停顿给了贺靖逸可趁之机,非要在他的唇瓣上轻柔允了一口才罢。 师玉卿却轻轻推开他,微微蹙眉道,“靖逸,我怎么好像看见了弘儿和小团子?” 贺靖逸双眉微抬,朝他视线方向望去,却并没有瞧见师玉卿所说的人存在,可他向来都对师玉卿的话深信不疑,于是回道,“是吗。” 师玉卿一晃眼又失去了目标,微眯起眼睛,脸上也浮起了一阵困惑,“怎么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了,我们离宫前弘儿还在宫内,难道是我看错了。” 贺靖逸笑道,“前阵子弘儿不说要去找小团子,许是找到了呢。” 师玉卿想起这两个孩子,宠溺的笑了笑道,“若真是他们,正好可让他们同我们一道坐龙舟回宫。” 贺靖逸点点头,“也好,那我让苍龙他们去查查,你只放心就好。” 师玉卿闻言也道,“一切听靖逸的。” 贺靖逸最是受不住他的乖巧,闻言在他唇角边亲了一口,惹得师玉卿无奈,“都快到岸边了,小心人看见。” “小团子!你去哪儿!”贺永弘气急败坏的拉住元涵的胳膊,身体在他身前一挡,阻拦了他的去处。 “你管我!”元涵奋力的挣脱开他的手,斥道,“还有,说了多少次,我还比你大两岁呢!不要再叫我小团子!” 随着年纪的增长,曾经胆小怕生的小团子如今性格变得越发像他的舅舅兰九,人瞧着斯文白净,性子却像个炮仗,一点就炸。 贺永弘是野惯了的性子,从小到大被长辈宠的无法无天,除了亲人,从来只有他骂人,没有被人骂,如今却被眼前的人吃的死死的,被他吼也不敢大声吼回去。 “我不管你哪行。”贺永弘无奈温柔劝道,“你要去哪?别闹了,跟我回去好不好。” 元涵向来不买他的账,吼道,“我不要回去,我爱去哪里去哪里,你管不着。” 贺永弘最是受不了元涵丢下他东奔西跑,让他找不到人影,以往好几次他等的受不住跑出去找他都落了空。 元涵这般反复的折腾他,最终才引得他患得患失强吻了元涵。 这次他好容易逮着人,说什么也不能把人轻易放了。 “小团子。”贺永弘强忍着心中的肆乱冷静道,“我可以接受你一直对我大呼小叫,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不想和你分开,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元涵一愣,甩开他的手,转过身,皱着眉道,“我说了,我不喜欢你。” 贺永弘从他身后抱住他,心中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知道,我不在乎,我只要你给我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别总跑的我找不到人影,我真的受不了。” 元涵一怔,贺永弘不是第一次对他告白,但却是第一次对他展露如此脆弱的一面。 上一次被他强吻,听了他一番炙热的告白之后,元涵的心就彻底乱成了一团。 他是该讨厌贺永弘的,从小到大,他不知被贺永弘气哭多少次,好几次都不想再搭理他,可是贺永弘却又不断的去惹他,让他摆脱不掉,无法让他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 就因为这种乱,绕的他夜不能眠,失魂落魄,他才无奈出走,离开长平都找个地方好好静一静,试图将贺永弘从自己的心底挥去。 元涵越想心越乱,心头一气,用力挣脱开贺永弘的拥抱,又狠狠推了他一下,让没防备的贺永弘险些摔倒。 “别再纠缠我了。”元涵皱着眉却没有对上贺永弘灼灼的视线,“我们不可能。” “不可能”三个字像团火,一下一下的灼烧在贺永弘的心里,烧得他的心疼痛难忍。 他虽生性豪迈,继承了师玉卿的洒脱,却同样继承了贺靖逸对待感情的执着和占有欲。 于是,贺永弘怒火攻心之下,理智一步一步在元涵的话语中逐渐消失。 他实在无法忍受元涵一次次的不告而别,狠声道,“小团子,我是喜欢你,我让着你,可你总这样离开我,我受不了。” 元涵瞪着他道,“我爱去哪里是我的自由,你待要怎样。” 贺永弘眸色一沉,忽然伸手就要去点元涵的穴道。 元涵自懂事跟随元烈学武,之后更从白独月与赫连绝那里学会不少武功绝学,反应极快,顿时躲了过去。 “你要做什么!”元涵见往日嬉皮笑脸的他脸色如此阴沉,心中又慌又怒。 贺永弘不理,沉着脸色专心应对。 他本是个武痴,师承自己的父亲贺靖逸,又得到了玄王的传授,武功到底比元涵高出了一截。 没过多久,元涵就被贺永弘制服,被点住了胸口的穴道,不得不靠在贺永弘的怀中。 贺永弘一把横抱起元涵,不理元涵声声的斥骂,轻功一跃一闪便消失在了湖岸边。 “这是哪里?”元涵被贺永弘抱着带到了一个精致的小别院内,而后还没等他看清院落内的大致模样,人已经被带到了一个宽敞又豪华的房间内。 贺永弘身影一扫,房门被紧闭起来,下一刻,元涵整个人就被轻柔放置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元涵眼珠转了转,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只觉得屋内装饰豪华,阵阵幽香扑鼻。 “这什么地方?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元涵怒问道。 贺永弘沉着脸,坐在床边望着他,语气却很温柔,望着他的眼瞳也充盈着一片柔情,“这是我的宅子,你放心待着就好。” “我不要!”元涵大声道,“你快解开的我穴道。” “你答应我不跑,我就放了你。”贺永弘沉声道。 元涵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心底没有来的发憷,可他这么多年习惯了对他大呼小叫,习惯了他忍受自己的脾气。 如今瞧着他这般陌生的模样,当真让他心中隐隐不舒服。 “凭什么!”元涵依旧嘴硬,瞪着贺永弘道,“我为何要听你的。” 贺永弘被他的固执气得呼吸有些急促,心痛道,“这么多年,我对你不好吗,你总是对我这么凶。” 元涵听见他的控诉一愣,难得没有再发脾气,嘴唇微动,选择了沉默。 贺永弘等了那么多年,再好的脾气也难再等下去,无论如何,他今日也要得到元涵的一个答案,心中这么一想,索性豁出去倾身压在了他身上。 元涵感受到他的重量与身体传来的热度,心中大惊,猛地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开口,嘴唇已经被他紧紧的封住。 “唔…..”元涵奋力的哼出声,试图摆脱他的深吻。 “你干什…..”好容易贺永弘放开了他的唇,可元涵话未说完,又被他封住。 更让元涵震惊的是,他不仅堵住他的唇,双手更是在他身上不断的游移,惹得他年轻的身体几乎被他撩出火来。 元涵不能说话不由焦急难耐,脑子一转,就要咬贺永弘的舌头,结果贺永弘早已发现了他的意图,伸手将他的下巴捏着,让他无法将牙齿咬合。 不能咬也不能说话,元涵只能干着急,任由贺永弘在他口中索取。 而后,贺永弘手指灵活的将他的衣服全部解开,在他脸被憋得通红时才放开了他的唇。 元涵对于此时异样的贺永弘有些害怕,怒斥道,“贺永弘,你要干什么!” 贺永弘眯起的眼里带着丝冲动,更透着坚定,沉声道,“让你成为我的人,这样,你就不会再跑了。” 元涵大惊,叫骂道,“贺永弘,你别犯浑。” 贺永弘嘴角微勾,摸了摸他的脸,从窗内的匣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别怕,我早就准备好了,不会让你受罪的。” 元涵慌得要命,他还没想清楚他们的感情,哪里能接受得了贺永弘这般强势的态度,“你….贺永弘你别这样。” 贺永弘深吸了口气,凑到他跟前,眼神温柔似水,声音更是满含柔情,只是略微急促的呼吸,显示了他此时的决定,“对不起,小团子,我是真的不能离开你。” 而后的事,元涵很久都忘不了。 贺永弘准备的很充足,确实没让元涵太过受罪,除了最开始疼了下,之后进行的还算顺利。 贺永弘在让自己与元涵享受到的同时,也庆幸自己喜欢元涵之后,不耻下问的找赫连叔叔和花叔叔讨教了不少。 不然依他与元涵这般没有经验,第一次尝试,定然要折腾一番。 不过,第二日元涵依旧腰酸背痛的在床上躺了一天,气血攻心的他嘴巴上自然不能饶了贺永弘。 贺永弘虽然懊恼自己的冲动,百般温柔伺候,任由他打骂,但却没有丝毫后悔。 他想起赫连绝曾说当年的白独月就如同现在的元涵一样,明明早已动了心,却总认不清,让自己的感情坎坷至此,必要时,还是帮他认清的好。 不过,贺永弘比赫连绝幸运的多,也果断的多,这件事之后,他当真将元涵关了段时间。 等到元涵受不住又放他出去,仍由他四处游荡,而自己始终紧紧黏在他身后,让他想甩也甩不掉。 时不时,还会在他淘气的时候狠狠的治一下,之后又是一阵温柔似水。 他这样的软硬兼施,元涵单纯的个性对此没有丝毫办法。 而这样的纠缠,时间久了,最终成了一种让彼此再也离不开彼此的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