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穿越 周六上午某公园内 由于前一天夜里下了一场小雨,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香味。公园西北角的湖上荷花开得正艳,吸引了不少附近的居民前来欣赏。粉嫩的花苞三五成群地冒出头来,碧绿的荷叶随着微风时不时地摆动,圆滚滚、亮晶晶的露珠儿便在绿玉似的托盘上打起了滚。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宁静、和谐。 “你放开我!我们之间再没什么可谈的了!” 突然拉高的一声打破了原来的平静。 湖的对岸,一对年轻男女正激烈地争吵着。 其实说激烈也不太贴切,因为只有女的情绪比较激动,男的明显气势弱了一节。 “小梨你听我说,我跟那个王梦真的没什么,就是一起吃了顿饭而已!”高明磊死死地拽着陶梨的手,不让她离开。 他最清楚小梨的个性,冲动,偏激,又爱钻牛角尖,今天要是不解释清楚,以后恐怕是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所以他今天怎么也不能就这么放她走了。 “就是吃顿饭这么简单?”陶梨冷冷地问道,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 吃顿饭需要双方父母都在场?骗谁啊!这都见家长了,而且高母明显是把人家王梦但准儿媳看待,连传家的玉手镯都毫不犹豫地送出去了。一想到王梦在她面前得意洋洋地挽起袖子,炫耀手腕上戴着的镯子时的样子,陶梨就觉得胸口闷的痛。 “这……这都是我妈的意思……我也没办法,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她有心脏病,你也应该体谅一下……”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 陶梨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心里有一个声音不断地提醒着她:这个男人不能要了。她是个孤儿,所以特别渴望家庭的温暖,得不到长辈祝福的婚姻,或许在现代社会不算什么,毕竟大多数人婚后都是小两口单过。但陶梨心里很清楚,这样的婚姻她来说是不可能幸福。可是三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她已经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人的陪伴。 见陶梨没吱声,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了,高明磊又继续再接再厉,“上次你把我妈给王梦的镯子给砸了,她老人家就因为心脏病发作,在医院里住了两个多星期……” 一听到这里,陶梨就觉得一口血差点没从胸口喷出来。 那天王梦来像她炫耀过后,第二天高母就找到了她家里,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整个过程中,陶梨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句话都插不上嘴,等到她终于把事情的原委弄清楚了,刚想为自己辩驳,高母却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心脏病突发。而高明磊却恰恰在这个时候赶来,只留给她一个失望的眼神,就带着高母走了。原来从始至终他就没信过她。 “我再说一遍,那镯子不是我弄坏的!” 说着再也不管不顾,用力挣开被拽着的手,拔腿就走。 可谁知原本被劳劳束缚住的右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高明磊以为自己刚刚的那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起了成效,心里放松了警惕,没再死命地拽着,只是稍稍拉着。 这当下陶梨正在气头上,几乎是拼尽全力这么一挣,反而用力过猛,再加上湖边没有护栏,前一天下过小雨,湖边的泥土湿滑,她就这么一挣,把自己给挣进了湖里。 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高明磊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眼睁睁地看着刚刚还朝着自己大吼的人,眨眼的功夫就落水了,连给他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陶梨不会游泳,如果她能事先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那大学的游泳课她一定会好好上。可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刚落水那会儿,她还勉强能在水面上露出个头,到后面就觉得腿越来越重,好像有什么东西拉着她往下沉。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视觉被阻断后,身体上的其它感官反而被放大。她隐隐约约地听到湖岸上传来高明磊的呼救声,只是声音越来越弱。 身体四周被湖水包围,不断地挤压着,像是要把她胸腔里最后一口空气挤出来。 意识越来越模糊。 突然,一双有力的大手从后面绕过她的腋下,带着她向上游。 得救了吗? 果然是人间处处有真情啊!这是陶梨脑海里闪过的第一句话。 Kao!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吃老娘豆腐!这是陶梨脑海里闪过的第二句话。 不为别的,只因为那双有力的,代表着人间真情的大手毫不犹豫地,义无反顾地,准确无误地,好死不死地罩上了她的34C! 这还不够,仿佛是觉得不够过瘾,那双大手在她的34C上,来来回回地捏了又捏。 如果陶梨现在能够张口说话,她一定会忍不住爆粗口。TMD!你有完没完啊!不用捏了,没有盐水袋,姐这是货真价实的! 破水而出,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陶梨才发觉活着真好。 挣扎着被拖上了岸,陶梨只觉得浑身上下像被抽干了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强撑着,眼睛眯开一条缝,她倒要看看这位救人揩油两不误的见义勇为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朦朦胧胧中,陶梨只看到了一个高大的影子,还有……胡子? 对!茂密的胡子! 第2章家人 陶梨先是觉得浑身刺骨的冰冷,接着又是火烧一样的烫,这样忽冷忽热的直到一股热流从口中强行灌入后,才渐渐平缓。 朦朦胧胧中听到有人讲话的声音,奈何浑身无力,实在是睁不开眼来。 “老头子,你说咱家妮子这都烧两天了,现在摸着也不似先前那般烫了,怎么还不醒啊?不会真烧出什么事来吧?” 陶李氏坐在炕沿上,一边爱怜地把自家闺女因为汗湿而贴在额头上的碎发轻轻拨开,一边拿着拧干的湿帕在她脸颊、脖颈上细细地擦拭。 “她最好是别给我醒过来,要不然看老子不抽死她!老大不小的年纪了,也不顾女儿家的脸面,还有本事学人家投湖自尽……” 在陶篾匠看来,自家闺女的这举动简直就是在给陶家抹黑,在众人面前扇他耳光子。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这事要不是陆家那个天杀的杂碎,俺闺女能一时想岔了,干出这种事来?” 陶李氏素来是个护犊的,自家闺女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叫她怎能不心疼。 “爹、娘,你们不要吵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姐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陶大柱看着自家爹娘又开始没完没了地拌嘴,忍不住出言阻止,之后是一阵沉默。 陶梨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乏力,喉咙干得厉害,挣扎着爬起来后确实愣在炕上半天找不到思绪。 这是哪?怎么看起来这么破?窗户是用纸糊的,地面是黄泥填的,身上盖着洗得泛白的被子。 低头看着自己刚从被窝里抽出来青葱似的玉手,这……不是她的手!或者说,这不是她原来的手! 重新闭上眼睛,平复心情,要不是因为嗓子里发不出声音,陶梨肯定会放声尖叫。 掀开被子,下床,开门。 门外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鸡舍,猪圈,茅房,石磨,这一切都是陶梨第一次见到,可她心里却莫名地感到熟悉。 走到井边,就着地上放着的小半盆清水照了照,水面倒映出一张少女清秀的脸庞。 陶梨不自觉地抬手轻抚,这张脸和她自己的……或者说是,她之前的,倒是有七分相似。只是她自小便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为了养活自己,为了上学,近四十度的大热天,蹲在商场门口摆地摊,热得受不了了,就进商场吹吹冷气,出来后接着干,一天要打好几份工。过早地接触社会,尝遍世间的人情冷暖,脸上多了几分冷漠和沧桑。而面前的这张脸上写满了稚嫩与纯真,眼中稍带了些许哀愁,但很容易就可以看出不是自己原来的那张脸! 这算什么?借尸还魂吗?陶梨自嘲地一笑。 照着照着,陶梨突然感到一阵头晕,仿佛有无数的片段、场景如洪流一般涌向她,脑海中出现凭空地出现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原来这身子的原主人叫陶梨花,和自己的名字只差一个字,还真是有缘。 这家的人口也十分的简单,除陶梨花之外,还有父母双亲,再加上一个弟弟,一家四口。 父亲是个老篾匠,村里人都管他叫陶篾匠,靠着从祖父那里传下来的手艺,平日里除了田间地头的活计,还会编一些框啊篓啊席子什么的,挣点小钱。 陶梨花的母亲,陶李氏今年才三十来岁,因为常年在田间劳作,看起来却像是现代四五十岁的人,性子不温不火,但对陶梨花和她弟弟陶大柱尤其的宠溺,容不得别人说上半句不是。 关于陶梨花投湖自尽这事还得从十几年前说起。 陶篾匠是个好面子的,算起来他这辈子除了一手十里八乡人人称赞的竹篾手艺外,最让他觉得长脸的就数早年给自家闺女定下的这一门娃娃亲了。 想当年闹饥荒时,陆家已经过世的当家陆天雄带着妻小逃难到临县,沿路乞讨,等辗转到村里时已是面黄肌瘦,奄奄一息了。可当时村里各户的收成都不好,交了税粮,能余下的本就不多,自家人都无法果腹,更别提拿出余粮来接济几个不知根底的外乡客了。 陆天雄挨家挨户敲门,毫无例外地都被拒之门外,直到找上了陶家。 陶篾匠看陆天雄谈吐中带着点书生气,身后还跟着怀抱孩子的妇人,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人,就把自家的牛棚修了修,暂时借给陆家一家三口安身,平时也时不时地接济一二,在陶篾匠的帮助下,陆家算是在村里扎下了根。 之后陆天雄又因为幼时跟着当铺管账的师傅学了几年,肚里存了点墨水,颇识得几个字,在村里住下之后,平常农闲时就到县里摆摊,给人代写家书、对联什么的。他那个媳妇又是个十分看重钱粮,只进不出的铁公鸡性子,这钱袋子有她把着,慢慢的倒是有了一定的积蓄,且里里外外,田间地头打理得也有模有样的,陆家的日子也就一日好过一日,三两年就置地造房了。 可天有不测风云,没过几年陆天雄就因为淋了场雨,染上了恶疾,看病吃药,钱没少花,但就是不见好。这前前后后算起来,只拖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就留下妻小撒手而去了。 陆天雄临死前提出了两家亲上加亲的想法。当时陆文杰虚岁才六岁,因从小受父亲教导,识得《千字文》,能诵《弟子规》,待人接物上更是彬彬有礼,看着就是村里同龄的其他小孩不能比的,将来的前途定是不可限量的。不说得个状元郎,就是随便一个秀才什么的,在他们这种胸无点墨的白丁眼中,那也是光耀门楣的大事。 这些陶篾匠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一早就有了与陆家结亲的想法。只是陶篾匠好脸面的老毛病又犯了,想着陶家毕竟是有恩于陆家,这事要是由他就这么提出口,不管陆家人怎么想,在外人看来,多少有点挟恩图报的味道,而他又是个受不得别人半点闲言碎语的性子,所以关于陆陶两家结亲的事,他只是存在心底,一直也没碰到合适的时机提出口。 现在陆天雄自己主动提出了这事,就算不得是他老陶家不厚道,外人也没什么舌根可嚼。想到这一层,陶篾匠对这亲事倒是爽快地应了下来。 这事陶篾匠只想到这一层,可在陶梨看来,陆天雄早不提亲,晚不提亲,偏偏赶在临死前整这一出,分明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存着为妻小找个依靠的心思,才提出两家结亲的。 有了这一层儿女姻亲的关系,陶篾匠对陆寡妇和陆文杰,这对孤儿寡母多少会照应着点,而之后的事实也证明了的确是这样。别的不说,单说陆文杰这些年进书院读书的费用,大部分就是出自陶家,只是这事对陆家来说多少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陶家对陆家银钱上的帮助也只在私底下,并没有摆在台面上来,所以除了陶陆两家,村里的其他人是不知道这事的。 第3章退亲 现在人家陆文杰考上了秀才,就要参加乡试了。听说学院的徐夫子对陆文杰很是看重,还曾扬言这次乡试,如果连陆文杰都没中,那书院里的其他考生更是没希望了。 此话一出,除了惹来他人的艳羡之外,还引起了县城里开米铺商户吴有亮,吴老爷的关注。 说起吴老爷子,在整个临县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除了因为这吴老爷是当地出了名的土财主,家大业大之外,还因为这人生来五短身材,却不知为何长了一身的膘肉,走起路来浑身的肉都在颤动,还没走两步就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要说这吴老爷为啥会注意到陆文杰,这就说来话长了。 吴家光是姨太太就有五房,但没有一房肚子争气,给吴老爷生出个一儿半女的。吴老爷子一想到自己大半辈子积攒下来的诺大家产居然无子嗣可以继承,心里终是不甘,早年还坚持暗中求医问药,后面看什么狗屁的再世华佗,江湖名医的,统统都不见成效,如此渐渐地也就歇了这念头,开始寻思着从宗室那边过继一个养着。 只是,不久后一个癞头和尚找上门来,扬言可以治吴老爷子这不育之症。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吴老爷子便同意见那癞头和尚一见。岂知,那和尚一见吴老爷便断定他此生于儿女缘上,福分极浅,若想得上一儿半女,须得开粮仓,救济灾民,结得善缘,如此方可换得些许福分。 那癞头和尚说完那番话后就走了,吴老爷起初也没太当真,只是心里多少存了点想头。若真能成事,不比那过继来的要强? 心里的那股子不甘愿又被勾了出来,况且不能生育对一个男人来说,那是极大的耻辱,没过见天,就传出了吴家米铺就放粮赈灾的消息。 这事过后不到三个月,吴家正房太太果然传出喜讯,第二年就生了个闺女。 虽没得个小子,但这也足以一洗吴老爷不育的前耻了,因而对这闺女越发的宠爱。之后又因几房妻妾再无所出,便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独女身上,盼着待她长成后招一门夫婿入门,好延续吴家香火。 这吴老爷和徐夫子本就是连襟关系,徐夫子的夫人正是吴家太太的娘家幺妹,两家同在县城,本就走得较近。吴老爷从徐夫子口中得知陆文杰这次很有可能中举,又加上家境贫寒,家中只有寡母,就起了要招陆文杰入赘的心思。他的想法很简单,吴家虽田产、铺面不少,但到底是商户。要是陆文杰此次乡试能高中,也算是半只脚踏进了官门了,吴家再上下活动活动,想要混个一官半职怕也不是什么难事。如此一想,吴老爷便找了县里的媒婆张铁嘴,私底下与陆寡妇搭线,探探陆家那边的意思。 本来陆寡妇一听说要让独子入赘吴家,坚决不同意。但奈何当下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别说到时候上下打点的银钱了,就是陆文杰乡试来回的路费都是个大问题,陶家那边上次连牛都卖了,想来这次是再不可能拿出多少来了。 再加上吴老爷又遣张铁嘴前来,说是吴家愿意承担陆文杰乡试的一切费用,而且愿意再让一步,陆文杰不需入赘吴家,只是今后与吴家小姐婚后所出的长子必须姓吴,作为吴家的传人。 陆寡妇思量着这条件倒是可以接受,今后长孙虽跟了别家姓,但终是陆家的血脉,这是变不了的事实,到时候什么吴家的钱银、铺面不还是她们陆家的?况且,她陆家也不会只有一个孙子,只要儿子努力,孙子还会怕没有?再者,依吴家的家世,这独女出嫁的嫁妆定是不会少,到时候儿子高中,媳妇多少也得拿出点体己打点着。这一举多得的买卖,怎就做不得? 只是吴家还有另一个要求,就是让陆家先把陶家的亲给退了。 陆文杰起初是死活不肯,莫说陶家这些年来对自己的恩情,就光是梨花那温柔的性子,可人的模样,他就舍不得,但架不住陆寡妇以死相逼,只得答应。 三天前陆寡妇带着陆文杰来陶家退亲后,陶梨花就把自己关在了屋里,不肯出来。陶李氏想着让她一个人静一静也是好的,就出门割猪草去了。 谁知她前脚刚刚出门,自家闺女后脚就跟了出来,一路往村子北边的碧水湖走去。 等陶梨花被人送回来时,人看着已经不大行了,后面又连着烧了两天,就连请来的大夫看了都直摇头。 谁知本来几乎是被判了死刑的人,过了一夜烧又突然之间退了,喜得陶李氏在祖宗牌位前直磕头。 第4章流言 陶梨在院中的站了有一会儿,稍稍理了一下头绪。 隐隐约约地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听声音像是从陆家那边来的。 当初陆家搬离陶家牛棚后,就在离陶家不远的空地上打了地基,造的房,所以两家实际上也就相离不到五十来米的距离。 侧耳细听喧闹声中夹杂着女人的咒骂声,如果没听错的话,应该是这身子的母亲陶李氏的声音。 陶梨拉开半掩着的木门,走了出去。 陆家门口围了一大堆人,陶梨个子比较娇小,一时间也看不见里面是个什么情况。只听到一个扯着嗓子,带着哭腔,拖长了声调,像是哭丧一般声音说道,“六叔公你来评评理,陆陶两家的婚事都退了,今天他们老陶家这么大张旗鼓的上门来闹,这叫个什么事啊?欺负我们陆家没人是咋地?” “我呸!陆寡妇,你个臭不要脸的,尽知道在六叔公面前装可怜就会!你们陆家忘恩负义,不念当年的恩情,说退亲就退亲,这些俺都忍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到处去说俺家梨花的不是!俺家梨花又不是找不到婆家,犯不着死缠着你们陆家不放,你家想退亲直说不就得了,何苦好好地来诋毁俺家梨花?什么叫命中带煞?什么叫天生克夫?你这不是要把俺家梨花往死路上逼吗?六叔公你说说,俺家梨花好好的一个大姑娘,被夫家无理退婚了不算,还要被无缘无故地扣上这克夫的屎盆子,你叫她以后还怎么找夫家?叫她还怎么活啊?” 陶李氏开始还一副咬牙切此的样子,说道最后动情处是声泪俱下,让在场的所有人听了都于心不忍,再加上陶梨花自小乖巧懂事,不仅长得清秀讨喜,嘴巴还甜,逢人都是叔啊婶啊的叫,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要不是自小就和陆家的独子陆文杰定了亲,恐怕现在她家的门槛都要被来求亲的人给踩平了。 这一对比之下,陆家就显得不那么厚道了。俗话说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陆家不懂知恩图报,退了亲还往人家姑娘家头上扣屎盆子,败坏人家的名声,这是恩将仇报,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村民们在心里一番思量,原来还支持陆家这边的都站到了陶家的这一方,对陆寡妇也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陶梨突然感到胸口一阵暖意袭来,从小到大都没有感受过亲情的温暖,现在终于有人心疼她了。 陆寡妇见众人的情绪被陶李氏带动,都带着不好的眼色看着自己,立刻心虚了起来,在心里思量了一番说道,“那话也不是俺说的,是登云寺的大师给算的!你们总不会连登云寺的高僧的话也不信吧?” 登云寺在临县北部,离城八里之外的登云山上,是这一带最大,也是香火最为旺盛的寺庙。临县及周边县城的民众经常到这来上香祈福,听说登云寺的高僧解签最灵了,村里的村民们如果有家人出门远行或房屋动土这类的事,都会先到寺里去求上一签,问个平安吉凶。按陆寡妇这么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也怪不得人家退亲,毕竟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陆家又只剩陆文杰一根独苗了,人家也是逼不得已。 看着村民们的反应,陆寡妇心里想着,还是张媒婆的法子管用。本来她还在苦恼着用什么理由向陶家退亲,既能不让人家怀疑陆家跟吴家之间的那点子事,又能事后不让人说陆家的闲话,堵住村里人的嘴。后面张铁嘴给她出了这个主意,她还有点担心,现在看来还是张铁嘴有办法。 陶梨氏听了陆寡妇的话被气得说不出话来,陶篾匠本来就是个不善言辞的,陶大柱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父子俩这会儿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她。 就在这时候一声清润的声音在人群后响起。 “不知道替婶子解签的是登云寺的哪位高僧?”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位身着素衣,面色稍显苍白,但依旧清秀可人的少女俏生生地立在人群后面。这不是陶家的姑娘梨花是谁? “妮子,你醒了!来快给娘看看,都好了吗?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陶李氏一见自家闺女醒了,喜得赶紧上前去左看看右看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确定她家闺女是真的好了之后,抹了把眼泪,朝着天空念了一声偶弥陀佛,感谢佛主保佑之类的话。 “娘,女儿没事了,让您担心了。” 虽然自己不是她真正的女儿,但此刻陶梨却真的觉得陶李氏是她的母亲一样。 陶篾匠和陶大柱见了陶梨也都为了过来,见她出了面色有点苍白,看起来倒是精神,心里稍稍放下心来。 一直站在陆寡妇背后,低着头,默不作声的陆文杰一听到陶梨的声音,马上抬起了头。几天不见,梨花怎么就瘦了这么多?一定是自己退亲的事伤了她的心了!可是他是被逼的,他娘拿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逼他去退的亲,他也是实在没办法呀! 陆文杰想走过去,可有想到自己和梨花现在的身份,生生地止住了脚步,心里隐隐的作痛。 第5章智破 安抚好陶李氏,陶梨转过头来,盯着陆寡妇,一字一句,仔仔细细地问道,“不知婶子是向哪位高僧求的签,”说着又露出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拿袖子轻轻地拭着眼角说道,“想来那位高僧既然能算出梨花命薄如纸,那也定是知道这化解的办法的。梨花自知命贱,不敢有过多的奢望,只是不忍看到父母双亲为梨花担惊受怕,还望婶子能如实相告,到底是哪位高僧给解的签,婶子今日大恩,日后梨花定当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说道最后颇有一种咬牙切此的味道。 陆寡妇哪想到那陶家的小丫头会这样问,这要是不说的话,那自己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先不说陶家对陆家的恩情众所周知,就是看在这么多年乡里乡亲的情分上,她要是不肯说,那还不被戳脊梁骨?可要是说的话,这又让她到哪去找一个所谓的高僧来,本来就是张铁嘴胡诌的,没影的事儿,哪还能真给弄出个人来呢?这要是胡乱说一个,到时候陶家人要是真找去了,两方一对口供,不久什么馅都漏了吗? 陶梨看着陆寡妇满脸纠结的样子,心里了然地一笑,就知道这什么高僧是假的,不过是陆家用来退亲的由头罢了。这陆寡妇真是可恶,无故退亲还要找这些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既想当j□j,又要立牌坊,世界上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婶子是一时间不记得了呢,还是实际上根本就没这么一号人!”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是登云寺的高僧亲自给俺解的签,难道俺还能空口白牙,自说自话不成?” 陆寡妇心里发虚,言语间难免有些结巴。 “那婶子可还记得签文上是怎么写的?” “这……这我哪还能记得啊!” 陆文杰突然间感觉今天的梨花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可要说是哪里不一样,他一时间也说不出来,看着还原来的那个梨花没错,只是梨花身上绝不会有这种气势。 “那这就奇怪了,婶子这是要人,人也没有,要签文,签文也没有,这如何能让人不怀疑呢?况且这命中带煞,天生克夫的说法也来得奇怪。桃花上有双亲,下有幼弟,从小到大也没病没灾,平平安安长至现在,不知这命中带煞一说是从何而来?况且,自从陆陶两家结亲至今,令郎不说身强体壮,但至少来说身体无恙,不至于病痛缠身,不知这克夫的说法又是从何而来?” 大家伙的听陶梨娓娓道来,也觉得十分在理,再一推想,不难猜出陆寡妇捏造这些谣言的居心所在。这女人用心如此险恶,实在是可恶至极! 陶梨仿佛还觉得不够,看着陆寡妇不怀好意地一笑。 陆寡妇冷不丁地被她这么一笑,顿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好不自在。 “说到这命中带煞,天生克夫,我倒是又想到了一件事情,”说着靠近了两步,“听说婶子在嫁进陆家之前,娘家的双亲就已经过世了,入门没多久公婆相继病亡,不久家乡闹起了饥荒,举家逃难到了村里,后来没过几年陆叔叔也过世了。这样说来,婶子岂不是……” 说着像是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用小手轻轻掩住嘴,马上移开了两步,像是避开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一脸惊诧地看着陆寡妇。 陶梨并没有点破,说道关键处就停了,但经她这么一说,任是谁都听明白了这当中的意思。说起来,这陆寡妇还真真是比陶梨更加适合命中带煞,天生克夫这八个字! 听了陶梨的一席话,陆寡妇险些被气得生生吐出一口血来!一时间气血上涌,冲至头顶,面色通红,两眼一翻,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 “娘……” 等陆文杰发现陆寡妇的不对劲时,再伸手去接已是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栽倒在地上。 虽然陆寡妇这次做的这事忒不地道,但好歹做了十几年的邻里,又见陆文杰神色慌张,手忙脚乱,不知道如何是好,几个刚才站在一边气得跳脚的陶李氏还是上前去查看了一下。见陆寡妇只是一时急火攻心,并无大碍,另一方面也存了报复一下的心理,就在她的人中处,狠狠地掐了一把。 只听一声猪嚎般的“哎哟”后,陆寡妇这才幽幽转醒。 陶梨见这事今天也闹明白了,关于自己不好的流言也算是洗清了,陆寡妇也得到了教训,就扶着陶李氏一干人等走了。 大伙的见没什么热闹看了,也自发地散了。 第6章夜探 离开了繁华的都市生活,不用赶公交挤地铁上班,不用对着电脑和一大堆数据报表熬夜,不用望着银行卡上的几位数发愁。每天出去割点猪草,在家里喂喂鸡,扫扫地,这种安逸的古代生活,陶梨倒是适应得快。 一开始,陶李氏还担心自家闺女还在为陆家退亲的事伤心,只是怕家里人焦心,面上装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后来看她真跟个没事人似的,该吃的吃,该睡时睡,人反而比以前开朗了,脸上的笑容多了,脸色也越来越红润,看着比之前更加水灵了,陶李氏这才放下心来,瞒着陶梨又开始张罗起她的亲事来了。 陶梨还记得那天把她从水里救上来的是个大胡子,后来她私底下向弟弟陶大柱打听后才知道,原来那天是住在村头大槐树底下的顾大娘和她儿子大山把自己送回来的。 难道那个大胡子是顾大娘的儿子? 这个猜想一出现在陶梨的脑海就被否决了,在陶梨花的记忆里,顾大娘的儿子顾大山可是下巴光光,根本没留什么大胡子。而且就个头来说也不像,顾大山按现代的标准,目测也就一米七顶天,而那天那人身材魁梧,当时她在水下被他从后环着的时候,整个人都陷入那人的怀中,虽然陶梨花的这副身子比较娇小,但那宽厚的胸膛,有力的臂弯,她敢肯定没有感觉错。 这么说来,应该是那人把她救起来后就走了,之后才被顾大娘和顾大山发现送回家的。 那个大胡子到底会是谁呢? 陶梨躺在床上思量着,屋外一片宁静,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发出淡淡的光。 就在陶梨快要入睡的时候,小窗子外面突然传来了几声想动。 “梨花……” 有人在叫她? 那声音很低,隐隐约约,似有似无的,听得不是很真切。 “梨花……” 隔了许久,又传来一声,这回陶梨确定是有人在叫她了。 “谁?”这么晚了,陶梨也不敢贸然打开窗子,只批了件衣服,站到床前。 “是我。” “你谁啊?”陶梨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有回答跟没回答一样,谁知道你是谁。 “……” 那人像是被噎了一下,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 “你到底是谁啊?”陶梨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是我,文杰。”梨花果然是变了,连他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陆文杰?他这时候跑到她家屋后干嘛?半夜三更的,准没好事!况且这还是在封建的古代社会,孤男寡女的,人言可畏,每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人给淹死了。 “你有什么事?” “梨花,你先开一下窗,让我进去再说。” “我们没什么可说的,现在也不方便,你还是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梨花,我知道你还在气我,可是你也要为我想想,我娘她身子弱,你又不是不知道。” 陶梨不自觉地又翻了一个白眼,还真就没看出来你娘她哪弱了?吵起架来跟个泼妇似的,普通的男人恐怕都不是她的对手,插科打诨,撒泼耍赖,那可是她的强项。 “梨花,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啊!陆家就剩我了,娘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我身上,这一次乡试,不管用什么方法,我是一定要中的!但是考场里会发生什么事情谁都说不准,就算我学问做得再好,没有银钱上下打点是不行。那些考官都是两张嘴的,没有事先疏通走动也是不行的。梨花,你要体谅我的苦衷!凭着吴家的财力,这次乡试我是肯定能中,到时候再捞个一官半职,后半生就不用愁了。到时候虽然不能娶你做正房,但是在我的心里,你始终是最重要的。那个吴小姐也就是占着个名罢了。等吴老爷子一过世,吴小姐一个女人家家能懂什么,到时候吴家的家产不还是我们的?至于那个吴小姐还不是你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这不比你随便嫁个山野村夫强。” 原来陆文杰是在外面听了陶李氏在张罗陶梨的婚事后,心里着了急,也不管不顾,连夜就跑来敲陶梨的窗。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陶梨心里感叹道果然是蛇鼠一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他跟陆寡妇不用化验DNA就能知道是亲生母子了! 本来陶梨还以为陆家坚持要退婚是因为怕陆文杰高中后,觉得陶梨花一个村姑就配不上他了,才退的亲。现在听陆文杰这么一说,她才知道原来陆家和吴家早就狼狈为奸,算计好了,真是无耻得很啊! 第7章吴小姐 “梨花,我明天就要出发去参加乡试了,你开开窗,让我见见你。” 陆文杰的声音放得低低的,像是亲密恋人之间的细语呢喃,要是陶梨还是以前的陶梨花的话,肯定会受到他的蛊惑。不过可惜,她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村姑,放你进来,孤男寡女,同处一室,那还不等于引狼入室?傻子才信你! 见屋里半天了也没有一点回应,陆文杰不由得气馁。本来他今天走这么一遭,一是想说几句软话,哄哄梨花,让她消消气,二是想探探她对她娘陶李氏开始张罗她亲事的事情究竟是个什么态度。谁知到了这里之后,以前温柔可人,对他千依百顺的梨花妹子突然间翻脸不认人,连窗户都不给他开了,这叫他怎能不气。 “你不开门,我就站在这不走了!” 言语中颇有一股破罐子破摔,撒泼耍赖的味道。 陶梨翻了今晚的第三次白眼,“你爱站就站吧,我可是要上床睡觉了。这更深露重的,你站饱了就回去休息吧,明天不还要赶路吗?” “梨花,你看,你还是关心我的!我就知道!”如果不是心里有他怎么会还惦记着他第二天要赶路的事情呢? 拜托大哥!我那是想让你早点走好不好!您老到底是从哪儿听出这层意思来的?怎么就变成关心你了?算了,你爱咋想咋想吧,老娘没功夫陪你,我可是要睡了。 打了几声哈欠,陶梨倒在床上就睡了。 就知道梨花是那种无情的人,陆文杰一脸兴奋地往回赶,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的人影。 吴家老宅西厢 一位身着正红色宽腰长裙,身量颇显丰腴,嗯……好吧,是过分丰腴的年轻女子半倚在躺椅上,一只白皙圆润的玉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趴在她腿上半眯着眼睛,一动不动,浑身黑色,看起来慵懒至极的肥猫。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吴老爷子的独女,吴家唯一的小姐,吴宝珠。 吴宝珠今年已经十八岁了,这要是一般人家的闺女,早就嫁人生子,儿子都可以打酱油了。只是这吴家小姐可不是一般人,这体现在两方面。一方面吴老爷子一心想要找个女婿来倒插门,这就注定了吴小姐的婚事跟一般的闺阁女子不一样。吴老爷子也挑了好些人家,可一直没有这方面合适的人选,条件好的不愿意放下身段入赘,愿意入赘的条件都好不到那里去。另一方面也因为吴小姐承袭了她老子那喝水都易胖的体质,一身皮肉白皙滑嫩,可笑起来却是见眉不见眼的。试想一下,有谁愿意娶回一座山! “小姐,来旺回来了。”丫头青儿进来禀报。 明霞见自家小姐微微地点了一下头,朝青儿使了使眼色,示意她把人带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短打,一副家丁打扮,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弓着腰走了进来,到了红衣少女身前几步的地方,两腿一弯,跪了下去。 “来旺给小姐请安!” “起来吧!” “谢小姐!” “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回小姐的话,已经打探出来了。” 吴宝珠朝边上看了一眼,明霞会意,走到门口,示意丫头们退下。 “说吧。” “回小姐,小的照您的吩咐,这几天都跟在陆公子的身后,寸步不离……” “说重点!” “是!陆公子这几天没去什么特殊的地方,只在陆家和书院两处往来,每天都在温习课业,勤奋非常!只是……” “只是什么?” 来旺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只是……昨儿个夜里,陆公子去了一趟陶家……” “继续说。” “陆公子是翻墙进去的,没惊动别人,只……只是在陶家小娘子的窗前站了许久,俩人隔着窗户说了一阵子的话……” “他们都说什么了?” 原本轻抚的黑猫身上的手不自觉地加重劲道。 “小的怕被发现,没敢离得太近,听得不真切,只是见陆公子离去时,神情颇为……颇为欢喜……” “瞄……” “嗤……” 一声刺耳的的嘶叫,原本乖乖地躺在膝上的黑猫突然一蹦而起,迅速蹿到地上,然后越过了窗台,跑了出去。 事发突然,等明霞反应过来,自家小姐的手上已经多了三道血淋淋的抓痕。 “小姐,你没事吧?快!快去找大夫!” 来旺得了指示,一溜烟地往外跑。 “让人把它抓回来,别杀了,把它的爪子拔了,关笼子里。” “是,小姐。” 以明霞服侍小姐多年的经验来看,小姐这次是真气了,不过是因为那猫还是因为那人就不得而知了。 原来在吴老爷选中陆文杰做吴家的上门女婿后没多久,吴家小姐吴宝珠就从她母亲口中得知了这事。听说陆文杰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心下多少带了点期盼。坐在轿子里,特意在陆文杰求学的书院门口候着,只是那匆匆的一瞥,吴小姐的心里就烙下了一个印子。 后来又得知原来陆文杰打小就跟同村的陶姓女子定了娃娃亲,婚虽说是退了,可她心里还是膈应得慌,这才让来旺监视陆文杰的一言一行。结果还真被她发现陆文杰跟那个叫陶梨花的藕断丝连,居然背着人半夜私会,够不要脸的!不过她不担心,她有的是手段和他们玩! 第8章祸起 一大清早,陶梨起床出门割了满满一大筐的猪草。回来时太阳正好升到正中,把还沾着露水的猪草放在院中堆得有半人高的柴垛上晾,就进厨房准备午饭了。 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是临县的赶集日,今天正好是十五,她那便宜老爹陶篾匠和她娘陶李氏借来牛车,带着前些日子编的竹筐,篓子什么的到县城里卖。因为怕去晚了占不到集市上的中心位置,而且等太阳出来了路上也太热,老两口一大早摸黑就走了,估计要到傍晚才能回来。 陶大柱今年才七岁,半大孩子一个,前阵子因为陶梨的事天天守在家里,强忍着没出去找和他相好的伙伴们玩,现在见陶梨好了,玩心也起了,在家里半刻钟都待不住就想往外跑。 陶梨也不想拘着他,玩是孩子的天性,不应该被扼杀。像他这么大的孩子,在现代也才上小学,哪一个不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被爷爷奶奶供得跟个小皇帝似的?而陶大柱才这么点大,喂猪,砍柴,烧火做饭样样都行,而且做得还有模有样的,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之前陶梨刚醒来的那几天,身体还有点虚,陶篾匠和陶李氏忙着田地里的农活,抽不开身,都是弟弟陶大柱在照顾她。一想起那天看见他因为不够高,站在小板凳上熟练地给猪圈里的两头大肥猪添食的情景,陶梨就觉得心里一阵发酸。她想着今天家里也没什么事情,交代了一句不能到水边玩,中午要回家吃午饭,就放他出去玩了。 午饭还没做好,就听到院子的大门被人踹得哐当响,一群长得高头大耳的男子闯了进来。其他人陶梨不认识,或是有点印象,但是具体是村里哪家的就不知道了。领头的那个陶梨却是不会看错,正是之前在陆寡妇家门口见过的六叔公陶正海,陶氏一族的族长,也是整个村子中心领导班子的一把手,村长大人是也。 “来人,把这不知羞耻的贱人给我绑了!” 还没等陶梨出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六叔公就突然一声令下,两个长得人高马大的壮汉就上前来,二话不说,把她给绑了。 “六叔公,您老这是为哪般?梨花要是有哪点做得不对的,或是得罪了您的,您不妨直接说出来,别张口就是一句‘贱人’,梨花可担不起这二字!” 陶梨火大,这群人也太野蛮了点吧! “哼!为哪般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也不想想自己得罪了谁?那吴家小姐是什么人?她看中的人,是你一个小小的黄毛丫头能觊觎的嚒?说着又朝身后跟着的一个女人说道,“你进去搜!” 陶梨这才看清原来他身后还站了一个人,而且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陆寡妇! 这陆寡妇路过陶梨时,脸上露出了一抹势在必得的表情,看得陶梨一阵莫名其妙。目前这个状况,看来只能静观其变,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陆寡妇别的屋一间都没去,径直地走进了陶梨住的那屋。 陶梨隐隐地感觉不好,不由得拉高了嗓门,和对方理论,希望借此能够引来些左右的邻居,有外人在,相信他们应该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六叔公,虽说您是村长,可也没有权利这样不问缘由进门就绑人的!就是那杀人犯也得经过官老爷堂上的审问,签字画押了才定罪,你这样就不怕今后遭人诟病吗?” 刚刚这群人踹门时弄出的那几声响,再加上陶梨扯开嗓门叫,一时间门口倒是聚集了不少人,不过大部分都是些老弱妇孺,年轻力壮的都下田干活去了,这时候还没到饭点,想来还要一阵子才能回来。 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在私底下议论纷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好的,六叔公怎么把人给绑了……” 陶梨见陶正海脸上的表情有所松动,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效果,正想再接再厉多说几句时,她闺房的门打开了。 陆寡妇手上提着一包东西从屋里出来,陶梨见她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然后换上一脸羞愤的表情说道,“六叔公,东西找到了!” “拿过来!” 陆寡妇赶快递上。 陶梨心里纳闷,那是一个深蓝色的布包,按陆寡妇的意思是那包东西是从她屋里搜出来的,可她从来就没见过,早上打扫卫生的时候,也没见有这样一个包。看来这事情是明摆着,他们想来个栽赃嫁祸!不过就不知道他们栽赃的是什么东西,打算安在她头上的又是什么罪名了。 陶正海装模作样地打开包袱,翻看。其实这里面是什么他早就知道了,这些东西还是他亲自叫人准备了,在来之前交给陆寡妇的。 “贱人!居然干出这种事来,整个陶氏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说着抄起包袱内的东西,顺手就砸了出去。 陶梨以为这东西必定是往自己这边飞来,已经闭上眼睛,做好了准备,谁知等了半天也不见动静。睁眼一看,不是仍偏了,是人家压根就没往这边扔。 这六叔公扔东西的技巧倒是高,正正好的扔在前来围观的人群面前,正正好的让东西都散了出来,一览无遗。 第9章猪笼 “天哪!” 门口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阵阵惊呼,有年轻妇人马上调头转身的,有捂着自己身前小孩眼睛的,更有甚者频频地向陶梨甩眼刀子,那眼神中写满了鄙夷与嫌弃。 陶梨也好奇究竟是什么,眼睛往地上扫去,只见包袱里掉出一件皱巴巴的衣料和一本巴掌大的小书册,衣料上粘着可疑的白色浊物,而小书册上则分明画着以“妖精打架”为主题的故事。 这些人明显的是想栽赃给她! “这些东西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那你说,怎么会从你的屋里被搜出来?”陆寡妇眼中闪着兴奋的金光。 “我怎么知道!说不定是有人事先放进去的!” 早上她出门去割猪草,知道快晌午才会,这段时间家里是没有一个人的,有人进了她的卧房一点也不奇怪,更何况,大白天的,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是大敞着门的。 “那你说昨天晚上翻墙进你家后院,到你屋里的男人是谁?” 陆寡妇指着陶梨大声问道。 陶梨皱着眉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女人要不就是根本不知道昨天晚上翻她家院墙的自己的儿子,要不就是脑袋锈到了! 其实,陆寡妇早就知道了昨晚陆文杰半夜来了陶家,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心里才着急。 陆文杰从小和陶梨花一起长大,俩人又打下订了亲,说一句青梅竹马一点都不过分。他心里越是对陶梨花放不下,陆寡妇就越是担心。 那吴家可不是好惹的,现在还需要吴家的财力帮助疏通人脉,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什么来,那岂不是功亏一篑! 想到这一层,陆寡妇才答应吴家的安排,赶着儿子早上刚走,就到陶家演了这么一出戏。 其实她根本就不怕陶梨说出昨晚的那个男人是陆文杰,她说出来也要有人信才行啊!况且,他们根本就没有想给她辩解的机会。 就在陶梨还在分析陆寡妇到底知不知情的时候,身后不知是谁哪里拿了快破棉布堵住了她的嘴。 “其实我早就怀疑梨花背着我们文杰,暗地里和别的男人干出了见不得光的事,只是一直没能找到证据。但这样的女人我是绝对不会让她进陆家的门的,所以先前只好找了个理由把陆陶两家的亲给退了。” 听到这里,大家都恍然大悟,原来这中间的缘由这么曲折。先前在陆家无理退亲时站在陶梨这边的,这时候都转而改为支持陆寡妇那边了。 这陆文杰被人戴了绿帽子没处说,退个亲还被指忘恩负义,的确是够可怜的。 “昨天夜里,那个男人又趁着天黑摸到了梨花的屋里,被我无意中看见了!” 陆寡妇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让人想要不相信都难。 “呜呜……” 陶梨呜咽了两声,因为发不出声音,只能死命地摇头。 “对了,我昨儿个夜里起来上茅房的时候,的确是隐隐约约地听到了隔壁院子里有人说话的声音。” 说话的是住在陶梨家隔壁的老秦家的大儿子秦大郎的媳妇,秦刘氏。这秦大郎因和陶梨花住的相近,俩人也算是从小看着对方一起长大的。甚至,陶梨花因为和陆文杰定了娃娃亲,相处起来总是不太自然,俩人之间的避讳也比较多,陆文杰又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课业上,所以,陶梨花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反而没有和秦大郎在一起的时间多。 陶梨花性子温柔,人又长得水灵,秦大郎与之相处久了,自然是十分喜欢,可奈何人家早就定了亲。他也只能把那份感情默默地埋在了心里,听从家里的安排,娶了现在的媳妇秦刘氏。原本以为她会是个安分的,没想到却是娶了个炮仗回家,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后来不知道秦刘氏从哪里得知了秦大郎对陶梨花的心思,从此就跟她不对付了,事事针对她。 现在她这么说,陶梨也不确定秦刘氏到底是听到了昨天陆文杰的声音,还是只是心怀怨恨,想趁机报复,但是不管是哪样,结果都是一样的,就是坐实陶梨与人私通的“事实”。 陶正海那边也没再犹豫,吩咐人取来猪笼,直接就往陶梨身上套,把人往碧水湖边扛去。 第10章裸男 陶梨的嘴被堵得严严的,半句话都说不出,更不要说是替自己辩解了。看来这些人今天是打算就这么结果了她! 陶篾匠和陶李氏都不在家,她也没有叔伯亲戚可以帮衬,陶正海在村里又是个十分有威望的,别说在场的大多数都是老弱妇孺,就是当着青壮男子的面,恐怕也没有多少愿意站出来替陶梨出这个头,毕竟得罪陶正海可不是闹着玩的。 陶大柱正和同伴二狗子在后山爬树,准备掏鸟蛋,突然听见家住村尾的大胖呼哧呼哧地跑过来,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叫着:“不好了,大柱,村长带了人上你家绑了你姐,说是要把她浸猪笼,现在人已经被带去碧水湖了!” 陶大柱一听,这还得了!赶紧跳下树,往碧水湖这边来。 当他到的时候,陶梨已经被套进事先准备好的猪笼里,就等着陶正海一声令下,准备沉湖了。 “姐……你们放开我姐……” “拦住他!”陶正海厉声喝道。 小兔崽子,别坏了大爷的事,那吴家可是许了他不少的好处,最重要的是吴老爷子还亲口承诺收他的儿子陶春旺做吴家米铺的管事,这可是一份肥差,多少人巴望着,只要今天这事一成,那以后还不是财源滚滚来! 收到命令,立刻就有两个彪悍的壮汉上前去,把陶大柱拦了下来。 “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快放了我姐姐……” 嘴里说不出话,陶梨看着陶大柱小小的身子,被那两名汉子像提小鸡一样提着,却还是不肯罢休,手脚不停地在空中挥舞,朝抓着他的俩人挥去。可是,奈何因年岁过小,身量不足,小胳膊小短腿的,踢到了身上,人家也只当是挠挠痒。 陶梨心里说不出的感动,上辈子她是孤儿,没有一个亲人。这辈子穿越到这里,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完整的家,有爱她疼她的父母,调皮捣蛋却也异常乖巧懂事的弟弟,难道这样就结束了? “开始吧!” 随着陶正海一声令下,扛着陶梨的两个男人齐步走到了碧水湖边。 “梨花,你干出这种辱没整个家族的事情,今天被浸猪笼也算是罪有应得。我也很为你惋惜,可作为族长我不得不这样做,希望你不要怪我!早点喝了孟婆汤,走完奈何桥,找个好人家投胎去。” 这事要怨就怨你自己,亲都退了,还和人家陆文杰不清不楚的,也不想想那吴家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这种事情她怎能容忍。 陶梨瞪大双眼,恨不得在陶正海身上盯出两个洞来!怎么可能不怪你?我就是做鬼了也要缠着你! “放!” 只听扑通一声,水面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姐……” …… 陶梨只觉得之前落水时所经历的那种难受的感觉又再次出现了,这算个什么事啊!人家死一次就死透了,可她偏偏要死两次!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当初落水时就直接死了来的轻松。 想着想着,陶梨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就在她失去知觉的前一刻,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有一股力量,从她的腰部,带着她向上,之后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某山洞中 陶梨一脸呆滞地看着四周,光秃秃的石壁上,有几处还长了些不知名的类似苔藓的植物。身下是垫得厚厚的干草,不远处一堆烧得只剩一点点火星子的火堆,还有那令她无法忽视的,难以忍受的,令人发指的,一堆看着像是不同动物的白骨堆成的骨堆,那头骨上空洞的两个孔,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尼玛!不会是又穿了吧?这回是原始部落? 不要啊! 陶梨似乎想到了什么,马上抬起左手,如愿地在左手的是指上看到了一道浅浅的粉白色疤痕。那是她穿越前的本尊陶梨花小时候,第一次学煮饭,切菜时不小心切到的。 这么说来,她没有再一次穿越,这里还是原来的那个时空。 那这又是哪里? 陶梨强撑着爬起来,沿着石壁慢慢扶着走出山洞,只见洞外入眼一片翠绿,阳光明媚,野花遍地,不远处还传来阵阵的水流声。 再回头看那山洞,掩在一片藤蔓之中,若不是之前确定自己是从那里走出来的,外人是决计不会猜到那里居然别有洞天,掩蔽性实在是太好了。 咽咽口水,陶梨觉得有点渴了,按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没一会儿就看到了一条清澈的小溪,刚蹲下准备喝两口水,只听得“哗啦”一声,水底突然钻出了个人。 一双深邃而犀利的眼睛掩在浓密的胡子和头发中,古铜色油亮又健康的肤色,健壮的胸膛和那堪称完美的六块腹肌,小腹上长了一些细细的绒毛,这些毛发一直往下延伸到……咳咳……不能再看了! 陶梨不自然地转过头,脸上带着可疑的红晕。 第11章色胚 陶梨在上大学时,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无聊,就和同宿舍的姐妹们开始所谓的“卧谈”。内容涉及之广,涵盖了体育、娱乐、八卦、学术、音乐、艺术,当然更少不了男人。 陶梨一直觉得男人若是长得比女人还女人,那会让在他身边的异性很有压力,这样的男人多少带着点女气,少了男人应有的阳刚,所以她不喜欢花美男。 而一个男人若是长得太粗犷了,四肢发达,健硕,全身满是肌肉,胸口长着厚厚的胸毛,这种男人容易让陶梨联想到粘腻的汗液和浓重的体味,所以她也不喜欢身材过于往举重运动员发展的男人。 如果你问陶梨怎样的男人最性感,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腹部肚脐以下的稍有毛发,并一直延伸到三角区的男人最性感。 所以眼前刚从水里钻出来,身上还挂着水珠,每一处肌肉形成的线条都写满了野性与阳刚的男人,完全符合陶梨的审美标准。虽然浓密的胡子遮住了他本来的容貌,只能看见一双黑亮的眼睛,但丝毫不影响他周身狂野的气息。 “咳咳……我说……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给穿上……” 陶梨在无论是从力学还是美学的角度彻彻底底地欣赏了好几遍面前的美男**后,终于有了作为文明社会人类,或者说是作为良家妇女的自觉,羞红了脸,扭头结结巴巴地说道。 一阵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喂!你穿好了没有啊?” “……” 没人回到。 “不说话,我就当你穿好咯!那……那我可要回头了……到时候你可别说我占你便宜……” “……” 还是没人说话。 陶梨用双手捂着眼睛,慢慢地转过头,分开一个指缝,朝外看。 “咦!人呢?” 身后空空如也,只留下地上的一滩水渍,哪还有人影。 陶梨四下找了一会儿,才发现那男人只在下半身围了块布,坐在离这不远的河边的一块空地上生起了火,他身边的草地上放着几条还在活蹦乱跳的大肥鱼。 看他这架势,应该是准备烤鱼吃。 烤鱼! 陶梨一想到这里,嘴里不自觉地就分泌出唾液来。她不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睡了多久,但从身体的饥饿层度来看,应该是不下一天了。 离开了赖以生存的水,几条大肥鱼不约而同地蹦跶,不久之后,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发觉自己再怎么蹦,都不可能回到水中,渐渐地也就放弃了,躺在草地上,白白的肚皮向上,嘴巴一张一合的,仿佛是想从空气中尽可能多地汲取氧气。 一只有力的大手,抄起鱼尾,往旁边的大石块上“啪”地一甩,原先还时不时地蹦跶两下,活力四射的鱼兄弟,瞬间就变成了死鱼。 陶梨脸上忍不住一抽,要不要这么暴力啊! 那男人如法炮制,几条鱼不一会儿就接连命丧他手了,接着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把巴掌长的匕首,蹲在河边,对着那几条死鱼,斩头,去尾,刮鳞,开肚,没两下那几条鱼就被处理得干干净净了。然后找来事先准备好的树枝,把鱼串好,放在火上烤。 陶梨盯着在火中不断翻转,被烤得黄灿灿的鱼块,鼻子里充盈着满满的都是鱼香,她吞了吞口水,脑子思考着一个问题。 这里一共是五条鱼,那男人会分她几条呢? 别怪她自作多情,好歹人家救了她两次,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就这么把她给饿死了,那之前干嘛救她,闲着没事干吗? 所以,基于以上种种理由,陶梨很笃定那男人不会由着她自己饿死在这里的。 但是,当那双救了她两次的,有力的大手毫不犹豫地拿起第五条鱼就要往自己嘴里送的时候,陶梨怒了! “那个……我……我还没吃呢!” 男人把眼睛从鱼身上移开,皱着眉头,看着陶梨,仿佛是在思考面前的这女人说的是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脸上长满了葱葱郁郁的胡子,陶梨就会发现他的嘴角微微地向边上撇去,看着倒像是在坏笑的感觉。 他指了指陶梨身上的衣服,接着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鱼,喉咙里发出一个古怪的声音,有点沙哑,低沉,但依稀能分辨得出来是个“脱”字。 原来他会讲话! 不过陶梨现在可没时间纠结这个问题,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思考。 一件衣服换一条鱼。 陶梨经过再三思量,反复比较,慎重考虑后,觉得这笔买卖还是有利可图的。 他要衣服,咱要鱼。脱了一件外衣,里面还有衾衣和肚兜,这比起现代的热裤、比基尼和透视装来说,可是不知道好了多少。本来在这保守的古代,陶梨就十分反感大热天的还要往身上裹那么多层,不热死都被闷死。现在正好,一件衣服换一条鱼,这可是活下去的希望,怎么说都得先把肚子给填满了再说。 陶梨丝毫没有闺阁女子在人前宽衣解带的尴尬,“唰唰”两下子就把自己的外衣给脱了扔过去。 只是那男人并没有入陶梨想的一样,捡起地上的外衣,而是眼放金光地盯着陶梨身上的衾衣看。不!准确地说,是盯着陶梨的胸部看! 陶梨这才恍然大悟,怎么就忘了这家伙就是个十足十的色胚!她不由得又想起了第一次被他从水里救起时的情景,没有谁比她更悲惨的,被湖水折腾走了半条命,还要遭人袭胸。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有些事该坚持的还是要坚持! 见陶梨半天了也没再做出什么回应,那人也没采取什么进一步的行动,不过陶梨心里很清楚,人家要是想来强的,就她那细胳膊细腿的,没两下就得束手就擒。 最后的那条鱼,最终没有被送进陶梨的嘴里,而是在她直咽口水,依依不舍的注视下,被某男以极其夸张,看似十分美味的吃相给拆骨入腹了。 浓密的胡子底下掩着的,是一个调侃意味十足的坏笑。 第12章温泉 肚子饿得咕咕叫,陶梨脸色涨得通红,不知道有没有被他听到?她现在开始后悔了,好好的没事干嘛装得那么硬气?什么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命都要没了,谁还要管这些。 可惜世界上最难找的就是后悔药了! 仿佛是看穿了陶梨心中的想法,那男人呵呵地笑出了声,转身不知道从哪又掏出了一条烤的黄灿灿、香喷喷的大肥鱼递过来。 “吃!” 声音依旧沙哑,古怪,可现在在陶梨听来,这声音就如同基督教徒听到了上帝亲切的呼唤。也不去追究他到底是从哪又变出一条烤鱼来,或是他故意藏起来戏弄自己的小心思,陶梨接过他手中的鱼就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啊?”吃饱喝足了,陶梨整个人也放松了。 “……” “我说的话,你听得懂吗?” 应该是听得懂的,虽然貌似到目前为止人家只讲了两句话,每句一个字,发音虽然奇怪,但隐隐约约中还是可以听出大概的意思来。 “……” “你不讲话,那我以后就叫你大胡子了?” “……” 人家压根就不理她,只是一个劲地在附近捡柴火,不一会儿旁边的空地上就垒起了一小堆已经被太阳晒得干透了的枯树枝,用藤条捆起来扎成一捆捆的。 陶梨现在已经初步确定了这人对自己应该没伤害,也不怕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屁颠屁颠地凑上去,好奇地问道,“你这是在干吗?” 大胡子似乎是嫌她碍事,停下手头上的活,居高临下地盯着陶梨看。皱了皱眉头,随后两只手往她腋下一抄,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给提了起来,一直送到了旁边的树荫下坐着。 陶梨开始还以为他要对自己怎么样,一个劲地挣扎,后面见人家只是轻轻地把她放下,随后不知从哪掏出了两个野果子塞在她手上,最后拍了拍她的头,就又继续捡他的柴了。 这是……把她当小孩了吗? 莫非是这副身子的外貌比较像萝莉,激发了他内心泛滥的父爱? 陶梨心中一阵恶寒! “轰隆……” 大山里的天气最是变化无常,刚刚还艳阳高照,现在一声雷响,远处的几朵乌云瞬间聚拢了过来,眼看着就要下起倾盆大雨的样子。 大胡子紧了紧扎着木柴的藤条,一只手抡起那捆被绑的严严实实的柴火,在手上掂了掂,觉得足够结实了后,往腋下一夹,就朝陶梨这边走了过来。 豆大的雨点从铅灰色的空中砸下来,落在树叶上,发出沙沙声。 陶梨站在树荫下避雨,见大胡子朝自己走来,正想叫他一起回山洞,话还没出口,眼前一阵晕眩,天翻地转,人就被稳稳地扛了起来。 大胡子一手夹着一大捆的干木头,一边肩上扛着个大活人,二话没说就往山洞方向跑。 “唉……等一下……我的衣服……” 陶梨指了指之前被丢在草地上的外裳,没办法,依现在这种情况来看,那件衣服可是极其珍贵的,丢了就没了,捡起来好歹她还能有件换洗的衣服。 大胡子一听,摆出了一副极不耐烦的样子,但最终还是返身折回,用脚一勾,原先落在地上的外裳就被他用嘴咬着,大手落在陶梨肉肉的屁股上,惩罚性地一拍,或许是觉得手感不错,又捏了捏,脚下的动作也没停,一路往山洞的方向跑。 这人的肩膀是石头做的嚒?怎么可以这么硬! 陶梨被扛在肩上,感觉胃都要被颠出来了。 好不容易到了山洞里,以为总算可以喘口气了,还没等陶梨缓过劲来,“砰”的一声就被丢在了之前她醒来时的干草堆上。 虽然底下垫了厚厚的一层草,人躺在上面软绵绵的,感觉起来也挺舒服,但被这么粗鲁地对待,陶梨还是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地白了眼前那男人几眼。 粗人一个!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啊! 大胡子显然是没有收到陶梨充满怨恨的眼神,自顾自地开始生起火来。 不一会儿,刚刚捡来的干木柴就发挥了它的用处,火被烧得旺旺的,整个山洞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陶梨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衾衣,刚刚跑回来时,在雨中被淋得虽说不至于湿透,但也干不到哪去,黏黏地贴在身上,极其不舒服。 想脱了吧,面前还站着一个大活人,而且还是个有着不良前科的男人,现在人家没打算对她下手了,难道咱还要亲自送上门去?说什么也不行! 可不脱吧,湿湿的难受不说,保不准待会儿就感冒了,在这鬼地方,要条件没条件的,说不定一场小小的感冒就能把人给结果了。 就在陶梨犹豫着该怎么办时,人家大胡子已经毫无保留,彻彻底底,大大方方地解了腰上围着的布巾,向山洞深处走去。 陶梨被惊得目瞪口呆,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久后从山洞深处传来阵阵水声,陶梨一时好奇,跟着往里走。 原来这个山洞里内有乾坤,在一块巨石后面,藏着一个天然的水池,池水还不停地冒着热气。 是一口天然的温泉! 只是大胡子人呢? 池面上冒着热气,水雾弥漫,陶梨站在池子边上瞧了半天,愣是没发现一个人影。 突然,“哗啦”一声,水底钻出一个人来,拽着陶梨的一只脚踝就往下拉。 “噗通”一声,陶梨整个人就落入了水中,温暖的水流从四面八方涌来,一下子就包围了全身,说不出的舒坦。 “呵呵……” 陶梨看着面前这个因为恶作剧成功而笑得一脸得意的男人,心里一阵无语。 第13章方重言 不知道村子里现在怎么样了?自家老爹陶篾匠和老妈陶李氏回来之后发现闺女被人沉了塘,会有什么反应? 还有弟弟陶大柱,小小年纪,亲眼看见姐姐被人捉着浸猪笼,不知道会不会在心里留下阴影。 虽然和他们相处起来不过短短的一个多月的时间,但也不知道是因为这身子原主的原因,还是陶梨从小孤单一人在孤儿院里长大的缘故,和这一家子倒是真的培养出了点感情来。亲情这东西,从来没有得到过,一经拥有,就觉得分外珍贵。 在山洞里住着的这几天,除了那可恶的大胡子总喜欢时不时地对她动手动脚之外,陶梨的日子过得基本上还算惬意,天天水果、鲜肉的供应着,没事闲着就在山洞里泡泡温泉,睡个小觉什么的。 大胡子几乎天天都出去,从早到晚,到夜里才回,不过在他走之前都会细心地准备好足够的水和食物,出门时也会拉过山洞外垂下来的藤蔓,把洞口给小心地堵上。 韩梅心想,即使他不做这些,外人也是很难发现这里的。况且这深山老林的,也不知道离村里有多远,根本不会有人到这边来。她也没那个胆量自己一个人跑出去,要只是迷路了那还好,最怕的就是遇上野兽啊什么的,到时候自己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恐怕就只有被大卸八块的份了。 其实陶梨不知道的是,堵上洞口并不是为了防野兽,也不是怕她会跑了,而是因为这个地方并不如想象的这么平静、安全。 方重言在猴头山这边已经守了整整七个月零十一天了,每天住在山洞里,过着野人一样的生活,却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发现。 这几年来,原先归顺我大昌国的几个附属小国暗地里来往频繁,其中以车延国的动作最大,不但私底下向其它几个邻国大量进购粮草、兵器,还暗中安排了一支军队潜伏在我大昌国境内,不臣之心相当的明显。 当今圣上年事已高,大皇子占着长子之位,又兼是宠妃曹贵妃所出,深得圣上喜爱,又因自小聪明,才华横溢,朝中有不少大臣都拥护他。 而皇后所出的二皇子,则因为出生时月份没足,加上皇后娘娘生产时遇上难产,胎儿在肚子里生生憋了一天一夜才出来,一出生就浑身紫红,哭声也比寻常孩子要弱得多。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二皇子会熬不过这一关,就连皇上都下令太医们尽力救治,若实在是不行就别让孩子太遭罪,让他走得平静点。 只是皇后娘娘头胎产子就遇上了难产,身体上受到的损害极大,想要再次受孕几乎成为不可能,所以对这个唯一的儿子是怎么也不肯放弃。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之后在太医院几位德高望重的太医精心调理之下,二皇子的身体才渐渐好转。 现在朝中大臣分为三派,一派拥立大皇子为太子,理由是大皇子天资聪颖,且身体健康。 这前半句还好说,大家可以解释为大皇子个人能力强,有雄才大略之类的,可后半句,“身体健康”,虽没有直接指出二皇子的先天不足,但一般人在竞选时都不会这般强调这一点,大皇子一党这般明目张胆地大事宣扬,无非就是想皇上想清楚,如果把皇位传给二皇子,那说不定没过两年,新帝就挂了,到时候又要重新选过皇帝,很有可能造成各地藩王起义的动乱场面。所以说这皇位还是传给大皇子来得好,至少人家看起来就是一副长命百岁的样子,半中间掉链子的事是肯定不会发生的。 另一派则拥护二皇子,这中间大多数人都是大昌的百年世家,与二皇子的外祖,开国元勋孙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他们最清楚不过了。 他们坚持立二皇子的理由说来也简单,历来立储立嫡,二皇子作为嫡长子,理应被立为太子。况且二皇子待人谦和有礼,大有一国国君的风范。孙皇后统领后宫多年,颇有贤名,这太后一位也不是随随便便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女人都能当的。 这话说得就更狠了,连曹贵妃都被骂成是“犄角旮旯”里出来的女人了。 曹贵妃本是京中一个六品小官家中排行最末的庶女,母亲原是江南一知名妓院的头牌,被离京外派时任安抚使司副使的曹副使看中,赎身后纳为小妾,最初的几年也是颇受恩宠,顺利地生下了曹贵妃,但没过几年,色衰而爱弛,转眼间当初的心头好就被丢弃在曹府后院,一个不知名的四方小院里,无人问津。 曹贵妃也算是个极有心计的人,从小在家受人排挤,在满是女人之间争斗的后院中长大,学会了隐忍,心思藏得极深。后被家人送进宫中当宫女,从一开始小小的浣衣局,慢慢到当时还是太子的当今圣上居住的东宫,凭借她的姿色和胆识,得到圣上的宠爱,并为他生下长子,一步一步走上今天的高位。 现在自己的亲生儿子有这个机会登上皇位,她当然要拼死一搏,服侍起当今圣上来越发小心小意地讨好起来。只是她在身世上终究是差了一等,跟人家孙皇后开国元勋,名门世家出生那是不能比的。心里越是在意,就越发容不得别人拿她的出生来说闲话,所以二皇子党的一席话把曹贵妃气得七窍生烟,在明面上又发作不得,那叫一个难受啊! 剩下的一派当然是属于中立派了,这群人基本上都是当今圣上还在当太子时就追随他的老部下,还有一些是他后面登基之后,一手培养起来的肱骨之臣。对于他们来说,立谁为太子都好,虽然也会在适当的时候给皇上提点自己的建议,但最终还是要看圣上的旨意。 现在大昌国内看似平静,但朝政上一场极大的变故就快要来了。车延国也是看好了这个时机,意图在大昌国内挑起内乱,好趁机在边境发起进攻。 一个蛮荒小国,胆识倒是不小! 在隐藏在车延国那边的探子回报,车延国派来潜伏在这边的军队就藏在猴头山这一带,只是方重言在这守了整整七个多月,连胡子都长了一大把,愣是一个屁也没打探出来。 当初将军派他到这边暗中打探,也是因为他的老家就在临县,对这一带的地形比较熟悉。 虽然亲人近在咫尺,但出于职业素质和家人的安全考虑,方重言这次并没有回家。自从十七岁到边关参军后就没再回过家了,至今也有八年了,也不知道母亲和小妹现在怎样了?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同时也是为了揪出隐藏在军营里的内鬼,这次的整个行动都是在暗中进行的,没有几个人知道这次计划,他跟将军那边也是单线联系。 之前方重言一直以为,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车延国的那支军队会驻扎在猴头山附近的深山老林中,可这段时间的地毯式搜查并没有任何发现。他猜想可能是一开始的搜查方向就是错的,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说不定那群车延国的人就隐藏在人群之中也不一定。 考虑到有这个可能性,方重言马上向边疆那边汇报了消息,前几天收到将军的指令,让他换个身份,暗访不行,那就给它来个明察,若敌方真的隐藏在民众当中,有个适当的身份,这样行起事来也不会束手束脚的,对方反而要忌惮几分。 在这七个多月中,他没有说过一句话,当然除了对那个突如其来闯入他生活的小丫头说过两个字。 方重言摸着自己脸上的络腮胡子,脑海中又浮现起来那个表情十分生动、多变的面孔。 那天他因为追一只野兔而跟到碧水湖边,远远地就听到“噗通”的一声,等他走到湖边时人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湖面漾开的水波和不断冒出来的气泡。 怕是谁不小心落了水,纵身跳入湖中,一路下潜,终于在快到湖底时找到了那人,只是因为光线的原因,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影子,他也没多想,伸手一环,牢牢地抱住了那个小小的身子,只是入手的丰盈和柔软让他不由得一愣,手掌鬼使神差地一收,就把整个饱满都给罩住了。 上岸后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个女子,身上的衣服因为刚刚在水里的拉扯之下,已经散开,胸前的大片雪白的肌肤就这样曝露在他面前,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挣扎着勉强睁开了眼,只是与他稍一对视,就又闭上了。 幸好她只是因为一时间脱力,晕了过去,再加上又听见附近有人朝这边过来,要是被看到自己和她浑身湿透,衣裳不整地倒在湖边,还不知道要引出多少麻烦来。 一番考虑之下,他快速地将她身上的衣裳拉好之后就躲到了旁边的草丛中,见她被人救走后才回。 只是自那次之后,他总会感觉自己的右手怪怪的,那种柔软、饱胀的感觉时不时地浮现在脑中。 长年的部队生活,别说是女人了,就是母猪都少见,难道真的是憋久了,才回产生这种怪异的感觉? 第14章分别 陶梨被沉塘的那天,方重言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又来到碧水湖边,难得清闲地倒在草丛里晒太阳,脑海中不断浮现那天也是在这湖边与他对视时,眼中写满了委屈与悲愤的小脸。 听见湖对岸一阵喧闹声,不由得把身子埋在草丛里,掰开杂草朝对岸望去,竖起耳朵细听。 “是她!” 后来陶梨回忆起这事时,不由得感叹道事实证明俩人还真是有缘,总能在这碧水湖畔遇到,而且都是在这么奇葩的情况下。 见陶梨被装在猪笼里,抛向碧水湖中,方重言急忙从湖岸这边的一个对面看不见的拐角处,潜入了水底,用匕首划开了绑在笼外和陶梨身上的绳子,带着她向上游。只是这一次不同的是,他没有再把手放在不该放的地方,而是轻轻地环在陶梨纤细的腰肢上,虽然他也很怀念那种短暂但柔软、美好的触感,但上次是因为不知道落水的是个女子,他也没想到那一层去,而这一次他明知是谁,如果还乱来,那就显得有点趁人之危,不那么厚道了。 趁着陶梨还没醒,方重言打算到离洞口不远的河里捉几条鱼来,谁知他刚钻出水面就看到那丫头站在河边上目瞪口呆地盯着他看,视线从脸上到胸口一路向下到小腹,眼里还发出亮光。 方重言皱起了眉头,难道这丫头就不知道害羞,难为情什么的?一般人家的黄花闺女见了这种场面不应该是尖叫,然后闭眼,马上转身吗?怎么这丫头偏偏看得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他倒是不怕被看,在军营里,一年四季都是到河里洗的澡,训练结束后一身的臭汗和泥沙,士兵们一个个都往河边跑,来不及等跑到河边就开始扒拉身上的衣服了,往往等入水的时候已经是浑身光溜溜的,一丝不挂了。他没少看别人,也没少让别人看的。只是突然间遇上这么个没羞没臊的大姑娘,他还真不知道一时间应该要怎么反应。 好在陶梨还算是有羞耻心,眼睛没再往下瞟,红着脸,扭开了头。 方重言从背后看着她红红的耳根和细白的脖颈,不由得在心里发笑,这丫头的反应速度也太慢了点吧! 烤好鱼后本来是要递给她的,但他看着面前那个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贼溜溜地瞄着他手中烤鱼的小丫头,突然心情一阵大好,存心想逗逗她。 看着那丫头为了一条鱼,巴掌大的脸纠结成一团,最后好像要奔赴战场慷慨就义一样,大义凛然,视死如归,动作麻利地自己解了身上的外衣丢了过来,方重言心里乐得不行,要不是有脸上的大把胡子挡着,恐怕就要被识破了。 这丫头的表情实在是丰富,不知道她还有哪一面是自己没有见过的,方重言心里颇为期待。 果然不出他所料,当得知他并不是想要她的衣服时,陶梨又立刻摆出一副“想占本姑娘便宜,没门”的表情。 见她被饿得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方重言也不忍心再戏弄她,把之前早就藏好的另一条鱼递给她。 为了避免今后行动时身份暴露,他刻意压低了嗓子说话,虽然通共说的也没两句话,但还是小心为好。 之后的日子俩人一起住在山洞里,方重言每天早上外出打探敌情,回来时打上几只野兔什么的,再摘几个野果,陶梨则乖乖地在山洞里等着他回来,生活烤肉,偶尔遭他戏弄一下。 这样的日子过着,俩人都觉得不错。 ************************************************************** 陶梨刚泡完温泉,套上衣服,就听见山洞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大胡子回来了! 她赶紧穿戴好衣服,绕过大石块迎出来。 突然间一只大手从洞口伸了进来,手上布满了鲜红的血液。 “啊……” 陶梨禁不住尖叫了一声,可下一刻就被那只大手捂住了嘴。 “是我!” 仔细一看,还真是那张长满了络腮胡子的脸。 “你怎么了?”回身扶住他,眼睛顺势在对方身上扫了一圈,只见他一手捂着腹部,手指缝隙处还不停地往外渗着血,脸色惨白,扶在她肩上的手也没有了往日的力度。 方重言没有说话,只是撑着陶梨的肩膀慢慢地挪到平时睡觉的草堆上躺下。 陶梨拉开他腹部的衣服,一道长长的口子马上出现在眼前,切口整齐,不像是被野兽抓伤的,倒像是……是刀剑造成的伤口。 虽然从这段时间的观察中,陶梨大致上能想到大胡子并不是什么住在山洞里的野人,她想过各种原因,但从来没想过会出现这么凶险的情形。 方重言见陶梨盯着他的伤口看,脸上的表情颇为凝重,知道她一定是看出什么了,只是她不问,他就也不说,知道得越少,对她来说越好。 他从草堆底下的布包里,摸出一瓶药粉,陶梨伸手接过去,轻轻地倒出,撒在伤口上,然后再拿过自己早上洗好晾晒干的里衣撕成条状,把伤口包扎好。 这个地方已经不太安全了,方重言今天出去的时候在外面遇上了一个五十几岁,担着柴,看起来像个樵夫的男人,但任凭那人伪装得再像,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一个普通,身强力壮的樵夫,要担着那么大捆的柴火,根本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方重言见那人步子还走得那样轻快,明显就是习武之人,出手一试之下,果然!那人用的都是车延国那边的武功招数,之后见敌不过他,还拿出车延国密探常用的暗器——六角飞刀,他腹部的伤就是因为一时轻敌,被那暗器所伤,好在那刀上没有毒,一点皮肉伤,养两天就好。只是让那车延国的贼人给跑了,他心里着实的不甘! 过两天他就要接受将军的安排,换个身份继续打探敌军的消息,这个藏身点现在虽然还算安全,但他已经引起了敌人的怀疑,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发现了。 看来得找个时间把小丫头送走了…… *********************************************************** 另一边,陶篾匠和陶李氏从县里回来,深夜才到家,刚进家门就看到哭得稀里哗啦的儿子陶大柱,一问之下才知道自家闺女被族长带人沉了塘。 陶李氏一听,知是再也无法挽回,一阵哀嚎后便晕了过去。 好好的养了十六年的闺女就这样说没就没了,早上出门时人还好好的把他送到门口,夜里回来就说人被浸猪笼了,陶篾匠虽说脾气是躁了点,平时对陶梨也没有什么好言好语,但好歹也是自己的亲闺女,自个养了这些年就这样一个丫头片子,趁他不在家时,就这样随便安了个由头就把人给沉塘了,任是谁也咽不下这口气! 陶篾匠先安顿好陶李氏,又连夜到隔壁村子里找了陶李氏的三个哥哥,他自己虽然没有兄弟可以依靠,但这三个大舅哥还是很靠得住的。 陶李氏在娘家排行最小,上头只有三位哥哥,没有姐妹,所以未出嫁前在家中极是受宠,这也是为什么她自己平时特别宠溺陶梨花的原因。她一直认为女孩儿就是要娇养着,以后出嫁到别人家里要受来自公婆、小姑、妯娌,各个方面的气,到时候作为母亲的她也是难以插手女儿与女婿家中的事,所以趁着女儿还没出嫁,还在娘家时,就应该好生疼爱着。 因着跟陶李氏自小的兄妹情,陶梨花的三个舅舅对她也是宠爱有加。现在一听妹夫陶篾匠道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由得火上心头,这陶家的族长也是欺人太甚了,当他李家没人了吗? 三兄弟抡起锄头、开山斧,就跟着陶篾匠往陶正海的家里赶。 只是那陶正海也不是个吃干饭的,在上陶家之前就知道陶篾匠事后会带人上门来闹,事先就从吴家那边借了几个身强力壮的打手。这些人都是县里帮吴老爷上门讨债收租的,个个长得一脸横肉,五大三粗的,李家三兄弟和陶篾匠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双方僵持不下,陶家那边认为陶正海草菅人命,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就把人给沉塘了,一点辩驳的机会都没给,现在人已经没了,但陶梨清清白白的一个姑娘家不能带着这样的一个污名,要求他还陶梨一个公道。而陶正海则坚持自己是证据确凿,在场的人都看见了从陶梨屋中搜出的淫秽脏物,他也是为了陶家的名声,这才匆匆下了决定。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突然提议把这件事情上报官府,好歹这中间也是条人命,官老爷应该不会置之不理。 陶篾匠原先也是这么想的,可等他到官府报了案,做了笔录之后,却是迟迟没有回音,上衙门去打听情况,却被告知县太爷现在没空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这案子要押后再审。问大概是什么时候,那出来传令的衙役却是嗤笑一声,让回去慢慢等着就是了。 其实陶正海巴不得陶篾匠去报官,毕竟上头又吴老爷罩着,想来县令大人也不会把他怎么样。这比整天被陶篾匠还有他那三个大舅哥堵在家门口,那也去不了好多了。 吴老爷说了,这件事就是一个字:拖!能拖多久是多久,大事拖小,小事拖了,后面就没事了,大不了再给陶家送点银钱过去。人已经没了,这是不可能改变的事情,陶家人这么死缠着无非也就是想在这中间捞点钱,给他们就是了,反正吴家又不缺钱。 这事情就这样一拖再拖,不了了之了,至今也没有个定论。 第15章湖神 村里人都知陶篾匠家的闺女梨花被老族长给抓了浸猪笼,说是当场从姑娘家的闺房里搜出了那j□j之物。只是这事谁说得清,这中间要是没有猫腻,那为啥要抢在人家爹娘不在时,急匆匆地就给沉塘了呢? 这种事情历来是捉贼拿赃,捉奸捉双的,即使是要把人家姑娘浸猪笼了也得先关起来,等族里各家长辈到齐了,再在祠堂里审问清楚,捉出奸夫一起沉塘。怎么能仅凭陆寡妇的几句话就断人家罪名,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就给沉塘了呢? 虽然大家心知这中间必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地方,但看陶篾匠一家连同他三个大舅哥也闹了有一阵子,都告到县衙里了,却是一点效果都没有,这中间的水有多深可想而知。没有人愿意出来趟这趟浑水的,自己心里明白就得了,没得惹祸上身。 只是这事过后近一个月的某一天,有人突然在碧水湖上看到一支漂着的竹排上躺着一个青衣女子,远远的看着倒像是不久前被沉塘的陶篾匠家女儿梨花,不一会儿那女子倒是爬了起来,站在竹排上先是破口大骂,什么死大胡子啊,丢下她什么的,后面又对着岸上的人喊救命。竹排漂在湖心,一时间没办法靠岸,必须要有人潜入水中,把它拖到岸边才行。 岸上的人先是被吓得半死,明明亲眼见着被沉塘的人,现在又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没有那个人能受得住这种惊吓的,更何况是极为信奉鬼神之说的古人。 后面看光天化日之下,竹排上站着的人的影子又印得清清楚楚的,看似真不是什么鬼怪,遂渐渐放下心来。 不一会儿,就有人跑到陶家报信了。 陶篾匠开始还不相信,但看那人说得有模有样的,心里也觉得奇怪。陶李氏则当是自家闺女被冤死,心有不甘,现在从湖底上来喊冤来了。 夫妻两个,连同儿子陶大柱跟着来报信的人一路往碧水湖边跑去。 古代农村没有电视机,也没有娱乐消遣节目,每天晚上七八点,天黑就上床睡觉了,所以村民们的八卦精神个个都堪比现代的娱乐记者。这边陶篾匠一家老小急匆匆地往湖边跑,一路上惊动了不少人,又经先前来报信的人口中一传,这事情又极为诡异、稀罕,很快就在村子里传了个遍,大家都争先恐后地跑到湖边想看个究竟。 就连正在陆寡妇家里享受那男女之间鱼水之乐的陶正海和陆寡妇,听到了声音也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匆匆穿上衣服,随着人群往碧水湖边赶来。 等他们赶到湖边时,陶梨站着的小竹排已经被下水救她的秦大郎给拖到了岸边,陶李氏正抱着自家闺女嚎啕大哭。 陆寡妇一见陶梨,就被吓得面无人色。不是都已经沉塘了吗?怎么又出现在这?这到底是人是鬼啊? 陶正海也被吓得不轻,那天是他亲口下令沉塘,亲眼看着那猪笼沉入水底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又出现在这呢?这事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陶梨知道大家在等她的解释,她也是刚刚才从竹排上醒来,昨晚大胡子不知道给她吃了什么,搞得她整个人晕沉沉的,临睡前只听到一句什么湖神显灵,沉冤得雪的。早上一醒来,就发现自己睡在小竹排上,漂泊在碧水湖中,脑海中又想起了昨天睡前的那句话,思路瞬间明朗了起来。 看来大胡子是早有打算把她送回来的!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陶梨捏着嗓子,先是捂着胸口,趴在陶李氏身上大哭了一场,那梨花带雨的样儿令人着实不忍。看现场的气氛已经酝酿得足够火候了,这才开口解释。 “娘,您不知道,女儿被套在猪笼里,沉入湖底后先是觉着被什么东西拽着脚踝,一直往下沉……” 这莫不是遇上水鬼了吧?众人心中如是想。 之前听村里的老人说过,有不慎落水淹死的,因怨念过深而无法到那阴间投胎转世,只藏身在水底,待夜间有人路过或是落水之时,拽着到水底当替身,自己好借黑白无常二位阴间使者前来锁魂时,顶替了去地府转世投胎,再世为人。所以大家一听陶梨这话,就都往水鬼上想。 可陶梨要的可不是这个结果,只听她又说道,“后来不知怎地,睁开眼时就到了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女儿见那宫殿实在是精美,雕梁画栋,隐隐地不似人间可有的样子。之后从宫殿内走出一位身着华服的姐姐,自称乃是这碧水湖的湖神,守在这碧水湖底一有三百多年,只是单看着这位姐姐也就十j□j岁的样子,且美艳动人,丝毫不见老态。” “这可了不得了!这陶篾匠家的姑娘在湖底遇见湖神了!” “真有湖神这事?” “想来是有的,我们村里每年的八月初八不都要到湖边来祭祀吗?几百年前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应该错不了……” “不是说那湖神住在这湖底已经三百多年了嚒?族史上记的大概就是这个时候,先主们才开始祭祀的,时间上刚好差不多。” “我说这每年祭祀的是哪路神仙呢?原来不是水鬼,是这碧水湖底的湖神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 陶梨见村民们已经信了八分,又继续说道,“那姐姐仔细观看了女儿的面相后,问道,‘你阳寿未尽,命不该绝,何故至此?’女儿将先前的遭遇一并告知,岂知那仙女姐姐掐指一算,嗤笑道女儿这是遭了那黑心肠的奸人污蔑。” 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陶正海和陆寡妇一眼。 在场的众人皆有所悟,却是不发一言,且听陶梨继续说道。 “女儿心中实在是舍不得爹娘及幼弟,就跪在那仙子姐姐面前苦苦哀求,希望她能帮上女儿一帮。那姐姐本是打算让女儿在湖底与她作伴,但见女儿哭得悲切,便答应了助女儿还阳,造了一竹筏送女儿上来。临走前仙子姐姐再三交代道,这湖底一日,世上一年,女儿这在湖底待了小半会儿,世上已是数十天,恐乡民们被惊到,让女儿上来后与大家细细解释清楚。” 听到这里,陶正海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出言打断道,“妖女,休在这妖言惑众!你以为编造这些个谎言,大家就会信你吗?你夜间私会男子证据确凿,当日在场的众人都是亲眼所见!”说着又看向在场的其他村民,“这妖女必定是那湖底的水鬼,借了梨花的身子上来的,大家休要听信她的一派胡言,赶紧的弄死了丢进湖里才是要紧的!” 吴家明天就要把事成后的那一半银两送来了,他那儿子过几天也要接任吴家米铺管事一职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能出错,不管你是人是鬼! “就是!哪有人浸了猪笼还能活的,这分明就是妖怪!大家快快一起拿下她!” 这说话的正是刚刚还在床上和陶正海偷情,此刻正站在他身边,异口同声地呼吁大家拿下陶梨的陆寡妇。 陶梨见她此刻面色绯红,气色倒是比之一个月前好了不少,衣领可能是因为刚才来时匆忙,没有扣好,稍稍咧开了些,露出里面常年不见天日的脖颈,侧颈部的一块红色的小斑虽不甚明显,但还是被细心的陶梨看到了。 她走近陶正海和陆寡妇,目光在俩人身上扫视了一圈,顿时计上心头,指着二人骂道,“你们二人合谋污蔑于我……” 只是话还没说完,人就突然倒地,口中大叫一声,“天雄叔叔,莫上我身……”,就晕了过去。 陆寡妇本来见到陶梨近身,心里就一阵发慌,这会儿突然听她口中大叫亡夫的名字,心底不由得一阵发冷。 就在这时候,刚刚倒地的陶梨突然睁开眼睛,那眼中满是从未见过的冰冷,令人看了一阵胆寒。只见她从地上跳起,直直地冲到陆寡妇面前,上来就是两个大耳刮子,口中厉声骂道,“贱人!当年看你幼年丧父丧母,又无兄弟姊妹相左,怜你孤苦,让你嫁入陆家,谁知你尽是个命硬的,克死了爹娘不够,就连老夫也被你害得身染恶疾,匆匆离世,原以为你会守着独子好好过日子,没想到现在竟不守妇道到光天化日之下与人私通!” 陆寡妇被刚才那两巴掌抽得至今没回过神来,又听陶梨口中所言全像是出自亡夫陆天雄之口,顿时心里大骇,脊背发凉。 就连一开始听着不甚当真,以为是陶家丫头又耍得什么花招的陶正海,在听到陶梨说道陆寡妇白日与人偷情时,也是大惊失色。他与陆寡妇之间的那点子事并无第三者知晓,况且俩人也是最近这段时间才勾搭上的,算起来也已经是陶家丫头被沉塘之后的事了,她今日才被救起,怎么算都是不可能知道他与陆寡妇偷情的事,莫非真的是…… 想到这里,陶正海头皮一阵发麻,脸颊和后背上吓得汗水直流。 陶梨一直注意着俩人的反应,见果然不出她所料,可这事无凭无据的,光靠她这么一说,虽可以引起大家的怀疑,但也只是怀疑而已。见她眼中金光一闪,脑子转得飞快,趁陆寡妇还在失魂当中,眼疾手快,一把扯着她衣服的领口,把大片雪白的脖颈和前胸都j□j了出来。 众人只见陆寡妇雪白的胸口上梅花点点,那未出阁的大姑娘和还在懵懂中的愣头小儿还有可能不知道这是啥,那些已婚的过来人有哪一个不知道这斑斑点点的是如何而来,心里具是一惊。 男人们看着陆寡妇的眼色里多了几分轻挑,看吧,再烈性的女人离了男人还是不行!怪不得陆寡妇三十大几的人了,眼看着这段时间面色越发的红润,身段窈窕了起来,原来是得了男人的滋润啊! 女人们看着陆寡妇的眼里则多了几分的不屑和敌意,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才真该被捉去浸猪笼,也不知道是哪家爱偷腥的猫儿被勾了去? 要说前一次在陶梨闺房中搜出那所谓证据的恶心之物是被人栽赃陷害,那还说得过去,只是今次陆寡妇这私通的证据确在她自己身上,别人不管怎么栽赃,怎么陷害,也定然是上不得她的身的,这只能说明事实就是如陶梨所说的那样。 陆寡妇找不出任何借口来为自己开脱,任何理由也无法解释她身为一个寡妇,身上怎么会出现这种被男人狠狠疼爱过的痕迹。 万念俱灰,瞬间瘫坐在了地上。 第16章奸情败露 如果说陶正海刚才还处于半信半疑的状态,那这会儿他就已经是深信不疑了,要不然这事根本无法解释。见陆寡妇已经被吓得三魂少了七魄,失了心智,怕她一时受惊,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影响到自己,毕竟到目前为止,众人只认定了这陆寡妇不守妇道,与人通奸,但具体那奸夫是谁却还无从知晓,所以他得抢先一步才行。 在场的村民们已是相信了陆寡妇与人通奸之说,都等着被陆天雄上身的陶梨说出更劲爆的消息来,究竟这奸夫是谁? 男人们存着看热闹的心理,都在脑子里把村里很可能与陆寡妇勾搭上的人员名单过了一遍,对这个奸夫的人选都有了自己的猜想。 而女人们则在心底思量着自家那口子这段时间来有无反常举动,是否就是那只忍不住诱惑,跑去偷腥的猫。 就在众人等着陶梨后话的时候,陶正海突然厉声对陆寡妇喝道,“贱人,居然做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又转身对着站在人群最前方两个年轻的后生命令道,“你们两个去把那贱妇给捆了,押到祠堂后的柴房内关着。” 陆寡妇正处在混沌中,一听这话,恰如一声惊雷,震得她两耳发聩,如何也不能相信刚刚前一刻还压在她身上心肝儿、肉儿地叫着,恨不能死在她身上的男人,口中居然能说出这等话来,一时间胸口血气上涌,面色发红,恨不得将那说话之人生吞活剥了。 两位被点到名的后生对老族长的这一命令也深感突兀,这不等揪出那奸夫嚒?大伙儿的可是都在等着看好戏呢!上前也不是,不上前更不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呆呆地站在原处。 陶梨面色一冷,他这是学壁虎断尾,弃车保帅嚒?那也得看本姑娘乐不乐意!只听她冷冷地发出一声大笑后突然倒地,众人俱是被这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惊吓到,忘了反应。 只有陶李氏见了立即从上去,将自家闺女扶在怀中细细查看。 不一会儿,就见陶梨幽幽地转醒,睁眼一见到陶李氏便扑在她怀中大口,口中断断续续,却是字字清晰地说道,“娘,刚……刚才……女儿看见文杰哥哥的父亲——天雄叔叔了,他说……他说……” 说着刻意装出一副极度惧怕的样子,偷偷地转头看了陶正海一眼,之后又似是被什么惊吓到一般,惊恐地回头。 在场的众人见陶梨这等反应,心里具是升起了一个大大的问好,族长同这事有关? “你天雄叔说什么了?”陶李氏着急地问道。 “他说……他说……那个奸夫是……是……” “是谁……” “快说啊!” “奸夫到底是谁……” 一旁的七大姑八大姨们忍不住出口催促道。 只见陶梨又回头看了陶正海一眼,脸上不由得又白了几分,吓得两眼一闭,又晕了过去。 看得陶正海那叫一个气啊!这不是摆明了说奸夫是他吗?这比直接说出口还让人起疑。这要是陶梨直接说奸夫是他,那他还可以推说陶梨是因为之前的事在存心报复,反正到底陆天雄究竟有没有给她交代奸夫是谁只有她自己知道。而她现在这样虽说没有直接指认他,但却在村民们心里种下了一棵怀疑的种子,不知道后面那一天就会生根发芽,破土而出了。 陶梨也想好了,陆文杰现在正参加乡试,这换在现代来说就是参加省考了,考试结果还没出来,即使是真有确实的证据证明陆寡妇与人通奸,族里面也是不可能对她怎么样的。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联想到万一人家儿子陆文杰一不小心高中了,不管他是再参加高一级的考试,一路高中,还是刚好地方这边有了适合的空缺,混了个小小的地方官当着,这都不是他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百姓可以随便得罪的,所以陶梨今天也没想着就能把陆寡妇怎样了。 而陶正海这边,人家好歹也做了这么多年的族长了兼村长了,人脉什么的还是有点的,想要就此扳倒他还是有点难度的。 那难道就这样放过这对奸夫j□j? 非也!非也! 族长大选,每五年一次,今年刚好又碰上了大选。五年前,陶正海因为在族内辈分最高,而年龄又较之同辈人小,身子骨健壮,头脑也好使,作风上也没什么问题,所以大家都一致推举他为族长。但现在经此一事,大家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也有人推测他跟陆寡妇其实早就勾搭上了,因着上次陆寡妇替儿子退婚之事被陶梨反将一军,挂上了克夫之名,怀恨在心,刚巧央了作为情夫的他伺机报复,这才有了那突然上门搜房,匆匆沉塘之事。现在想来,这中间的许多事情的确是有迹可循的,想那陶正海带人上门之时,进房搜查的不正是陆寡妇吗? 今年选族长的结果恐怕会有所变动了。 但陶梨要的结果可不止这些。 这时突然从人群背后冲出一人,身量高壮,脸似圆盆,虎背熊腰,定睛一看,却是个妇人。那妇人手拿扫把,双目圆瞪,双眉倒竖,朝着陶正海,上来就是一扫帚,直把陶正海给挥趴在了地上。 “你个黑心肠的王/八羔子,俺在家辛辛苦苦替你伺候老的、照顾小的,你竟给俺在外招惹些不三不四的女人……” 说着对着地上的陶正海又是一扫帚,路过还坐在地上的陆寡妇身边是,猛地抬起脚,当着她的胸口就是一脚,直踹得陆寡妇险些背过气去,躺在地上捂着胸口不停地翻滚。 这霸气的妇人不是别人,正是陶正海的结发妻子陶朱氏。 当年陶正海家里可以说是相当的穷,父母亲出不起娶亲的聘礼,因而婚事一直被耽搁了。而陶朱氏家中在当地算是颇有资产,父亲以杀猪为生,她因身壮而貌丑导致到了二十岁的高龄了还未出嫁。这两家结亲也算是一拍即合,互惠互利了。 只是因着陶朱氏生来力大无比,陶正海心里也是颇为惧惮,不敢有什么出格的行为,虽有贼心,但无贼胆。前些时日也是趁着发妻回娘家省亲,看陆寡妇又是多年寡居,现在一人在家,行起那苟且之事来也十分方便,况就陆寡妇本人也是颇为意动,顾大起胆子与其勾搭成奸。本以为这事情会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出了今天这档子事,也算是他应有此报了。 第17章和尚 一场闹剧就这样荒诞收场,陶正海被他媳妇陶朱氏狠狠地整治了一顿,陆寡妇也因为挨了她一脚,伤得不轻。 整个过程中没有人光明正大地站出来指责这俩人伤风败俗的行为,也没有人像之前对待陶梨那样,积极地跳出来要抓陶正海和陆寡妇这对奸夫j□j浸猪笼。 陶梨知道她在怎么折腾也只能是这个样子,毕竟人家的身份摆在那里,没有人会愿意为她这么一个小丫头而惹祸上身的。她索性不去理这档子事,随他怎么收场,一头扎在陶李氏的怀里,装作晕了过去,最后被一路搀扶着回了陶家。 方重言一开始还有些担心,不知道那小丫头能不能领悟他的意思,直到看到她顺着自己的提示,瞎编乱造出湖神一说,他就彻底放心了,不由得在心里感叹道:这丫头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功夫可是一流啊! 当陶梨在陶正海和陆寡妇的质疑声中,突然毫无预兆地倒地时,他也是着实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发生的事更是出乎他的预料。什么鬼上身?这种扯淡的说法她也想得出来,任何一个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不难发现这事的可笑之处,可偏偏在场的村民们就这样地被她给糊弄了过去,直叫他哭笑不得。 方重言看着那个娇小的背影被搀扶着离去,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小丫头,过不了多久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不过就不知道到时候你还认不认得我了。 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的络腮胡子。 *********************************************************** 陶梨回到家后,陶李氏除了细心地照顾她,就是跪在祖宗排位面前感天谢地,什么乱七八糟的,大大小小的,有的没的各路神仙都被她谢了个遍,这样还嫌不够。 陶梨在家养了三天,确定她身体上没有什么大碍,已经完全恢复了之后,就被她娘陶李氏拉着到这一带最有名的寺庙登云寺里酬神去了。 刚好住在陶梨家对面的大庆婶也要带她家闺女上登云寺,就坐她男人赵大庆赶的牛车去,陶梨和陶李氏正好可以借这个便,搭个顺风车。虽说是比不行快不了多少,但总会比大热天的手上提着满满一篮子的东西赶路来得轻松,从这到登云寺一路上少说也有将近两个时辰的路程。 为了给那个天杀的负心汉陆文杰交束脩,她们家的那头老黄牛就这样被卖了,一想到这里陶李氏就肉疼。要是她家的老黄牛还在,这出行什么的就方便多了,田地里的活计也要轻省不知道多少! 陶梨是第一次坐牛车,也是穿越过来后第一次出远门,对什么事都感到新奇,一路上东张西望的,优哉游哉地往登云寺的方向去。 “看老嫂子这大蓝小蓝的可是装了不少东西啊!今儿个到庙里可是去酬神的?” 女人的嘴都是闲不住的,特别是像陶李氏和大庆婶这种家庭主妇,这不,坐上牛车还没多久,就有人忍不住开口了。 “是呀!这次俺家梨花能平安回来可不是得了各路神仙的帮助吗?俺前天还到那碧水湖边去拜了湖神,琢磨着都说这登云寺的菩萨灵,俺也带俺家闺女去拜拜。” “这话说得不假,那老话不是都说‘拜得神多自有神庇佑’吗?多往庙里走走,铁定没错。” 两个中年妇女一路上有一句每没一句地聊着。 陶梨看着对面坐着的赵杏花,长着一张清秀的小脸,皮肤白白嫩嫩,眼睛水汪汪的,除了鼻子有点塌之外,其他地方也算够得上美女的标准了,虽不能说是倾国倾城,但小家碧玉也是有的。 赵杏花见陶梨两眼直愣愣地盯着她看,小脸上一红,伸手轻轻地推了对方的手臂一把,假装生气地说道:“看你那没脸没皮的样子!怎地多喝了两口那碧水湖的水倒是越发的没个正形了!” 赵杏花也是这身子原主陶梨花小时候的玩伴之一,比陶梨花还要大上三个月,性子比较软,从小就乖巧懂事,行事上也比同龄孩子要稳重些,算得上是陶梨花的闺蜜级好友了。 “姐姐这说的是哪里的话,还不是见姐姐你长得越发的好看了,妹子这才看呆了么?这将来的姐夫也不知道是修了几辈子的富,才能娶到姐姐你。” 陶梨知道赵杏花前些时日和离她们村子有十几里远的河下村里一个木匠的大儿子订了亲,就等着过两个月把田里粮食收上来,过了这个农忙季节就要出嫁了。 听了陶梨这话,赵杏花更是臊得厉害,也不知道怎么辩解,红着脸,扑上来就作势要扯陶梨的嘴。 陶梨瞪大眼睛,双手死死地捂着嘴。赵杏花见没有下手的地方,半路上就改变主意朝陶梨腰上的软肉上进攻,挠得她笑得花枝乱颤。 原来陶梨花这身子是个怕痒的,尤其是腰部,赵杏花深知这一点,瞅准了地方下手,没两下就逼得陶梨开口求饶。 “杏……花姐……我不敢了,你……哈……哈哈……你就……饶了……我……” 赵杏花见她是真的被挠怕了,眼角都笑出泪来了,鼻腔里“哼”了一声问道:“你以后还敢不敢了?” “不敢……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陶梨赶紧求饶,俩人又笑闹了一阵,这才停手,靠在一起,小声地聊了起来。 “杏花姐,大庆婶子今天带你上庙里是为了啥事啊?” 一般情况下,只有初一、十五或是遇上什么佛诞啊、节日什么的,村名们才会到庙里去,要不就是家里出什么大事,需要求签问卦,这才上山。 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更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所以陶梨才会有这么一问。 谁知这不问还好,刚一问人家小姑娘本来笑靥如花的脸上突然晴转多云,眉眼上也带了些许哀愁。 “杏花姐,你没事吧?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赵杏花长长地叹了口气,低低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月信一直都不是很准,时少时多,有时一次要十几天,有时又接连两三个月没有,这不是……不是……再过几个月就要……找了挺多郎中看的,也试过挺多方子了,可一来是看诊不太方便,二来也总不见好的,这不,我娘听说登云寺的和尚师傅就有经常给一些妇人看诊的,想着大师们都是出家人,六根清净,比郎中们总是又要好上一些,去试试,说不定就好了也不定。” 原来是月经不调啊! 这病要是放在现代也不是什么奇难杂症,但在古代这可是关系到婚后夫妻人伦,传宗接代的大事!这要是闹出个什么不孕不育之类,三年无所出,在这个时代可是要被休的! 而且这病治起来也颇为麻烦,因为现在行医的多为男子,问诊看病什么的都不太方便,一方面医生不能亲自看诊,没办法断定病因,两一方面,妇女们也不懂得要如何描述她们的病症,毕竟是私密处的事情,比较难以启齿也是人之常情。 陶梨一边庆幸自己这身体的原主给她留下了一副健康的身子骨,另一边又在感叹,这登云寺的和尚即会念经拜佛,又会算命解签,现在就连妇科病都看上了,简直就是古代的妇女之友吗! 她倒是挺好奇这登云寺的和尚们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的什么能耐的? 第18章胡椒 临近中午的时候,陶梨一席人才抵达登云寺所在的山脚下。 上山唯一的路是一条宽度不足两米,用大大小小的鹅软石铺成的阶梯。顺着阶梯往上望去,在半山腰处,青松隐映下,只能依稀看到半截飞翘的屋顶,那便是登云寺。 陶梨她们一路坐过来的牛车没办法上去,留下赵大庆负责在山脚下看着牛车,其他人都下车,提着满满当当的几篮子东西沿着阶梯往上走。 山谷间偶尔传来一阵悠远的钟声,激起落在树梢上休息的鸟群,它们受到惊吓后成群结队地移到另一颗大树上,等到下一次钟声响起时,又继续飞离。 花了近半炷香的时间才,陶梨她们才登上半山,来到登云寺的大门前的空地上。 今天虽说不是初一十五,也不是什么佛诞,但上山的人仍是络绎不绝。陶梨她们几人先是进了登云寺的正厅,摆上各自带来的供品,又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香烛点上。 陶李氏对神佛之类的事特别的信奉,不但自己跪在蒲团上嘀嘀咕咕地讲了半天,还硬是拉着陶梨也陪着她在那跪了半天,到站起来时,陶梨的双腿已经整个都麻了。 大殿的正前方有一个大木箱,上方开了一个约一指宽的口子,应该是用来给前来拜佛的人投放香油钱的。陶梨看见陶李氏从蒲团上爬起来后,从自己的衣兜里掏了一串钱出来投进了箱子里。 在这个时空,物价可以算是极其低了,一碗阳春面才一文钱。她家养的老母鸡一天下一个蛋,两天才能换来一碗阳春面。 陶李氏平时跟陶篾匠到县里摆摊的时候,连一碗面都舍不得给自己买,午饭经常是一个又硬又冷的馍馍配着冷水将就着对付过去。现在到了这和尚庙里倒是变得阔绰了,一出手就是几十个铜板,这得攒多少天的鸡蛋才能再挣回来啊! 陶梨在心里暗叹她家老娘今天可是大手笔啊! 陶李氏心中岂会不心疼钱?那都是她一分一毫慢慢存下来的!可今天到这里是有正事要办,她家闺女的亲事一天没定下来她就一天不能安心,希望天上的各路神仙能够看在她心诚的份上,让她抽一支上上签。 等烧香拜佛这些七七八八的事结束后,就有一个小和尚过来询问道,“几位施主斋饭已经准备好了,几位可随小僧移步到后堂用饭。” “有劳小师傅了。” 一席人跟在小和尚后面,转过偏门,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就来到了登云寺的后堂。长条形的饭桌加上长凳的组合,看起来倒有点现代食堂的味道,不过这里应该不是寺里面的和尚们用饭的地方,这时候正是饭点,里面坐着的全是到寺里来上香的平民,没有看到在用膳的和尚,只有几个在帮大家上菜添饭的小和尚。 登云寺的斋菜口味独特,简单的几样常见的青菜却能做出不一样的风味,特别是那道香菇豆腐羹更是深得众人喜爱,上桌没两下就见底了。 陶梨也尝了那汤,味道的确是不错,入口后一股熟悉的味道顷刻间占领了她的味蕾。 胡椒?! 可胡椒应该是生长在热带的,像临县这种气候根本不适宜胡椒生长啊? 低头仔细一看,的确,那原先装着汤的碗底躺着几粒黑色的小颗粒。陶梨假装盛汤,调羹不经意地舀起了一粒放入口中,用牙轻咬,一股辛辣瞬间充满舌尖,的确是胡椒没错!难怪总是感觉这汤的味道很熟悉,原来是加了她十分喜欢的黑胡椒。 一想到这,陶梨的脑海中就联想到了一连串的菜名:黑椒牛柳、黑椒鸡排、黑椒干煎带鱼…… 口水都流出来了…… 用完午饭,陶梨想着能不能像这的和尚要点胡椒回去,实在不行的话,问一问这东西是从哪来的,她也去弄点来。 陶李氏急着要到大殿的侧边去给自家闺女求支姻缘签,心里又害怕求出什么不好的,被闺女听去又让她受刺激,所以就打发着陶梨陪着大庆婶和赵杏花母女两到后院禅房去看诊,自己急匆匆地沿着长廊,穿过侧门,要看着就不见了。 陶梨和赵杏花跟着大庆婶在小和尚的带领下进到了一个小禅房里,只见一位须发尽白的秃头老和尚正坐在蒲团上打坐,双眼紧闭,手中不断地数着佛珠,嘴里低声地念着陶梨听不清,更听不懂的经文。 小禅房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条长凳,和一个土炕,其它的就没了。 摆设倒是简单,挺符合大师级别的得道高僧的租房标准的! “师傅,这几位施主想请您诊脉。” 那老和尚这才睁开眼,眯着眼扫了在场的众人一眼,目光在陶梨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又自然而然地转开。 陶梨撇了撇嘴,这老和尚蛮会摆谱的吗! “是这位施主要诊脉吗?” 老和尚没有理会陶梨和大庆婶,直接对着赵杏花问道。 “是的,是的,正是俺家闺女想请大师给看看。”大庆婶一脸喜色地答道。 这苦智大师果然是名不虚传,光就那么瞄一眼就知道睡要来看病!这一次果然是没白来,要是真能把杏花这丫头的身子给调好了,待她嫁入陈木匠家里,别的不说,先给他陈家生个大胖孙子,到时候不管陈家老二、老三后面娶的是哪家的姑娘,都越不过她家杏花这个长媳去。这样杏花自然也会受到婆家的重视,理家这种事自然是她这个长媳来做。 陶梨也奇怪,这老和尚到底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乱猜出来的,还是他真如小说中所描述的那样能未卜先知? 她仔细一想,就猜出了这中间的奥妙。其实这也不难判断,能到他这看病的一般都是些身体私密处,或是生理上得了疾病的妇女,来看诊时多少会有点难堪、别扭、尴尬,甚至是耻辱。 大庆婶进来的时候,脸上满是着急,却并不见一般妇女诊病之前的扭捏之态,况她因为常年在地里劳作,身子骨比一般的女子都来得健硕,皮肤呈现健康的黝黑色,怎么看也不像是有病的。 而陶梨她自己更是一心好奇着这古代,集老和尚、男闺蜜、妇女之友等多重身份于一身的得道高僧会是怎样的,待见到了苦智本尊,发现他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没什么特别的,又开始东张西望打量起了小禅房内的摆设。 如此事不关己的样子,怎么可能是来看诊的? 再看赵杏花及不一样了,从进入禅房开始就把头低得低低的,恨不得能把头整个都缩进脖子里去,躲在大庆婶背后,脸色绯红。 这些只要不是个瞎子,应该都能看出来! 第19章顿悟 一番诊脉之后,那老和尚捏着自己下巴上本就不多的几根胡须开口说道,“女施主乃天生寒体,每逢月信之期,腹部必绞痛难忍,且信期时短时长,这是因体内气血不畅而引起的。” 大庆婶见人家大师说得句句都在关键处,自家闺女每个月的那几天下腹部都会钝痛,要是情况轻点,在床上躺上几天就好,遇到情况比较严重的时候,必定要到常去的老郎中那开几服药服下方可减轻疼痛。听到这里,她心中对那大师已经是佩服得不行了,恨不得能拍手大叫正是这样,一点都没错。 赵杏花原先还有点尴尬,这下听苦智大师口中所描述的跟自己每个月那几天的情况一般无二,且人家大师在讲述病情时一点异色都没有,反像是在和友人聊天一样,一派长着之风,这样一来她倒没了之前扭捏,在一旁认真地听着。 陶梨也在心里琢磨着,看来这老和尚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那大师,您可有什么方子?”大庆婶急切地问道。 “这个须得慢慢调养,假以时日方能见效。” 说着到桌前取了笔纸,写下一张方子递上。 “按此方子抓药,三碗水熬成一碗服下,每两日一次,如此月余即可见效。”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大庆婶满口感谢,又拉着自家闺女要给苦智和尚磕头,被一旁的小和尚给拦了下来,这才作罢,带着陶梨和赵杏花告退。 “女施主请留步。” “是在跟我说话吗?” 陶梨心中颇为惊讶,这老和尚叫她留下是要干嘛? “老衲有几句话想送予施主。” 能得到苦智大师的指点,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大庆婶和赵杏花见苦智大师单独把陶梨给留了下来,显然是有话要私底下对她说,大师乃得道高僧,放陶梨一个人与他独处一室他们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跟在小和尚后面先出去在外面等着。 “吱呀”一声,小禅房的门被关上,室内只有陶梨和苦智俩人。 陶梨和他大眼瞪小眼地互相对视着,没一会儿她就耐不住了,出声问道,“不知大师有何指教?” “不知女施主从何处来?” 陶梨心中“咯噔”一声,这是啥意思?字面意思还是其它? “小女家住……” 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女施主应该知晓老衲所指。” “还请大师明示。” “依老衲之见,女施主并非当世之人!” 一听这话,陶梨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手心冷汗直冒。这老和尚难道知道她的来历?那他会不会把她当成妖魔鬼怪,甚至是找人来一把火把她给烧了?毕竟穿越这事不是一般人可以接受的,只是这老和尚既然能看出她的来历,那也不是一般人,不知道他会不会知道回二十一世纪的方法。 “大师既知小女并非当世之人,那大师可知有什么方法可以回去?” “女施主为何要回去呢?” “……” 为什么要回去?是啊!为什么要回去呢! 她在现代是个孤儿,没有一个亲人。前男友高明磊是个耳根子软的,什么都听他妈的,她基本上对这个男人已经不抱希望了。在这里好歹还有陶李氏这个亲妈,陶篾匠这个亲爹,还凭空多了一个招人疼的弟弟,生活水平虽然比不上在现代,但她好歹也有亲人了。为什么要回去呢? 见陶梨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苦智大师又继续说道,“既来之则安之,上天既然安排女施主到这里,必然有它的道理,何不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 既然自己在现代过得并不快乐,为什么不顺其自然,当个古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呢?就凭她领先这古代几千年的见识,只要肯付出,她就不信这日子能不红火!她之前只是被动接受了命运这样的安排,穿越到这里,接受陶梨花的身份,可并没有想过要积极地面对未来的生活,改变现在的生活状态。那个倔强、坚强,永不言弃的陶梨去哪了? 陶梨突然间觉得豁然开朗起来。 “多谢大师指点。” 苦智大师孺子可教也地点头一笑,就又闭上眼睛开始打坐。 陶梨出了小禅房,和在外面等着的大庆婶和赵杏花一起到前殿去找她家老娘陶李氏。 第20章奸计 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陶梨这边刚打起精神来准备还好过日子,运用她作为现代人的高智商改善改善老陶家的生活水平,那边他爹陶篾匠就出事了。 这天陶篾匠和往常一样,担着自己用竹篾编的一些框框篓篓的到县里摆摊。从早上一直到大中午,他的摊子上都无人问津,生意惨淡得不行。 “我说陶篾匠,你这都大半天了还没开市呢?” 一旁水果摊上的小贩不无调侃地问道。 开没开市你在边上看不到啊?一看到他那副小人嘴脸,陶篾匠心里就不舒服,瞟了他一眼,把头扭到一边,没搭理他。 小摊贩见陶篾匠这幅反应,登时心里就窝火,这个死老头,每次都跟他抢摊位,偏偏自己还真就抢不过他,无论多早到都能看见这死老头。 “我说陶老头儿,我看你还是收拾收拾回家吧!再摆下去也不会有人买你那些破框的,别尽占着茅坑不拉屎了,早点把地儿给腾出来吧!” 一听这话,陶篾匠那牛脾气又上来了,本来他还想着今天生意不行,早点收拾了东西回家,被他这么一说,自己要是走了,在别人眼里那还真当自己怕了他不成? 这样一想,陶篾匠就更是不肯走,非要在这跟他耗着。 都说风水轮流转,这话不假,就在陶篾匠和水果摊贩怄气不肯走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一身家丁打扮的男人,上前来连价格都没问就直接把他摊位上的东西都给包了,让他往东大街吴家送去,喜得陶篾匠见眉不见眼的。 那家丁走后,陶篾匠简单地收拾收拾,临走前还故意站在那水果摊前高声说道:“我说老弟啊!这人要是走起运来是挡也挡不住啊!老哥我就先走一步了……” 气得那小贩直咬牙。 陶篾匠到吴家后门交了货,拿了相应的所得后就准备归家。只是这吴家后院所在的这条巷子,四通八达,左拐右弯,让他实在是搞不清楚方向。刚刚有那家丁在前头带路,他也没怎么记清路线,现在要他一个人找出去还真是有点困难,只好逮着一个路人询问。 那路人随手一指,描述得模糊,陶篾匠听得云里雾里的,只好按着那人说得大致的方向走去,想着待会儿找不到路时再问人。 刚走没一会儿,就见看见远远的巷子里什么东西闪得他晃眼,走近一看,居然是个金元宝和几件钗环首饰! 陶篾匠活了一大把年纪了,还真没见过这么多钱,这要是换成了钱串子,那可得有多少啊?! 他刚把那金元宝和首饰捡起来,突然间从身后窜出一大帮子人,上来二话没说就先把他给绑了,看这些人的打扮,到像是县衙里的捕快,每人腰间也都悬着一柄大刀。 “各位官老爷有话好好说……” 其中一个长得凶神恶煞的开口喝道:“还有什么好说的,”抖了抖刚刚从陶篾匠手中抢回的元宝首饰,“都人赃并获了,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这说话的正是县衙里的捕快头子,名叫李名顺,人长得五大三粗,乍一看之下颇为吓人。因着与县太爷带着点远房亲戚关系,才在县衙里当了个小头头。 “请各位官老爷们明见,这些财物是小的刚刚在地上捡的……” 陶篾匠还在极力辩解,他到现在也没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摆了一道。 “当老子是三岁小儿还是怎地?” “头,别跟这老头子啰嗦了,先带到吴家,让吴家的人认认,那入室偷窃的是他不是。” 没过多久,陶篾匠就被带到了吴家。 吴家的管事吴有财带着家丁、丫鬟们站了一地。 刚一进门,就像是事先说好的一样,不问缘由,先前那个把陶篾匠带进吴家的家丁一见他就跳出来大骂,“你这老头,我看你外表一副老实相,想着照顾照顾你生意才在你那采买,不想你实是个见利忘义的无耻小人,竟然趁我不注意行那入室偷窃之事!” 陶篾匠是最爱面子的,好端端的被人这么一通说,心里血气上涌,“你莫血口喷人,我老头子向来行得正,做得直,岂会做出那等宵小所为之事!” “是不是你做的,一认便知。”李明顺把手中元宝和钗环首饰一并呈上。 这时从内堂里走出一个紫衣女子,正是吴小姐屋里服侍的明霞。她接过首饰等物,细看之下,果是她家小姐丢失之物。 “这些首饰的确是我家小姐刚刚丢失之物,大人您看,这金钗尾部还刻有我家小姐的闺名。” 那李明顺接过一看,上面果真刻着“宝珠”二字,正是吴家小姐的闺名,登时大怒,“好你个陶老头,人家吴家看你可怜,照顾你生意,你却恩将仇报,窃人钱财。来人啊……给我抓到大牢里关着。” 按大昌律法规定,犯偷窃罪者,若偷窃的银钱数额较小,具体在五两银子以下,应归还所偷银两,再在牢内关上半年。 但陶篾匠捡到的金元宝再加上那些个首饰什么的,七七八八通共也要有上百两不止了,这样量刑上跟普通的偷盗肯定是不一样的,先是挨上一百大板,然后再送到矿山上服役一年。 按陶篾匠这个年龄,先不说那一年的服役期,就光光是那一百个板子就能把他这条老命给了结了!这要是被送官的话,必定是死路一条! 陶篾匠心里一惊,这是要他的命啊!他也顾不得面子不面子的了,保命要紧,口中大叫着冤枉,冲到李明顺面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因为双手被绑在身后,无法维持身体上的平衡,这一跪力道没拿稳,反就直接脸面朝下趴在了李明顺的脚下。 “大人,草民是冤枉的!那元宝首饰的的确确是草民回家的路上捡的,草民所说不敢有半句虚假……” 李明顺看着匍匐在他脚边的人,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你求我也没用,这事我们也只能秉公办理,除非……” 陶篾匠一听还有希望,赶紧一个劲地磕头,“求大人给指条活路……” “除非被盗的事主对这事不予以追究,那就还有回转的余地。”说着似笑非笑地看了那管事的一眼。 若吴家人愿意私了,当然他们官府的也不好插手了。 陶篾匠一见,猜那管事的手头上的权势应该是不小,在吴家应该说得上话,他现在也顾不上其他的,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又转头向他哀求。 那吴有财见鱼儿已经上钩,也不着急收线,面上摆出一番为难的样子,等陶篾匠的头磕够了,才道,“这样吧,我看你也是初犯,我家小姐是个心善的……” 刚说到这里,在场的众丫鬟、小厮们心底俱是一颤。他们家小姐折磨起人来的手法,那可是五花八门,恐怕就连县衙大牢里的各种酷刑都比不上,前不久,小姐屋里的丫头青儿被抬出来的时候,简直都不成样子了。 “今天这事若是被老爷知晓了定是没有法子了,但若只是小姐知道,她又是个耳根子软的,我去替你求求情,说不定这事还有转机。” 陶篾匠一听这话心里是一千个,一万个感谢,但具体这事成不成还不知道,心底又通通地直打鼓,紧张个不行。 那管事的进了内院不一会儿就出来了。 “算你走运,我家小姐今天心情特别好,一听说这事倒是愿意同你私下解决,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陶篾匠一听说人家小姐心情好,顿时喜上心头,以为这事就能这么算了,后面又听人家还有条件,顿时又萎靡了起来。 “这话怎么说?” “我家小姐屋里原有四个大丫头,前些日子走了一个,现下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添上。听说你家有个年龄合适的闺女,聪慧过人,若你愿意让你家闺女在小姐身边服侍两年,今天这事就一笔勾销,不但如此,我家小姐额外还再补给你二两银子。你自己可要考虑清楚,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多少人挤破了头想往小姐跟前钻都办不到。先不说在我家小姐屋里当差的丫头每月的那一两月银,就是那涵养、那气度也不是一般小户人家可比的,这吃穿上更是一般人不可想的。况且,若得小姐欢心,两年后被指给账房管事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岂不是比随便嫁个山野村夫来得体面自在?这是你家闺女两年的卖身契,你要是愿意,就在这按上手印,要是不行,那就随李捕头去蹲大牢吧!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人贵有自知!” 这段话说得并不高明,也就是陶篾匠这种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老实农夫可以被他骗去。若是陶梨在场的话,定要揪出这管事话中的诸多漏洞。 小姐屋里的大丫头走了一个?这“走了”的意思可多了,是被父母赎身了?还是被放出来配人了?又或者根本就是见阎罗王去了?! 你家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养在深闺,是从何得知老陶家有这么一个闺女的?还聪慧过人?了解得倒是挺清楚的。 再者要是真这么多人想往你家小姐跟前挤,那怎么还会没有适合的人补上呢?就算是真的没有人选,凭什么她就是能合适呢?外面人牙子手上专门训练出来卖入富贵之家做使唤丫头的人多的是,她一个小小的村姑,别说没见过什么世面,就是在伺候人的功夫上也不会比她们那些专业人员强。 综上所述,这一切根本就是个圈套。 可人家陶篾匠根本就不会想到这一茬,他正在纠结着,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闺女现在十六了,过两年十八,那就算是老姑娘了,这亲事肯定你是要被耽误的。 可要是不答应,自己这条命就没了! 李明顺见他犹豫不决,朝两个手下使了使眼色,说道,“看来人家陶篾匠是没有要私了的打算,你们还不动手。” 一声令下,就见两个膀大腰圆的捕快上前,压着陶篾匠就要拖走。 陶篾匠一时被吓得在地上打滚,“我按……我按……” 李明顺和管事吴有财相视一笑,小姐交代的是总算是办好了。 第21章离家 拿到了陶篾匠亲手印上指印的卖身契,吴家管事吴有财当下就带上几个家丁,牵了马车要上陶家要人。 陶篾匠因心中有愧而不敢回家,本打算等吴家人走后他再回家,只是那管事怕到了陶家后,陶家人不认账,这中间又会出什么岔子,为了完全起见,就直接把陶篾匠给拽上了马车,连同在场的几个捕快也一起搭乘另外一辆马车跟在后面,一干人等浩浩荡荡地往陶家而去。 彼时陶梨正在家里琢磨着怎样把自家的小日子给过好,她娘陶李氏正好出门去她几个舅舅家,弟弟陶大柱吵着要去找大舅家的两个表哥玩,也一并跟了去。 本来陶李氏是打算让陶梨也跟着的,但又担心她身子刚刚养好,走不了那么长的路。 这一路上又是翻山又是过河的,不像上次去登云寺那样,来回都有顺风车坐。 担心着闺女的身子,所以这次把陶梨一个人给留在了家里,自己带着小儿子去了娘家。 这一安排正合了陶梨的心意,她需要时间好好计划计划,怎么样也得把现在的生活往上提一提。 她初步的打算是试试看,能不能弄几样韩国泡菜来卖卖。 家里别的东西没有,青菜萝卜什么的倒是一大堆,原料现成就有,只需要花几个小钱买点调料,成本不高,操作起来也不是很难,随便一教,她家老娘就能学会。调料也都简单,不需要什么秘方,到时候人家问起,就说是她自己瞎琢磨出来的,要混过去也不难。 正当她在脑袋里算计着这些时,大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一个电视里富贵人家的家丁模样打扮的男子。 “不知这位大哥有何贵干?” 上前敲门的家丁也不回答,身子往边上一移,陶梨就看见一留着山羊胡,年约四十几的男人,身后站着几个和刚才上前敲门的男人一般打扮的汉子,边上是一群腰上别着大刀,一个个都长得威武高大的男子。 所有人在看到陶梨的那一瞬间心里都有一个疑问,这闺女不是陶篾匠亲生的吧?一个个都直愣愣地看着她。 当下心中都不由感叹到,想不到这陶老头自己长得人模狗样的,居然能生出这样好姿色的闺女,难怪那陆家小子这样放不下,这要是他们,那也得舍不得。 先不说人家陶家小娘子人长得这样娇滴滴的,惹人怜爱,就是吴家小姐那体型,是男人都知道怎么选了! 不过可惜,这样一个小美人就要被送到吴家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去了! 众人心中俱是一阵惋惜,就连那吴府的管事都在心里为陶梨捏了一把汗。 看着姑娘细胳膊细腿的,也不知道能经得住他家小姐几天折腾的? 陶篾匠实在是没脸见他家闺女,从下马车后就一直躲在李明顺身后,没敢出来。 李明顺是个块头大的,陶篾匠那么个矮小的身板往他身后一缩,从前面倒是一点都看不出来,所以陶梨一直没看到她家老爹。 “不知几位大哥今日上门所为何事?” 陶梨见一直没人应她,不由得再次问道。 “让他跟你说吧!” 语毕一把把一直龟缩在自己身后的人给揪了出来,往人前一推。 陶篾匠冷不丁地被这么一推,一个趔趄往前差点摔了一跤,抬头刚好与陶梨对了个正着。 “爹?” 陶梨满脑子疑惑,她家老爹怎么和这群人在一起?还躲在人家身后不肯出来? 这些人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 “爹,这到底是咋回事?他们是谁?” 陶篾匠这会儿真恨不得地上能蹦出条缝来,好让他钻进去,永远都不要出来了! 他自己造的孽却把自家闺女给赔了进去,这要是让他家的老婆子知道了,还不晓得要闹到哪个地步! 吴有财见陶篾匠躲躲闪闪的,一直开不了口,就上前一步说道,“在下是城北吴家的管事吴有财,你爹已经把你卖入吴家当使唤丫头,这是你的卖身契。” 说着从怀里掏出了陶篾匠先前签下的那张卖身契,摊开在陶梨面前。 城北吴家? 不就是有意要招陆文杰入赘的吴家吗? 陶梨敏感地感觉到这中间一定有什么猫腻,看来只能从她家老爹陶篾匠这边入手。 “爹……这……这是真的吗?您真的把……” 话一出口,已是泣不成声,黑白分明的双眸中写满了不可置信与恐惧,小脸惨白惨白的,让人看了好不心疼。 “闺女,是爹对不起你……” 陶篾匠再也绷不住了,一想到因为他,闺女要被卖给别人当丫鬟,被人使唤,不禁老泪纵横。 “都怪爹,可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是真的没有偷吴家的钱物!那元宝和首饰真的是在地上捡的,要是我说的有半点虚假,就让我不得好死……” 看来她家老爹是被设计了! “陶家小娘子,你可考虑清楚了,这偷窃可不是什么小事,更何况你爹偷的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若是送官查办了,先不说那劳役之苦了,就是那一百大板子的皮肉伤恐怕就能要了他那条老命!现在我家小姐开恩,愿意收你做房内伺候的丫头,这样你爹的事也就这么算了。如若不然,就让你爹洗干净屁股等着挨板子吧!这中间的利弊你可要思量清楚啊!” 吴有财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打量他是真心实意为陶梨着想呢。 原来这一切都是针对她的! 陶梨这下倒是想通了,就算今天她家老爹不出这档子事,明天人家还是会找各种理由,各种借口来折腾她。 俗话说得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人家费了这么大的劲想见她,那她就去会一会那传说中的吴家小姐吧! 陶梨进屋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随着那吴家管事的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陶篾匠虽有不舍,但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闺女被人带走。 第22章 昏暗的柴房内,一个瘦小的身影半倚在堆得有半人高的柴垛上,手脚被麻绳束缚着,嘴里塞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找来,之前是做什么用的破布。 屋外,一留着山羊胡的男人正跟一打扮妖娆的女人商量着什么。 “你个死人!我说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来找我了,原来是有了新欢啊!看那小姑娘嫩得哟,那小脸蛋上都能掐出水来!” 钱三娘穿着一身紫红色的衣裙倚在吴有财的怀里,手里捏着丝绢,半娇半憨、不轻不重地锤在他胸口,半个酥胸都露在外面,手上一动作,刚好带动胸前的两个肉球跟着一颤一颤的,看得吴有财心里痒痒的,恨不得当场就把她给压在身下办了。 这钱三娘乃是县里最红的妓院倚红楼的老鸨,当年也是楼里的头牌,红极一时,这一带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到现在近四十岁的年纪,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之间任然是风韵犹存,跟楼里那些个年轻的姑娘们比起来,虽到底是上了年纪,姿色上略有逊色,但却多了一股子成熟女人的味道,知道怎样勾起男人的兴趣,了解男人的喜好,在房事上也比楼里一般的姑娘们大胆,花样百出,这也是为什么吴有财这些年来一直都放不下她,时不时的就来找的原因。 当下一看吴有财那色胚样,钱三娘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了。她这些年在倚红楼也算得上是阅人无数,男人都是一个德行,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要不那吴有财也不会由着家里的婆娘三不五时地跟他闹,却始终贪恋着她的身子,暗地里来找她。 她算是想通了,男人都是靠不住的,这世上只有银子最亲,只有银子不会背叛你。 这样想着,在他怀里也就越发的不安分了起来,的动作 “我的好三娘……快让我亲亲,想死我了,”说着双手就往那饱满的肉球上去,又是揉捏,又是挤压,嘴也撅着往前凑。 一只白皙的玉手伸出一推,整个人顺势从对方怀中挣脱。 “我可不敢当,您是吴大管事,怎敢劳您挂心!说吧,这里面的姑娘是谁?不会是让老娘给你养外室吧?!” “看你都想到哪儿去了?我的心意你还能不明白?!” “心意?”钱三娘不无讽刺地一笑,“你要是真有心怎地就是不肯娶我过门呢?” 当年俩人情浓之时,她也以为眼前这人便是她这一生的良人,即便早知道他家中已有妻室,即便是只当个妾侍,她都甘愿。要知道干她这一行的,要么是父母双亡,举目无亲,走投无路了才入此门;要么就根本是被亲人当牲口一样卖进来的。如果不能找到一个真心实意对自己又不介意自己过往的男人赎身,那么一辈子都得耗在这红楼妓馆当中。生时无人可依靠,死时一张铺盖卷着丢弃在荒郊野外,被饿狼野狗啃得尸骨无存。好一点的,楼里的姐妹们一起凑点钱给葬了,但坟头不会留碑,即使是有墓碑,上面也不会刻字,逢年过节没人扫墓,牌位也入不了宗祠,没有后人祭拜。 这个男人口口声声地说爱她,却不肯给她个安身立命之所,这等“心意”她还真是委实没有看出来! “你又来了!不是说好了不谈这事的吗?咱俩这样不也是挺好的吗?要知道这入了门之后,家里的一切可就要听着大妇的,虽我心里偏着你,但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委屈多多少少是少不了的,你何苦要去受那等气呢?再说了这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你不入我吴家们就永远都是我心尖的人儿,不比那劳什子的名分难得?” 钱三娘知他不可能回心转意,刚刚她也就是心里头不痛快,一时口快说了出来,这会儿心里也是后悔。听他这样劝着自己倒是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就顺势装出一副动容的模样,双目含情地望着他。 吴有财见对方似是被自己说动了,忙把人给重新揽过来,转移话题说道,“那柴房里的丫头你可好生看仔细了,千万别让她给跑了。小姐说了,可以打,可以骂,但是不许出人命!” “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来路?怎地得罪了你家小姐,被送到这来。” 钱三娘心里琢磨着,看那丫头的打扮,倒也不像是吴家的什么丫鬟。要是吴家的丫鬟那倒也好解释,毕竟从吴小姐那屋里被发配出来的每年也不在少数。 “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我们家老爷有意要招上河村陆寡妇家的独子陆文杰入赘吗?” 钱三娘仔细一想,好像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说是那陆家的小子还有一个从小就定亲的未婚妻,不过听说后来被吴家给“处理”了。至于是怎么处理的,上次她在床上被那冤家给整治惨了,累得不行,听他讲这么一出的时候也是在半睡半醒只间,根本就没听清。不过她知道那陆家那小子前阵子不是去参加乡试了吗?这事怎么又跟这姑娘扯上关系了? 吴有财见钱三娘一脸思索的样子,知她还没想通这中间的关节,便解释道,“那屋里的丫头便是与我家未来姑爷自小定亲的陶家娘子,陶梨花!” “什么?!你居然把人给送到了这来!不是说‘处理’掉了吗?怎么又跑出个大活人来?你家小姐把人给送我这来,这为的是哪般啊?” 吴家现在把人给送来,绝不会那么简单。 钱三娘一连抛出好几个问题,吴有财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事说来话长,我一时间也没办法给你解释清楚,但有一个消息可以给你透露……” 说着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 “放心,这地方没有其他人。” 自从那个叫夏雪的头牌在这自杀后,这个院子就废弃了。 一是因为屋子本身的朝向不好,不知道当初建房的人是怎么设计的,屋里长年照不到太阳,显得阴森森的;另外,也因为这里曾经死过人,所以大家走到这里,心里多少会产生点联系。这一来二去的,这院子就越来越少人来了。 原先的厨房被用来堆放柴火,平时只有白天时偶尔有人走动,夜里根本没人过来。 “前两天,我家老爷收到可靠的消息,说是那我家姑爷中举了!” 吴有财一脸兴奋,激动得跟是他自己高中了一样,连“未来”两个字都给省了,直接就是我家姑爷、我家姑爷地叫。 “真的?” “千真万确!我家老爷拖了好几层的关系打听才得到的消息,那还能有假?听说我家姑爷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算算日子,应该再过几日就要到了。到时候,离我家小姐的婚期也就不远了。” 原来那陆文杰自从出发参加乡试的前天夜里,跑来找了陶梨,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误解了陶梨的意思后,一心想要在乡试考场上一展头角。 考试结束后为等结果而一直未归,前几日放榜得知自己中了举人之后,又与同行的一众文友们一番应酬,每日出席大大小小的聚会。又有吴家在银钱上的支持,他花起钱来可一点都没手软。 他虽也是穷苦出生,甚至因为家里只有寡母,从小生活都不胜宽裕,比之一般的农村之家更是不如。但都说有样学样,那些自以为有点才气的文人学子们最是爱摆谱的,陆文杰在这群人中别的功夫没长进,这吃喝玩乐的能力可是增长了不少。没过多久,原先吴家给准备的银两已经花得所剩无几了,他这才不得不做回乡的打算。 “那你们家小姐这时候把这陶家姑娘给送到我这打的是什么主意啊?” “这事还不简单,我家小姐一方面是想断了姑爷那不该有的念想,让他死心。不过毕竟是青梅竹马,打小的感情还在,一时间想要断想来也是难的。所以退一步来说,如果姑爷对这陶家丫头还是念念不忘的话,那这丫头就算是用来拿捏他的一个软处了。你看这是什么?” 钱三娘仔细一看,原来是陶梨的卖身契。 看来这丫头的爹也是狠心的,二两银子就把闺女的一辈子给卖了! “那丫头的老子是个不识字的,略施小计就让他签下了这张卖身契。有了这个,那还不是想把她搓圆了就搓圆了,想把她搓扁了就搓扁了!” “你可真是老奸巨猾!” “我这再老奸巨猾,到了你这都得死在你身上!” 说着已是抱起人往一旁的厢房走去。 第23章 陶梨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了扔在墙角,嘴里塞着黑乎乎的布团,后脑勺隐隐作痛。 她记得自己上了马车后一路上摇摇晃晃,颠得她骨架都差点散了,想着闭上眼睛休息一阵,突然就觉得后颈部一疼,便失去了知觉。 屋子里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地上因为返潮的原因,看上去也是湿漉漉的,墙角堆着的柴垛已有半人高,一根根木头被整齐地码放着。顶部的瓦片有好几处已经缺了块,几束阳光透过缝隙,穿射进来,光束中可以清晰地看到空气中悬浮着的灰尘颗粒。 据陶梨初步判断,这地方应该是个柴房。 为什么把她关到这儿? 就在她正在思考着这个问题的时候,一阵开锁的声音传来,小柴房的门被打开了。 “哟!醒了?” 钱三娘昨晚被吴有财死命地整治了一顿,俩人一直闹到深夜才歇下。不是因为吴有财做为男人的那方面有多强,而是因为这倚红楼里除了姑娘们的床上功夫厉害之外,那助兴壮阳的药也是不可小觑的。再加上这吴钱二人多日不曾在一起厮混,俱是心痒难耐,难得遇上这么好的机会,又加上药物的作用,难免纵欲过度,到了第二日,二人日上三竿了才起来。 这对钱三娘来说根本没什么,本来干她这一行的,接的就是夜间的活计,晚睡早起是常态。 但对于吴有财来说就不一样了,吴家小姐那儿还等着他回话呢!他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让他家小姐干候着,况且他家姑爷就要回来了,许多事情还需要他上下打点,这耽搁了半天的时间,还不知道要积下多少事呢! 一想到有可能带来的后果他就直打颤,心里暗暗地懊恼自己色令智昏。从床上起来后,胡乱地套上衣服,丢下一句话让钱三娘先看看陶梨,别一个不小心把人给弄死了,自个儿就急匆匆地走了。 钱三娘虽心里暗恨这男人不是个东西,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但终究也是担心柴房里的情况。那丫头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搞不好被关了一夜,小命丢不了,倒是折腾出什么伤风感冒,头疼脑热的出来,到时候她不但要付医药费,还得派人汤汤水水的伺候着,反到是惹来一身麻烦。 想到这一层,钱三娘也就没再多犹豫,起身后稍加梳洗就向小柴房这边过来。 陶梨昨天是接近午时的时候从家里走得,之后坐了几个时辰的马车,浑身酸痛不说,还被关在这半透风的小柴房里一个晚上。地板上湿气极重,好在昨天把她丢进这的人好心,把她给搁在了堆着些干草的墙角,才不至于邪气入体。不过这时她的肚子里也是空空如也,饿得直打鼓了!昨天的午饭没吃,晚饭也没吃,现在看着又到正午了,一天一夜没进食,连水都没喝一口,不饿才怪。 这会儿陶梨也没心思计较眼前这个打扮得妖妖娆娆的女人是谁了,更没力气去追究她是怎么到这来的,只期待能够快点填饱肚子就行。 钱三娘走过去,拿出塞在陶梨嘴里的破布。 没有了那一大坨的东西堵在口腔里,陶梨瞬间就感觉轻松了不少,只是因为一个晚上都没合过嘴,现在虽是取出了异物,口腔内也难免感觉酸胀不已。再加上一夜滴水不进,喉咙里干涩得不行,连想吞口口水都没有,只能干咳两声。 钱三娘虽前一天也见过陶梨,但那是在夜里,光线比较暗,又因为陶梨嘴里被堵着,脸颊鼓鼓的,所以她也没看太仔细,只觉得那丫头长得应该不错,脸蛋嫩嫩的,到底是年轻,底子好。 现在见陶梨嘴里的破布被拿了出来,清秀的小脸恢复了原形,身上七缠八绕地绑着粗粗的麻绳,衣裳不甚整洁,发丝凌乱,本应显得十分狼狈,但到了她这里反倒透出了几分娇娇弱弱的媚态来,真是天生尤物啊! 一个极为香艳,令人血脉沸腾的画面突然出现在钱三娘的脑海里,这丫头要是换身装扮,稍加打扮,也这样五花大绑地被绑在床上,恐怕不知道又要有多少男人愿意死在那床上了! 钱三娘在这风月场里浸淫了这么多年,看姑娘的眼光毒辣得狠!一眼就看上了陶梨这块未经雕琢的美玉,那小脸蛋,那小蛮腰,最重要的是那股子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娇弱的媚态,这要是经过一番j□j,她敢保证这倚红楼的头牌花魁非她莫属! 想到这里钱三娘的脑子迅速转了起来。 这丫头是吴有财送来的,卖身契现在在他身上,之后应该会交到吴家小姐那。吴有财有言在先,只让自己好好看着那丫头,可以打骂,但是不许出人命。 那能不能让她接客呢? 就是卖艺不卖身也行啊! 关于那吴家小姐刁蛮凶残的性子,钱三娘这些年在吴有财那也略有耳闻。依吴小姐的性子,她是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那丫头的。 说不定人家把人给送到这来,原本就有让她挂牌接客的打算,要不吴家乡下的庄子那么多,随便把人扔哪一个里,那未来姑爷都是找不到的,何苦又要把人藏在这眼皮子底下呢? 事实上,钱三娘猜的一点都没错,吴宝珠也的确是有这样的打算。你心心念念的人儿,我就偏要毁了她,让她成为千人枕万人骑的破烂货! 吴宝珠给吴有财的原话是“把人送到倚红楼去,让你那姘头仔细j□j着,把那些个魅惑男人的功夫通通都教给她,等我和你们姑爷大婚的那日就让她正是接客”。 吴有财原也是要照着自己小姐的吩咐做的,只是在见到陶梨之后,那隐隐作祟的色心又起了,想着陶梨反正都是要接客的,迟一点关系也不大。等过几天他得了空,先尝了那丫头的味道,再让钱三娘安排接客也不迟。 这样一盘算,吴有财也就没按吴家小姐说的去做,也正是因为这样陶梨才躲过了一劫,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钱三娘在心里预估着把陶梨揽到麾下的胜算应该不小,顿时心花怒放,看着陶梨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 “小丫头你叫梨花是吧?” 说着就在陶梨面前蹲下,用指甲上涂满丹蔻的手轻轻地捏着她的下巴看。 “啧啧……还真是个美人胚子!” 一阵打量之后又开始自我介绍了起来。 “这里是倚红楼,我是这倚红楼的老板钱玉香,你叫我三娘就行了。是吴家的管事吴有财把你送过来的,说是吴家的准姑爷中了举人,就要回来和吴家小姐成亲了,你这个时候入府不太方便……” 陆文杰中举了?陶梨心中一阵疑惑。 钱三娘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陶梨的脸,见她还是原来那副弱弱的样子,一点别样的反应都没有,心下不由得奇怪,不是说她和那陆文杰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吗?怎么听说陆文杰要和另一个女人成亲了,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其实这事也怪不得陶梨,本来她虽然接受了这身子原主陶梨花的记忆,但她毕竟不是陶梨花,对陆文杰也没有感情,要她摆出一副被男友劈腿,被小三上位的凄苦样,她实在是装不出来,更何况她现在就想把肚子给填饱。 而钱三娘这边却以为是陶梨根本就不知道吴家的准姑爷就是陆文杰,又出言试探。 “对了,好像这吴家的准姑爷和你还是同乡来着!叫陆什么来着……对了,叫陆文杰!你认识吗?” 要不是饿得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陶梨还真想狠狠地翻她几个白眼。 你都讲得这么明显了,她还能听不出来是谁吗? 钱三娘见陶梨脸上终于有了点变化,就以为自己猜对了。又想到自己这一生碰到的形形j□j的男人,没一个是肯真心对她的,不由对陶梨得多了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哎呀……我忘了,说了这么久,你应该还没用餐吧?” 说着从门外招呼进来两个小丫头,给陶梨松了绑,扶着她到后院的厢房梳洗用餐去了。 第24章 “陶姑娘,午饭给您送来了,您出来拿一下……” 巧儿站在门口叫了好半天,可屋里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扭头低声地问向一旁守在门口的小厮。 “人可在里面?” “巧儿姐姐放心,我一直都在这守着的,里面那姑娘可是一步都没走出过这门,我敢打包票人丢不了!” 见他说得这么肯定,巧儿遂放下心来,想着说不定是在午睡,一时没听见外头叫唤也不一定,就又接着叫了几声,边叫还边用手拍着房门。 心里头感叹道也不知道三娘从哪弄来这么个活宝贝,每天好饭好菜地伺候着,却又不准人家出门半步。就这么被拘着,成天待在小屋子里,是个人都得受不了。 那姑娘也是个脾气大的,开始的那几天也是三天两头地掀桌子,闹脾气,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并没有像一般被卖入花楼的姑娘一样,用绝食来要挟。要知道用自残的方法来胁迫别人,只有对关心你的人才能起作用,对于其他人根本屁用都没有! 而且也没有像其她姑娘那样,一连折腾好一段时间,要死要活的,她反倒是没坚持几天就把性子给磨平了,一个人不吵也不闹,乖乖的待在屋子里,每天三餐按时进食,吃得好,睡得也好。 巧儿六岁时家乡闹起了饥荒,为了换钱给弟弟看病,才被卖进这倚红楼来。 她也还算是个好命的,碰到了无儿无女的钱三娘。又不知道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合了钱三娘的眼缘,待她虽不见得像亲生女儿一样,但比之一般的使唤丫头又强了不知道多少。 从进到这倚红楼到现在,掐指一算,已足足过去了七个年头。 在这七年当中她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一开始进来时三贞九烈,誓死不从的,到后面不还是乖乖地挂牌接客。 不过像里面这位这样,闹了两天脾气就安安静静,吃好睡好,一副这事跟我压根就没关系心安理得的样子,她倒还真是第一次见。 巧儿在门口敲了半天,屋里的就是睡死了过去也该给点反应了。 “你过来,把门给我撞开!” 一看事态不太对头,巧儿忙叫那小厮把门给撞开。 随着“砰”的几声响,房门被撞开了。 入眼的景象让两人顿时傻了眼,只见门背后用来顶着房门的桌椅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两扇窗子大敞着,窗台下面放着一把明显是用来垫脚的小木椅。 巧儿赶紧跑到窗边,探出头玩外看,只见几块用被面撕成的布条首尾相连,打成结,一端绑在一根手臂粗的木棍中间,木棍的长度刚好比窗户的宽长出些许,卡在窗户上,布绳的另一头长长地垂在窗外的地上。 这栋小楼叫听风阁,总共就两层,用来关陶梨的这间屋子在二楼,每层楼高约有四米多,而窗台又高出地面接近一米三四的高度。这要是翻上了窗台往下跳,那可是接近五米多的高度! 一般女子要爬过窗台都难,更别说陶梨的个头还不算高的,也正是因为这样钱三娘才放心地把她关在这,只在门口派了个小厮看着。 这些巧儿和那小厮一看人不见了,心里具是一惊,一顿好打是肯定跑不掉了!现在就看能不能把人给追回来,将功折罪了。 “你赶紧去前院叫几个人来,把各个出口都给堵上,陶姑娘兴许还没走出这倚红楼也说不定,另外再派几个人分头出去找。” “是,巧儿姐姐!” 那小厮刚要提腿跑,就又被叫了回来。 “记得这事不可以宣扬出去,别给我弄出什么大动静来!你们在外头要是找到了陶姑娘,先派人回来报信,留一两个人跟着她,到了人少的地方,瞅准时机先把人给我敲昏了,再直接用麻袋给套着回来。记住,千万不要声张,对外只说是楼里新买的丫头丢了,尤其是不能让吴家的人知道!” “姐姐放心,小的明白!” 一番交代之后,那小厮眨眼功夫就跑了。 巧儿心里不安,明天就是那吴家小姐和陆家举人老爷大喜的日子了,陶姑娘在这个节骨眼上跑了,也不知道会不会闹出什么事来,说不定来个大闹婚礼也不一定。 她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放下手中的食盒,急忙跑去向钱三娘禀告。 *************************************************************** 半个时辰后 倚红楼里因为丢了一个新买的丫头而乱成一锅粥,丫鬟小厮们在各个院落屋子里前前后后翻了个遍,就是没找到要找的人。 四个出口看守的小厮都说上午没看见什么可疑人物外出,钱三娘琢磨着那丫头会不会是昨晚就已经逃了,只是他们没发现。可巧儿那边又说早上送早点去时,她亲眼看到人还在,那么那丫头只可能是在上午跑的。 钱三娘想着陶梨一个弱女子,想来也跑不了多远,就派了十几个小厮分头出去找。 听风阁内 陶梨窝在床底下大半天,确定巧儿走远了之后才敢慢慢爬出来。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搬起地上倒了的椅子,坐在桌前,打开巧儿留下的食盒,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了之后,一头倒在床上,先好好睡上一觉再说,晚上还要连夜赶路。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任是谁也不会想到,陶梨她压根就没离开过听风阁。 丫鬟、小厮们在前院、后院一遍又一遍地搜,可谁也没想过到听风阁这边来搜搜。 陶梨就这样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躲过了搜索。 到了夜里,之前派出去的人手还没回来,所有的姑娘们都到前院招揽生意去了。剩下的人手本就不足,大部分又被派到前院去伺候着,这样后院就变成了一座空城。 陶梨趁黑摸进了一间下房,找了一套短打换上,头发重新梳理后扎成了马尾盘在头上,再戴上帽子。虽然稍显瘦了点,但看起来还是挺有那十二三岁半大小子的样子。 她在后门那等了一阵子,见一弓着背的老婆婆拉着运送楼里姑娘们换洗衣物的车子经过,就跟在后面,假装帮忙推车,大摇大摆地从门子那走过。 那看门人本就困得要命,见一身量未足的少年小子跟在车子后面,还以为是专门负责取送衣物的方婆子找来的帮手,也懒得上前询问,直接就放行了。 第25章 陶梨跟在那手推车后面,出了倚红楼的后门,直到走开了几十米远才敢站直身子,深深地喘口气。 回头一看,只见先前的那看门人正倚在门边打盹,并没有发现什么。 看来这一关算是过了!陶梨在心暗自高兴着。 只是还没她把心落回原处,一转头却看见那拉车的老婆婆停下车子正一脸狐疑地盯着她看,末了又若有所思地朝她身后看了两眼。 糟糕!这节骨眼上要是闹出什么动静出来,惊动了那门子,她就插翅也难飞了! 陶梨心里一急,“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求大娘可伶可怜小女,给小女一条活路吧……” 说着眼眶中已是蓄满了盈盈泪水,一脸哀求地看着对方,像是等待被屠宰的羔羊,祈求着屠夫能不能手下留情的样子。 其实,早在经过角门的时候,方大娘就感觉到了车后有人跟着。一开始她也没太在意,还以为是倚红楼里的那个小厮正好也要外出办事,谁知道这一路下来,那人一直就这么不快不慢地刚刚合着她的速度,跟在后面。 她心里正纳闷,这会儿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短打,身量稍显单薄的半大小子正一脸紧张地回身张望,见身后并无动静,脸上的表情这才稍显放松。 虽然穿的是男子的衣服,长发也都盘起用帽子盖了起来,但就陶梨那唇红齿白的样子,还是瞒不过方大娘的眼睛,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女儿身。 方大娘今天到倚红楼里取衣服时,见几个领头的带着手下四处搜人,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楼里丢了一个新买的丫头。 说得好听是丢,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姑娘多半是自己逃的,想想就知道,有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愿意待在那种地方,强颜欢笑,做着众人不耻的皮肉生意。 现下方大娘对着陶梨从头到脚一番打量之后,基本上断定了她就是那倚红楼里四处在找的人。又见陶梨长得一副清秀可人、细皮嫩肉的样子,若真被捉回去了还不知道要吃上多少苦。想一想自家闺女也差不多是她这个年纪,要不是有自己这把老骨头在,说不定她家闺女也要面临这种处境,心下不由得一阵同情。 “姑娘你起来吧。” 陶梨一听,知她不打算告出自己来,忙感谢道,“谢谢大娘相助之恩……” “嗨!这傻孩子!我这算哪门子的相助啊?你也别谢我了,赶紧躲起来要紧,别再被那楼里的人给捉住了,”说着对着陶梨又是一阵打量,见陶梨双手空空,连个包袱都没有,就又问道,“你这……可想好了去处?” 陶梨听她这么一问,不由得悲从中来,本来她在现代就是个孤儿,无亲无故的。到了这异世,好不容易有了父母、兄弟,又遇上了这档子破烂事,那个所谓的家她还哪敢回啊?不说吴家和倚红楼的人很有可能派人去她家守着,等着她自投罗网,就说她爹陶篾匠这一回能把她给卖了,难保他下一次就不会再卖她一次。 她在这世上孤身一人,现在还哪来的去处啊? 不知怎么的,陶梨脑中突然就冒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顶着满脸的络腮胡子朝着她坏笑。 方大娘见眼前这姑娘听完她的问话就面露悲戚之色,想来也是个命途坎坷的。又想到自己当年也是举目无亲逃难到这里,要不是自家那口子好心收留怕也是熬不过那个坎的,遂开口道,“老妇人夫家姓方,姑娘如不嫌弃,可唤我一声方大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小女子姓陶,单名一个梨字,梨花的梨。” 陶梨想着还是报了自己的本名,一来可以掩人耳目,二来梨花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土了! 其实,陶梨应该庆幸没穿在什么春花啊、菜花啊的身上,要知道这话地方村民的文化水平有限,能有个名字叫叫已经算是很不错了。还有很多女孩家是连名字都没有的,按着在家里的排行,大妞、二妞地混着叫,她已经够幸运了。 “那我就叫你梨丫头吧!” 见她一派和善的样子,陶梨也点头默许了、 “梨丫头,你要是没地儿去,就暂时先到我那去躲一躲吧!等过了这一阵子,再找找看……” 陶梨听了这话简直比见了亲妈还高兴,满口称谢。 第26章 熟悉临县的人都知道,城北是富人的聚居地,高门大院的不知有多少座,而与之相对应的城南则成了穷人蜗居的地方。 这里大部分人都是当年闹饥荒时从外地沿路乞讨,流浪到这的,少部分则是原本就住在这的当地居民。 因为怕那些难民的大量涌入,会带来什么传染病或是偷盗等治安问题,城北的那些富户们向官府施加了压力,硬生生地把那些逃难而来的灾民们驱逐出了城北地界。 如此一来,灾民们只好向本来就是贫民窟的城南迁移,在那里安家落户,勉强度日。而那些原先就住在城南的人们,虽然实际上过的日子比那些后来者也好不到哪去,但他们就是认为自己比他们有优越感,觉得自己突然间就高人一等了,在日常的相处中也不爱跟那些外来户打交道。受大人们的影响,他们的下一代也互相看不顺眼对方,两个阵营里的孩子们互相掐架是常有的事。 方大娘的家就在城南,陶梨一路帮着方大娘推着车子,走了约有半柱香的时间,只觉得两边的建筑物越来越破旧,越来越低矮。 俩人一直穿过了一条长长的巷子,在它尽头的一个院落门口停了下来。 方大娘放下手推车就上前去敲门,“秀秀,快给娘开个门……” 院子里有人应了一声,接着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没一会儿门就开了。 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眼睛四处打量,待确定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家娘亲就立刻跳了出来。 “娘,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害女儿一直担心,还以为是路上出了什么是呢……” 说着眼睛不经意地往方大娘身后一扫,这才发现了默默地站在背后的陶梨,见她一副男子打扮,但那眉眼,那神态却又有着女子的娇媚,一时间疑惑,遂开口问道,“这位是……” 方大娘扭头瞅了瞅四下,“先进去再说。” 说着就从院门后找出了两块木板,分里外两边搭在门槛上,合三人之力,把手推车连同车上的衣物都拉进了院子里。 陶梨进来后四下打量着这个小小的四合院,虽然简陋也破旧了些,但打扫得很干净,四下的东西都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让人看着心里就舒坦。 一回头,见那叫秀秀的小姑娘还在盯着自己看,陶梨就大大方方地回了一个笑脸过去。谁知这不笑还好,一笑便把人家小姑娘的脸给笑红了,不好意思地低着头,不敢看她。 方秀秀只觉得眼前的这男子长得真真是好看,不是男人那种阳刚、力量的好看,反而是女孩家那种阴柔妩媚的好看。这样的男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觉就多看了两眼,谁知被人家当场抓包,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的失礼,遂闹了个大红脸。 陶梨见自己把人家小姑娘给惹得红了脸,也不等方大娘介绍,伸手就把帽子给扯了下来。 少了那顶帽子的束缚,一头青丝就这样瞬间倾泻而下,柔柔顺顺地垂在肩上,一个俏生生的大姑娘就这样突然间立在眼前。 “你……你怎么是……是女的?!” 方秀秀惊讶到不行,怪道她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原来是个女的。 方大娘整理好车上的衣物后,见自己闺女张大了嘴巴,一脸惊诧的样子,就把自己是如何遇到陶梨的事情详细地给她说了一遍。 方家一共就三间房,一间被隔出一半当厨房,另一半当杂物房,平时就放些杂物,或是遇上雨天时,从倚红楼里取来的衣物没法晒干,就会被晾在这里。 剩下的两间是卧房,方大娘和方秀秀睡一间,令一间是方大娘的儿子在去兵营里参军之前住的,她儿子上战场之后就一直空着。 每隔几天方大娘就会进去打扫一次,一方面是为了寄托她的思子之情,另一方面也是盼着哪天她家的臭小子回来就有地方住。所以屋子里虽然长年没有人在住,但桌椅床凳都是一尘不染,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方秀秀自从从她家老娘口中得知了陶梨可怜的遭遇,当下就对陶梨同情不已。一听她娘说要让陶梨暂时先住在她家大哥的屋里,就热情地跑进跑出地招待着,从柜子里抱出干净的被褥,铺好了床,见陶梨没有换洗的衣物,又把自己家常穿的衣服送了两套过来。 陶梨接过衣物,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这才上床休息。 **************************************************** 自从和陶梨分别之后,方重言一路快马加鞭地往北川军营方向赶去。 到了军营之后,简单地向将军报告了这段时间在猴头山暗访的结果,并详细交代了上次与那乔装成樵夫的车延国探子交手之事。 “你是说,那些车延国的探子们很有可能换了不同的身份隐藏在百姓当中?” 定北大将军徐邈峰若有所思地问道。 “是的,上次遇到的那个探子就是乔装成樵夫的样子。”方重言凝眉回道。 要不是他一时大意,着了那奸人的道,现在早把那些个车延国的探子们揪出来了。 徐邈峰见眼前的这个自己得力的下属一脸不甘的样子,知他又在自责了,遂出言劝道,“这事也怪不得你,别太自责了!对了,你身上的伤好得怎样了?” “回将军,已无大碍。” 有大内秘制的金疮药,他腹部的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不知道是因为伤口在愈合还是怎样,受伤的那处总是痒痒的,就像……就像有一双白皙、细嫩的小手在上面轻轻地抚着一样。 一想到梦里每次出现的画面,方重言就觉得自己浑身发热得紧,面色隐隐发红,某处又有亢奋抬头的趋势了,全身瞬间紧绷,暗自运力才生生地把那股子冲动压了下去。 徐邈峰四十几岁的人了,孩子都生了四五个,怎能看不明白方重言这是什么反应,不由得在心中感叹道这边境也不知道要何时才能太平,他手下的这些兵痞子们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过正常人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我记得你是崇武二十三年进的军营,到现在也有八个年头了!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回将军,二十有五了。” 突然间被问到这样的问题,方重言有点懵,不由得疑惑地想:将军这是咋了? “都二十五了?也不小了,别人家的到你这年纪,崽子都该下一窝了!”徐邈峰颇有感慨地说道。 “……” “这次回去除了派给你的任务外再多加一个。” 方重言一听瞬间单膝跪地,“末将听命!” “给你娘生个大胖孙子抱抱!” 说着也不管方重言是个什么反应,径直就走出了营帐。 方重言跪在地上半天也没反应过来,将军这是啥意思啊? 第27章 陶梨住在方家的这段时间可谓是实实在在地做了一次古代的闺中少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待在屋里做针线活。 不是因为她突然转了性子,而是怕泄露了行踪,被倚红楼的或是吴家的什么人发现,她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到时候怕是还要连累方大娘和方秀秀母女俩,考虑到这点陶梨行事越发的小心起来。 方大娘每日靠着帮倚红楼里的那些姑娘们清洗衣物挣些银两度日,方秀秀有时也会帮着做一些,只是方大娘不让,说是女孩子的双手总是在冷水里泡着对身子不好,每次当方秀秀挽起袖子要和她一起洗时,她就拉下脸来。方秀秀怕她娘气坏了身子,只好又回到房里做秀活。这样次数多了,方秀秀也就只好作罢,可每次看到自家娘亲被冻得皲裂的双手她都心疼得不行,在心里默默地感叹着要是大哥在家就好了,他一定不会让娘受这样的苦! 陶梨总感觉在方家白吃白住的心里过意不去,毕竟人家家境也不是非常宽裕,所以总抢着活干。 原本方大娘一个人要洗上大半天的几大筐衣物,没想到多了一个人帮忙,小半天就洗完了。 陶梨前世时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会自己照顾自己,洗衣服这种事情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动作干净利落不说,衣服洗得也干净,就是以前没用过木棍锤衣服,一开始用起来颇有些不得劲,后面用得上手了也就好了。 方大娘原本见陶梨长得细皮嫩肉的,一双小手跟白嫩的葱段似的,还以为她是不怎么会做家务活的,没想到陶梨见她在洗衣服,二话不说,也找了把矮凳,坐在井边洗了起来。看她那驾轻就熟的动作,方大娘倒是十分惊讶,对陶梨倒是越发的喜爱了。 自从陶梨到了方家,方秀秀就像是一个人孤单了很久,突然间找到可以跟自己大聊特聊的知心朋友,整天追着陶梨,同她讲话。 一方面,陶梨是的确很喜欢这个放到现代还只是个初中生年纪的小姑娘,另一方面,她自己本身也是个外向、受不得拘谨的性子,这样整天整天地在这小小的四合院里转悠,抬头是那被围墙圈起来的一小方天空,低头是那紧闭的院门,若不是有方秀秀这么个小百灵围着她叽叽喳喳地叫着闹着,她还真不知道这漫长的一天应该怎么过。 有时候,俩人坐在屋里做着秀活的时候,陶梨会给她讲些小故事,什么安徒生啊,格林童话啊,最后连美少女战士都出动了…… 方秀秀也如她这个年纪的其她女孩子一样,听着《海的女儿》会伤心得落泪,讲到《白雪公主》时会两眼放光,既娇羞又充满着期待。 陶梨和方秀秀俩人的关系也在这一天天的相处中变得越来越好,最后简直到了亲密无间的地步,方秀秀整天梨姐姐、梨姐姐地不住口,许多她不愿意或是不大好意思对方大娘讲的话都一股脑地告诉了陶梨。陶梨也会耐心地给她解释,提出自己的看法,必要时给她一些建议。有时还会给她普及点女性生理常识、卫生常识什么的,听得方秀秀一愣一愣的,跟听天书似的,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细细想后,这才豁然开朗,一段时间下来,她倒是学了不少东西。 之前在陶家的时候陶梨就想着做点韩国泡菜来卖卖看,说不定会有人喜欢吃也不定。 现在她每天窝在方家,又不敢出门,要等到吴家和倚红楼那边都把她给忘了恐怕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再说就是真到了那个时候,她这身无分文的也不知道能去哪。 这样一来二去的,陶梨又起了那动手挣点小钱的念头,就又开始捣鼓起她的泡菜来了。 方大娘和方秀秀对陶梨所说的什么韩国泡菜十分好奇,特别是方秀秀,一个劲地跟在她后面问她“韩国泡菜是什么菜?”、“这道菜为什么要叫韩国泡菜?”、“为什么不叫大昌国泡菜?”、“韩国在那啊?离大昌国远不远?”、“你是怎么知道韩国泡菜的?”…… 这一连串的问题,可是把陶梨给问倒了。她总不可能告诉她因为是韩国人发明的泡菜,所以叫韩国泡菜。而韩国在21世纪,这个时空里没有。至于她为什么知道韩国泡菜吗?从电视里和网上学的呗! 实在没办法,陶梨只好半真半假地编起了故事。 “韩国是海外的一个岛国,离大昌国非常远,我也是听之前我家乡村里的一个老人讲的,说是韩国人很喜欢特殊的方法来腌制青菜,也就是韩国泡菜,制好的泡菜美味可口不说,还很能令人胃口大开!不过我也是想着按着那老人说的法子试试,要是真成功了说不定还能卖上两个钱,要是不成,那也就是浪费两根萝卜,几棵白菜的事。” 这样说又两个好处,第一,她一个十几岁的闺中女子,根本不可能知道什么海外岛国这样的事,把韩国泡菜的来历推到那子虚乌有的老人身上,方大娘和方秀秀也不好再问什么,就是问了,陶梨也可以以不清楚、不知道推来脱。今后要是真有什么人要认真追究起来,想要找到那个她随口胡诌的老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另一方面,这做泡菜的原料全都是方家提供的,不说成了还不一定能卖钱,要是不成,那这些东西岂不是白白被浪费掉了吗? 陶梨有意强调了原料成本的低廉,几根萝卜,几颗白菜就能搞定,方家别的没有,青菜萝卜倒是种了一堆,这对她们来说,根本就是小意思。 方大娘之前还担心陶梨糟践东西,这会儿听她这么一说,倒也觉得值得一试。 而方秀秀这个年纪正是好奇心重的时候,她更是想知道这韩国泡菜到底是什么样的?真有梨姐姐说的那么好吃吗? 见方大娘和方秀秀母女俩都不反对,陶梨就开始大刀阔斧地做起了韩国泡菜来。 第28章 深夜,方家的小院里一片寂静,只能听见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 院角的井边上摆着几口黑色的大大小小的陶罐,里面装着的是陶梨今天白天花了一天时间腌制的泡菜,再过个一两天,等入了味就可以取出来食用了。 之前作为试验品的那一小坛子泡菜早就被方大娘和方秀秀给吃了个底朝天,特别是方秀秀,对那酸辣适宜又爽口的味道喜欢到不行。她本就爱吃辣,陶梨在做的时候特别多加了些辣椒在里面,方秀秀吃后虽被辣得满头大汗,嘴里却直呼过瘾,嚷着要陶梨多做几罐给她配粥吃。 这倒提醒了陶梨,她琢磨着现在这个季节天气过于炎热,古代又不像在现代一样那么方便,家家户户基本上都有冰箱,什么冰淇淋啊、冰镇饮料啊、水果的,想吃就吃。只有少数的一些大户人家会在冬天的时候弄点冰块到冰室里储着,等到夏天的时候再拿出来食用。 普通百姓家里根本就没这个条件,住的基本上又是平房,保温和隔热的效果不好,冬天寒风肆虐,夏天却又热得跟火炉似的,躺在床上都跟睡在火炕上一样,让人辗转难眠。 气温过高自然也会影响到胃口,干巴巴的干饭咽不下去,反到是稀饭更受欢迎。 自从陶梨成功地“研制”出了各种酸辣爽口的泡菜,大大地提高了方家母女两的食欲之后,她就顺理成章地接下了方家掌勺大厨一职,为广大人民谋福利。 陶梨记得前世还在读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和同学回她在乡下的老家玩,见到村里的村民们把买来的西瓜和啤酒用绳子绑着都丢井里,待到饭点再捞上来时,虽比不上在冰箱里冷藏过的,但也是冰凉爽口,在这大夏天用来解暑也是颇为适宜。 所以陶梨也学着那些村民们,把煮好的白粥和腌好的泡菜都用小坛子装好,密封,在坛口上绑上绳索,吊在井里,刚好能被井水浸没坛身,但又不过坛口。 等第二天从井里提上来时,白粥冰冰糯糯的,散发着稻米的清香。那些泡菜本就爽口,被泡在冰凉的井水里一夜,就更觉脆香清爽,一口咬下去,“卡兹卡兹”地响。喝上一碗清粥,配上一碟泡菜,等那股子清凉顺着食道进入胃里,不至于像冰镇的那样让你瞬间腹内冰寒,忍不住浑身一颤,而是慢慢地把丝丝凉意渗透全身,让你消去暑气,通体舒畅。 陶梨做的清粥泡菜得到了方大娘和方秀秀母女俩的一致好评后,她适时地暗示了方大娘可以试着开个小粥铺做做。 方秀秀是十分支持的,她觉得这么好吃的东西,喜欢的人肯定不会少。 方大娘也觉得此法可行,但她手头上现有的银钱也不多。这些年要不是为了能多点盈余,她不会接下倚红楼的活计,要知道其他人家即使再穷,只要是不至于揭不开锅的,都不会愿意给那红楼妓馆里的妓子们清洗衣物。 虽说那些姑娘们的贴身衣物虽不至于像家丁、小厮的满是汗臭、污渍,但有时难免会粘上些黄白之物,这也是她不让自家闺女碰那些衣物的原因。 秀秀今年十三,再过两年就要及笄了,到时候就该准备给她议亲了。也不知道言儿能不能赶得及回来,他这一走就是八个年头,一个人在军营里连个音信都没有,也不知道过得怎样了?现在虽说不用打战,但他好歹是在前线上,要是一打起战来,那儿就是战场,刀剑无眼,到时候定是凶险万分,想想她就觉得胆寒。 方大娘想得更长远,包括闺女秀秀的嫁妆,儿子回来后娶媳妇的用度,连孙子的满月酒都考虑到了,这一笔笔花的可都是钱,真金白银,没有个十几二十两的积蓄,根本就办不下来,这会儿哪有闲钱开粥铺呢? 陶梨见方大娘一脸犹豫,知她是心中有所顾虑,遂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说道,“大娘,这粥和泡菜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得好,贸然决定开粥铺也不太可取。这光是店面租金就是一大笔的开销,到时候还不能保证能回本。” 见方大娘一脸赞同,又继续说道,“我这倒有一个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哎呀!梨姐姐,这儿又没有外人,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你直说就是!” 方秀秀是个急性子,见不得陶梨这么文绉绉的。 “是呀!梨丫头,有什么你就说吧。”方大娘也出口催道。 “是这样的,我想着现在也不知道这粥能卖得怎样,不如我们先用手车推着卖卖看,这样不用租铺面,租金省下了不说,能活动的范围还更大。等我们卖了一段时间,看看大家的反应怎样,如果好的话,我们再想办法租个铺面来,这样就不用这么辛苦推着车子到处走了。再者,前期用活动推车来卖粥,知道和尝过我们东西的人也就更多,等后期店面开业的时候,稍加宣传,马上就会有老顾客上门来。” “这主意不错,我看行,梨姐姐你真聪明!”方秀秀一脸崇拜地看着陶梨,看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方大娘在心里暗叹着,这丫头倒是个脑子活泛的,会过日子。只是可惜了,从倚红楼那种地方出来的,即使不是自愿的,终究跟好人家的黄花闺女也是不一样的。况她又长得一副娇俏的样子,进了那等地方,断不可能只是倚红楼里简简单单的一个小丫鬟,不然那边也不会花这么大的精力非要找到她,那钱三娘也不可能傻到放着一块宝当草用。如若不然,留着等言儿回来,怕他见了那丫头的样子,自己很快就能抱上孙子了也不定。 陶梨来到方家之后的几天,方大娘夜间去倚红楼取衣物时都会有意无意地向那些来送取衣物的丫鬟们打听。 只听说那丫头是之前钱三娘的一个老相好送过来的,送来时浑身被绑着,人事不醒,被丢进后院的一个空置的院子里。那钱三娘的老相好也跟了进去,一夜未出。听夜里从那路过的小厮说,他哪天听到那院子里半夜时不时地传出男女似悲似喜的j□j声。第二天陶丫头是被搀扶着出来的,之后就一直住在另一处的院子里。 又想着陶梨那样出挑的一个人儿,真是可惜了!今后若是想找户好人家恐怕也是难了。 第29章 因为担心会被倚红楼和吴家人发现,陶梨不敢亲自上街叫卖,只是把一车的东西收拾的妥妥当当,让方大娘和方秀秀推着出去兜售,她自己则在家里清洗夜里从倚红楼那取来的衣物。 第一天,方大娘和方秀秀都兴致颇高,大清早的乐呵呵地推着车子就出去了。 不想当天中午不到方大娘和方秀秀就回来了。不是因为生意太好,卖断了货,而是因为根本就没人买她们的东西! 因为没做过市场调研,陶梨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对于凉粥泡菜究竟能卖成哪样她也说不准,不过对此结果她也感到挺惊讶。她之前也想过,一开始可能没多少人愿意买,但从来没料到会一碗也卖不出去。 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错呢?陶梨的心中细细思量着。 因为是才刚开始卖,再加上没有房租的支出,成本相对较低,她也没敢把价格定得太高,按理说一文钱一碗凉粥,外加一小碟泡菜,这已经算是非常便宜了,大多数人基本上都能负担得起,怎么就没人买呢? “大娘,您和秀秀今天都去什么地方了?” “你别看我们才出去不到半天时间,我们可是着实走了不少路!整个城南几乎都逛遍了,可就是没人要喝我们的粥!”方大娘泄气地说道。 “是啊!是啊!梨姐姐,你不知道,有几个妇人见我们推着车子,上前来问了两句就走了,根本就没打算要买。” “你们没试试到城北去吗?”陶梨试探着问。 “梨丫头这你就有所不知,我们临县城北住着的可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人家,那些人还有什么东西是他们没吃过?哪会稀罕我们这点清粥小菜呢?!” 因为之前陶梨怕方大娘和方秀秀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又多生事端,所以当她们问起她怎么进的倚红楼时,陶梨只是一个劲地哭,后又断断续续地说是她家爹爹在外面欠了人家钱,把她卖了抵债,说到这里装出一副泣不成声的样子,下面的话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方大娘和方秀秀后面连问都不敢问,就怕提起伤心事又惹来陶梨那无穷无尽、止也止不住的眼泪。 她们不问,陶梨自然也不会主动去说,所以方大娘和方秀秀母女两一直以为陶梨是外地人,对临县了解的也不多,不知道临县有城南和城北穷富之分也是十分正常的。在她们看来,那些住在城北的大老爷们天天山珍海味的吃着,她们卖的那点东西人家根本就看不上。 而事实上因为这身子的原主陶梨花还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又加上出生在农村,从小到大通共也没进过几次县城。仅有的两次也是在很小的时候,因为陶李氏实在脱不开身,只好带着她一起到县城里摆摊。所以陶梨花脑中所有有关临县的相关信息基本上都是来自于父母以及周边的亲友的谈话和描述中。也因此陶梨在穿过来之后,虽然接受了陶梨花的记忆,但对临县这个小县城的了解也还是十分有限。 这会儿听方大娘这样讲,便又说道,“大娘说得也在理,不过不知这城南的住户们平日里都是以何为生的?” 方大娘心里虽奇怪陶梨问这干嘛,但她知道这丫头向来是有主意的,她这样问自有她的道理,便十分配合地答道,“这住在城南的住户们大多数既没有自己的田产,也没有自己的商铺,男人们多数靠着白日里在城北当脚夫、店小二之类的行当挣点银两养家,而女人们则在家照顾老人和小孩,依仗着接些秀活,或是织些粗布换点银钱来补贴家用。” “这么说,这城南的青壮年劳力们白天是不在家的,都往城北去了?” “的确是这么回事,这附近住着的住户当家的男人们每天天不亮就已经出门了,一直要到日头下山了才能回来,白日里基本上都在城北上工。” 这就对了! 陶梨听方大娘这么一说,顿时就想通了。她这凉粥泡菜的目标客户本就是那些经常在外跑,赶时间,三餐不定,处在社会底层的百姓们。 而方大娘和方秀秀她们母女俩在城南逛了小半日,接触到的尽是一些留在家里的妇人们,而她们车里推着的又不是一些零嘴类的吃食,要喝粥那些妇人们自己不会熬吗?哪犯得着花这冤枉钱! 陶梨把这中间的条条道道都清清楚楚地跟方大娘和方秀秀解释了一遍。 听了陶梨的分析,方大娘和方秀秀顿时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在心里感叹到难怪她们绕了半天,一碗粥也没卖出去了。 “咱们明天到那些脚夫、小工们经常上工的地方去试试。” 找到了问题的关键,陶梨决定亲自出马探探市场。只是她就这样子出去着实是有点危险,万一被吴家或是倚红楼的人给发现了,情况就不堪设想了。 听说陶梨也要跟着一起去,方大娘和方秀秀齐齐地都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她看。 她这样能去吗?就不怕被那帮人发现吗? 陶梨见俩人一脸疑惑,也不多说,转身进了自己屋里,关起了门。 方大娘和方秀秀俩人更是觉得奇怪。 只见陶梨进去了小半会儿后,“吱呀”一声后,门开了,走出来一个半边脸上布满了红色胎记,另一侧的嘴角上长了一颗指头大的黑痣,可以算得上是其丑无比了的女人。 门外的俩人一时间被惊呆了,只愣愣地看着。 “这样还认得出吗?” “……” “到底怎样?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陶梨心里正着急上火,难道都这样了还能认得出? “扑哧……” 方秀秀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梨姐姐……你……你这……这也太丑了点吧……” 方大娘回过神来,也接嘴道,“是呀!这倒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只是委屈你了陶丫头!好端端的一个俏模样给弄成这样……” 陶梨倒是不觉得怎样,只要认不出来就好。 第30章 临县虽然不是什么大地方,跟大昌国的国都昌都比起来也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但临县却是南北物资交易和运输的必经之路,来往的商客络绎不绝。每年通过陆运和河运经过临县的货物占了大昌国全年交易量的八层以上,再者临县还是后方向前线运送兵器和粮草的重要通道,所以小小的一个临县由于地理位置特殊,却是不容忽视。 那些以在码头替人装卸货物的小工们平时没有货船入港时,都坐在离码头不远的一处凉亭内休息。 这天快到近中午时,陶梨和方大娘母女才推着手推车缓缓而来。 陶梨入往常一样把车子推到了一处阴凉地儿放着,撑起事先准备好的一张小方桌摆好。 而方大娘和方秀秀则揭开装着白粥的瓮口,一碗一碗地往外盛着,好了之后又拿出几个半个手掌大小的小碟子,把泡菜给夹出摆好。 原先还在凉亭内歇息的小工们见那卖凉粥泡菜的小摊又摆了出来,马上一窝蜂地涌上前去。 没办法,这家的凉粥每天限量就卖一百碗,多一碗都没有,去晚了的只能等第二天赶早了。 方大娘见刚盛出来的凉粥,就这样一碗一碗地被端走,兜里的铜钱却越装越多,心里乐得很,笑得嘴都合不拢,眼角的几道鱼尾纹显得更深了,同时在心里又是一番感叹。 她们到这码头来摆摊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现在生意稳定,每天轻轻松松就能卖出一百碗,而且还只花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家里接的洗衣的活计也不耽误。多了这笔固定的收入,现在家里的银钱可是宽松多了。 她偷偷地算了一下,按每天卖出一百碗的粥,每碗一文钱的售价,那一天下来就是一百文的收入,扣去大概二十文的成本,那每天就能有八十文的净收入!每月按三十天计算,扣除有一两天因为特殊的天气原因没办法出门摆摊,那一个月也能净挣个二两多!而她给倚红楼里的姑娘们洗衣物,从早忙到晚,半夜还要推着车子去送洗好的衣物,拿次日要洗的脏衣服,每天也只能挣个三十几文钱,一个月还不到一两银子的收入。 想到这方大娘又不由得在心里念了一声佛!这陶丫头还真真是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又忆起了第一次来码头摆摊时的情况。 那天她刚来就发现那些搬运工们到中午时,不是到街口的小面馆里解决午饭问题,就是自己家里带了些干粮,就着白水下肚,没有多少人愿意买她们的粥喝。 看到这样的情况,她开始的时候还在心里打鼓,靠卖凉粥泡菜挣点嚼头的路子怕是走不通了。 谁知那丫头到码头四周走了两圈后,又坐到凉亭里和那些没有进面馆,只坐在地上啃着手上的馍馍配白水的搬运工们聊了起来。她远远地看着,也不知道那丫头到底讲了些什么,逗得那些个大老爷们捧腹大笑。没过多久又见她回来端了几碗粥,搭上几碟泡菜到凉亭里去,说是要请那些个小工们免费试吃。 这事情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她只记得那些个搬运工们喝了第一碗粥后,陆陆续续地有人拿了空碗过来要粥喝,她们的生意也就这样开始了。 起头每天还只能卖出十几碗,后面慢慢地变成了几十碗,再后来他们带去的粥供不应求,小摊摆好还没一刻钟,瓮里就见底了。 本来方秀秀见生意这么好,还想着多熬点粥送去,结果她刚提议就被陶梨给否决了。她说生意太好容易招人妒忌,特别是像她们这样,家里没个男人的。要是那些别有用心的歹人因为生意被抢,心里不服,而动起手来,她们三个弱质女流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只能是任人搓圆掐扁。 陶梨的这番话倒是和方大娘不谋而合,家里没个男人撑着点门面的确是不行,干起事来也束手束脚的。要是她家言儿在就好了,不知道要省去多少麻烦! 等生意稍微稳定下来了,方大娘就没让方秀秀再跟着出门摆摊,毕竟是快要议亲的年纪了,总这么往外跑,往男人堆里扎也不太好。 反倒是陶梨,顶着她那张人神共愤的脸,因为不用担心被人家认出来,也没有了什么顾忌,天天出摊时都爱跟那些个搬运工们胡侃。 那些人处在社会底层,为了养家糊口,只要是能挣钱的,什么行当都肯干,对这临县各个大户人家那些个杂七杂八的肮脏事了解得不少,大大小小的消息也颇为灵通。 陶梨一来是为了在这没有电视,没有网络,信息闭塞的古代,从这些人口中打探一些商机,看看能不能小挣上一笔,好收拾东西走人,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二来也是因为她实在是太无聊了,听那些人讲讲八卦就当是闲时的消遣。 她也没有刻意去打听吴家的消息,但作为临县数一数二的大户,吴家本就十分受关注,更何况前一阵子那吴家小姐和新晋的举人老爷大婚一事闹得沸沸扬扬,这中间那些荤素不忌的段子更是成为这些人茶余饭后用于消遣取乐的绝佳话题。 “听说陆家的那个举人老爷虽说到底还是经不住他那寡妇老娘的哭闹,娶了吴家的小姐,只是新婚当天说是只在新房里待了小半会儿就把人家新娘子给丢在新房里,之后再也没进过那房们半步。” “这么说那吴家小姐岂不是到现在了还是个雏?”一男子不怀好意地说道。 “那可不一定!不是说‘在新房里待了小半会儿’嚒?说不定那陆举人就是个‘性急’的,小半会儿就够了。” 话音刚落,就惹来了一旁众人的一阵哄笑。 虽说这些言论和现代的岛国动作片什么的比起来算不了什么,陶梨也不是对男女**一点都不了解,但现在好歹是在古代,她也不敢再在亭子里多待,收了几口吃空的碗后就出了亭子,回到小摊上,但仍是拉长了耳朵听着,她倒是很好奇这陆文杰能够为了陶梨花做到哪般。 “听说那陆举人之前有个打小就定过亲,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未婚妻子,只是后来两家退了亲。” 边上一人接口道,“这事我最清楚!”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都拉长了耳朵等着他讲。 谁知那人却卖起了关子,四叉八仰地靠在亭柱上,右手一伸,立刻就有人会意给递上一碗茶水来。 人群中一大个子性急地道,“老五,你要是知道到就说啊!莫不是胡编乱造来框我们的?” 只见先前的那人,轻轻呷了一口茶水,“哪个有那闲情框你!我明了告诉你,那给吴家和陆家举人牵桥搭线的正是我家那婆娘娘家的姑奶奶。那吴举人老爷原是不愿退婚的,只是架不住他家寡母以死相逼,又兼他家素来贫弱,银钱上怕是不甚宽裕,于仕途上终究是无益,而若是攀上了吴家这门亲,日后上下走动打点起来也不至于捉襟见肘的,遂终究是退了先前的那家亲事,应下了吴家。” “这话说得不错,光是看那吴家小姐出嫁那天那一百二十台的嫁妆就了不得!更别说那吴老爷只这门个闺女,日后等他百年之后,尽数的资产还不是入他陆家的口?” “那陆举人既是得了这么大的好处,又如何会从新婚之日开始就冷落那吴家小姐呢?我家婆娘要是带着那么大笔的嫁妆进门,那我还不把她当娘娘一样的供奉起来,还哪敢给她气受?” 女人的嫁妆就是入了婆家之后的底气,像吴小姐这样带了大笔嫁妆进门的女子,别说是丈夫了,就是婆母也不敢轻易给她气受!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众人一听,知这中间应当还另有一番隐情,忙急着催那人快讲。 “你们可曾见过那吴家小姐?” 众人一致摇头。 那吴家小姐深居闺中,哪能是他们这种贩夫走卒的小人物说见就能见的? “听你这样问,莫非你见过?” “那是,之前有一次替吴家送些货物到那登云寺中,正巧吴家小姐也同行到庙里还愿。谁知半路上,载着吴家小姐的那辆马车的木榫头突然间裂成了两半,那车上的小姐丫鬟们只好下车在路边等着,我这才有机会一见那吴小姐的真容。” 说道这里,大伙儿都一阵亢奋,脑中不由自主地想象着那吴家小姐会是怎样的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 “快被吊人胃口了,你快说说看,那吴家小姐长得怎样?” 一旁有人心急地催道。 只见那讲话之人顿时“嗤”了一声说道,“吴家小姐你们没见过,那吴家老爷你们总是见过的吧?” 吴家的米铺经常有货物出入,人手不够时,也会临时到码头叫几个小工帮忙。那吴家老爷他们倒是常见,肥头大耳的,说句毫不夸张的话,那是胖得连j□j的那玩意儿都看不见了啊!也不知道这吴老爷和吴夫人是怎样生下吴小姐的! 众人不由得在脑中勾勒起了吴老爷那特点鲜明的五段身材来。 就在这时,只听先前那人又开口说道,“那吴家小姐的长相随了吴老爷九分……” 众人瞬间就在脑中想象着把原先吴老爷的样子换了身衣物,头饰,改成女装,顿时一阵恶寒,通体发麻。 边上立刻有人啐了一口道,“我要是那陆举人,我也不愿入那新房!” 同为男人,一时间大家伙的对那陆文杰倒是颇为同情了起来。 这时不知道人群中谁突然张口不无调侃地说道,“那陆举人怕不是洞房夜被那娇妻吓得从此硬不起来了才不敢踏入新房的吧!”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瞬间又笑作一团。 “这话也亏你想得出!不过这事倒是极有可能,虽说这女人甭管长啥样,吹了灯都是一个样,但也还是有区别的。就像公猪看着那些个母猪们觉着头头都长得一个样,但那百来斤的和三百来斤还是有区别的,白花花的肉就摆在眼前,想忽视都不行!” 陶梨在边上听了这话,也不由得一阵好笑,虽说她不怎么赞同把男人和女人比作公猪和母猪,但那些个搬运工的一番话也实在是精辟。 心里一阵唏嘘后又是一番感慨,这世间大多数男子都看重女人的容貌姿色,即使有个别好的,也像那动物园中的熊猫一样,有是有,只是你家没有! 第31章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转眼就过去了一个多月。 最近临县发生了一件大事,说是最近其实也算不上,因为之前就有出现过挺多次类似的事件,只是因为事件涉及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平民百姓,所以才没有像这次这样闹得这么大。 要说临县的首富,那非吴有亮吴大老爷莫属。但除了吴有亮,最近这几年间也有好几家商户渐渐地发展壮大了起来,靠开酒楼发家的廖家就是其中之一。 廖家家主廖胜文年近不惑,为人精明能干,且在这一带的商界圈子中颇有侠名。因早年也是从贫苦人家中一步一步奋斗过来,经历一番困苦才挣下如今的家业,廖胜文深知创业的不易,所以只要是他认定的朋友,不管是遇到资金上或是其他方面的困难,他必定不遗余力,倾囊相助。也因为这样,廖胜文的交友极广,大到政府官员,小到贩夫走卒,许多人都得到过他的资助。 廖家如今虽富裕,但家中后院也仅有正房夫人廖王氏一人,并无通房、小妾、姨娘之流。廖胜文与夫人廖王氏成亲至今已有二十来载,夫妻恩爱异常,从没闹过红脸。 廖王氏本是官宦人家的庶出小姐,生母姨娘莫氏是父亲抬进家门的第五房姨太太。因着莫氏颇有姿色,在父亲面前还算得宠,她五岁前的那几年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只是在廖王氏五岁后的一天夜里,姨娘莫氏在睡梦中被一只不知从何处爬出来的蜈蚣在脸上咬了一口,伤口红肿化脓,随后蔓延到整个半边脸。莫氏心知若是失去了她这张脸,那她这辈子也就玩完了,遂倾尽自己私下存下的体己,遍访名医,用尽偏方,但始终是也不见好,反而越发的严重了起来,最终容颜尽毁,后半辈子只能守着半块四方小院度日。 廖王氏从小就见惯了家中后院姨娘、小妾耍诈斗狠,正房太太对妾侍的欺凌打压,一心想找一个能够从一而终,对她一心一意的男子结为连理,相守到老。 只是奈何天不从人愿,她刚及笄后,在嫡母的撺掇下,那个从小到大也没给过她多少关爱的亲生父亲竟然为了讨好上峰,答应把她送去给上峰当小妾。廖王氏自是不肯,她不愿一辈子过着生母莫姨娘那样的日子,遂趁着家中园子里正在施工,工人们进出相对较为随便,藏身在运送建材的牛车中逃了出来。 当时廖胜文只是王家为重修花园而临时请来的小工,常在王家后院出没,对王家这位庶出小姐的事也有所了解,心里也为她感到惋惜。 那天收工后,他负责把一批废弃的杂物用箩筐装着运出王家。刚坐上牛车他就发现了车子的重量不对,仔细看过之后,终于在筐口处发现了半截似是女子衣物的布料。 原来那廖王氏爬进筐时,因心中过于紧张,裙摆下的小半截被勾在了筐沿上也没发现,这会儿才被细心的廖胜文发现。 廖胜文揭开筐上压着的废物朝里看时,廖王氏正瞪着一双满是惊惧,又满是祈求的泪眼,也正是因为这一眼,让廖胜文当时决定默默地盖上筐口,驾着牛车离开王家,才有了俩人后来的一番造化。 廖胜文现今只得一子一女,儿子廖仲恺年十九,女儿廖雅音年十六,正是如花的年龄。 要说临县现下出的这件大事就跟这廖家小姐廖雅音有关。 五日前,廖小姐如往常一样,在丫鬟的服侍下洗漱后卧床就寝,只是第二天丫鬟端着洗脸水进来时,雅音小姐就这样凭空的消失了! 整个廖家,或者说是大半个临县,廖小姐有可能去的地方,能找的都找了,就是不见人影。因着事关小姐家的清誉,廖家也不敢大肆宣扬,起初只派了自家的家丁外出寻人。 只是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不过半日的功夫,廖家小姐在自己闺房中消失的消息就传得满城风雨。 关于廖小姐的去向,各种版本的说法可谓是层出不穷。 比较可信的说法是那廖家小姐很有可能是看上了哪个男子,因着俩人身份悬殊,遭到家人反对,而采取了极端的方式,跟着那个情郎私奔了。 而廖家那边现下也没那功夫去追究到底是谁把廖小姐失踪的消息给泄露出去的。廖胜文瞧着反正现在全城的人都知道他家闺女失踪了,名节什么的也顾不上了,找到人才是最要紧的,遂向县衙里报了案。 只是时至今日,立案已有三日多,而那县衙的一群捕快们确实一点消息都没能带回,急的廖胜文和妇人廖王氏直跳脚。 这些年来县老爷胡庸从廖家这边拿到的好处自是不会少,光光是县衙里上上下下的那伙人到廖家酒楼白吃白喝的那些酒席钱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拿人钱财就要j□j这是天经地义的事。现在廖家出了这档子事,廖胜文这几天也没少往县衙里跑,心急闺女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向胡庸施加压力。 在廖小姐这事出来之前,其实在临县周边得几个村子里也出现过类似的事件。 失踪人口清一色都是女性,而且还都是长相相对姣好,年轻貌美的闺中少女或是年轻少妇。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一夜之间就突然没了,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如果不是什么鬼神在作怪,那这掳人的本事也未免太不可思议了点。 那些失踪妇女的亲属们也试过到县衙里报案,只是一来这事太过于诡异,一时间要调查起来,光靠那些个空有些花架子的捕快们根本无从入手;二来也因着失踪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穷苦人家,根本拿不出什么能够用来孝敬的好东西,那些官差们见这差事棘手不说,中间又没什么油水可捞,自然是不愿接手,所以这妇女失踪一案也就被县衙里压了下来,一拖再拖,至今也没有个结论。 这次要不是廖家小姐也失了踪,廖老爷爱女心切,三不五时地向县衙里施压,县太爷胡庸迫于压力,这才立案侦查,这起案子怕是又要成为一起无头公案了。 只是虽说县太爷有令,限手下的捕快们在十日之内破案。可这廖家小姐失踪到现在已五日有余,眼看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可县衙那边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甚至到现在连人是怎样被弄走的都还没搞清楚。 廖胜文见县衙的那些个只会鱼肉百姓的官差们,办起事来一点都不顶用,一气之下联合之前失踪妇女的亲属们,写了一封万言书,托人上呈到了御史台。那县太爷胡庸的上峰刘志得知了此事,被气得不行,只命他好自为之。 胡庸自是知道此事是兜不住了,只是他为官多年,这上上下下的人脉关系还是有的。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究竟是个什么结果,那还不是全凭上面人的一张嘴。 这官场中的门门道道,胡庸是最清楚不过了,他深知只要舍得下本钱,没有什么坎是过不了的,遂痛下血本,带了这些年来收刮的民脂民膏,亲自到上峰家里登门拜访。 那刘志到时颇为痛快地收下了,送到嘴边得肉,不吃白不吃。 只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次不知是因着什么缘故,上头对临县妇女失踪案很是关注,直接下令把胡庸这个县太爷给撤了,连接手的人选都定好了,不日就将抵达上任。 上头的指令没办法更改,而他又不愿失去胡庸这条钱路,两相思虑之下决定先把胡庸调离临县,等过一阵子风声没那么紧了再徐徐图之。 然而在这件事上,凭着这些年在官场上摸爬滚打所积累下来的经验,刘志很快就发现了这中间的不同寻常之处。 首先,御史台的那些官员们什么时候办事效率变得这么高了?廖胜文上万言书,短短的几天时间内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这不合常理!往常遇到这种事情,御史台的官员们总会事先压一压,要不然那些油水什么的从哪来? 只是这一次不知道怎么搞的,上头没几日就知道了这事,还直接作出了明确的指示,下派官员接手临县。这一举动实在是怪异的很,他也参不透这中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很快临县新来的县太爷就要上任了,他打算先看看这上头直接空降的县官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再作打算。 另一边,陶梨的凉粥泡菜这段时间卖的也不错,除了有几天因为下暴雨,没法出摊外,其余的日子每天几乎都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 除去码头摆摊的那一处,陶梨现在正在给两家面馆供应泡菜。一碟子青青红红,颜色鲜艳的泡菜作为开胃小菜,或是下酒菜都是不错的选择。 对于最近县城里在疯传的妇女失踪案,陶梨每天出摊时也略有耳闻。现在家里有未出嫁的闺女的,或是媳妇长得稍微出挑点的人家,夜间必定锁好门窗,闭门不出,就怕一不留神,人就这样没了。 陶梨倒是不担心自己,因她每天出门时都在脸上涂了一层厚厚脂粉,外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块红色的胎记,这样惨不忍睹的外貌,就是送给人家,人家也不一定要,更何况是费尽心机地来劫人。 所以陶梨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反倒是方大娘把自家闺女方秀秀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半刻钟都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宝贝得更什么似的。 陶梨也十分好奇那些女子究竟是怎么被无声无息地给弄走的?那掳人的又是伙什么人? 都说意外发生在别人身上那是故事,发生在自己身上那就成了事故了! 陶梨万万没想到这个事故来得这么的突然! 这天她像往常一样,整理好第二天出摊要带的东西,洗漱后就上床歇息了。只是半夜时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哐当”的一声,虽不算很大声,但她一向浅眠,还是被吵醒了。 听声音像是摆在院中空地上的坛子被什么东西撞倒了所发出的声音。 陶梨窝在被窝里,在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那声音有可能是老鼠啊什么的撞翻了坛子而发出来的。 另一边又盼着方大娘和方秀秀也听到了声音,虽说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但好歹也有个照应,好过她一个人。 正当她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些七七八八有的没的,只听窗台上“吱”的一声,原本半开着的窗子就这样被推开了。 陶梨这会儿恨不得狠狠地扇自己一巴掌,好好的干嘛贪图凉快手贱跑去开窗! 没过一会儿,一个黑影就利落地从窗口跳了进来。屋内光线虽昏暗,仅有几缕月光透进来,勉强能见视物,可那人却好似对屋内的摆设了如指掌般,径直地就往床榻这边走来。 陶梨整个人僵在床上,只感觉心跳如雷,没两下后背已是惊出一身冷汗来。 这种情况下,一时半会儿的,她也找不到什么称手的物件防身,只在身下摸到了一袋用布袋装着做枕头用的米糠。忽而灵机一动,解开了袋口,抓了两把米糠在手上便一动不动地盯着那还在向这边移动的黑影。 透过薄薄的纱帘,因着窗外照进来的些许光亮,陶梨处在黑暗处向外反而看得更清楚。看身形可以推断那人明显是个男人,还是个身材颇为高大的男人。 只见那人走到床边就停了下来,陶梨握着手里的米糠,全神贯注地注地盯着帘外,就等着他掀起帘子的那一刻,先迷了他的眼后,再伺机逃跑。 只是那人站定后,也不急着掀帘子,反而开始一件一件地脱着自己身上的衣物。 他这是打算就地把她给解决了?陶梨如是想。 下一刻,帘子刚被掀起的瞬间,陶梨瞅准时机一把就把手中的米糠朝着来人脸上撒去,口中大呼救命。 那人似是没料到床上之人会有这种反应,或是根本就没料到床上会有人,起初被吓了一跳,楞了一下神,但瞬间过后却是反应迅速地避开了那迎面而来的攻击,一招小擒拿手,轻轻松松就把陶梨的双手给反折在了身后,整个身子顺势压了上去。 第32章 方重言自得了将军的命令到临县找一个叫寇元培的人接头,就昼夜不分快马加鞭地往回赶。原本要七天的路程硬是缩成四天半就走完,到了深夜才赶到抵达。 既是到了家门口,就没有再跑去住客栈的道理。只是方重言估摸着这个点恐怕娘和小妹都已经睡下了,这会儿把她们叫醒,怕是到天亮也不用睡了。 再者当初他是瞒着他家老娘,偷偷去从的军,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娘还有没有在生他的气。虽说他每年都有定期往家里寄钱,但到底跟亲自在跟前孝敬是不一样的。方重言心里多少有些内疚,还没想好到时候见面要说些什么,再加上他自己连夜赶了几天的路,身上也疲得不行,只想早点上床歇息,遂没有敲门,而是直接翻墙进了院子。 只是他没想到院内的墙角下,一片漆黑处居然会摆着几十口大大小小的坛子,落脚时没注意看,一不小心就把其中的一个坛子给踢倒了。 方重言轻手轻脚地扶起那倒掉的坛子,侧耳细听,见娘亲和小妹的屋子里并无响动,遂朝着自己先前在家时睡的那间小屋走去。 为了不弄出太大的响声,他没有去推门,而是直接从半掩着的窗口跳了进去,走到床边脱衣准备就寝,谁想刚掀开帘子就遇上了陶梨这一茬。 方重言根本就没想到自家的床上会藏着个人,还是个张牙舞爪的女人! 虽因屋内光线昏暗看不清对方长啥样,但陶梨一张嘴,方重言就听了出来,心里只疑惑着这丫头怎么会在他的床上? “你个死淫贼!快放了我……” 陶梨的双手被禁锢着,只能凭着嘴上骂两句以表示反抗。 “你自己主动上的我的床,还骂我是淫贼?” 既然骂都让你骂了,不做点啥那不是太对不起你那一句“淫贼”了吗? 这样想着便不再用手撑在床上支着身体,而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陶梨身上。 陶梨只觉得身上像是多了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身上仅着的那件衾衣,这会儿因为拉扯已是半开半合,泄出大片春光。 方重言虽看得不甚清楚,但那温软嫩滑的触感却越发的清晰起来,脑中又想起每次午夜梦回时出现的令人血脉喷张的画面,不觉浑身燥热起来,j□j某部位有抬头跃跃欲试的趋势,连气息都粗重了不少。 周身被浓郁的男子气息包裹着,即使是在前世,陶梨和高明磊虽说在一起也有好几年了,但因她骨子里是个刻板保守的女人,从头到尾也只是拉了拉小手而已,除了被高明磊突然偷袭的两次,两人之间连个真正意义上的接吻都没有。不是因为陶梨排斥这档子事,她也知道肢体上适当的亲密接触是可以刺激神经,促进感情,但每次高明磊要吻她时,她总是进不了状态,气氛不对,感觉不对,最终归结到人不对。 陶梨虽说没什么实战经验,但上大学时,在几个舍友的撺掇下,倒是看了不少的岛国动作片。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这下子被一陌生男子这么压制着,又兼腿根处被什么东西顶着,顿时觉得羞愤难当,一边在身下奋力挣扎,一边破口大骂,什么淫贼、流氓、瘪三的都跑出来了。 陶梨越是挣扎,方重言就越觉得难受,坚硬的胸膛被那一对盈软磨蹭着,只觉得喉头一紧,一股热流瞬间就从鼻腔冲出,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两人都齐齐地突然一怔,没了动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 方大娘和方秀秀听到陶梨的呼救声后,拿着油灯,抄着扁担和扫帚撞进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画面:一身材颇为魁梧的男子j□j着上半身,背对着门口压在床上,而男子身下的人儿只能看到一双白皙的玉足j□j在外。二话不说,母女两个抄起家伙上前就打。 “我打死你个死淫贼……” “敢欺负我梨姐姐,看我不打死你……” 方重言身上结结实实地挨了几下子,可对方是自己的老娘、妹子,又不能还手,只能硬生生地受着,瞅了空挡,起身一把夺过两人手中的器物,丢在一边。 “你……你是……言儿……” 方大娘楞楞地看着对方,不确定地问。 方重言“噗”地一声,跪在了地上。 “娘,孩儿不孝……” “回来了,我的言儿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说着已是泣不成声,母子两人抱头痛哭。 “哥,你真的回来了!太好了……” 一时间方家一家三口一个个在陶梨面前喜极而泣,搞得她一阵莫名其妙。 第33章 当天晚上,方家一家三口在主屋里抱头痛哭了好一阵。方重言担心母亲的身体受不住,忙催她上床休息。 方大娘的年纪在古代也算得是上了年纪了,这些年里里外外的操劳,没有一天能得闲的,心里头又时刻记挂着在边疆的儿子。夜深人静时,总是时不时的就梦到儿子惨死沙场,连个全尸都没有的场面,没有一夜是可以安然入眠的,思虑上难免过重。 这会子半夜三更的,方大娘先是听到了陶梨的呼救声,以为家里闯入了歹人,被吓了半死,后又突然见到离家多年、生死未卜的儿子。大惊之后又是大喜,上了年纪的人最是忌讳。等问了方重言这几年在军营中的经历,确定他没有缺胳膊少腿后,精神头就显得没那么足了,便一了方重言所言,安心地被方秀秀扶着躺下休息了,只是一只手始终抓着方重言不放,就连睡着了也不肯放手。 方重言没法,只好让方秀秀到他屋里休息,自己趴在母亲床边眯两下。 人家一家团聚,说着体己话,陶梨这个外人自是不便加入,因而她只待在偏房里,赶紧把衣服先穿戴好。 方家总共才三间房,方大娘和方秀秀住一间,陶梨占了方重言的那一间,剩下的一间用来隔开当厨房和杂物房了,她的那些个泡菜宝贝的全放在那。 这下屋子的原主人回来了,陶梨就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境地,她总不好一直占人家的屋子,让人家去睡杂物房吧! 好在方家一家三口转到主屋里没过多久,方秀秀就一手抱着枕头,一手端着个油灯过来敲门了。 “梨姐姐,我哥在那边陪着我娘,让我过来和你一块睡。” 说着便把台灯往桌上一放,枕头往床上一扔,脱了衣服就钻上床,往内侧挪了挪。见陶梨还站在地上,便掀开半边被子催道,“梨姐姐,快点上来啊!”。 陶梨这会儿心里正忐忑着,见方秀秀这么说顿时放下心来,至少今晚睡觉的地方是有着落了。不过,明天看来是得搬了,再待在这等着人家主动提出来就太难看了,应了一声,就也跟着上了床。 这段时间外出摆摊所得的钱,方大娘倒是一点都没少给她,两家对半分。本来陶梨还不肯,毕竟成本全是人家出的,她不过是出了点力罢了。而且,方大娘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冒险收留了她,光是冲着这份恩情,人家就是一分钱都不给,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人家方大娘却坚持说这泡菜的方子是她琢磨出来的,也算是秘方了,非要跟她对半分才行。 陶梨坚持不过,这才答应了下来。到现在,前前后后加起来,她手上也有三四两银子了。手里头有钱,心里就不慌,陶梨现在算是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梨姐姐,我哥回来了!” 方秀秀兴奋得不行,躺在床上就想找人分享她的喜悦。她哥方重言回来了,这就意味着娘不用再接红楼里洗衣物的活计,她们母女也有了依靠,夜里再也不用因为点风吹草动就提心吊胆。还有就是……娘说了,哥哥如果回来,那她以后嫁人了,娘家也就有人给她撑腰,不用担心在婆家被欺负。 一想到嫁人,方秀秀就觉得脸上热热的,烫得不行,回头看陶梨,却见她正瞪着眼睛望着床顶发呆。 “梨姐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 陶梨这才回过神来。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啊?” 方秀秀撅起嘴来,似是在表示心中的不满。 “听到了!我们可爱的秀秀姑娘讲话,我哪敢不听啊?” 一听陶梨取笑自己,方秀秀又不好意思了。 “梨姐姐,你又笑我!人家跟你说正经的,我哥回来了,刚才那个就是我哥!他走时我才七岁,但我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哥哥摸着我的头,叫我要听娘亲的话,不能皮,等他混出个人样回家了,我们就有好日子过,哥哥就给我买糖吃。可是我等了很久,哥哥都没有回来。那段时间里,我娘几乎天天都哭,但她都是躲着我哭的,只是有一次碰巧被我看到她拿着哥哥的衣服在他房里偷偷的抹眼泪。我娘嘴里虽是一直骂着哥哥,让他走了之后就别回来,最好死在外头,但我知道她心里其实是最担心哥哥的,光是平安符每年就得求上好几道……” 方秀秀一出口,嘴上就有点停不住,叽里呱啦地讲了一大堆。 陶梨不禁好奇道,“你哥是偷偷地去从的军?” “嗯!那年县衙在征兵的时候,哥哥瞒着我和娘亲,偷偷地去报了名。直到哥哥走后,住在离我们这隔着两条街,从小和他玩到大的东子哥才到家里来说了情况。那时候哥哥已经走了半天,娘想追,已经来不及了。”,说到这里,方秀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就算追到了,哥哥也是不会回来的。” 陶梨对方家的这个儿子倒是有点好奇,丢下寡母幼妹,就为了到军营里当兵?那可是份苦差事,大多数人都巴不得能不去,而他却上赶着去,这是为的哪般? “我没出生时我爹就过世了,哥哥说他是在战场上被车延国的兵杀害的。” 方秀秀说道这时语气很平稳,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 想来也是,她爹死时,方秀秀还没出生,对于这个亲生父亲的了解,仅仅是从母亲和哥哥的口中得知的,而且恐怕方大娘也不大愿意在她面前提起亡夫。所以方秀秀对父亲的认识是很模糊的,她不知道父亲长得什么样,会不会抱着她笑,还是整天绷着个脸,不苟言笑。这些认识加起来,连个陌生人都算不上,所以到不能说她冷血,她这种反应也算是正常。 “爹死后没过几年,家里的田地就被大伯和二伯占了去。哥哥去找里正评理,可里正却说那地本来就是大伯和二伯的,我们家的了祖传的大宅子,所以不应该分到地。可是那宅子已经破到不能住人了,随时都有可能倒。娘只好把宅子贱价卖了,我们一家三口这才搬到了现在住的这里来。” 方秀秀说到这里时,倒是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样子,看来心里是真的恨上了她大伯和二伯那群人。 “那时候家里穷,连三餐要吃饱都有问题,根本不可能送哥哥去学堂。哥哥老说要让我娘和我过上好日子,他说走文路不行,那就改走武路。当时我还太小,不懂他说的什么文路、武路的,也没放在心上,谁知他后来竟真的跑去参军了。” 这个方重言也算是个有担当的男子,就是……陶梨想着刚才俩人在床上的情形,面上一热,心里头原先对方重言的那点正面的评价,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34章再见 三天后,临县的新任县老爷寇元培正式走马上任。 对于这个突然间空降而来的下属,刘志更多的是持观望态度。毕竟目前处在非常时局,情况还不太明朗。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这个寇元培不管是哪边势力安排在这的,都是他动不得的人。所以静观其变是目前来说最好的选择。 对于临县一把手的位子突然换人坐这件事,临县百姓的关注度不是很高。反正换来换去还不是一样,最终还是官字难逃两个口!该收的不该收的钱,一文都不会少收,所以对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来说没什么不一样的,太阳照样东升西落,日子照样不咸不淡地过着。 反而是那些在本地经商的商户们,对这新来的县老爷尤为关注。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还指不定会烧到哪一家,早点摸清县老爷的喜好总是好的。 可这位新来的县老爷似乎有点油盐不进,递帖子不接,送礼被退回,想偷偷给他塞个女人吧,连门都进不了。一时间临县大大小小的商户们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新任县老爷上任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县衙里一干人等的大换血。一大批只管吃干饭,不干活,惯会鱼肉百姓的衙役统统都被换了下来。 之前跟着吴有才上陶家拿人的捕快头子李明顺,因着和前任县太爷胡庸沾着点姻亲关系,才谋上了总捕快的职位。如今胡庸已经倒台,他这个只会摆架子的总捕快,没了替他撑腰的人,当然也跟着麻溜溜地滚蛋。 接替李明顺职位的不是别人,正是方重言。 随着当今圣上身体的日渐衰弱,大皇子和太子之间的竞争日益的激烈。朝堂之上,立长派和立嫡派互相掐架也像家常便饭一样,时有发生。 像临县这样的小地方,大昌国到处都是,没有几千也有上百个。但就地理位置而言,临县又有其特殊性。大昌国边界与之相邻的都是一些蛮荒小国,依附于大昌,每年定期派使者到京都朝圣、进贡。只有位于北部的游牧民族车延国,在现任国主那穆达的治理之下,国力有了极大地提高,再加上这几年风调雨顺,物资粮草上也多有盈余。人一旦日子过得顺遂了,**也就多了。车延国国主那穆达年逾五旬,却是老而弥坚,野心勃勃,总想着在有生之年能攻入大昌国都,受四方朝贺。 所以近一年来,在大昌与车延相邻的最紧要的关口——虎牢关处,频频发生车延国士兵扰民事件。要不是有车延人颇为忌惮的大将军徐邈峰坐镇,恐怕两国早就开战了。 而临县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却恰恰正是大昌国后方物资送往前线的必经之路。只要这条路被切断了,虎牢关就相当于一座孤岛。后援物资无法送入,断了粮草之后,任你有再大的能耐也只能做困兽之斗。 也是基于这一点,徐邈峰在得到可靠消息,有一支车延国的军队潜伏在临县后,就直接派出了手下的得力干将方重言暗中查访,务必确保在那批车延兵动手之前,把他们给彻底铲除了。 而经过了几个月的暗查毫无所获之后,徐邈峰决定转暗为明,继续查访。所以才给方重言安排了临县县衙总捕快之职,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调查。 陶梨原先还担心的住房问题压根就没发生。 方重言回家后的第二天一大早就出了门,直到夜深了都还没回,只派了个面生的男子回来交代了一声,让不必担心。两天之后,不声不响地就接手了衙门里总捕快的职位。至此之后,他白天里都在外办差,脚不着家,基本上不见人影,就是晚上,为了查案方便,干脆都直接休息在县衙里,连方大娘想见上一面都难。 而新来的县老爷对方重言看似也十分倚重,不但直接在县衙后院整理出了一间厢房,给他平时歇脚用,就连端茶递水、洒扫的小厮都给配上了。这可是大大超出了作为一个小小的县衙总捕快应有的待遇。 不过在陶梨看来,这都算正常。想想看,因为一件妇女失踪案闹得现在全县人心惶惶,大姑娘、小媳妇的都不敢出门了,而上一任的县老爷也正是栽在这宗案子上的。这新任县老爷新官上任,总得干出点成绩来给大家瞧瞧。想破案当然就得靠着手底下的那几个捕快,而方重言这个总捕快当然是首当其冲。这就跟在现代,老板想让你加班,直接给你安排食宿,除了睡觉,其他时间都给我工作是一样道理。 可怜了方大娘,长年与亲儿分离,现在虽说一家人团聚了,却一日也见不上儿子几次面。为了能多看他几眼,每天不厌其烦地往衙门里送吃食,一日三次,没有一次落下,却还是时常碰上方重言外出查案,扑了个空。好在方重言能在衙门里当值,大小也算个官,方大娘也算是老怀安慰了。 这天方大娘带着方秀秀到庙里给方重言祈福去了,要到傍晚才能回来,给方重言送午饭的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到了陶梨肩上。 因这段时间陶梨出门都没出什么事,所以索性也就没再把自己脸整得红一块,绿一块的。临近中午时,简单地炒了两三个小菜,装入食盒,带上帷帽就出了门。 ************************************************************** 新晋举人陆文杰今天是奉了他家老丈人——吴家主吴大老爷的命,到县衙里给新来的县老爷送礼的。 之前很多上门来送礼的商户都吃了闭门羹,吴家之前也派人来了几次,都被拒之门外。这次特地派了陆文杰来,主要是想着县老爷别人的面子可以不给,这举人老爷的面子总得给吧?搞不好几年后,俩人还能成为同僚呢! 因着怕女婿年轻不经事,不清楚这官场里面的门门道道,又放不下那不值两文钱的书生傲骨,吴大老爷特地派了吴家的大管事吴有财随行,打点一切。 果然,递上拜帖后不一会儿,就有小厮出来道,“寇大人有请”。 陆文杰同吴有财一行人随着那小厮来到寇元培的书房,入门只见房中立着好几排的书架,上面摆着满满当当的都是书籍。正中间的大书桌后面坐着一个看着已过而立之年,留着两撇小胡子正奋笔疾书的男子。 “学生见过寇大人。” 因着陆文杰已是举人身份,所以没有行跪礼,只是倾身拜了拜。 寇元培见眼前站立着的男子一副书生样,五官清俊,唇红齿白,倒是生了一副好皮相。又见他身后的随从手中提着一口箱子,眉头一皱,片刻后放下手中的笔,起身上前。 寇元培再怎么不愿意,举人老爷的面子也是要给点的,不过也就是面上功夫。俩人寒暄了一阵,寇元培以前辈的身份,象征性地勉励了几句。 吴有财见二人聊得也差不多了,便在一旁对着自家姑爷使眼色。 陆文杰自然是看懂了,话锋不由一转道,“学生不久前偶然间寻得了几件有趣的物件,特送来给大人赏玩”。 说着一挥手,吴有财十分狗腿地端着盒子上前,对着寇元培打开。 要说吴大老爷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金银首饰银票自是不必说,光是那颗鹅蛋大的南海夜明珠就价值连城了,那么大的一颗,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任是谁见了也要心动。 陆文杰之前只知道这盒子里装的黄白之物定不会少,却没料到自家岳父大人出手这么阔绰,不由得在心中感叹着。又想到自己现在娶了吴家唯一小姐,将来吴家那庞大的家财终究是要到他手的,心中顿时一阵欣喜。 这种贿赂官员之事,吴有财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干起来也是得心应手,这也是吴老爷派他跟着陆文杰的原因。他本以为靠着这盒子里的事物能搭上新任县太爷这条线,可谁知人家县老爷只瞥了两眼,说了句“你家老爷还真是舍得”,就甩袖出了书房,吩咐下人把他们给轰了出来。 他吴有财,在吴家当了大半辈子的管事,还真没有哪一次像这次这样丢脸的。就是上一任的县老爷胡庸见了他还得给他几分薄面呢!哪能像今天这样,礼没送出去,还碰得一鼻子灰! 陆文杰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实在是想不通一开始聊得不是好好的吗?一脸菜色的他带着几个小厮出了县衙,往吴府方向赶。 刚走没几步就见旁边的巷子里走出一个手提食盒,头戴帷帽的青衣女子,那身段看着总觉得眼熟,仿似在哪见过似的。 就在他愣神回想时,只见那女子低着头,压低帷帽,和他插件而过。 “梨花……” 第35章要事 陶梨见到陆文杰时,心中也是一惊。 原以为自己都打扮成这个样子了,应该不会被认出来,故作镇定地提着食盒,刻意压低帽檐继续往前走。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陆文杰与陶梨花自小一起长大,对她的身形样貌可算是再熟悉不过了,即使看不清脸,凭着那股熟悉的感觉还是被认了出来。 “梨花……” 陆文杰很肯定那女子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心上人陶梨花,情不自禁地叫出口。谁知他越是叫,前面那人儿却越是走得快,最后竟一溜烟地钻进了县衙边上的胡同里。 陆文杰不死心,还想上前,却被吴有财给拦了下来。 “姑爷,小姐还等着您用午膳呢!” 那眼中满是明晃晃威胁的味道,陆文杰就是再傻也看出来了。顿时之间那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又冒了出来,不觉在心中感慨,自己娶了他吴家女儿,倒仿佛是那窑子里的娼妇卖了身似的,半点不得自由。现在连一个小小的管事奴才也敢这样明目张胆地爬到他头上来,要不是这往后还有多处需要依仗他们吴家的,他才不受这股子窝囊气。 再看那青色的背影早已不见,裙角消失在拐角处,胡同口处空荡荡的,仿似刚才并无什么人经过,心中不禁怅然若失。转头一股火气陡然升起,憋在胸口,不上不下,说不得有多不顺。一怒之下,抬脚朝着边上一个随从的腿窝子就是一脚,随后狠狠地瞪了吴有才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那被踹倒随从在地上哀嚎了两声,这才忍着疼爬起来。 吴有财别有深意地看着陆文杰离去的背影,扭头看着那胡同口,低声对身边一手下交代了两声,就跟了上去。 ********************************************************* 僻静的胡同里,一青衣女子手提食盒着急地往前跑,身后两名男子紧追不舍。 陶梨知道这次要是被那伙人给抓到,想要再次逃脱就不像之前那么容易了。那俩人追在她身后,越来越近,就在她快要被追上时,一旁的岔口突然窜出一个人,在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时,一支满是老茧、粗粒的大手就捂住了她的嘴,拖着她一同进了边上的一间角门。 木门瞬间被关上,胡同里一片死寂,哪还有人影在?一切的发生不过在转瞬之间,两名尾随的男子眼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大活人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若不是这青天白日里,还真以为自己遇上什么脏东西了。 陶梨被困在那人与门中间,嘴被捂着,透过门缝见吴家的那俩人在外头来来回回转了几圈,四处查看,毫无所获后就走了。陶梨顿时松了一口气,低头见缠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顿时刚放下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只听那人轻笑出声,松了手中的力道,陶梨这才得以转身一看究竟。 一身黑色缁衣,腰上别着大刀,脚上蹬着长靴,合体的裁剪,健硕的身材,衬得那本就高大的身材越发的威武挺拔,令人心中陡然就生出莫名的压迫感来。只是当陶梨对上那略带笑意的眼睛后,一股令人安心的感觉油然而生。 “陶姑娘,几日不见,可是不认得在下了?” 方重言看着眼前那个还在望着他出神的小人儿,心中一阵好笑,这丫头还真不是一般的没羞没臊。 冷不丁地被他这么一问,陶梨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忙把手上的食盒递了上去,转移话题地说道,“大娘和秀秀上庙里祈福去了,让我来给你送午饭。” 方重言低头看着那白皙细嫩的玉手上提着朱红色的食盒,鼻中隐隐有一股饭菜的香味飘入。 “你做的?” 其实方重言更想问的是,特意为我做的? 不知道为什么,陶梨被他这么盯着总感觉说不出的别扭,只能默默地点头。 “那……” “咳咳……” 方重言正要出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这么一声,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他的顶头上司,新任县老爷寇元培。 “民女陶梨见过大人。” 陶梨就算不认识寇元培,但他身上穿的明晃晃的官服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你就是陶梨。” 陶梨心中一阵疑惑,这话说的怎么跟他早就听说过自己似的? 寇元培低头打量着眼前跪着的女子,见她头上并无其它饰品,只斜插了一支木簪,一头青丝松松地挽在脑后,衣着朴素,一张白净的小脸上不施粉黛,这样的打扮素淡了些,却胜在生就一副娇娇弱弱的模样,令人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好好疼爱。这样的姿色,这样的风韵,也难怪那小子这样惦记着! 寇元培转头看向方重言,见他一脸警告地看着自己,不由得语带调侃地说道,“我说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人呢?原来是在这……” 说着眼睛在陶梨身上瞟了一眼,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不怀好意地笑道,“陶姑娘可否移步书房,本官有要事相商。” 第36章上当了 县衙,书房内。 “陶姑娘也该也听说过最近我们临县发生的几起妇女失踪案吧?” “略有耳闻。” 陶梨口中答着,心中却十分疑惑,这妇女失踪案跟她有什么关系? “如今这案子立案调查已有多日,却仍是毫无进展,本官甚是忧心啊!” 寇元培说到这时已是一副痛心不已的样子,就差捶胸顿足、泪洒当场了。 站在门外的方重言不由得在心里对寇元培狠狠地唾弃了一番,这男人的演技越来越好了,看来是没少在他媳妇面前练的。 说了半天,陶梨还是没听明白。你破不了案,跟我有什么关系?好端端的跟我讲这些也没用啊!她心里虽是这样想,但嘴里还是很识相地出言相劝道,“大人这样心忧百姓,实是我临县之福!” 这丫头还挺上道的,“本官找你来也正是为了此案,”见陶梨还是一脸疑惑,又道,“要破此案难就难在现下根本就无从知晓那贼人何时会再犯案,若是能事先知晓,做出相应的布局,来个守株待兔,待那贼人上门来时,就犹如瓮中捉鳖,何愁不能破案!”说着就突然转头直视陶梨,“之前被掳去的都是些颇有姿色的女子,所以……” “所以大人的意思是让民女当诱饵,引出那专门掳劫妇女的贼人?” 陶梨这下算是明白了,这县太爷想要尽快破案,可那贼人要是不出手作案,他们就无处下手,这时候就得放出个饵,诱他出手。 “陶姑娘果然是冰雪聪明!” 陶梨不由得在心中鄙夷,她这都被摆在砧板上了,等着被下刀了,哪还能听不出来呢? “多谢大人抬举,只是此中凶险怕是无需多言,大人也是知晓的。只是民女倒是十分好奇,您是如何断定我一定会答应的?” 要不是事先料到她一定会答应,怎么可能直接就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她,也不怕她泄露出去? 寇元培微眯了眯双眼,习惯性地抬起右手,捏了捏唇上一边的小胡子。 “陶姑娘难道想就这么偷偷摸摸地过一辈子?就不想拿回自己的卖身契了?” 陶梨一听,心中顿时一惊,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见那张小脸上一惊一乍,变化多端的表情,寇元培也不再卖关子,直接说道,“本官承诺,不管事成与否,都会帮你把卖身契从吴家要回来。到时候你就不用再四处躲藏,可以大大方方地回家与亲人团聚。” 陶梨在心里琢磨着,这东躲西藏的的确不是个事。况且,她好不容易有了家人,还没享受几天家庭的温暖就得分开,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舍的。 见她似是有几分心动,寇元培又继续说道,“而且,这当中本官会派专人寸步不离地保护你,绝对不会让人伤你半根寒毛。” “我要是不同意呢?” 闻言,寇元培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早就料到你会这样问了。 “为力计划的保密,那就只能请陶姑娘暂时先住在这县衙里,待到结案后再离去了。” 说这话时,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调,听得陶梨直咬牙,这不就是没得选了! 见对方已经默认,寇元培顿时来了精神,便朝着门外叫道,“来人……” “属下在!” 只见一捕快打扮的男子瞬间推门而入,跪拜在地。 “本官命你,从今日起寸步不离地守在陶姑娘身边,务必保她毫发无伤,直至本案告破为止!” “属下遵命!” 刚才那人突然间窜进来,把陶梨给吓了一跳,根本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这会子见地上那人猛地一抬头,定睛一看,竟是那张似是熟悉,又似陌生的脸。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方重言! 见他嘴角隐隐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陶梨突然间有种自己被设计了的感觉! 第37章刘嬷嬷 按寇元培的原话是让方重言要寸步不离地保护着陶梨,可从县衙回来后的几天,陶梨并没有见过方重言。日常起居还是如往常一样,每天早上到固定的几家小店送一趟泡菜,或是和方大娘一起出摊卖粥。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戴帷帽,或是往脸上涂东西,这也是寇元培的要求之一。 有县老爷在后面给她撑着,陶梨也不怕吴家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况且不以真面目出行,怎么引来那专拐美貌妇女的贼人? 只是几天下来,采花大盗什么的没出现,倒是小摊的生意翻了好几番。那些年轻小伙子专爱围着陶梨转,一会儿问问这个,一会儿问问那个。有胆子大点的,甚至直接开口向方大娘打听陶梨许人家没有,弄得陶梨一脸尴尬。 方大娘倒是乐见其成,甚至开口询问对方的家庭情况,认真筛选起来,从对方家里有几口人,都是干什么营生的,到婆婆、小姑的脾气都问得一清二楚。那架势,倒真像是在给自己亲生女儿找夫家似的。 这几天方重言虽没有真的明目张胆地直接跟在陶梨身后,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原因,她总是感觉在暗处的某个地方,有一双眼睛时时刻刻都在盯着她看。 白天的时候都还好,有方大娘和方秀秀在,那种存在感并不是那么强。只是到了夜里她独自一人的时候,陶梨总是感觉特别尴尬,这种尴尬在她每天准备洗澡时达到顶峰。 陶梨特别讨厌身上因出汗而产生的粘腻感,每天出摊回来,不论早晚都要沐浴更衣,洗干净了心里才舒爽。 只是这几天她都是到了深夜,等屋外一片漆黑,关了门窗,熄了灯,才开始洗漱。这样别说是别人看不见了,就连她自己都是半摸着草草洗完了事。 屋外,房顶上。 方重言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一脸悠闲地躺着。屋里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撩人的水声,一副美人出浴图顿时在脑海中展开。 小半会儿后,只见他突然睁开眼,望着满天星辰,黝黑深沉的眼中精光一闪,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在心里一阵好笑,这丫头防得还真紧!低头看了看正雄赳赳,气昂昂,等着冲锋陷阵的某处,颇有点咬牙切齿地道,兄弟,忍着点,总有一天能吃上肉的! ******************************************************************* 陆府。 “你是说你看见了那个姓陶的小妖精?这么说她从倚红楼逃跑后一直就躲在临县?”吴宝珠一边摆弄着手中的针线活,一边问道。 “小的不确定是不是陶家的那丫头,当时她戴着帷帽,看得不是很清楚。” 说到这时,吴有财又抬头小心地打量了一下自家主子的面色,见她脸上并无多余的表情,只是眼睛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手中的衣料,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一针一线,秀得颇为仔细小心,再看那颜色和款式,倒像是一件男子的衾衣。猜不透主子现下心中的想法,吴有财心下一阵犹豫。 吴宝珠见他这样便厉声斥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别磨磨唧唧的!” 被她这么一吓,吴有财便不再犹豫地说道,“小的是在县衙门口遇到那长得像陶家丫头的女子,那天本是陪姑爷上县衙去拜访新来的县老爷去的,回来时在门口就遇上了那姑娘。小的本不是很确定那是不是陶家那丫头,只是姑爷一口咬定,还非要追上去,要不是小的拦着,恐怕就……” 话音未落,只听“哐当”一声,半空中飞来一茶杯,准确无误地砸在了吴有财的脑门上。最要命的是,那茶杯中装的是刚上的,还滚烫的茶水。这下全照着吴有财那光亮的脑门砸了过去,被砸出一个包来不算,大半张脸还被烫得立刻红肿了起来。 吴有财最后这么一句实是想邀功,潜台词是,看,要不是我,你男人早就追着别的女人去了。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邀功不成,反成了自家主子的出气筒,白白挨了这么一下,也算他活该! 明霞看着那吴有财还躺在地上哀嚎,在心中又暗骂了一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这点事情还看不明白,那脑袋算是白长了!见自家小姐脸色越发的阴冷,忙叫了两个小厮把人给拉下去,却是在心里暗暗地提醒自己,在这节骨眼上可千万别做出什么事来,惹小姐不快。 吴有财被拖下去后,屋里一片寂静,所有丫鬟都屏息静气,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小姐,遭到毒打。 吴宝珠看着手上的针线活,心里一阵委屈,眼泪刷刷地就掉了下来。 这可把一旁服侍的几个丫鬟给吓坏了,她们跟了小姐这么久,别说是哭得这么伤心了,就是掉半滴泪珠儿也是没有的。 屋里的一干人除了吴宝珠已为妇人,其余都还未配人,几个二三等的小丫头更是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又怕自己上前去惹小姐不顺心,被拿来当出气筒。 最后还是明霞机灵,俏俏遣了个小丫头去把刘嬷嬷给请来。 这刘嬷嬷年约五十,满头银发,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却甚是毒辣犀利,走起路来也是风风火火,中气十足。年轻时也曾在商户人家当过姨娘,只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被主家发卖了出来,之后便辗转到了吴家,当了吴宝珠的奶娘。又因自己无子无女,对宝珠的照顾甚是尽心,事无巨细,皆是她一一经手,在这一点上,就是吴宝珠自己的亲娘吴夫人也比不上,所以吴宝珠对这位刘嬷嬷,比起对别人来,又自是不同的。 当初吴宝珠与陆文杰成亲之时,本想着让刘嬷嬷回乡养老,安度晚年。只是刘嬷嬷死活不肯,坚持要留在小姐身边,这一来是她不知道娘家还有没有人在,二来是她自己无儿无女,即使回到了娘家,有兄弟照应着,侄儿侄女孝顺着,但那也是看在她这些年存下的那点子体己的份上,等自己被他们榨干了,还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人面兽心的事来。当年都狠得下心把她卖给人家当妾,现今三十几年未见,兄弟姐妹之间的那点情分就更是少的可怜。所以。刘嬷嬷不愿意回乡养老,甚至在吴宝珠嫁来陆家之前,主动要求陪嫁。 而吴夫人则是考虑到女儿出嫁后,到了夫家,她这个做娘的就是再想照应着她,手也不好伸那么长。而派个上年纪的老人跟在女儿身边,时时提点,事事留心,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一来,这刘嬷嬷无儿无女,对宝珠的事从来都是比谁都上心,她用着也放心。二来,女儿怎么没经过事,做人闺女,与做人娘子、媳妇之间自是不一样的。虽说有他们吴家这个强硬的娘家给她撑腰,可这拢获丈夫欢心之事,再强硬的娘家后台也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关键要靠自己,有个老人在身边提点,她这个当娘的也放心些。 一想到这吴夫人就不由得头疼,自己好不容易怀上一胎吧,没生个带把的,生了个闺女她也认了,可偏偏这闺女没有一点像她的,反倒是随了她那个死鬼爹,长了个连喝水也能长膘的身子。这样的样貌,不派个可靠得力的人在她身边看着,要她怎么放得下心! 而这个刘嬷嬷也是个会来事的,从吴宝珠嫁过来的那天开始,就把陆家管家的大权把在手中,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给打理得也清清楚楚。而陆寡妇因着上次在碧水湖边被陶梨那么一吓,虽说村里人碍于陆文杰新晋举人老爷的身份,没把她怎么样,但陆寡妇自那之后,精神一直有那么点恍惚,时常半夜被噩梦惊醒,口中直嚷着陆文杰那早就过世的父亲陆天雄来找她来了。 而陆文杰这边自然也听说了自己娘亲干的那篓子糟心事,心里虽恨,但想到这些年陆寡妇一个人把他带大,其中的艰苦,心不由得又软了下来。派了两个丫鬟好生伺候着,三不五时地也到跟前去看看。 婆婆精神不正常,对于吴宝珠这个媳妇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既不需要在婆婆面前立规矩,又可以名正言顺地掌家。只是对于她来说,目前,把丈夫的心拢到自己身上,才是最关键的,所以管家的事都全权交由刘嬷嬷来处理。 今天手上这件衾衣也是吴宝珠为了讨好陆文杰,特意请了师傅学做的。花了几天时间,手上被扎了几十针,做了又改,改了又做,没想到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 吴宝珠一气之下,拿起针线筐里的剪刀,就着手上衣物下手就剪。 明霞等丫鬟见了赶忙阻拦,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好好的一件衾衣就这样被剪得七零八落的,满是窟窿。 第38章算计 刘嬷嬷进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桌上摆着一件被剪得已经看不出原来样子的衣料。明霞紧张地握着剪刀,深怕自家小姐一时冲动,会干出什么傻事来。 不过说实话,明霞心里倒不担心她家小姐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来,反而更担心自己这些小姐身边的丫鬟无辜受伤,之前那个叫青儿的丫鬟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见刘嬷嬷终于来了,明霞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刘嬷嬷进屋后未说一句话,只是朝明霞使了使眼色。 明霞会意,带着一众丫鬟退了出去,临走时还顺道带上了房门。 等众人都离开后,刘嬷嬷这才走到吴宝珠身边,开口道,“小姐这是怎地?刚刚前几日才说好要改了之前的那些性子,怎的今日就这样忍不住发作起来了?” 吴宝珠被她这么一问,心里又是委屈,一股脑地把婚后的种种不快都吐了出来,“嬷嬷不知道,那陆文杰真不是个东西!也不想想,要不是靠着我吴家,他能过上这呼奴唤婢的生活?这偌大的宅子他也能住得上的?就他那举人的名头,要没有爹爹为他上下打点,疏通关系,恐怕也不是现今这个样子!总以为好心好意地对他,他能知道感恩,谁知道竟是个白眼狼!到现在了,心里心心念念的还是那个陶家的小贱人!”说到这时,已是泣不成声。 刘嬷嬷心疼地把吴宝珠搂在怀里,安慰道,“小姐自是不必担心,任她是谁,也越不过你去。现今咱们别的先不想,只管好好地把身子将养着,早点怀上小少爷,给咱吴家续上香火才是正理。” 按说小姐和姑爷成亲也有几个月了,老爷和太太那边三不五时地遣人来问,虽说是急了点,但成亲月余就怀上的也是大有人在的。 吴宝珠一听这话顿时更是泪如雨下。 当初陆文杰中举回来后,根本没来得及回家就被领进了现在这座与吴家相隔不过一条街的三进宅子。一进门就看见到处披红挂绿,一副喜气洋洋的景象。原来婚礼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就等着他这个新郎官了。 这宅子也是吴老爷怕陆家置办不出一座像样的,直接买了这栋与自家临近的三进宅子,当做是女儿的嫁妆。 不仅这样,彼时陆寡妇经了上次与陶正海的j□j被揭穿后,精神已经开始有点不正常。而吴宝珠为了讨好未来的夫君,早早地就让人直接把陆寡妇给接了过来,并派了几个得力的丫鬟婆子好生照顾着。 她满心地以为,为他做了这么多,陆文杰多少会记得她的好。可却不知道这样的做法看似体贴,但实际上于陆文杰而言却犹如赶鸭子上架一般,被人逼着,不得不就范。 又加上陆文杰之前并未见过吴宝珠,而她也因为体形过于富态不愿在人前出没,极少参加什么赏花会之类的应酬,因而临县百姓人人都知吴家太太生了个千金,却不曾亲眼见过这吴小姐。只有少数跟吴家来往比较密切的知道这吴小姐的真实情况,而陆文杰当然不在这当中。所以当他被套上新郎官的喜服,胸口绑上大红花,在一片热闹中迷迷糊糊地拜了天地,推开洞房的门,掀开喜帕后的瞬间,心底一片冰冷。先前宾客们的祝贺之词在陆文杰心里都变成了一句句的嘲笑,一声一声地回荡在耳边。 陆文杰觉得他这是自己把自己给卖了,看着对面床上坐着的那个一脸娇羞的女人,差点把隔夜饭都给吐了出来,怎么还可能提得起性致! 显然,事实与想象的差距超过了他能接受的范围! 吴宝珠的新婚之夜是在一片黑暗中度过的。陆文杰一刻也不想再看到那张脸,熄了灯,衣服都没脱,扯了裤子就要顶入。没有事先的浅语温柔,也没有事后的怜惜安抚,入港后三两下匆匆交代了,提了裤子就走。 再蠢的女人都知道丈夫这样的表现是对自己的不满,她把这一切的原因都归结到陶梨身上,总想着如果不是陶家那个小贱人勾走了陆文杰的心,她也不至于受到这样的对待。这样想着,心里顷刻间就冒出了千万种折磨陶梨的办法,只是还没等她付诸行动,就传来了陶梨从倚红楼逃走的消息,气得她直咬牙。本来是想用那个贱人拿捏陆文杰的,没想到被她跑了!不过好在那贱人的卖身契在她手上,总有一天要被抓回来的! 婚后的几天,陆文杰虽总是找各式各样的借口歇在书房,但偶尔也会进正房陪吴宝珠用膳,夫妻之间仍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只是这种状况只持续了几天。 这天吴宝珠正在用午膳之时,陆文杰突然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指着她质问陶梨的下落。 本就因受冷落而满心愤恨的吴宝珠见他这样更是怒火中烧,新婚没几天便指着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质问其他女人的下落,这事搁哪个女人身上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从小没受过半点气的她,当下就回说在他回来之前就把人卖给了乘船途经临县的商贩。 陆文杰一听这消息顿时如五雷轰顶般,气得双脚发颤,眼珠发红凸起,没有了平时文雅的书生样,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一手指着吴宝珠,嘴巴一张一合竟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吴宝珠本是想气他一下,不想真把他给气着了自己又心疼,但碍于脸面只能绷着一张脸硬撑着。 陆文杰向四周环视了一圈,见不知何时屋内已经丫鬟小厮站了一地。所有人围在吴宝珠身前,盯着他看,就等他出手时,上前制服他。 原来明霞担心自己姑爷真的会出手打她家小姐,在他一脸不善地冲进来时,就悄悄地从外面叫了几个小厮准备在一旁。 陆文杰顿时产生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在这宅子里,人人都叫他姑爷,叫吴宝珠小姐。而这宅子只是用来掩饰他陆文杰忘恩负义,自卖自身,入赘吴家的一个幌子!那门口挂着的“陆府”二字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只见他突然大笑了两声,甩袖离去。 之后的一段时间,陆文杰没再踏足新房半步。白天外出会友,夜里就在书房休息就寝。 而吴宝珠虽心里也希望陆文杰搬回来,但因她自小被吴老爷和吴夫人娇养着,该学的没学会,大小姐脾气倒是养了十足十,要她拉下脸面,伏低做小地去哀求陆文杰她是万万做不到,只能这么干耗着。因心里憋着气无处发泄,便时常揪着手底下的丫鬟小厮来整治泄愤,闹得陆家一干奴仆人人心惊胆战。 最后还是刘嬷嬷看不下去了,跑到吴家跟吴夫人告了状,那吴夫人心疼女儿,自是不肯让自家闺女受这等委屈,成天地在吴老爷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那吴老爷心里其实也明白陆文杰的苦衷,都是男人,谁不希望躺在自己身下的是个美娇娘?他这辈子除了正房夫人之外,还娶了五房姨太太,排不上名号的通房之流更是不用说了,好色是男人的通病,这一点他最是深有体会,也能理解。但是他这边还指望着女儿给他生个外孙好给他们吴家继香火,这陆文杰要是不碰他家闺女,那他闺女还生个屁啊!鉴于这一点,这事他还真是不能不理。虽说他作为丈人,不太方便直接伸手管女婿的房内事,但盘敲侧击地给他提个醒,敲打敲打还是可以的。 而陆文杰迫于老丈人的压力,最近这段时间没敢再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果真夜夜都到吴宝珠房里睡。只是真的只是睡而已,其它什么都没干。 刘嬷嬷不知这内中种种,还满心期待着她家小姐早日怀上小少爷,为吴家继香火。 丈夫不愿碰自己,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可以算是莫大的耻辱了,这种事情便是如刘嬷嬷这样亲近的人,也不好对其启齿,所以此事并无他人知晓。 吴宝珠憋了一肚子委屈无处诉,现下见刘嬷嬷一脸期待的样子心中更是难受,竟抑制不住,嗷嗷大哭了起来。 刘嬷嬷从小照顾吴宝珠到大,自己无儿无女,心里早已把她当成是自己的亲闺女。见吴宝珠哭得不似先前,倒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便出口问道,“小姐这是做啥?有天大的委屈只管对嬷嬷说。” 吴宝珠一听,当下便抽抽噎噎地道出了实情。 刘嬷嬷听完当下就破口大骂陆文杰不是东西,一边心疼地搂着吴宝珠安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夫妻人伦之事外人自是逼迫不得,但总也还是有办法的,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让自家小姐怀上一胎,其它再作打算。 一番思量,便伏在吴宝珠耳边低声交代着。 不知道刘嬷嬷说了什么,一时间吴宝珠羞得满脸通红,“这样真的行么?” 若是真的可行,她便豁出去,也要试上一试。 “只要配合得当自是不成问题!” 第39章弥坚 最近几日陆文杰在外的应酬特别的多,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到了深夜才被小厮扶回来。 回来后也不进正房,只在书房下榻,还美其名曰怕扰到夫人休息。 吴宝珠自然是又被气到了,不过好在有刘嬷嬷在身边劝解,加上之前商量事现下也有眉目了,便也就先由着他。 这天陆文杰又外出会友,直到掌灯之后才在贴身小厮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地回来。 刚走到书房和正房的分叉口就被早就等在那里的刘嬷嬷给拦了下来。 刘嬷嬷见陆文杰一身锦袍,上面的香囊、配饰一件都没落下,一副富家公子哥的打扮,加之生就一副好皮相,也难怪自家小姐会相上他!又见他满面通红,脚步虚浮,整个人似醉似醒地半倚在小厮身上,口中还哼哼唧唧地嚷着要酒喝,不由得在心中嗤笑一声,暗道,这本事没长多少,公子哥的做派倒是学了不少,说到底也就是个银样蜡头枪,中看不中用! 刘嬷嬷上前见了礼,面上满是鄙夷,语气却还算客气地说道,“姑爷,近来天气渐渐转寒,小姐担心您在书房歇息夜里受凉,再说几个在外头伺候的丫鬟小厮中也没个得力的,要真是有个什么不适,耽误了病情就不好了。所以小姐特命老奴在这等姑爷,正房里已经熬好醒酒汤了,小姐正盼着姑爷回去呢!” 陆文杰迷迷糊糊中听到“正房”这他向来厌恶的二字,下意识地张口就道,“不……不去……”又伸出右手胡乱地指了指,口中嚷着,“书……书房……去……” 都醉成这样了,还记挂着要去书房,也真难为他了。刘嬷嬷向一旁的小厮使了使眼色。那扶着陆文杰的小厮会意,口中满应着他去书房,却是半扶半拉地把人给送到了正房。 吴宝珠见人被送了过来,心下一阵慌乱。好在刘嬷嬷随后就跟了进来,让小厮把人给扶上床,吩咐了几个丫鬟给陆文杰换上干净的衾衣,待到醒酒汤送来后,这才屏退众人。 等一干人等都出去后,刘嬷嬷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是否关好,确认一切都在掌握中后,从袖中掏出一白色的小瓶,打开瓶塞,将内里的白色药粉小心地倒入桌上的醒酒汤内。那粉末入水即化,无色无味,再用汤匙一搅,从外观上根本就看不出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刘嬷嬷满意地一笑,这才回过头向立在一旁,羞得满脸通红的吴宝珠交代道,“小姐待会只需让姑爷喝下这解酒汤,半个时辰之后自然起效。”接着又从袖中掏出另外一个红色小瓶,靠近吴宝珠低声道,“这瓶药膏小姐仔细收着,只需在与姑爷交合前,涂抹在下/身的私/处,不但可令姑爷从此再也离不了小姐的身,更可提高女子受孕的机率,不出三次,小姐必能怀上小少爷!” “嬷嬷此话当真?” 吴宝珠一听这话,先前的那股子娇羞劲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什么事都有没子嗣来得重要,吴家现在太需要一个男丁来撑门面了。 “瞧小姐问的,老奴还能骗您不成!” 说着刘嬷嬷又在附在吴宝珠耳边如此如此地交代着,说得吴宝珠面红耳赤,但最后还是轻轻地点了头。 刘嬷嬷出去后,吴宝珠端着那碗冷热适中的醒酒汤,走到床前坐下,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喂陆文杰喝下。少顷,碗里就见底了,所有的汤药一滴不剩地都被陆文杰服下。 看着他喝下最后一勺,吴宝珠这才松了口气。按着刘嬷嬷的吩咐,拿着小红瓶来到屏风后面,脱了外衣,用中指挑了一点膏药出来放在手心,用少量水化开后,再一点一点地抹在那处暗不见天日的j□j壁上。 吴宝珠抹上那膏药后,初时还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清清凉凉的,倒颇为舒爽,待不到半刻钟后,只觉得身子发凉,忍不住阵阵地往外冒寒气,地上竟是半刻也站不住,赶紧着往床上钻。 而此时被喂了一整碗汤药的陆文杰却是浑身散发着热气,在床上难/耐地扭动着,口中断断续续地发出几声破碎的呻/吟。 坐在床内侧,吴宝珠心里记着刘嬷嬷出去前的交代,犹豫再三,还是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扯下了陆文杰的贴身衾裤,只见他那两腿间的事物已是半软着立了起来。吴宝珠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倾身伏了下去,吮弄了没两下,就见那软不隆冬的东西胀得紫红、发烫,直挺挺地立着。 陆文杰只觉得起先浑身像是被火烤着一样难受,接着作为男人的要害之处突然间被什么温温凉凉的东西包裹着,舒服的同时又像是一剂毒药,引爆了他体内深埋的欲/望,反而更加的灼热、难耐起来。 吴宝珠见准备得差不多了,这才除去自己身上的衣物,双脚跨立在陆文杰的腰侧两边,半蹲着,一手握着对方那要紧之处,对准j□j,深吸一口气,猛地就坐了下去。 剑入刀鞘的瞬间,吴宝珠只觉得内里一阵火热、充实。而陆文杰却是突然睁眼,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双手紧紧地捏着吴宝珠的两臂,眼中布满了血丝,瞳孔放大,眼珠凸现,一副要吃人的表情着实地把吴宝珠给吓住了。只是还不待她做出什么反应,眼前就一花,整个人被提起甩进床内,紧接着一具火热的身子便压了上来,身下没有太多犹豫,不管不顾地就一个劲死命地往里入。 此时的陆文杰早已被药性所控制,完全不知自己的所作所为,待中间有片刻稍微清醒时,只见身下躺着一女子,玉/体/横/陈,视线再度模糊,努力地甩甩头,再一视之,只见那女子眉眼娇俏,唇红齿白,说不出的妩媚动人,细瞧之下,顿时心花怒放,此刻躺在自己身下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心心念念一直惦记着的陶梨花,如此一来,整整一晚上更是没了命地折腾。 这一夜,新晋举人老爷陆家的正房里,j□j的j□j声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了才止下。 刘嬷嬷这一夜一直在主院中守着,直到屋内一切归于沉寂之后才回屋歇息。 直到午时过后,明霞才领着几个在正房服侍的丫鬟入内。 吴宝珠正坐在梳妆台前,让丫鬟挽着髻,脸上多了一抹娇羞,时不时地透过铜镜向陆文杰瞅上两眼。 整间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腥臊味,几个小丫鬟进来时也注意到了,虽不明所以,但都有眼见地没有多说什么。 明霞进来后开了门窗通风,指挥着几个丫鬟服侍主子,剩下的几个各自擦洗打扫,自己则一个人默默地收拾着床榻。虽说她现在还没配人家,但这几年也渐通人事,这情形多少也能看出了点门道来。 陆文杰一边抬着下巴,好让丫鬟给他系扣子,一边眼睛又时不时地朝床榻上瞟去。看到那被褥上黄黄白白可疑的痕迹,再想起刚刚醒来时看到吴宝珠身上青青紫紫的斑点,不由得一阵头疼,可任凭他怎么回忆,就是记不起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模模糊糊中只记得他和几个文友一起多喝了几杯,之后好像被人送了回来,后面的就记得不甚清楚了……好像他还看到了梨花,她抱着他哭,说想他,不想离开他,还说即使是当妾她也是愿意的,后来他一时情动,就拉着梨花行那夫妻之事了…… 想到这里陆文杰不禁惊的后背一整发凉,莫非他把吴宝珠当成了梨花?再一看吴宝珠映在镜中对着他笑的那张脸,心中当下一沉,毫无准备之下把自己给恶心到了,急忙交代了声,匆匆离去。 第40章昏婚 自那天陶梨答应做诱饵引出那专拐妇女的贼人到现在,过去已经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陶梨不禁怀疑,难道是她长得不够档次,那贼人看不上?相对而言,这一点的可能性陶梨觉得还是比较小的。不是她自恋,而是陶梨花留下的这身子实在是稚嫩得不行,才十六岁花一样的年纪,一身皮肉细腻光滑,透着自然地粉嫩。陶梨总觉得她要是没把这身子养好,简直就对不起死去的陶梨花。就长相上,虽算不上绝色,但也算个清秀佳人,真要比起来,在这小小的临县也算是头一个了,要不陆文杰也不至于对陶梨花那么念念不忘。 不是她这边的问题,那是人家早就识破了县衙那边的计划,知道方重言他们埋伏在这里等着抓他们所以才迟迟没有作案?不过这次计划知道的人本就没几个,且除了她,个个都是寇云培带来上任的心腹手下,应该不至于泄露出去。 就在陶梨正琢磨这些有的没的时,却不知道危险正在一步一步地逼近她。 这天她像往常一样,入夜后才打着两桶水进屋准备沐浴。当然,陶梨可没忘了在脱衣之前吹熄蜡烛。 对于这一点,躲在暗处的某人也只能对天长叹一声,比有的看没得吃更惨的是没得看没得吃还情不自禁、不可自拔地一个劲想。 陶梨全身上下不着一物,右脚刚跨入浴桶就听见身后“叽叽”的几声响,紧接着就感觉还在桶外的左脚面上一个热乎乎、毛茸茸的东西爬过,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东西的爪子与她的皮肤相接的触感,顿时浑身一震,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胸口一涌而出,控制不住尖叫出声。 正躺在房顶一脸郁闷的方重言只听见一声拉长的女高音,紧接着是就是一阵桌椅倒地,水花四溅的声音,不禁心中一紧,赶忙提刀从屋顶一跃而下,两下踹了窗,“嗖”的一声就钻了进去,因为看得不甚清晰,只能朝着声源奔去,找到那还处在奔溃中的小女人后,大手一提,退到墙角,背墙而立,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把人给扣在了胸前,另一只手执刀横在身前,双眼极目扫视四周,耳朵也不放过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只是等他入手之后才感觉到怪异,粗粝的手掌之下,一片湿滑温软,这是…… 陶梨也有种瞬间石化的感觉,怎……怎么老被无缘无故地吃豆腐啊?! 这时屋外适时地响起闻声赶来的方大娘的声音。 “梨丫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还没等陶梨出声,方重言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附在她耳边说道,“我们俩现在这个样子,你应该不想被别人看见吧?” 陶梨嘴被捂住,只能点头示意。 如果陶梨这会儿能看见方重言,就会发现在他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得逞的笑。 没有得到回应,方大娘直接站在门口伸手拍了拍房门,“梨丫头……” 方重言渐渐松开手后,把大手移回原来温暖的所在后,又用极低的声音在陶梨耳边命令道,“告诉她你没事。” 陶梨依言朝着门外道,“大娘……我……我没事,就是刚刚被一只大老鼠下了一跳。” 说到老鼠两个字时,明显带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方重言不禁暗笑。 方大娘确认陶梨没事之后,交代了两句,打着哈欠便回屋了,边走口中还嘀咕着,“看来明日言儿回来的时候,得让他在屋角下点鼠药才行……” 听到对面的关门声,陶梨总算松了口气,刚一低头才发现某人的那爪子还牢牢地黏在自己胸部,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回身,动作流利地扬起芊芊玉手要给身后那无赖一个耳刮子。 那点子花拳绣腿在方重言面前自然是不够看的,只见他轻轻地抬手一捏,一转,就把陶梨那两钳子给反扭在了后面。 “无耻之徒!” 从第一次见面陶梨就觉得方重言这人活活就是个色胚,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方重言哪里知道自己此刻在陶梨心中的形象已经跌到了谷底,不,应该说是一直都在谷底,从来没起来过。 “如果陶姑娘确定你想就这样‘毫无遮掩’地跟在下探讨无不无耻的问题的话,那方某也没什么意见?” 说着眼睛意有所指地向下瞟了瞟。 只听“呀”的一声,身前的小人儿便像兔子似的蹿到了床帘背后。 待陶梨穿好衣物,点上了灯后,见方重言那厮居然还在,稳稳地坐在桌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方重言把陶梨防备的眼神看在眼中,清了清嗓子,郑重地开口道,“陶姑娘,在下觉得有必要跟你谈谈我们之间的事。” 我们之间?有事嚒? 见陶梨一脸疑惑,方重言也不再卖关子,“虽然我方某人不敢说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是堂堂七尺男儿,敢作敢当,今日在无意中污了姑娘的清白,方某自当一力承当,负责到底,绝不委屈姑娘,我今晚便去求寇大人,让寇夫人保媒,明日便来提亲,你现住在我方家,虽说来往便宜,但为避免他人不必要的口舌,大婚之前按理还是应当回避,不过你放心,这些我都会安排还,你安心地等着我的花轿上门接人就是了。你若无异议的话,那事情就这么定了,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方某就此告辞了。” 说着,还没等陶梨回过神来,“唰”的一声,就越窗走了。 方重言的一席话听得陶梨小心肝一颤一颤的,直到人都走了半晌才缓过劲来。可是,她还是想不明白,怎么好好的被人占了便宜,最后还连带着把自己也给送了出去。 ***************************************************************** 时间倒退到三天前,县衙。 寇元培坐在案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而另一边,方重言正拿着一支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着面前铁笼子里关着的两只小白鼠。 “昨天刚到的消息,车延国那边这段时间做了不少动作,估计是准备提前动手了,将军让我们加快速度,必须在下个月底,把埋伏在临县的那帮人给除了。还有今早那人派人来传信说是上头那位估计最迟也就这半年的事了,让我们早做准备。” 方重言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漫不经心地回道,“你放心,已经有些眉目了,不用到下个月,这个月底就能把那群车延探子揪出来。” 寇元培见他这样,便调侃道,“你小子也别太自负了,须知月满则亏!你要是真那么能耐,怎么都这么久了,也没见你把你家梨花妹子拿下?枉我给你制造了那么好的机会,想当年我可是没花半分力气就把你嫂子给娶到手了!” 方重言嘴里“嗤”了一声,丢下手中的筷子说道,“就你那点破事我都不爱提了,也好意思拿出来吹,真有那本事,你上嫂子面前讲去啊!” “要跟我讲啥呢?” 话音刚落,只见一三十来岁挺着大肚子的妇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小丫鬟,手中端着糕点和茶水。 寇元培一见自家夫人来了,立马从案前起身迎上前来,手自然地抚着她的肚子。 “这会子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不要到处乱跑吗?” 袁若梅抿唇笑了两声道,“哪就金贵成这样了!成天待在屋里不定哪天还憋出毛病了呢!”又转身对着方重言道,“方兄弟刚才说要跟我讲啥来着?” 寇元培站在身后一个劲地对方重言摆手,使眼色,而方重言坐在椅子上翘着脚只当是没看见,直到寇元培向他作揖,那张老脸上写满了后悔,架子摆足了之后这才道,“想请嫂子帮忙来着。” 袁若梅一听到是来了兴致,遂问道,“哦,我这个样子还能帮上你什么不成?”说着意有所指地挺了挺肚子。 按大小来看,她那肚子应该有j□j个月大,就快要临盆的样子,可实际上也就刚满七个月。之前瞧过的大夫都说她怀的是双胎,这可把寇元培这个第一次当爹的给乐坏了,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就怕一不小心出个什么意外。 “到时候就知道了,”说着从椅子上一蹦而起,“这玩意儿借我玩两天”,摆了摆手,也不多说,就走了。 第41章偷袭 天气渐渐转凉,县衙后院的老梧桐已经开始掉下发黄的叶子,池子里夏天时开得灿烂的荷花现在也只剩下几片干枯的叶子零零散散地浮在水面上,几根干瘪的茎干斜插在水中。 远处回廊下一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手中提着一个红木漆食盒匆匆地往西南角的小院赶去。 “小姐,该用午膳了。” 小丫头芸儿一边把食盒中的小菜往桌上摆,一边唤道。 这时只见一双白皙纤细的玉手从珠帘内伸出,轻轻挑起,一张清秀可人的小脸便出现在眼前。 芸儿从第一次见面时就觉得自家小姐是好看的,但这种好看跟夫人的好看又不一样,好像……好像不单单是好看,还透着一股子慵懒,她也说不清楚。 陶梨坐在桌边,刚动了几筷子就没胃口了。 “方重言呢?叫他出来见我。” “方捕快出门办差了,还没回。” 芸儿没敢告诉她家小姐,其实她刚刚在厨房还见过方捕快的。他进来看了看给小姐准备的菜色,让换几个口味稍重的小菜就走了,临走前还特意吩咐若是小姐问起他的行踪,就说他外出办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短则几天,长则半月。芸儿不知道方捕快为什么要让她这么说,但她前几天听说夫人正在张罗着方捕快和她家小姐的婚事,大婚之前新人见面是不吉利的,所以她还是瞒着小姐好了。 陶梨就知道问这丫头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的,方重言既然有意躲着她,就不会轻易现身。一想到那男人,她的脑门就一跳一跳地疼。 那天晚上方重言走后,陶梨一个人躺在床上思前想后,一直到深夜也没搞清楚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迷迷糊糊中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清早,陶梨还在睡梦中,一顶青布小轿就把她接到了县衙现在的住处。紧接着来了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妇人,口口声声妹妹、妹妹地叫,听得她好不亲切。陶梨也是后来从丫鬟芸儿的口中才知道那是寇元培的夫人袁氏,闺名若梅。陶梨住在县衙里一切的吃穿用度都是由袁氏来安排,在这方面倒是没亏待过她,虽不能说是日日大鱼大肉,但好歹每日的吃食还算精致可口,倒没什么可挑的。 自那天后,临县上下都在传,说是县老爷寇大人突然认了个义妹,正值二八年华,人也长得娇俏水灵。最重要的是那寇大人对这义妹还颇为关照,直接住在县衙里当小姐养着。就连寇夫人对这半路冒出来的小姑也是喜爱得不行,三天两头地去嘘寒问暖,有什么好东西也是上赶着往她儿那送,可见这关系非同一般。 一时间那些早就有意结交,但一直苦于没有门路的富户们都开始打起了小算盘,这要是自家小子能娶到县老爷的义妹,多了这层姻亲关系,这之后的事那寇大人就是不看僧面,那也得看看佛面不是?就在他们准备遣媒人上门的时候,又有消息传来,说是县老爷的那小义妹前几天就已经定了人家,男方正是新提上来的总捕快方重言。 众人一阵唏嘘之后又是一阵感叹,方家的那小子咋就下手这么快呢?有那么几个不死心的愣是当做不知道这事,依旧请了媒婆上门。按他们的想法是总捕快的职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算也能算个官,但光靠着衙门里的那点俸银,想过得有多富足是不可能的,想要捞点油水最终还不是得靠他们这些经商的富户。所以说嫁到商户家名头上虽不甚好听,但那生活品质却是实打实地好,这是毋庸置疑的。况且,就方家那小子听说二十也有五了,常年在边疆军营里混,身上难免带了点兵痞气,说他痞气还是客气的了,要往实了说,其实就是粗人一个。现在的年轻姑娘都喜欢那种温文有礼、谦谦君子型的男人,这两厢一对比,不定自家娃儿就被县老爷那义妹给看上了,所以说这事成功的盘面还是很大的,端的看那小姑娘自己怎么选。 不过,后面的事实证明这些人确实是想多了,他们派到县衙里的媒婆连寇夫人的面都没能见上,就被人给轰了出来。不但如此,那几家胆子肥到天上去的商户家里,凡是适婚年龄的男性都莫名其妙地在夜间遭人偷袭,重者断手断腿,轻者也被打得整个面部肿如猪头,连他们自个儿的亲爹亲妈都快要认不出来的地步。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哪个不知深浅的敢上门提亲了。 为这事,寇元培还特意地把方重言招到书房内,好言相劝了一番。大意是现在国家大敌当前,作为我军的优秀干部更应该扛起重任,以身作则,切不可儿女情长,意气用事,虽然他很能理解一个在军营里混迹多年,没尝过那女人的滋味是何等**的老光棍汉,突然间找着媳妇,抱得美人归的激动心情,但,还是那句话,一切应以大局为重啊! 可惜寇元培苦口婆心的劝戒非但没换来预期的效果,反而遭到了方重言严重带有鄙视意味的白眼。 只见他随意地翘起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也觉得这事是我干的?” 见方重言这样问,再看他那一脸浑不在意的表情,寇元培暗自思量,看这手法的确不太像是他干的。别看这小子平时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但若真要教训起人来,那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他要是出手,那些个富商家的公子哥们就不是简单的外伤可以了事了。 莫非这当中另有隐情?那这事就蹊跷了。 寇元培盯着方重言瞧了半天,很肯定地道,“你是不是已经查到了什么?” 方重言收起腿,脸上退去了刚刚那股痞子味,浓眉轻皱,“前来偷袭的是车延人。” “你怎么知道?”寇元培不解道,这事怎么跟车延国扯上关系了? 方重言揉了揉太阳穴道,“我昨晚也被偷袭了。” “什么?你也被偷袭了?捉到人没有?” 只见方重言白了对方一眼,我要是捉到了人,这会儿还会在这里?随后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精光一闪,“追到一片小树林后就没影了。” “你刚才说是车延人干的?” “我跟那人过了几招,看那路数的确是车延的没错。” 那人开始还勉强能隐藏,后面被他逼急了,出招也乱了,破绽自然就出来了。 “那就奇怪了,车延人插手这八竿子跟他们也打不着的事干嘛?就不怕暴露了身份?” 这也正是方重言疑惑的地方。 ****************************** 陶梨发现自己住进县衙后,简直是过上了猪的生活,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最重要的是她的活动范围只限于县衙内,而且不管她走到哪里身后都会有个尾巴跟着,搞得她十分不自在,干脆连房门都不出了,这一点上倒是真的和圈养起来的猪一个样。 方重言来时陶梨正在用午膳,猛地一抬头就看见对面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一时间愣怔在那,不知该如何反应。 反而是方重言低低地笑了两声,满脸宠溺地说道,“怎么这么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说着在陶梨毫无预料之下伸出手,捏着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拇指在她的唇边轻轻地摩挲,擦走嘴角的汤汁,再放到自己的嘴边,舌头轻舔,仿似品尝什么美味似的咂巴出声。 “咳……咳咳……” 陶梨他这被这突如其来的暧昧动作给惊着了,这男人这是要闹哪样啊? “方捕快,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缓过劲来后,陶梨淡淡地说道。 躲了她这么些天,好不容易他自己找上门来,趁着这个机会把该讲的都讲清楚吧。 方重言在陶梨对面坐下,一边摸着下巴,一边意味深长地笑道,“是该好好谈谈了!不过也不急在一时,”说着瞟了一眼桌上的菜色,“这饭菜看着挺不错的,刚巧我还没用午膳呢!” 门口侍立着的小丫头很识趣地适时添了一副碗筷。 接着陶梨就看见对面的男人似是真的饿了一般,一阵风卷残云后,桌上只余下空空的几个碟子,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第42章言娶 方重言似是真的饿了,一阵风卷残云后,桌上只余下空空的几个碟子,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擦过嘴后,看似无意地说了句,“这菜味道不错,很特别,厨房最近换厨子了?” 最近陶梨实在是闲得发慌,没事情干便想着下下厨打发时间,突然记起之前从登云寺要来的一小袋胡椒,自己鼓捣着磨成粉后做了起来,因此味道上是有点与众不同。 一旁在收拾碗筷的芸儿接嘴道,“哪是什么厨子,这几道菜可是我们小姐亲自下厨做的呢!” “哦?” 方重言看着陶梨眼睛微眯,似是在思考着什么,不过瞬间之后又恢复了原样,“那我以后不是有口福了。” 芸儿听了这话后憋着笑了两声,这方捕快还真是一点都不含蓄。笑过之后,突然觉得四周一片安静,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偷偷地朝她家小姐瞧了一眼,见她一脸面无表情地盯着方捕快,一点都没有待嫁女见到未来夫婿的那种娇羞,那眼神中反而隐隐地透着股愠怒之色,看得她心头“咯噔”一响,识相地低着头赶紧收拾完了走人。 待芸儿走后,陶梨这才开口没好气地说道,“现在可以谈了吧?” 方重言看着对面炸了毛的小女人,心里一阵好笑,这就气了,那等一下还有的是你气的。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摊开摆在陶梨面前。 陶梨心里疑惑着,不知道这男人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不是自己的卖身契是什么?怎么在他手中? “你怎么拿到的?” “这不重要。” 陆家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要摸进去简直易如反掌,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没什么是拿不到的!人也一样! 陶梨刚伸手想把自己的卖身契拿过来,眼前一闪,只见那张薄薄的纸片就稳稳地落在了方重言手中。 结果,一向好脾气的陶梨怒了!一跃而起! “你到底想怎么样?” 方重言看着面前的小女人被气得脸颊红红,双眉微蹙,小嘴儿轻倔,当下越发地觉得她可爱。绕过桌子,一步一步地靠近。 方重言个子高大,而陶梨又相对娇小,这么一靠近,陶梨马上就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压迫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可方重言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一步步向前,直把陶梨逼至墙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良久,却不发一言。 沉默。再沉默。一直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陶梨不敢直视对方,视线下移,落在了那把被方重言别在腰间的大刀上,突然脊背一凉,心中暗道他不会一怒之下给自己一刀吧?这样一想便觉得脖子上痒痒的,抬眼便见方重言不知何时已经贴着她站,低头凝视着她,陶梨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鼻中温热的气息喷在她颈边,撩人又暧昧。 周身被一股成熟男子的气息所笼罩,渐渐地,陶梨双颊泛红,心跳加速,额头上冒出细小的汗珠,这样近距离毫无顾忌的直视令她感到尴尬,下意识地偏过脸去,双手抵在胸前,以防止他进一步的行动,不料却在触及那温暖结实的胸膛后,心头突地一跳,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但就是怪怪的,类似的情景好像之前在什么地方也出现过。 方重言看着她红红的小脸,低垂的眉眼,娇嫩的小嘴,要不是怕吓着她真想就在这办了她。 低头靠近她耳边,轻声但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地说道,“我想娶你。” 陶梨听了这话先是一愣,因为他说这话时那认真的眼神几乎都可以以假乱真了,可再一看还捏在他手上的卖身契,陶梨不由得“嗤”了一声,不无讽刺地说道,“你手上拿着我的卖身契,却口口声声地让我嫁给你,这跟那倚红楼里的老鸨有什么区别?” 方重言眉毛一挑,“你在对我用激将法!” “是又怎样?” 被揭穿后,陶梨也不甘示弱,咬着牙直视回去,忽地似是想到了什么,巧然一笑,“你既是要娶我,那我也得弄个明白,就不知方捕快这是打算‘文娶’还是‘武娶’呢?” “哦……” 方重言玩味地一笑,“不知何为‘文娶’,何为‘武娶’呢?”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文娶’便是真心实意地打动我,让我心悦诚服,认可你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男人,再行三媒六聘之礼,大红花轿迎我过门,从此夫妻和睦,相敬如宾。” “那武娶又是怎样呢?” 陶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武娶’顾名思义便是用武力强行逼婚,虽然最终也能成事,但夫妻之间必然不能和睦,妻子对丈夫有的也只是深深的怨恨和畏惧,长此以往,家宅必定不能安宁。家宅不宁,夫妻不睦,作为丈夫的仕途必定不顺,家中的老人必定也不能安度晚年,小孩不能在双亲的关爱下成长。” 陶梨这是死了命地往严重了说,硬的不行咱来软的,曲线也能救国,管用就行。 “其实,要我嫁给你并不难,”见对方没什么反应,陶梨又放柔了嗓子,“你若是来强的,我一介弱质女流也拿你没办法,但是若要我心甘情愿地嫁给你却是不可能。我要嫁的人虽不要求他成为人人敬仰的大英雄,但也必定要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光明坦荡,绝不屑于干这种胁迫逼婚的勾当!” 其实,陶梨的潜台词是本小姐就是要嫁也不会嫁你这种恃强凌弱,j□j裸地逼婚的男人。 方重言看着面前的小女人小小的嘴巴一张一合,说出的话句句铿锵有力,可那眼中望向自己时带着的浓浓的鄙夷之色,看得他心中甚为不爽。 “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要回这张卖身契吗!” 语毕,大手突然一扬,手中那张薄薄的纸片便在半空中飞舞,紧接着“唰”的一声,宝刀出鞘,只见他在空中耍了几个刀花,那如浮萍般飞舞的纸张瞬间便成细小的碎屑,漫天飞舞。 “你记住,没有它,我照样能让你嫁给我,而且是心甘情愿地嫁给我! 一时间屋内一片寂静,纸花四散,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四目相对,久久不语。 良久之后,只听“唰”的一声响,宝刀入鞘,方重言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陶梨只觉得后背一片冰凉。 …… 第43章破获 陶梨原本以为方重言会对自己纠缠不休,但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那人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么一来陶梨心里反而没底,若能猜到对方下一步的行动是什么倒更安心些,恰恰是这种想不通猜不透最让人揪心。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陶梨便想着能不能从芸儿那丫头那边旁敲侧击地套点消息出来。 芸儿虽说心思单纯,但也不傻。她家小姐这两天坐立不安,还有意无意地提起方捕快,她当然也看出来了。又联想到那天方捕快离去时满身的杀气,便猜想着两人前几天那样估计是闹别扭了,所以方捕快这几天都没往这边来。她家小姐这会儿见人家不来心里又着急上了,女孩儿家家又不好意思放下脸面自己找上门去,这才想着从她这边打探点消息。 思前想后,芸儿都觉得自己的猜想很有道理,心里头也希望小姐和方捕快两人尽快和好,所以不用陶梨吩咐,她自己一有空便到前院晃荡,四处打听方重言那边的消息。 这一打听之下,才知道原来方重言前几天都在追查之前那宗妇女失踪案,已经好几夜没有回衙门里休息了。而且就在昨天晚上这起案子终于告破了! 据说县衙之前那群只吃饭不干事的捕快们在总捕快方重言的带领下,一改往日的不正之风,积极开展调查,不放过一丝线索,经过了小半个月的设饵埋伏,总算是破获了这起轰动全县的大案,吐气扬眉了一回。 陶梨听到这里心里不禁疑惑,难道除了她,方重言还设了几个诱饵? “小姐你猜那些姑娘们被藏在了什么地方?” 看芸儿那丫头一副你一定想不到的架势,陶梨猜着肯定是个不容易想到的地方,遂很配合地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你绝对猜不到,那些失踪的大姑娘们一个个的都被藏在了和尚庙里!” 芸儿说这话时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不可思议。 和尚庙?陶梨眉头轻皱。 “你听谁说的?消息可靠吗?” “这还能有假!我亲耳听方捕快身边的那个魏平魏捕快说的,”担心陶梨不认识魏平是谁,又继续补充道,“就是那个经常跟着方捕快出去的那个。” 陶梨根本没注意她后面说了什么,拧着眉问道,“是登云寺嚒?” 临县方圆几百里也就登云寺一个像样的寺庙,尼姑庵倒是有两个。 “对,就是登云寺!听他们说那些失踪妇女被掳走后都被关在登云室的密室里。小姐你不知道,登云寺的那些个秃和尚们真不是人!把人家姑娘都……都糟蹋的不像样了……” 毕竟是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有些话芸儿不便说出口,不过陶梨一想大致也能猜到是个什么情况。落入了那些歹人之手,怕是没有几个能清清白白的回来了。 “有几个受不了这种屈辱的,在密室里触墙死了,还有几个精神恍惚,见人就躲,估计是被折磨疯了。可怜了那些一直盼着女儿回家的爹娘,最后等到的竟然只是一具伤痕累累的尸体……” 小丫头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咬牙切齿地骂着那些和尚。 “亏我上次陪夫人去登云寺上香时还给他们添了香油钱,真是良心被狗吃了,可恶至极!” 陶梨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登云寺在临县少说也有三十来年的历史了,香火一直挺旺的,突然闹出这么一出,怎么看都觉得怪怪的。 “真的是那群和尚干的?” “那还能有假!听魏大哥他们说那些和尚出家之前就是岭南那一带有名的山贼,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后来朝廷派兵把他们的老巢给端了,那些个贼痞子们除了几个漏网之鱼全都被当众斩首,就连山上的寨子也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了,想不到时隔五年,当年那几个侥幸逃走的余孽居然在临县聚集,换了个身份,扮成和尚混在登云寺里。半年前寺里的主持苦志大师圆寂之后,那些贼人居然假扮成苦志大师的样子,把持着整个登云寺,白天一副得道高僧的样子,夜里却是四处采花的淫/贼,真是人面兽心,连猪狗都不如!” 苦志大师?陶梨心中疑惑着,怎么好像在哪听过。 突然脑中几个画面一闪,顿时想起那苦志大师不就是之前那次上登云寺给赵杏花诊脉的那个老和尚嚒?!!! “你是说真正的苦志大师半年前就已经圆寂了?” 如果是这样,那当时她见到的不就是假扮成苦志大师贼人! “对啊!我听他们是这样说的。” 陶梨顿时只觉得手心冒汗,后背发凉,这才知道后怕,自己曾经离危险这么近,要是当时那人当场就把她们怎么了恐怕她就…… 芸儿发觉她家小姐脸色有点不对,嘴唇发白,以为是自己说的那些把她给吓到了,赶紧住嘴,把话题往其它地方引。 “小姐你不知道方捕快有多厉害!是他发现了蛛丝马迹,让衙门里的弟兄们面包围登云寺来个彻底的搜查。那些贼人一看势头不对,便下狠心放了把火,企图把登云寺烧个精光,幸好魏大哥他们救火救的及时,才没有让他们得逞,只是可惜有两间放着很多珍贵佛经典籍的经阁被毁了。不过这还没完,那些贼人们放完火见没达到目的,就想趁乱从密室的通道里往外逃,幸好方捕快早就发现了密室通道的出口,守在那边,等那些个贼人们出来时再一个个地制服。” 芸儿说着说着便一把抓住陶梨的手腕激动地道,“小姐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他们六个人一起围攻方捕快一人,每人手上都拿着大刀,明晃晃的闪着寒光,向方捕快身上砍来,那一刀下去指不定就见阎王去了,不知有多骇人!” 说着还抬手在空中模仿着当时的情景上下左右地乱舞着,见陶梨脸色稍好便继续道,“但是方捕快一点都不慌张,只见他左躲右闪,堪堪避过迎面而来的大刀,飞身一个跃起,左勾拳右出脚,手起刀落,把他们一个个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的,倒地不起,不知道多威武呢!” 说完之后就见陶梨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看,芸儿被看的有点不好意思,双颊微红。 “小姐,你怎么这样看人家?” “芸儿最近可真是长进不少了,都会四个字四个字讲话了!” 言语间满是调笑的意味。 芸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呵呵”一笑,“奴婢也是听魏大哥说的……” “你最近跟这‘魏大哥’走得可是够近的,魏大哥长魏大哥短的!” 被陶梨这么一说,芸儿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咬了咬下唇,小脚一跺,“奴……奴婢……去看看午膳准备好了没……”,留下这么一句,头也不回地一溜烟小跑出去了。 唉,女大不中留啊!陶梨在心里默默地感叹着。 第44章怀疑 漆黑的夜幕上,一轮明月当空,几颗稀疏的小星微闪。 方重言躺在屋顶上,一手枕着后脑,一手拎着一只酒瓶,半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那天从陶梨那里离开后,方重言就直接去了后院的厨房,把在里面准备着晚膳的几个婆子都赶了出来,自己一个人埋头在里面捣鼓了半天,东翻翻西找找,搞得负责厨房的柳妈妈紧张的要命,还以为是她做的饭菜出了什么问题,都劳动方捕快亲自前来查看,不安地站在门外,一个劲地往里面探头。等看到人家方大捕快一脸凝重地走出来,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不安得很。 方重言站在厨房门口,眉头皱的死紧,目光在几个负责煮饭的婆子中间来来回回地转了几圈,似是在思考着什么。半晌后打开手中捏着的一个白色的小陶罐,倒出几粒黑色的小颗粒,摊在手心问道—— “这是什么?” 柳妈妈回神定睛一看,那不是陶姑娘带来的调料嚒? 那东西一粒一粒小小的,黑乎乎的,凑近一闻味道也怪,放进嘴里一咬又辣又呛鼻。她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不仅是她,厨房里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子也都说没见过。要不是看见陶姑娘用这东西磨成粉来做调料,她都不敢相信就这黑乎乎的东西也能用来做菜!那烧出来的菜她试了过后觉得味道虽说一开始有点怪,但多用几次之后也还习惯。至于这东西叫什么来着—— “这是……这是……” 被方重言那么盯着,柳妈妈心里更是紧张得不行。之前听陶姑娘提过,好像叫什么椒来着,什么椒呢? 柳妈妈死命地回想那天陶梨说的名字,突然脑中一闪,对,是胡椒,陶姑娘说这叫胡椒! “方捕快,这好像是叫……叫胡椒来着……” “胡——椒?”方重言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刚刚他在那丫头屋里时,起初也只是想逗逗她,用拇指擦掉她嘴边不小心留下的汤汁,看着那白齿红唇、樱桃小口呆愣愣地微张着,鬼使神差地就像尝尝她的味道,情不自禁地伸舌一舔,可谁知,入口后一股熟悉的味道便直冲味蕾。 他长年在大昌与车延国的边疆驻守,到现在也近十来个年头,一些饮食上的口味也逐渐习惯了边疆的特殊风味,偏重口。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刚刚的菜里一定是放了一种车延国特产的香料——黑川。 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他故意装作肚子饿,把几碟的小菜吃了个精光。可出乎他的预料,从头到尾他都没发现什么特殊的东西,更别说长得像黑川的东西了。 难道是他猜错了?可是他很肯定这味道明明就是黑川特有的味道! 方重言仍不死心,一定要查个究竟,这才有了在厨房的这么一出。 果然,在厨房找了半晌,终于让他在一个小瓷瓶里找到了那些黑黑的小颗粒,凑近一闻,方重言便断定这玩样儿就是黑川没错! 可是,临县离车延国十万八千里远,为什么车延国的香料会出现在这里? 除非是有人故意带过来的! 大昌和车延两国交界处和平时期的正常贸易往来还是有的,很多大昌的商人用丝绸、茶叶等大昌的特产与车延国的商贩易货,换来车延国富有异域特色的首饰、香料等物。只是这几年来随着两国的关系越发的紧张,在两国间来往易货也更加的困难,很多原来以边境易货为生的商贩都纷纷改行,能从车延进到大昌的香料越发稀少得可怜,别说是临县这样的一个小县城,就是在大昌的国都昌都也不多。所以现在在县衙后院的小厨房里,见到这种只有车延才有的香料实在是可疑得很! 方重言铁青着脸问道,“哪来的?” 柳妈妈也闹不明白方捕快不去查案,好好地跑到她们这小厨房来,还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是哪根筋不对了?可碍于他的威严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道—— “这胡椒是陶姑娘带来的,磨成粉用来煮汤烧菜都可以。陶姑娘说她以前经常用它来调味,有一阵子没吃上了,特别的想念。” 方重言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随着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柳妈妈口中蹦出,他浑身血液渐渐地冻结了起来,冰冷,静止。 以前经常?有一阵子没吃上?特别想念? 难道…… 一想到那个他最不愿意相信的可能,方重言心里顿时一阵刺痛。再联系到之前暗中偷袭他的车延人,仿佛再次印证了这种猜想。 柳妈妈见他不置可否,面色却是突然一冷,摊开的手心骤然紧握成拳,她靠得近,只听到了他指节紧握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顿时一阵胆寒。不禁怀疑自己这是说错什么了嚒?怎么方捕快看起来这么可怕! “你是说这胡椒是陶姑娘带来的?那她是从哪得来的知道嚒?”方重言还是不相信陶梨就是车延国的奸细,面色冷然地问道。 柳妈妈一听这语气心底一哆嗦,暗想着这方捕快咋地就对这胡椒这么感兴趣呢?可疑问归疑问,这会儿她也不敢有半句隐瞒,一五一十地说道—— “方捕快,这胡椒的确是陶姑娘带来的,不过她是从哪得来的,老婆子我就不知道了。” 方重言此刻的心情犹如坠入悬崖的碎石,不断地往下沉,直跌谷底。 只听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一个声音弱弱地说了一句—— “我……我知道这胡椒……是哪来的……” 方重言顿时抬头寻声望去,只见一身形纤瘦,穿着深色棉衣的妇人站在那,神情颇为不安。 这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在陶梨房中侍候她的丫头芸儿的母亲朱氏。 寇元培和袁若梅夫妇俩人刚到临县时身边只带了几个贴身服侍的随从,诺大的府衙这么几个人肯定是不够的。待内外都归置整齐之后,袁若梅便从人牙子手中买了几个丫头小厮,芸儿和朱氏便是在那时入的府。像她们这种被卖入大户人家做奴仆的,事前都有经过牙婆的调/教,学会怎么侍候人了才会出手来卖。 当时袁若梅也是看芸儿长得清秀,母女两人上下也都干净,让她们试着干点活手脚都挺利索的,这才买下了母女两人。 芸儿在袁若梅正房侍候了一段时间,也还算得力,后面陶梨住进了县衙,袁若梅便把芸儿拨过来侍候。而朱氏刚入府时则是被安排去看了一阵子的园子,做些洒扫的活计,后来因为糕点做得不错,才被安排在了厨房。 因为芸儿在陶梨房中侍候的缘故,朱氏对陶梨这个没什么脾气的主子多少也有些了解,加之陶梨平常对芸儿也颇有照顾,不像她们母女之前遇到的那些大户人家里的主子小姐喜欢刁难丫鬟,陶梨有时甚至还拉着芸儿同桌吃饭。都是穷苦人家出生,别人对你好,你自然要加倍地对人家好。为了感谢陶梨,朱氏时常也会做些小糕点让芸儿给她送去。 前几天从芸儿那边得知朱氏要上登云寺上香,陶梨就突然来找她,说是之前到登云寺上香时觉着寺里的斋菜味道特别,细问之下才得知原来是多加了一味香料的缘故,因着喜欢,便向寺里的师傅要了些来,到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了,听说朱氏要去上香,便来托她再向那登云寺的师傅要点来。 这会儿方重言这么凶神恶煞地跑到厨房来问这胡椒的来历,朱氏揣度着怕不是什么好事,怕陶梨因这小小的胡椒惹上什么官司,又想着陶梨先前对她们母女的好,这才鼓起勇气站出来说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听了朱氏的一番叙述,方重言心底狠狠地松了口气,按她这样说来倒也解释得通,只是这登云寺看来就的确是有点古怪了。 方重言暗自琢磨着,突然想起登云寺不是正好就在猴头山北侧,而上次他在猴头山遇见的那个乔装成樵夫的车延国探子追到半路让他给跑了,他记得那人正是在猴头山北侧登云寺的后山失去的踪迹,加上上次他无端被人袭击,从出招的路数上看也像是车延人,而他一路追过去,正好也是在同一个地方就失去了那人的行踪。这一切当然不可能只是巧合,必然有着某种内在的联系。 当下方重言把手中的瓶子放回原处,回身冷哼道,“今天的是谁也不准漏出去一个字!否则……” 语言的魅力就在此,有时候不说比说来得有威慑力,留下空白任由你去尽情想象。 在场的所有人听了这话都立刻倒抽了一口冷气,赶紧点头称是。 达到了目的方重言便一言不发地走了。 第45章同眠 县衙书房。 寇元培正端坐在书案前眯着眼睛,视线落在手上的半张窄窄的纸片上,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捏着唇上的半边胡子轻捻着。 突然只听窗户像是被风吹开一样“吱”的一声响,紧接着一个黑色的身影瞬间便跳了进来,直挺挺地站在书案面前,再看那窗户已是稳稳地合上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你就不能走正门吗?”寇元培没好气地道,心中暗暗想着这小子是爬窗爬上瘾了。 方重言并没有理会他,径直地走过去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就喝了起来。 “前头有没有消息?”半杯茶下肚,方重言便开口问道。 “哝,刚到的。”寇元培说着便把手中的纸片递了过去。 接过,细看之下方重言不禁眉头紧皱,片刻后便哂笑道,“我这边刚端了那群车延探子的老窝,大皇子那边就开始行动了,这消息传得可真是快啊!” 寇元培也皱起眉头,“大皇子这是坐不住了!” 之前他们就怀疑大皇子跟车延国勾结,只是苦于一直没有有力的证据。这次在登云寺抓到的那些个假冒和尚的车延人中,却意外地让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原兵部侍郎郑旭。 此人曾任兵部侍郎,是大皇子一手栽培起来的心腹。但五年前就传出他突然身染恶疾过世的消息,没想到五年之后居然会出现在这里。现在想来,这应该是大皇子故意的安排。在这一点上,寇元培不禁感叹大皇子的深谋远虑。一个死人自然不会引起过多的注意,行动起来便也更为便宜,一些暗处的事情便可交由他去办。只可惜的是郑旭在被捕时,知道自己没可能逃脱后,咬碎藏在牙槽里的毒药,服毒自尽了。 虽确证实了大皇子的确有勾结外敌没错,但证人已死,自然无法指认,寇元培想到这里便是一阵可惜。 今上这两年龙体越来越差,最近几个月精神头更是不如往前,听说这一连几天下来连早朝都少上,现在朝堂上的大小事务大都交由太子协理着。大皇子面上看似不争也不抢,一副唯太子马首是瞻,只等着做他的闲散王爷的样子,但暗地里的小动作从来就没停过。端看他在这个节骨眼上,从西域专门找来能够炼出延年益寿丹药的炼丹术士进献给今上就没安什么好心,别到最后病没看好,反而吃丹药吃出什么问题来。 方重言显然和寇元培想到一块去了,现在边疆战事紧张,朝堂上表面平和,可大皇子党和太子党私下泾渭分明,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外敌当前,这时候要是皇帝老儿一个不小心翘辫子了,两党相争,再整个内乱出来,大昌的百姓们可就有苦受了! 寇元培见方重言默不作声,若有所思的样子,便起身走过去,拍着他的肩膀低声问道,“方老弟,你跟老哥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若是真出现大皇子和太子相争的局面,到时候你支持谁?” 方重言见他面色严肃,不似平时与他调笑时的样子,便也沉声道,“方某只会忠诚于以百姓为重,能让万民安居乐业的明君!” 寇元培也不加评断,却是接着说道,“太子宅心仁厚,早已贤明在外。且他外祖孙家因复杂的姻亲关系与几大世家紧密相连,可以说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因而太子也深得几大世家的支持。但这种人守成有余,于开拓大业上却是不足。若是他将来最终能登上大位,很可能造成外戚权势过大,威胁皇权的局面,到时便又是新一轮的改朝换代。而大皇子母族贫弱,曹贵妃为一六品小吏所出庶女,母亲又是妓子一名,跟孙皇后娘家的百年世家相比显然是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但大皇子有野心,不拘一格,善用人才,虽有时手段狠辣了点,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也是在所难免的,须知一将功成万骨枯!” “好一个一将功成万骨枯!”方重言厉声答道,“成的是自己,枯的是别人,这话说起来当然轻松!你可知道一个士兵最大的耻辱是什么?不是在战场上被敌人所杀,身首异处,而是被自己人出卖,不明不白,含冤而死!” 方重言情绪颇为激动,每一句话都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寇元培听后也不恼火,轻轻一笑道,“可方老弟可知自古就没有不流血的政治!君主的更替,朝代的兴亡必定伴随着战争,有战争就必须有人牺牲!如果只是暂时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换取大部分人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安稳生活和国家的繁荣与富强,到时候四境来朝,我大昌威名远振四海,你不觉这样那些被牺牲的人比默默无闻地活着会有价值得多嚒?” 言毕,寇元培便一瞬不瞬地盯着方重言,等待他的反应。 “价值?”方重言冷笑一声,“什么叫价值?不明不白地‘为国捐躯’,却留下孤儿寡母任人欺负就叫价值?谁又活该被牺牲?是我?还是你?更何况为了保护家人,与外敌对抗而牺牲和被自己人出卖而牺牲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寇元培见他态度坚决,不容商量,也便不再多说,转而挑起其它话题。 “这次把车延国那帮探子的老巢给端了,你也算立下了一个大功,但徐将军交代的任务你也只能算完成一半而已,”说着便又露出惯常调侃方重言时的表情,“什么时候能请老哥我喝喜酒啊?” 方重言也不想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对事件的看法,他也无法强求别人都接受他的观点。现下被寇元培这么一问,眉峰一挑,颇有点十拿九稳地说道—— “你先准备好贺礼再说吧!” 留下这么一句,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 对面厢房的门“吱”的一声开了,一个穿着青衣的小丫头手中端着木盆走了出来,“哗”的一声将木盆中的水泼向一旁的花丛中,站定后回身关上了房门,穿过月亮门消失在夜色中。 没过一会儿,厢房里的灯也暗了,四周一片寂静。 撑着坐起,方重言抬手晃了晃手中的酒瓶,把仅剩的几口酒一口气灌下后,飞身一跃,沿着围墙从屋顶翻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抬头望了一眼那紧闭的门窗,便又想起他从边关回来到家的那晚,突然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的小人儿就躺在他的床上时的欣喜,心底顿时一暖。走到窗子边打算越窗而进,伸手一拉,这才发现窗子从里面被闩上了。 方重言一阵苦笑,这丫头防得可是够紧的。弯腰在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插入窗缝之间,轻轻一划,只听“吱”的一声,原本紧闭的两扇窗子便应声而开。 陶梨洗漱完毕后这会儿刚躺下,才有一点睡意,便听见窗子那边一声响,再仔细一听,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正要重新入眠时,床头的纱帐便被人一挑而起,紧接着一个身影便窜了进来。 “谁——” 还没等陶梨“谁”出口,那人便伸手捂了她的嘴,与她四目相对。 “是我!” 陶梨原先还以为是什么歹人,这会儿一听这声音便认出是方重言来,顿时提起的心便落回原处。只是她没有意识到她心里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默认了这个男人对她而言是没有危险的。 “别出声,我只是想抱抱你——” 虽然明知道对方看不见,陶梨还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这三更半夜,孤男寡女的,就是给她几个胆,她也不敢叫啊!要是让别人发现,到时候就更跟他撇不清了。 见陶梨不吵不闹,方重言便松开手,紧紧地搂着她躺下。 粗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半边脸颊上不知道是被他呼出的热气蒸的,还是他身上醉人的酒气熏的,泛起了清浅的红晕。 陶梨觉得今晚的方重言有点怪,却又说不上怪在哪里。 “你觉得战争好吗?” 方重言躺在床上半晌之后,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这人是喝醉了嚒?怎么疯言疯语的?陶梨也搞不懂他今天是干嘛了,不过这会儿被吵醒了,一点睡意都无,便还是道出了心里的想法。 “战争意味着流血和牺牲,从这一点上看战争带来的无疑是灾难。但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也没有绝对的不好。在受到外敌侵略时,作为保卫亲人和家园的必要手段,战争却是不可避免的。” 陶梨说完这些话后两人又是一阵沉默,许久之后,方重言才开口—— “我小时候常常会想,大人们为什么要打仗呢?如果没有战争,我爹就不会被征去前线,最后惨死,连个全尸都没有,我娘也不用整天以泪洗面,我可以读得起私塾,妹妹能快乐地长大,我们不会被叔伯们欺负,最后连主宅都卖掉……” 陶梨听他絮絮叨叨地讲着小时的过往,突然便觉一阵心疼,那个时候他应该也才不到十岁吧?小小年纪便尝遍了人情冷暖,这另陶梨情不自禁地就想起了自己的童年,不自觉地向方重言怀中靠去,待要抬头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那人早已闭上眼睛睡着了,看来今晚是喝了不少酒。陶梨给他掖了掖被子,便也闭眼睡去。 第46章见红 第二天早上,陶梨还在睡梦中便感觉鼻头痒痒的,刚睁眼一个布满短短青色胡渣的下巴便映入眼帘,一时间竟有些有些迷茫,眼神呆滞。 方重言一手撑着头,歪着脑袋,见陶梨已醒,正呆呆地盯着他看,不由得一阵好笑。看着那红艳艳微微嘟起的小嘴,十分可口的样子,毫不犹豫低头便在上面啃了一口。 “你……流氓……” 陶梨这会儿倒是清醒了,捂着嘴巴,一脸羞愤地怒斥出声,完了还觉不够解气,抬手一巴掌就撩过去。 方重言是什么人,大手一捞,捏着陶梨的手跟捏白菜似的。 “大清早的,火气不要这么大。”说着便又在陶梨粉嫩嫩的脸上啃了一口。 陶梨嫌恶地擦着脸上的口水,这人早起没刷牙,前天还酗酒,脏死了!抬脚正准备把对方踹下床,就听见门口响起敲门声。 “小姐,该起床了,夫人已经在偏厅等您一起用早膳了。” 芸儿端着热水,站在门口。 陶梨一听便着急了,这要是让人看见大清早的从她房间里走出来方重言这么个大男人,就是有嘴也说不清。 这么一想便急忙伸手去推方重言,“你还不快走,待会被人看见了……” 方重言显然淡定多了,打了个哈欠就躺下,双手一收,枕在后脑,好笑地盯着陶梨,不急不忙地回道,“怕什么,反正你早晚都得嫁给我。” “你……” 陶梨真是不知道要跟这人说什么好了,也不知道他打哪来的信心自己就一定会嫁给他。 芸儿站在门口,隐隐约约地听到屋内有人在讲话,心下一惊,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赶紧越发使劲地敲起门来,试探地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陶梨这下更急了,怒视这面前那个还在嬉皮笑脸不当回事的男人。 方重言就是想逗陶梨生气,看着她那瞪得圆圆的眼睛,撅起的小嘴,心里就痒痒,不禁摆出一副痞子相,轻轻地捏着陶梨的下巴,抬起脸凑过去,出言调戏道,“小娘子,你亲我一下我就走,怎么样?” 陶梨就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心里虽气恼,但眼见芸儿在门口越叫越大声,怕待会把其他人给引了来,到时候更说不清,只好暂时妥协,撅起嘴在方重言凑过来的脸上轻轻地碰了碰,心想着快点走吧。 可陶梨不知道有些人是让步不得的,得寸后便会想再进尺,给他点颜色,他便能开起染房来。 这不陶梨倾身过来的瞬间,方重言便突然觉得心头一跳,浑身紧绷。虽然只是在脸上那么轻轻地一碰,但这是陶梨第一次主动亲他,而且还是在早上他刚醒来,男人最是血气方刚时!全身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待那温温软软的红唇与他相碰时,方重言只感觉面颊上像是被羽毛拂过一般,痒痒的,让人心底更加难耐,顿时血液逆流,梦里的那些旖旎的面便入潮水般又再度浮现在脑海中,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陶梨敏感地感觉到身边那人的呼吸突然重了许多,待抬头看去时,只见方重言不知为何面色通红,额头上布了一层细汗,只呆呆地躺在那儿,丝毫没有要走的打算。 陶梨不由得皱眉,正待她要出口时,只听“啪嗒”一声,不知什么东西滴在了她的手背上,温温热热的,低头一看,鲜红色的液体沿着她的手背已经流到了棉被上。 “你——”怎么又流鼻血了? 只是陶梨的这个“你”字还没“你”出口,便见方重言“嗖”地一声从床上弹起,越窗跑得没影了。 陶梨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这男人也太……太可爱了点吧!“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 芸儿在门口敲了半晌的门也不见有回应,却突然听见房内另一侧开窗的声音,心下一急,还以为是什么歹人闯了进去,刚要开口叫人,门便开了。 “小姐,你没事吧?”芸儿见陶梨没什么异样,不确定地问道。 陶梨此刻已经穿戴整齐,心情颇为愉悦,满脸带笑地答道,“小丫头胡思乱想什么呢?还有人胆子肥到敢扒县太爷的后院嚒?” 芸儿心想也是,那起子专掳妇女的歹人不是被方捕快捉了吗?看来是她自己多想了。芸儿努努嘴,放下水给陶梨洗漱,便去整理被褥。她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暗暗嘀咕着,小姐也没比咱大多少,怎么整天尽爱小丫头、小丫头地管她叫呢?不过小姐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别好,是有什么好事吗? 待她看到褥子上的那抹鲜红时不禁疑惑,小姐的月事不是刚过不久嚒?怎么又…… 陶梨洗漱完毕,一回头便看见芸儿那丫头抱着她的褥子在那发呆,便随口说道,“最近天气比较燥,让厨房里熬些凉茶给前院的兄弟们送去,对了别忘了交代方捕快多喝点。” 说着便笑呵呵地走了,留下芸儿一人愣在那边。 这是说小姐和方捕快和好了? ************************************************** 袁若梅还差个把月就要临盆了,怀着双胎,肚子大得惊人,日常的行动也甚为不便,每天都是丫鬟婆子一大堆地跟在身后。 要说寇元培今年也三十有五了,已过而立之年,膝下却还无子无女。这要是普通人到了他这个年纪,快的当上祖父的都有了!且袁若梅虽说比他小,但今年也三十二岁了。到她这个年纪还生孩子,在古代这种没有任何避孕措施的情况下,不算什么稀罕事。只是到了这个年纪了,还是头胎的就十分少见了。 对女人来说生产本就凶险,特别是在这种卫生和医疗条件都很落后的情况下,简直就跟去了一趟鬼门关一样。更何况袁若梅这还是头胎,她这年龄在古代也算是个高龄产妇了,再加上她怀的又是双胎,到时候生产肯定比一般孕妇来得危险得多。 寇元培不知道有多紧张自家夫人肚子里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每天一有时间就粘着袁若梅,看得比眼珠子还勤,就怕她一不小心出个什么意外的。可不知为什么,袁若梅这临近生产了胃口反而不如之前好,没什么食欲,一日三餐还没吃两口就感觉饱了,吃下去的东西觉得都要饱到喉咙口了。不仅这样,这段时间袁若梅的脾气也越来越大,动不动就爱乱发脾气,看什么都不顺眼,莫名地觉得心烦。不过她的这些坏脾气都只针对寇元培,在面对别人时还是原来那个温柔端庄的知县夫人。 寇元培这段时间也轻易不敢惹她,事事都迁就着她,只是在发现袁若梅胃口突然不好后心里颇为发愁。这什么都吃不下,肚子里的小娃儿哪能长得好呀? 也不知道是谁把这个消息往外传的,一时间之前那些想巴结县老爷而找不到门路的富商都齐齐地四处收罗美食、糕点什么的送来,就希望知县夫人能够赏脸多尝上几口,这样他们也好在县老爷面前混个脸熟,以后有个什么事情也能得个照应的。 更有甚者在私下猜测着,之前寇元培刚上任时怎么送礼他都不收,摆出一副青天大老爷的样,兴许那些只是做做样子罢了。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不过这段时间下来看着这火也该烧得差不多了。而这次突然传出知县夫人这事,很有可能就是在给他们一个暗示。不管怎样,先表示表示心意再说。 可眼见着那些吃食、点心的一样样地往县衙后院正房送去,又原样地被退了回来,不仅那些富商们头疼这县老爷到底是什么意思,就连寇元培自己也在头疼,这媳妇到底想吃些什么? 最后这事还是陶梨的一碗泡菜给解决了。 那天陶梨见天气难得的好,阳光灿烂,便亲自动手和面,蒸了几个白嫩嫩的馒头,炒上两个小菜,还开了一坛她自己秘制的泡菜,摆在后院的小亭子里,叫上芸儿和几个在厨房打下手的小丫头一起共进午餐。 不巧正在哄闹间,被出来散步消食的袁若梅给看到了。她看那白瓷碗里装着的小菜色泽鲜艳,很是可口的样子,忍不住就尝了一口,谁知道这菜到是合了她的胃口,当下便就着吃了大半个馒头。 寇元培知道后可是大大地松了口气,特地找陶梨要了两罐泡菜给袁若梅下饭。 第47章醒酒汤 陆文杰觉得自己最近精神有点恍惚,一到夜里就想着往正房去,不去就睡不着觉。有几天晚上,他强逼着自己在书房下榻,可谁知道躺下之后倒是一点睡意都没有,瞪着眼睛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没能入睡。最为诡异的是他还老是莫名其妙地觉得吴宝珠长得漂亮,一身的白肉细腻光滑,滑不留手,特别是把她压在身下时,那厚实的身段像是压在了棉花上一样。 陆文杰并不笨,他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但隐隐地也觉得他这段时间的某些行为和想法实在是太不正常了,仔细琢磨着,便觉着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人在搞鬼,遂特别留心起来。 这天夜里陆文杰还是如往常一样,与文友饮宴直到入夜后才从外面回来。一身酒气,走路左摇右晃的,还好有身边的小厮扶着。走到正房和书房的岔道口时,陆文杰想都没想习惯性地就往右拐,准备到吴宝珠那就寝。 刘嬷嬷正等在正房门口,远远地见到陆文杰往这边来,便向身边的小丫头递了个眼色。 那丫头也是机灵,见刘嬷嬷朝她使眼色,便也不等陆文杰到跟前,向刘嬷嬷俯了俯身子,转身便麻溜地从边上的回廊后院那边去了。 待到陆文杰走到跟前,刘嬷嬷便矮了矮身子道,“老奴见过姑爷!” 陆文杰此刻已是半醉半醒,根本没理会刘嬷嬷。 而刘嬷嬷也只是意思性地俯了俯身,没等陆文杰出声便起了来,上前扶着陆文杰往屋里去。 吴宝珠正坐在灯下忙着手上的针线活,上次给陆文杰做到一半的衾衣被她一气之下给剪了,现在倒是觉着可惜了。 这阵子陆文杰天天按时回来就寝,在药物的催动下,夫妻两人夜夜/**,好不快活!至此吴宝珠才真正体会到这夫妻间在闺/房中的乐趣,比之刚成亲那会儿简直是天壤之别。更得刘嬷嬷的从旁点拨,每每都有新奇的招式,教她怎样侍候男人更舒服,她也因此在房事上越发的放得开来。虽则第二天起床后陆文杰对前晚的事记得不甚清楚,有时甚至还会露出之前看她的那种嫌恶的眼神,但她也不心急,刘嬷嬷说了,这药用的时间一长,便能达到让人移情的效果。一想到陆文杰不久之后,便会慢慢忘记陶家的那个小贱人,只钟情于她,吴宝珠便觉得欣喜异常。 这会儿见陆文杰被刘嬷嬷扶进房来,吴宝珠赶忙上前去,和刘嬷嬷一起把他扶上床,脱了外衣。 明霞见状,便从耳房内端来热水要侍候陆文杰洗漱。白皙纤细的小手在水面划了两下,捞起巾帕,拧干,正要动手,便被吴宝珠给拦了下来。 吴宝珠平时被人侍候惯了,也没觉得怎样,到后面与陆文杰成亲后,虽没有专门拨丫头照顾陆文杰的起居,他在外间时也都是小厮们侍候着,但每次陆文杰到她屋里时,都是几个平常在她身边侍候的丫头一起侍候着。之前没觉得有什么,可刚刚看着明霞的那双手就要碰到陆文杰的脸时,她心底顿时就一阵不舒服,便开口道,“你先下去吧,我来就行。” 明霞抬头便见自家小姐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心下一哆嗦,拧好的巾帕便失手又掉入了装着水的铜盆中,水花直接溅到了吴宝珠的绣花鞋上。 这下明霞更是慌了,“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小姐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 只见吴宝珠的脸上顷刻间便露怒色,她刚要开口责骂一番,站在一旁的刘嬷嬷便已先骂出口。 “你这丫头平时办事倒是挺周全的,怎么这会儿就慌手慌脚了呢?”说着便转头对吴宝珠说道,“小姐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念在她这些年侍候得也算尽心,饶了她这一次吧。” 吴宝珠是刘嬷嬷亲手奶大的,她的脾气刘嬷嬷最了解不过了。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就是吴宝珠的亲妈吴夫人恐怕都没有刘嬷嬷清楚自家闺女的品性——霸道,娇蛮,喜欢动不动就虐打下人。这会儿要不出言止住她,明霞这丫头恐怕就得受顿皮肉上的苦头了! 吴宝珠见刘嬷嬷替她求情,她这边又还有正事要办,当下便不再追究,厉声说道,“还不给我滚下去!” 明霞如蒙大赦,磕了头道了谢,这才软着腿爬起来,从屋里出去。 不一会儿便有丫头敲门,说是醒酒汤好了。 刘嬷嬷亲自去开的门,只见刚刚去了后院的那个小丫头此刻正端着一碗汤药立在门口。刘嬷嬷接过那碗便重新又关上门,到了桌前,转过身子背对着吴宝珠和陆文杰,从袖中拿出之前的那个白瓷瓶,往碗里倒了少许白色粉末,搅匀后,便端着走到床前。 吴宝珠正在为陆文杰擦脸,见刘嬷嬷把醒酒汤端了过来便放下巾帕,接过碗,一口一口慢慢地喂陆文杰喝下。 刘嬷嬷见陆文杰都喝了下去也不在房中多待,端着空碗便走了。 吴宝珠收拾了下,又给陆文杰擦了手脚,便端着水盆往屏风后去。 一时间屋内一片安静,只有屏风后面偶尔传来几声水声。 这时躺在床上的陆文杰突然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清明,抽出身上备好的汗巾,把口中含着的汤药吐在上面,收好汗巾,听着屏风后面没了动静,便又轻轻滴躺下,盖好被子。 吴宝珠从屏风后出来时身上只着了一件薄薄的纱衣,通体白肉一览无遗。这衣服要是穿在像陶梨那样身材纤瘦的女子身上,自然是风姿绰约,别有一番滋味,让见到的男子无不血脉喷张。只是现在穿在吴宝珠身上,倒像只蝉蛹一样圆滚滚的。 见陆文杰仍然安静地躺着,吴宝珠便上前放下帘帐,爬上床越过他躺到里侧去。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陆文杰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他也不知道刚刚的醒酒汤是不是有问题,只是一种猜测。因为怕被刘嬷嬷瞧出什么异样来,他倒是实实在在地喝了大半碗,只把最后一口含在嘴中没有吞下。这会儿便觉得身子发热,待到吴宝珠靠近时更是觉得热得出奇,下腹中一股热流在不停地涌动,却一直无法发泄出来,憋得他难受。 看着陆文杰那英俊的面孔,吴宝珠一阵娇羞,用手指在他的眉宇之间仔细描摹,片刻之后便伸手轻轻地解开他的衾衣,只是她的手并没有停下,一路向下,拉下衾裤,一把握住了陆文杰的命根子,时轻时重地揉捏着。 陆文杰顿时便从口中溢出一声低/吟,似是欢愉,又似痛苦。不像之前的夜里,因为酒醉加药力的原因,感觉不甚清晰,如在梦中一般,这一次他是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那要命的触感。待要推开吴宝珠却又舍不得那样紧致,被包裹的美妙,一时间只能躺在那任吴宝珠为所欲为。 吴宝珠显然是听见了陆文杰口中的低/吟,只觉得他今夜和之前好像有什么不同,只是她又说不出不同在哪里,等了一阵,见他没有其它反应,便又继续下去。 揉捏了一会儿,吴宝珠便发现手中的器物突然间胀大了不少,手心有些湿润,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些东西。抬手凑到鼻尖轻嗅,一阵腥臊味。 这会儿吴宝珠总算看出陆文杰今天有什么不一样了——他今天似乎特别的兴奋? 吴宝珠心中便一喜,看来是刘嬷嬷的药效加深了。 刘嬷嬷说过,那药用的时间越久,效果越好,到后面就是停药后,被用药的男子也只会钟情于给他施药的女子,痴心不改。 想到这里,吴宝珠便更加卖力地侍候起陆文杰来,俯身帮他嘬弄起来。 陆文杰怎么也没想到吴宝珠一个闺阁中的千金小姐,嘴上功夫居然如此了得!一时间血脉奔腾,兴奋不已,双手紧紧的揪着床上的被单,下半身不自觉地拱起,希望能入得更多一些。 被吴宝珠这么侍候着,陆文杰很快便发泄了出来,只是受到药力的控制,身下那处任然金/枪/不/倒。在忍无可忍之下,陆文杰便也顾不上想身边的女人长得是有多愤世嫉俗,直接拉到身下颠/鸾/倒/凤了一番,直到四更天两人才累得昏睡过去。 第二天午后,陆文杰才醒过来。扭头便看见睡在他身边的一坨白肉,和那上面青青紫紫的痕迹,顿时一阵恶心,想不出自己那时是怎么下的了口的。又想到昨晚的种种,便更加确定那醒酒的汤药中定是有古怪。吴宝珠如此作为若只是想要怀个孩子好替吴家继香火还罢,若是那药吃后对他会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他定是不会放过她的! 陆文杰三两下穿好衣服就走了,走时还不忘带上昨晚用过的汗巾。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是变态!!!!!!!! 第48章移情散 陆文杰三两下穿好衣服就走了,走时还不忘带上昨晚用过的汗巾。 出了陆府,也不去与他的那些惯会咬文嚼字、赏花品酒的文友们吟诗作对了,找了个借口,说是他们家小姐喜欢吃西街的红豆糕,就把跟在他身边的小厮给支走到西街买红豆糕去了,而他自己则直接往临县最大的药店三和堂走去。 三和堂在临县已有百余年的历史,在前朝年间就已经存在,一直到现在前来就诊的病患还是排起长队。 几个坐堂的大夫都是极有经验的,不但医术了得,更难得的是医德高尚。三和堂里的大夫看病不会因为你是高官或是富商就特别优待,也不会因为你是平头百姓就摆起脸色,全都一视同仁。诊金药价也都公道实在,从来不坑老百姓的钱,荒年时,还常常赠医施药,接济灾民,因此临县的百姓们有病都喜欢到三和堂去就诊。 午时已过,这个时候是三和堂一天当中最忙的时刻,堂内坐满了排队等候的人。 陆文杰刚走进门,就有一药童走了过来,轻声问道,“公子是看诊还是抓药?” 陆文杰心下一想便答道,“看诊。” 那药童一听,便带着他到右手边的堂屋里等候。 堂屋内前来就诊的病患被分为两拨,一拨是症状相对较重,或是病患为老人、妇孺的,不但提供座椅,甚至还有床位供他们使用。而另一拨则大都是一些年轻人,症状较轻,看一些常见的头疼脑热的小病,只有几把长凳摆在那儿供病患排队等候。 陆文杰自然被安排在了第二拨人中等候,每人手上拿个号签,叫到签号后由另一个小药童领着到内堂去就诊。 他们这边今天坐诊的听说是一个姓曲的大夫,行医四十余年,什么奇难杂症都见过,在临县很是有名气。 本来陆文杰看排队的人多,想亮出自己举人的身份插个队,但又害怕这样做平白地惹出什么风波来,且他就诊这事,最好还是瞒着吴家的人好些,这样想着便只好作罢。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轮到他了。陆文杰随着药童进到内堂,便看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桌前,埋头写着什么。 药童把人带进内堂后便自觉离去,走前还把门给带上了。 门被关上后,整个屋内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陆文杰心底平白地生出了几丝阴森的感觉。四下望去,只见除了背后的房门,其它三面的墙上都靠墙立着黑色的大柜子,柜子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写着药剂名的小抽屉。 “公子请坐。”曲仲盛突然抬头看着陆文杰说道。 陆文杰依言在他面前坐下,自然地伸手放在脉枕上。 曲仲盛放下笔伸手四指并拢搭在陆文杰的手腕处开始号脉,时不时地轻轻一按,接着眉头紧皱,过后也没说什么,又换了右手的号。号完脉,又看了面色和舌苔,连眼睛都被掰开来看。 一连串的看下来,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劲地皱眉头。这样一来陆文杰更是觉得自己的身体没准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心下一慌,便急忙开口问道,“大夫,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曲仲盛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再三犹豫,斟酌着问道,“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身子有哪里不对的?有没有出现一些不同于以往的地方?” 陆文杰心下一惊,赶忙把最近自己都感觉到奇怪的地方一一道了出来,“精神有点恍惚,总是感觉乏力,对了,记性还不好,经常前天晚上发生的事第二天就忘了。” “是记性变差,还是只是针对某些事记不太清楚?” 一听对方这样问,陆文杰仔细一想还真是,他好像只是不记得每天晚上发生的事,其它的倒还记得清楚,一开始他以为是因为酒醉的原因,可现在仔细一想,也有可能是其它的什么原因也不定! “你最近有没有服食什么药物?或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听他这么一问,陆文杰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了昨晚的醒酒汤,当下更加肯定之前的猜测,定是那碗醒酒汤有问题,自己这阵子对吴宝珠没来由的饥不择食也跟那汤有莫大的关系。心下便觉得面前的这老大夫的确是有两把刷子,到底是便信了八/九分。想了想,便从袖中抽出了昨天晚上他吐过汤药的那天汗巾,递过去,开口询问—— “您老看看能不能辨出这丝巾上沾的是什么汤药?人饮用后有什么效果?” 曲大夫接过那汗巾,放在鼻下,用手轻轻扇着闻了闻,突然眉头一皱,什么也没说便起身到桌上倒了一盏清水,把那汗巾浸湿后捞出,再把上面的水拧在另一个空杯子里,用手指小心地沾了点挤出的液体,放在舌尖一舔,然后在那自言自语地摇头晃脑起来。 陆文杰心里着急,见曲大夫这一番也不知是啥意思,便问道,“曲大夫可是看出这是什么来了?” 曲仲盛另倒了杯水漱口,不慌不忙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此药应该名叫‘移情散’,来自西域,关于这药的来历还有一段传奇般的故事——相传当年西域有一个叫乌丹的小国,王子乌坝尔与他的表妹娜达莎俩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过了神仙一样的生活。可转眼就到了他们适婚的年龄,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乌坝尔和娜达莎会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时候,老国王突然病重,邻国隐藏在乌丹皇宫的奸细把这一消息偷偷传了出去,没过几天相邻的几个小国便齐齐地派兵准备攻打乌丹。眼看着自己的国土将被攻占,子民将被欺辱,乌坝尔很无助,不知道自己怎样做才能挽回这一切。这时国师来找他,声称有办法可以治好老国王。乌坝尔很高兴,但是国师随即便向他提出了要求,要乌坝尔迎娶他的的女儿塔拉,他才会治好老国王的病。原来国师的女儿塔拉早就对乌坝尔一见钟情,只是先前乌坝尔眼中只有娜达莎,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现在乌坝尔有求于国师,塔拉便让她的父亲以此作为交换的条件,希望自己能嫁给乌坝尔。最终塔拉的愿望的确是实现了,她顺利地嫁给了自己心仪已久的王子乌坝尔,国师也治好了老国王的病,在老国王和国师的带领下,打败了邻国的军队,保住了乌丹国。只是娜达莎在乌坝尔和塔拉大婚的那天放了一把火,把自己火火地烧死在了乌坝尔和塔拉的婚房内。这件事之后乌坝尔十分内疚,自责,他甚至不想见到塔拉,一见到她,就会让他想起死去的娜达莎。塔拉也很伤心,她没想到娜达莎会那么冲动,以死来表达对她的不满。国师看着自己的女儿日渐消瘦,心里很着急,一番思虑之下,便制出了一种名叫‘移情散’的药来,交代塔拉给乌坝尔服用。此药刚服下时与一般闺房中助兴用的春/药无差,能使男子在床底之间更加威猛,女子更易动情。” 曲仲盛说道这里时有意无意地从头到脚扫了陆文杰一眼,看他唇红齿白,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样,当下了然地点了点头。 这药要是男的自己给自己用,那定然是这男的觉得自己于夫妻房/事上颇为无力,雄/风难振,才会如此;若是女的给男的用,则定是那男的无法满足女方需求的原因;反正总得一句话就是——这男的不行! 陆文杰被看得颇为不自在,赶忙岔开话题问道,“那要是吃多了会怎样?” 心里在默默估量着自己被下这药大概应该有半个多月了,要是真有什么那就不好办了。 曲仲盛知道陆文杰心急,可他却好似是故意的一样,就是不说。刚才一口气讲了那么多,这会儿觉得口有点渴了,坐下慢悠悠地喝了一杯茶水,这才开口继续讲下去。 “短时间服用男子感觉疲累,事后会忘记交/合的过程,或是留有少许朦胧印象。只是长时间服用下去,便会产生幻觉,渐渐地被用药的男子会移情于同他交/合的女子,直到最后,即使是停药了,也还是完全听命于该女子,对她死心塌地,痴心不改,如同傀儡一般,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任由女子摆布。” 陆文杰听完后“咚”的一声瘫在椅子上,半晌之后才愤然跳起,口中咬牙切齿地骂道,“这毒妇!想不到她竟敢下这种药!” 接着突然又似想起什么,情绪紧张地抓着曲仲盛的双臂,就差要跪下来,“曲大夫,你得救救我!” 曲仲盛扶着陆文杰,口中应承着,嘴角却在他没看到的地方上扬,诡异地一笑。 最后陆文杰拿着三和堂曲大夫开的药方,抓了药,瞅着没人注意时便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苦命的三更啊! 码字码的头发都快被我揪光了 第49章思/春 陆文杰走后,曲仲盛便招来药童,交代今天不再看诊,让他把病患带到其他坐堂大夫那边去看。 待那药童匆匆离去后,曲仲盛便把房门一关,一边吹着口哨绕过桌子,走到药柜底下站着。 那大药柜的边上摆着一口大大的梨花木箱子,也不知道是作何用途。 只见他在箱子上面轻轻拍了拍,忽然间里面发出了几句“哼哼”声,倒似是有什么人被关在了里面。 曲仲盛听到声音后脸上狡黠地一笑,“啪”的一声开了锁,翻开木箱。 就见一个被五花大绑,口中还塞着棉布的大活人出现在了眼前,仔细一看,那须发斑白,满脸怒容的不正是刚刚还在给陆文杰号脉的曲仲盛曲大夫嚒?! 只见两人长得一般模样,只是站在箱子外面的那个曲大夫满脸的嬉皮笑脸,一副痞子相;而坐在箱子内的曲大夫口中塞着棉布,脸型有点扭曲,眉头夹得死紧,双目圆瞪,一脸要吃人的样子。 “曲叔叔不要这样看着小侄,怪吓人的。” 这声音一出,若是陶梨此刻在这,一准能听出这人便是那涎皮赖脸、气死人不偿命的方重言是也。 只见他抬手,“嘶”的一声,便扯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方重言那张英气却总带着调笑的脸便出现在眼前。 “呜呜——” 曲仲盛看见方重言那张脸更是来气,手脚被绑着,嘴也被堵着,只能靠着发出几声“呜呜”声发泄心中的不满。 方重言见曲老爷子眼中的怒火越烧越旺,便也不再折腾,帮他把嘴里的棉布给扯了出来。 “呸——” 刚移开口中的异物,曲仲盛便往地上狠狠地吐了几口痰,接着对着方重言怒斥道,“你小子到底拿什么塞我嘴里,臭死了——呸——” 方重言挠了挠头,提着手上的布条一看,好像像只袜子的形状。 刚刚他一时心急,怕曲老爷子大叫惹来旁人,便随手扯了一块布巾塞到他嘴里,谁知道…… 方重言顿时便捂着嘴偷笑。 曲仲盛显然也看到了那还沾着他的口水的布块,仔细一想,便记起之前有一个脚被蛇咬了一口的病患前来就诊。他给那伤者服了解毒丹,脱下袜子清洗了伤口,上好药,那人便走了,那只被他脱下的袜子他当时给随手丢在了凳子上,本来是要拿出去扔了的,可还没等他来得及丢出去,方重言那小子便突然从窗外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先把他给绑了,还随手就把放在凳子上的臭袜子给塞进了他的嘴里。 想到这里,曲仲盛胃里便一阵恶心,一时间觉得满嘴的都是臭袜子的气味,看着还在一旁幸灾乐祸的方重言,顿时来气。 “你小子是皮痒痒了不是?!还不快给老夫松绑!” 方重言听曲仲盛那骂人的声音是中气十足,看来离开兵营的这些年,老爷子的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 曲仲盛早年时一直在兵营里当军医,前几年才告老还乡。 在军营时,方重言每次有个头疼脑热、刀伤剑伤的都会找他医治,一来二去这一老一小倒是混得相熟,再加上两人又是同乡,情谊自是又加深一层,说是忘年交也不算过分。 也因此,曲仲盛虽有几年没见到方重言人了,但刚刚方重言一冲进来时,他也只是微微地一愣便认出了人来。只是不想到多年不见,那小子一见面就给他来了个 方重言刚给他解开绑着手脚的绳子,曲仲盛便冲到桌前倒了一杯清水直漱口,好像自己的嘴是有多脏似的。 看曲仲盛在那边自顾自地漱口,方重言便转身把身上之前从他身上扒下来的衣服给脱下来还给他。 曲仲盛没好气地接过衣服道,“你小子今天这闹的是哪一出?什么移情散?老夫从医这些年听都没听过!”说着顺手便端起桌上放着的那只,装着刚才方重言从陆文杰带来的汗巾子上挤下的可疑液体的杯子,放在鼻下,轻轻一嗅,顿时皱起眉头,“不过是寻常药性猛些的春/药,中间加了点迷药的成分而已,哪是什么劳什子的移情散?你这分明是欺骗病患!” 那表情就像方重言干了什么欺师灭祖、不可饶恕的事一样。 方重言就是知道曲仲盛是个老顽固,坚守着自己所谓的医者父母心的大道理,绝不会做出有损病患的事来。若是让他帮自己演这出戏,他定是不肯,所以这才在一进门的时候就把他给绑了。现在看来这的确是解决问题最快、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反正不是他医德远扬的曲大大夫干的就行! 见方重言不为所动,老头子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往凳子上一坐,气道,“你小子回来了也不知道来看看我老头子,这一来就给我这么大的一个惊喜,你今天要是不给我说出个一五一十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之前听说临县新来的县老爷任命了一个叫方重言的总捕快,曲仲盛就怀疑是他,料想着如果真是方重言从边疆回来了,怎么着也得来找他叙叙旧不是,没想到等了一阵子,连个人影都没有,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人。 方重言听他这么一说,便随意地往他边上一坐,讨好地笑道,“我这不是带着任务来的嚒?事情没办成哪有那个闲工夫来和你叙旧?” “听你这么说现在事情是办成了?那这下有时间陪老夫喝上两杯咯?” 曲仲盛是个十足十的酒鬼,但他只好酒,并不酗酒。偶尔小酌一杯便可,并不一定要喝到酩酊大醉才觉爽快。 “现在还不成,将军交代的任务还只能算完成了一半。”方重言意味深长地说道。 “哦,”曲仲盛眼睛一转,“另一半是跟刚才这位陆公子有关?” 方重言笑道,“曲大夫果然是高人,什么事都瞒不了您老这双眼睛!” 方重言这么一说便是肯定了曲仲盛的猜想,对于方重言执行任务的内容什么的他也不便询问,便不再纠缠陆文杰这事。 不过方重言的这下马屁拍得还是挺到位的,听得曲仲盛心头一阵舒坦,但口中还是斥道,“少跟我来这套,拐弯抹角的,有什么事要求着老夫给你办的就直接说,我先考虑考虑值不值当。不过事先声明,弄虚作假的事老夫是绝不会干的!” 方重言就是算准了他会这么说,笑嘻嘻地答道,“说起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让您老给开点治鼻衄的方子。” 曲仲盛一听这话,便起了兴头,一般的鼻腔出血皆因火气太旺,喝点下火清热的凉血药就行。这问题要是从一般的病患口中问出,他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是从方重言口中听到,曲仲盛便敏感地觉得此事必有蹊跷啊! 当下便一本正经地答道“这事简单,不过这鼻衄分为很多原因,最好还是先把把脉再开方子,这样也好对症下药?” 方重言皱眉,怎么开点治流鼻血的药还要把脉这么麻烦?但麻烦归麻烦,总好过每次一靠近那丫头就不争气地流鼻血来得强,一番思量过后,方重言便老老实实地伸出手。 曲仲盛伸手一搭脉,口中便喃喃道,“胸闷,气短,夜间多梦,食欲不振,神思不清,精神恍惚……”半晌后,突然跳起,往方重言肩上一拍,道,“好小子!你这是思/春了!” 作者有话要说:说好的第三更来了,虽然有点晚,但是我真的尽力了! 准备年终会的事,加班到10点半才回家!是回家!!不会是回到家!!! 第50章狐裘 昨夜刮了一夜的大风,今晨起来一推开窗子,便见到处像是铺上了一层白色的绒絮似的,洁白一片。 芸儿送热水来给陶梨洗漱时,她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小姐,快点起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芸儿兴奋地说。 陶梨从被窝中露出半截脑袋,被子刚刚好拉到双眼下方,睁眼一看,便见芸儿手中拿着一件红色的狐裘。 只见那狐裘毛色鲜亮,艳红如火,帽檐边上还镶了一溜白色小边,搭配起来煞是好看。 陶梨顿时也不嫌冷,直接便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欣喜地问道,“这狐裘打哪来的?这样好看!” 一边说着一边便从芸儿手中接过,触手便觉一片柔软,陶梨忍不住赶紧往身上一披,下到地上站着,一个劲地向芸儿问道,“你看好看不?” 芸儿笑眯眯地点着头,“小姐人长得美,穿什么都好看!”说完了又好似嫌这样说还不够,在脑中想了一会儿,补充道,“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女似的!” 陶梨花留下的这身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巴掌大的小脸上水汪汪的大眼睛,更难得的是这本就白皙皮肤,经过这段时间陶梨好有意的保养,现在更是粉嫩得不行,陶梨好几次照镜子时都不禁在心中感叹到,年轻就是好啊! 当下陶梨披着那火红的狐裘,一头青丝服帖地垂在两侧,乌发红唇,肤白胜雪,到的确是好看得紧,也难怪芸儿会觉得她像仙女。 “这狐裘是哪来的啊?”陶梨一边照着镜子,一边问道,可惜那铜镜中只能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看着不甚清晰。 “这还用问,当然是方捕快送的。”芸儿羡慕地答道。 心里想着方捕快对小姐可真是好,见天气日渐变冷,怕小姐冻着,特意地到山上打了只火狐来,命人赶制成狐裘给小姐送来,想不到刚巧赶上了这场大雪。 “是他?” 陶梨原想着十有八/九是袁若梅或是寇元培命人送来的,为着感谢她帮着解决了之前袁若梅食欲不振的毛病。没想到竟会是方重言送来的,当即心中倒是一暖。 芸儿见陶梨听说那狐裘是方捕快送来的,脸上露出了似是娇羞的表情,便立即又在一旁敲边鼓道,“小姐你都不知道这火狐皮做的狐裘有多难得!看着鲜亮的颜色就知道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了。像这样的火狐不但少见,而且极难捕到。这狐狸狡猾不说,跑起来还比一般的狐狸快得多,多少有经验的老猎手都没能捕到。听说方捕快这次也是在雪地里跟了它三天三夜才逮到的!” 陶梨听后沉默不语,也不知道是这狐裘真的有那么保暖还是芸儿的话起了效果,她顿时觉得周身暖洋洋的,脸颊还微微地发烫。 芸儿牢记着魏平说的点到即止,过犹不及,见自己刚刚说的话达到了效果,便也不再多言,笑嘻嘻地收拾床铺去了。 算算日子,陶梨从离开陶家,到被方大娘收留,再到住进这县衙,也有些时日了。 之前是因为卖身契握在吴宝珠的手中,从倚红楼中逃出来后,怕回家白白给陶李氏和陶篾匠惹来麻烦,陶梨才暂居在方家。后来则是为了换回自己的卖身契,不得不赌一把,答应寇元培当诱饵。再后来便是莫名其妙地被方重言占完便宜丢进县衙里拘着,不让她离开。 这些日子以来,说不想回陶家是假的。 陶梨上辈子是孤儿一个,这辈子不但父母双全,身后还有个弟弟,让她不至于形单影只,本以为可以好好地感受一下亲情的温暖,只是怎奈何在她还没享够这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天伦之乐时,就被扯进了一段情节曲折的三角恋当中,之后更是麻烦不断,闹得她有家不能回。 那天陶梨亲眼看着自己的卖身契被方重言所毁,算起来她现在便也已经是自由之身。不用害怕被吴宝珠挟制,而且平白无故地混了个县老爷的结拜义妹当,现在和袁若梅也相熟,连寇元培见了她都客客气气的。不过陶梨并没有被这表象迷住了眼,若不是因为方重言的原因,恐怕她现在还在为躲避吴宝珠而四处藏匿。 陶梨清楚这是一个女人需要依附于男人的时空,她不得不为自己的未来考虑。既然不得不依靠,那至少得选一棵靠得住大树才是,但明显的用在现代挑老公的标准来考量是不可行的。只能感叹若她不是陶梨,而是原来的村姑陶梨花,这事情就好办多了! ******************************************************* 明霞自从上次在房内把水溅到吴宝珠鞋上后,这些天来便一直提心吊胆的夹着尾巴做人。 那天要不是有刘嬷嬷在一旁替她求情,保不准她这条小命就不保了!之前有多少在吴宝珠跟前伺候的丫鬟就是因为一些小事惹怒了她才没的,明霞已经记不清了。 算起来她比吴宝珠还要大上一岁,早就到了要嫁人的年纪,只是之前吴宝珠刚及笄时,吴夫人见她办事稳妥,吴宝珠又被她伺候惯了,怕换了人在自家女儿跟前伺候用得不顺手,便一直把她留着。私底下,吴夫人也有意无意地让她身边和明霞交好丫鬟向她透露过,说是过两年等吴宝珠嫁人了,便给她在府内挑个得力的管事给配了,将来当个管事婆子,一辈子安安稳稳不用愁。 明霞也是想着吴宝珠的年龄一年一年的见长,眼看着这婚事也就这一两年的事,倒是耽搁不了多久,也就默认了。况且到时候吴宝珠婚后,她留在吴家做个管事婆子,那一个月二两的月例可是比她现在这么随随便便被拉出来配小厮得强。 到后来吴宝珠迟迟不嫁,明霞心里也着急,再耗上几年,她也就人老珠黄了,就是配给管事人家还不一定要呢!而且眼看着府内的几个跟她年龄相配的管事一个接一个地配了人,明霞心中也急,只是她这么一个黄花大闺女实是不好开口提这事。而她又是从小被卖进吴府当丫头的,当时划的是死契,若不到亡故是不可能离开吴家的。而她在外间并无什么亲戚,也没人替她谋划谋划的,明霞心中更是着急上火。 直到吴宝珠和陆文杰大婚的前几天,吴夫人突然把她给叫到跟前,言语间露出了那么点让她帮着吴宝珠一起笼络夫君陆文杰的意思。 明霞仔细一想,吴夫人应该是怕吴宝珠那副样子拴不住陆文杰的心,到时候与其让陆文杰在外面拈花惹草,还不如直接给他安排个知根知底好拿捏的。而她便正好是这不二的人选。 想到陆文杰的那番品貌,又想着自己现下的处境,明霞便也没多大犹豫就答应了。 只是吴宝珠与陆文杰婚后,陆文杰根本就没怎么踏进过正房的门,即使是前一阵子来的次数频繁了,那也只是在夜间。明霞也不好到前厅去,她能接触到陆文杰的时候便是早上服侍他和吴宝珠起身时的匆匆一瞥。 这天明霞伺候吴宝珠沐浴更衣完后,便拿着小姐换下来的衣物准备送到后院给丫头清洗。刚走到湖边,想走捷径穿过假山去后院时,便听见假山那边似乎有什么动静,心下一阵发毛,不会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虽说这些年来被小姐整治过的丫鬟不算少,但那也是在吴府时,现在是在陆府,和吴府隔着一条街呢!那些脏东西什么的应该不会也跟了过来吧? 明霞这样想着,心底倒是越发地发毛了起来。就在她抬脚要放弃走捷径时,从假山后面突然窜出一只猫,“喵”的一声便跑没影了。 明霞这才松了口气,暗道原来只是只猫而已,看来是她自己想多了。提起衣服便向假山走去,只是她刚要穿过那假山中的小径时,一双手突然从背后伸了出来,迅速地捂住她的嘴,把她给拖进了几块山石堆叠内凹的小洞中。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生活: 年终会,年终会! 码字码字码字!!! 第51章明霞 这陆府虽说比不上吴府来得气派,在面积上也没有吴府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一样也没落下。 吴有亮当初把这座宅子当做女儿的陪嫁送出,在设计时就考虑到陆文杰是个书生,将来不定能弄顶官帽戴戴,官老爷的宅子普通了可不行。所以什么凉亭啊,水榭啊,这些可以供文人附庸风雅的小景一样也不能少。 吴宝珠卧房的边上便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荷塘。这个时节夏日里葱葱郁郁的莲叶已经不见,只剩下几只枯槁的茎干歪斜在水面。 荷塘中间置了座假山,几块大大小小的怪石堆叠起来,看着倒也显出几分雅趣。 假山中的这条小径极为隐蔽,寻常人很难发现。若是穿过这条小径,到后院去就不用再绕着荷塘兜一个大圈子,如此一来倒是能省下不少功夫。 明霞也是有一次在追赶吴宝珠新养的花猫时,偶然间才发现这条捷径的。因着有两块较大的石块挡着,要是有人躲在这边,站在岸上的人也是很难发现的。 当下明霞提起衣服便向假山走去,只是她刚要穿过那假山中的巨石时,一双手突然从背后伸了出来,迅速地捂住她的嘴,欲她给拖进了几块山石堆叠内凹的小洞中。 明霞使尽浑身的力气挣扎,但很显然,她的体力和对方相比,实在是悬殊得很,没两下功夫,她便被拖进了那小洞。慌乱中,一只绣花鞋被挣脱,掉在了洞口,明霞头上的钗环也散落了一地。 “呜呜——” 嘴巴被对方捂着,明霞只能靠着这几声呜咽声,祈求对方不要伤害她。 那人似是没听见明霞的祈求,又或者根本没理会她的意愿,直接解下自己身上的腰带,从后面伸手到前头,三两下地把明霞的手给绑上。接着更是心急地一把扯下自己的裤子,撩起明霞的裙摆,动手就要去拉扯她内里穿着的衾裤。 明霞便是再蠢,也猜出了对方的意图,顿时心下一慌,她要是就这么被糟蹋了,往后就别想再嫁人了!当即便越发死命地挣扎了起来。 身后那人挺身入了两次都没进着,不由得一阵心急,便使劲地推了明霞一把,把她压在前方的石壁上,紧紧地拽着她被绑着的双手,不让她动弹,瞅准时机便先对准,猛地一入到底。 “呜!!!” 明霞顿时便觉下/体一阵剧痛,仿似被人一剑劈开似的疼痛难当。只是那种滋味身后的那人显然是无法体会,只顾着自己爽快,一个劲地不停进进出出,胡捣一通。 明霞心下顿觉委屈,想着自己这白白净净的女儿身,就这样被这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男人给夺了去,关键是她还不知道这男人是谁?长啥样?要是个又老又丑的糟老头那可怎么办? 这样想着,明霞不觉眼中便落下泪来,口中不停地发出悲戚的呜咽声。 一时间低头,只见自己手中缠着的布料甚是眼熟,仔细一看,那不正是上次自己帮着小姐吴宝珠给姑爷陆文杰准备冬衣时,为了配姑爷那件枣红色的外卦,特意做的同一颜色的腰带嚒?那上边的一针一线都是她亲手缝上去的,她根本不可能认错!而且今早姑爷离开时,她记得穿的就是那件枣红色的外裳,腰上自然也是戴着那条腰带没错! 难道姑爷他早就对她动了心思,只是碍于小姐在身边不好下手? 明霞顿时便觉得心跳加速,想着身后那人便是风度翩翩的陆文杰,脸上不觉便绯红一片。 她本就是吴夫人选好要给陆文杰收做房里人的,只是顾及到吴宝珠才迟迟没正式给她个名分,现下姑爷这番对她也不过是早晚的区别罢了。 这样想着,明霞倒是不再挣扎,反到是尽力地配合着身后那人的动作,随着他向前一挺,她便也把那圆润挺翘的臀肉往后送,这样三五下之后,那玉/径中便渗出滑腻的汁液来,进入时也更加轻松自如。 一时间明霞便觉那被撞击之处突生出一股酥麻感,一浪一浪地袭来,激得她不知是痛苦还是欢愉多些。 陆文杰自从听信了方重言假扮的曲仲盛曲大夫的话后,对吴宝珠简直是恨到了骨子里。本想着先把吴宝珠身前侍候的丫鬟收买那么一个两个的,以便日后行事,只是这偌大的陆府,上上下下便只认吴宝珠这一个主子,他陆文杰之所以能使得动那些个奴仆婢女的,也是因着她吴宝珠的缘故,如此一来要收买吴宝珠身边的丫鬟谈何容易! 这样一思虑着,陆文杰便想起了他装醉的那夜,被吴宝珠从屋里赶出来的那个丫头,好像叫什么霞来着?他之前不常去吴宝珠房里,对在她身边伺候的丫鬟也也没几个能叫上名字,只记得叫什么霞来着,具体是真记不清了。 一番打听之下,陆文杰才知道那丫鬟叫明霞。粗粗了解了一下她的身世,上无父母,下无姊妹,孤身一人,一张死契被卖入吴府,从小便在吴宝珠跟前侍候,对她的起居喜好了如指掌。若是能得明霞相助,这之后行起事来可就便宜得多了! 要让一个女人对自己死心塌地,特别是明霞这种已过适婚年龄,却还独处深闺的女人,最好的办法不是给她金银财富,而是直接要了她的身子,让她成为自己的人,下半辈子只能依附着他,到时候便只能乖乖地听他摆布了。 在这一点上,陆文杰对自己的魅力还是很有信心的。每天早起明霞伺候他穿衣服时,她那双颊微微泛红,无意间流露出来的娇羞样,陆文杰早就注意到了,因想着现下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陆文杰特意在暗处观察了明霞几天,发现她每日午后都会提着吴宝珠换下的衣物,从假山的捷径绕去后院给丫鬟清洗,而那小径很是隐蔽,更难得的是他在假山中发现了一个刚够一人高的小山洞,这便计划着怎么把明霞给拿下,因而才有了今天这么一遭。 这当口儿陆文杰还在明霞体内横冲直撞着,见她似是有意无意地配合着自己,口中也由刚刚的呜咽声转成了一声声闷闷的呻/吟,一时间倒也得趣,心道,想不到这小娘们私底下居然骚成这样!当下便更是死命地动作起来。 明霞只觉得自己当真像是被丢在火上烧一样,浑身滚烫,汗流浃背,却也无限满足,说不出的舒爽,心中暗道,原来被男人滋润是这般滋味,怪道那些死了男人的寡妇要么闹着改嫁,要么暗地里偷汉子,要是她恐怕也要守不住。 不知道什么时候陆文杰已经松开了捂着明霞嘴巴的手,她便隐忍着低低地呻/吟出声。那原本绑着她双手的腰带也渐渐松了开来,双手撑在石壁上,任陆文杰在她身后动作。 突然间陆文杰一个闷哼,拽着她一个翻身,俩人便正面相对。明霞这才看清自己身后那人,见果真是陆文杰!再加上他衣带半解,脸上布满着**之色的样子,明霞顿时便觉得即使是死在这男人身下她也是愿意的。 陆文杰二话没说,抬腿,又是一阵猛冲。撞得明霞腰肢乱颤,气息紊乱。 突然间陆文杰一声低吼,紧接着便瘫软地伏在明霞身上,明霞只觉得一股热流灌入内里,周身一暖,说不出的舒适。 作者有话要说:菇凉们,请容许我每章少更点,周天加更行不? 周六年终会,每天晚上都要加班,真的真的真的好累啊!!!! 第52章转性 雪后初晴,前几天积在空中的那几坨铅灰色的云已经不见踪影,屋外一片白茫茫的。 几只麻雀在雪地上觅食,时而飞上积雪的枝头,时而驻留在屋顶,一片快活。 “小姐,小姐……”芸儿从前院一路跑来,边跑边叫唤着,待跑到陶梨面前,把手一伸,拿着几根不知道在哪找来的树枝献宝一样地给她看,鼻头红红却很是欢快地说道,“小姐,你要的树枝。” 陶梨从她手上挑了两根大小一样长短适中的,往地上的雪人左右胳膊的位置一插,“看,这就好了!” 芸儿不由得一笑,看着地上歪着脑袋的雪人,刚刚没能找到两个一样大小的石头,所以现在雪人的眼睛只能一大一小的将就着,鼻子的位子上插了一根红辣椒,再加上那两根歪歪扭扭的树枝做的胳膊,样子看起来就更滑稽了。 “小姐堆得雪人还真是特别……的丑啊!”芸儿一句话拆成两句,打趣地说 “好啊!你竟敢笑我!看我的禄山之爪——”陶梨说着便假意地把双手放在嘴前,呵了口气便要去挠芸儿的痒。 芸儿最是触痒,被陶梨挠得口中哇哇直叫,“啊……救命啊……小姐饶命……芸儿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俩人在院子里你追我赶地笑闹着。 陶梨红色的狐裘在雪地上似是一把燃烧着的火,光彩夺目,让人想不注意都不行。那明媚的笑颜能把初升的太阳都给比下去,银铃般的清脆的笑声足以驱散冬日里所有的严寒,让人从心底不自觉地暖和起来。 被陶梨在后头紧紧地追着,芸儿四处逃窜,眼看就要被追上了,一个急转弯便拐向了另一边的月亮门,三两下便不见了踪影。 陶梨不曾提防她突然改向,急忙收住脚,待看到芸儿已经跑得没影了,又急忙提起衣摆,猛地追上去,口中还威胁道,“别让我抓到你,抓到就把你……” 只是还没等陶梨“把你”怎么出来,脚下一个踉跄,被石子绊了一下,脚崴向一边,整个身子来不及刹车便惯性地往前冲,只听“砰”的一声,她便直直地撞上了一堵墙! 确切地说是一堵肉墙! 方重言好笑地看着突然撞进他怀里的小女人,见她双手捂着鼻子,眼含泪花,一脸委屈地看着他,心想着这丫头指不定在心里怎么腹诽着他呢! 事实上方重言猜的一点都没错,陶梨的确是默默地在心底把方重言骂了个遍。至于为什么只能是“默默地”、“在心底”骂,那是因为经过了这几天深刻的自我剖析,陶梨突然间有了那么一丁点寄人篱下的警觉性。俗话说得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方重言不知道面前的小女人眼睛滴溜溜地转是在想着什么,不过想过去也知道一准没好事。他也不跟她计较,移开她捂着鼻子的手,仔细查看起来。 “还好没有出血,只是有点红而已。” 不是你被撞,你当然说得轻巧!陶梨再次默默地、在心底腹诽。 不过她显然忘了,是她自己撞上人家的。 “想什么呢小丫头?!”见她走神,方重言毫不留情地在陶梨脑门上弹了一个脑瓜崩。 “嘶——”很痛的! 陶梨刚刚止住的眼泪瞬间又溢出了眼眶。 方重言一见,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忙给她擦眼泪。 “这是怎么了?怎么说哭就哭?我也没下重手啊!” 没下重手就不能哭了?本姑娘就是要哭! 方重言这不说还好,一说陶梨更是越发的哭的没完,那眼泪跟决了堤的洪流一般,不住地往外冒。此时他才在心中叹道,怪道都说这女人是水做的,看这眼泪奔流而下的势头,古人诚不我欺也! 最后方重言被陶梨闹得没法了,一倾身,一把便把陶梨给抱了起来,直接往屋里去。 芸儿出了月亮门后又跑了一段,见她家小姐没有追上来,却又回头来找。刚转过拐角便看见方捕快抱着她家小姐往屋里去,还以为是陶梨出了什么事,刚要出声,身后突然窜出一人,二话没说便把她的嘴给捂了。 芸儿一阵挣扎,终是无法挣脱。直到方重言把陶梨抱回屋,关上门后,身后那人才松开了手。 一得到自由,芸儿便跳开三步远,回头待要破口大骂时,便见魏平顶着他那张娃娃脸,一脸促狭地看着她。 “魏大哥?——怎么是你?” 见是魏平,芸儿声调顿时便矮了三分。 “呵呵——”魏平傻笑两声。 他们头儿为了讨陶姑娘欢心,大雪的天,在雪地里趴了三天三夜,这才逮到了那只狡猾的火狐,做成狐裘送了过来,可见陶姑娘在头儿心目中的地位。 刚刚远远地看见芸儿丫头在那,本来是想上前替他们头儿打听一下陶姑娘收到那狐裘后的反应,谁知还没等他开口,芸儿便一溜小跑地又往回跑去,魏平还当是出了什么事,便也跟了过来。 刚转过路口便看见陶姑娘穿着那件火红的狐裘和他们头儿靠在一起,对,不是站在一起,而是靠在一起!紧接着他便看见他们家头儿,一个麻利的动作,毫不费力地便把陶姑娘给抱了起来,陶姑娘还娇羞地把头靠在他们头儿胸口!最后便是他们家头儿急不可耐地抱着陶姑娘进了房!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明眼人一看便知。 在魏平的脑中,这事其实就是那么简单——陶姑娘被他们头儿给感动了,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下他们头儿终于可以抱得美人归了! 魏平这样想着,见芸儿似是要出声,他想都没想便赶紧捂了她的嘴。 这等好事要是被打断了,头儿不杀人才怪! 芸儿见魏平今天奇奇怪怪的,脸上的笑还莫名的让她觉得不怀好意,便问道,“魏大哥你怎么了?” “我?没……没怎么啊……呵呵……” 我这是为我们家头儿高兴啊!心里却又一边默默地感叹着,头儿要是成亲了,依他现在对陶姑娘疼惜的劲头,今后也只会加,不会减。到时候他要分心照顾家里,便没有那么多空闲的时间再来折腾他们这些弟兄,那他们的好日子也就要到了! 芸儿心里着急着她家小姐,也不打算跟魏平在这里磨叽,“我得回去看看我家小姐。” 芸儿说着便起步要往陶梨住的院子里走。刚刚看着方捕快把她家小姐给抱进屋,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姐怎么了? “哎……你等一下……” 魏平心下一急,这男女之事又不好跟她一个小丫头解释得太清,一番思量之下便追了上去,没等芸儿回头一个手刀便把她给击晕了过去。 另一边,方重言抱着陶梨进屋后便直接把门给关了。 陶梨坐在床沿上,还在哭个没停,一抽一抽地啜泣着,活像个受了欺负的小狗,鼻头红红,眼睛水汪汪的。 “快别哭了!多大了,还跟个几岁的黄毛丫头似的,动不动就抹眼泪。”这话说得方重言自己倒好笑起来,心里嘀咕着,他这更像是给自己找了个闺女,而不是媳妇。 “你……你还笑人家……”说着便又开始掉金豆豆。 那声音说是埋怨,却又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娇嗔,直把方重言给听得心头一片柔软得不行,左一句,我不是,右一句我错了,一个劲地赔不是,这才把陶梨这眼泪给止了下来。 陶梨也觉得自己真是太做作了,她自己听着自己刚才的声音,都要鸡皮疙瘩掉一地。不过也没法子,看样子人家方大捕快还就喜欢这个调调,为了今后的日子好过,她也只好继续恶心自己,成全别人了!== 见陶梨终于不再往外掉那泪珠儿了,方重言这才蹲下/身来,抬起她的右脚,给她脱了鞋袜。 “你要干嘛?!啊!——好痛——”陶梨见状,刚要收脚,只见方重言一手握着她的脚踝,一手托在她的脚底,一个用力,“喀嚓”一声,陶梨顿时便觉剧痛无比。 “你的脚刚刚崴到时骨头错位了,我给接了回去。现在暂时还不能受力,这两天先在床上躺着,不要下地活动。” 虽然知道他是再给她接骨,可是刚才那下真的很痛!陶梨憋回去的眼泪,又隐隐地冒了出来。 方重言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就这么娇气呢?心里虽是这么想,可手头上丝毫没有犹豫,把陶梨一个抱起放在腿上,紧紧地抱在怀里,给她拢了拢披着的狐裘,像小时候他母亲方大娘哄妹妹方秀秀时一样,轻轻地拍着陶梨的背。 陶梨被他这么抱着倒真觉得安心,身上暖洋洋的,可嘴上却还是责怪着,“你弄疼我了……” “是,都是我不好,弄疼你了。” “你还弹我……” “下次换你弹我。” “你总是欺负我……” “以后换你欺负我。” …… 没过一会儿,方重言便觉得怀里那小人儿呼吸一重,扭头一看原来是睡着了。刚刚跟芸儿跑了一阵,又发脾气哭闹了一阵,想必定是累了,这就睡过去了。 方重言帮陶梨脱了外裳,轻轻地抱上床。见时间还早,便也自行去了外衣,躺上去,拥着陶梨一同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年终会昨天终于结束,今早狠狠地睡了大半天,小上一章,我实在是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