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无处不在 夜黑风高,蝉声肆意,几辆防弹黑色宝马轿车停在了M国名为N-14的普通街区,哐的一声关门声,从最前面的轿车上当先下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秃头黑衣男人,脸部冷硬的线条宛如刀锋削过。 脏乱的垃圾堆中不时发出老鼠啧啧声和野猫野狗寻食声,昏暗的灯光将这条M国最大的黑暗份子聚集地打亮,密密麻麻的蚊虫将那枚只有五十瓦的节能灯泡团团围住,嗡声盘旋。 那名黑衣男人走到一扇生满铁锈的防盗门前,他没有去按门铃,而是拿起铁门旁边的电话,只见他将手指按在话机绿色荧屏处,紧接着电话那边便传来电话接通的声音。 “ANDE—4589624。” “BNIE45—862157。” 两边简短的说了一串暗号,铁锈大门便哐的一声弹开,这时又从身后的轿车上面下来九个黑衣人,他们将一名带帽男人围在了中间,边缘帽遮住了男人的面貌,但从他的身姿上可以看出他的年龄不会超过五十岁,男人步履沉稳,让人丝毫看不出他的双腿是假肢做的。 就这样,前后一共十人护送带帽男人步入防盗门,而在那扇快要被锈噬烂的铁门后却是一片别有洞天的小酒吧。 如果换作平日,这里肯定是灯光糜烂,吵杂yin乱,有各色世界级的顶级杀手群聚至此交换情报,接收任务。但今日这里却格外冷清,没了劲爆音乐和暴露舞女的渲染,耳边充斥的只有酒保擦试玻璃杯的声音。 三名看似是这所酒吧管理者的人迎门迎向戴帽男人,躬身说道:“一切都已准备好了,老大。” 戴帽男人点头不语,随即在黑衣保镖的圈围下坐在了厅内暗红色的沙发上,五彩的霓虹转灯不断在男人的头上盘旋转动。 脱掉边缘帽,露出男人一头灰黑色的短发,苍白的面孔带着无法掩饰的病态,轻一咳嗽,男人继而对身边的黑衣保镖用英语说道:“她人在哪,带过来。” “是。”保镖应道后,继而抬头对酒保说道:“将她带过来。” 酒保点头,放下手中擦试的酒怀,面部毫无表情的拔通了吧台电话,只一声,电话那头便有人接到,没有多余的客气语,酒保干脆利落的说道:“老大到了,要见她。” 随着酒保将手中的电话挂掉,就在戴帽男人所在位置的直径下方五米深的地下室,一名身穿紧身黑衣的窈窕女子也挂掉了手中的电话,修长的双腿,运动背心包裹下的身材更是玲珑有致,让人浮想连篇,随即薄唇微微向上挑起,女子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黝黑双眸,肃杀之气一闪而过,满室的血腥味不停刺激着女子的嗅觉神经,横七竖八的残破尸体也只不过在男人进入酒吧后的杰作。 利落转身上楼,沉稳的脚步声似迈着死神的步伐,女子声音似从地狱飘出般:“终于要见面了,渣仔。” 手握把手,木门开启瞬间,女子周身戾气一转而逝,再换上来的却是一张勉强还算精明的俏脸。 待女子坐在戴帽男人的对面,酒吧内的所有人员全部枕戈侍旦,眉毛倒竖,一种即将爆炸的暴烈气氛倾刻间便充斥了整个酒吧。普通人可能只知摩萨德特工、英*情六处、阿尔法小队和海豹突击队。但只有他们这些生活在地下的人才知道,眼前这看似纤细的中国女子就是令全球军火商、恐怖份子、叛逃特工、黑道白道等等闻风丧胆,世界几大特工组织中外号A小姐团队中的一员。他们无孔不入,无处不在,不宣扬胜利,不解释失败,所到之处披荆斩棘,血腥杀戮横满全球。 带帽男人上下打量女子,她面带笑容,眉目清明,任他怎样想象也不能相信她曾数次支身杀入他们的组织,并成功端了他们在中国的数处组织基地的凶悍人物。 继而眯起双眼,男人问道:“A小姐已经秘密将你除名,并在全球范围内追杀你,而你为加入我们带来了他们的情报吗?”男人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沙发椅背,面对A小姐特工组织情报的巨大诱惑力,他在几经权衡之下还是决定同意和女子见面的要求。 柳眉轻挑,女子说道:“伊朗H—14的设计图,前苏联解体后一枚代号—DEE原子弹的下落,阿富汗大山基地组织的情报,车臣武装组织的情报,贝鲁特、波斯尼亚、湄公河三角洲恐怖势力的情报,作为军火商这些东西对你有多重要我知道,但在我将这些东西交给你之前,你必须先回答我两个问题,第一,A03的死和你们是否有关。第二,我的军队是否还有别人和你们有联系!” “我想这些问题……” “我只要答案!是或不是!” 女子轻喝出声,灵敏的听觉可以清晰听到黑衣保镖身下的枪械声,是40弹夹的格洛克22型手枪。 对面男人微抬起手,示意保镖稍安勿燥,面对女子凌厉眼神,男人眉头轻蹙沉声说道:“第一是,第二不是。既然你已经脱离了特工组织,那这些事情我已经没必要瞒你,那个代号A03的女人潜入我方组织内部七年,在这期间,她不知不觉中废了我的双腿,让我身中铊yan巨毒,并将我方信息全部透露给了你所在的特工组织,我们也是今年春天才发现的,所以就将她杀了。至于你所在的特工组织,我们确实多次想取得你们内部的情报,但最后,只能用铜墙铁壁来形容你所在的组织。” 男人缓缓说着,而女子却渐渐将头低下,没人看得清她脸部的表情,然而出口声音却突然变得沙哑低沉,“我的部队纪律我当然知道,而那个女子的身份最终也没有得到上面承认,甚至她的家人都不知道,因为负责和她联系的只有我,到最后,她还是没有逃过你们将她撵成肉酱,并将她的照片刊登在了周刊杂志的报纸上,你们更以此为动机,寻到她的家人并将她全家九口一样撵成了肉酱,孩子,老人,一个都没放过!” 霍然起身,女子周身似缠着无数凶魂恶鬼,一股从黄泉涌上来的肃杀之气迅速将整个酒吧层层笼罩。 哐咣一声巨响,通往地下室的门被陡然弹开,跑上来的一名酒保眦目掏枪指住女子,大喝一声:“下面的人全被她杀了,我们被她骗了。” 话落身起,在对方拧眉瞬间,女子已跳跃弹起,右手成爪,身型动作恍如闪电,再听咔吧两声骨头脆响,两名保镖拼命将带帽男子护在身后,转眼间已被肃杀女子放倒于地。 突突突的枪声骤然炸响,小小酒吧瞬间交织成一片火网,女子迅速跳起,仿如鹞鸟翻身,噼里啪啦的玻璃碎响,伴着无数火花四溅,吧台内的酒保瞳孔放大,晃如眼前闪过一道分影,下一秒,两把刀叉前进后出,铿铿两声直插眼珠,哀嚎惨叫伴着脑浆迸裂,鲜血狂喷。 27、28、29……!女子躲在吧台下面,脑中不断计划着外面保镖的子弹数量,削尖的脸庞没有半丝表情。 心中计数:三、二、一!女子如猎豹般猛然蹿出吧台,五把刀叉自她左手化作数道星矢,空中寒光穿扬而过,五名保镖喉咙暴裂,大口鲜血喷涌而出,咣哐几声瞬间倒地。与此同时,剩余保镖竟奇迹般的一起装膛上弹,危险意识穿脑而过,果真看见那女子如幽鬼般踏步走来,赤手空拳断臂折腕、五指成爪封喉索命,满地刀叉皆化为她手中利器,似数条灵蛇般在她手中转动开来,只一瞬,便化作银光破空而出,角度刁钻,一击取命! 一张高脚铁椅自满地狼籍中猛然向女子狠命砸去,女子以腰为轴,旋踢出去,落脚瞬间却被身后将近一米九的黑衣保镖架臂钳住,不能动弹。眼看那戴帽男子开门出去,女子双目瞬间喷火,毛发倒竖,血脉沸腾,那才是不惜以脱离特工组织为诱饵也要为同伴报仇,令人闻风丧胆的A小姐高级指挥官孝琳的真面目! 黑衣保镖青筋暴露不敢置信,他竟然为拖住这个还不足一米七的纤细女子让他有种竭尽全力的错觉,然而他的思绪却在瞬间崩塌,因为身前女子已不知何时将腰间皮带猛然抽出,黑色的光线自眼前一闪而过,女子由后勒住保镖脖颈,双腿划圈扭转,瞬间马步乍停,借着惯性就将身后保镖过肩摔出。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哐噹一声巨响,两百多斤的黑衣保镖顿觉五脏六腑火烧翻腾,睁眼瞬间寒凉袭来,喉间割裂,血雾冲天! 置满地痉挛尸体于无物,女子转身破门而出,漆黑的街道一望无际,隔音酒吧里的打斗丝毫没有影响外面的宁静。眉头一拧,女子自腰间取出追踪器,然而屏幕上的绿光点点闪烁,目标竟直指空中。 腾腾的螺旋桨于夜空中划破宁静,灯红酒绿的街道骄奢淫逸,戴帽男人烦躁扭动领带,正欲庆幸自己早有准备的瞬间,却见身边唯一剩下的保镖竟盯着左手发呆,然而只一眼望去,男人竟破口大骂:“妈的,快扔掉!” 拍的一声被拍掉手中的追踪器,保镖青筋暴露,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滑落,低沉吼道:“我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将追踪器放进我口袋的!” 九十八层的摩天大楼屋顶,夜风盘旋,吹起女子蓬松秀发,猎猎飞扬。车辆拥挤的公路,驾驶汽车当然逃不过她的亡命追踪,然而嘴角一扯,女子念道:“你以为上了天就能逃得掉吗?渣仔。” 阗黑的夜色中,巨型铁鸟翱翔飞进,女子身边没有火箭筒、迫击炮、米格轰炸机,手中握着的只有轴承氏滑动登山索。 瞄准、射出、探测滑动,漆黑夜幕下,女子手握滑柄猛然跃起,如夜枭般穿过摩天大楼,朔朔凉风吹起如锦长发,带着摧枯拉朽的诱惑力。 卡卡的火花四溅,再觉机体陡然震动,前面操作员猛拉操作杆,机体却更加肆意翻转。 “怎么回事?”保镖急忙问道。 操作员只觉头脑发炸,“螺旋桨被绞住了!” “你说什么!” “桄榔!”“啪!” 几乎是同时,一道黑影似鬼魅般踹碎玻璃,破空而入,轻倾四十五度的机体令女子身子倾斜,保镖抓住时机猛然一脚向女子踢去。翻身扭转,旋踢飞腿,女子如灵蛇般以力打力,瞬间便以双腿钳住保镖脖颈,猛一用力,断脖拧头!重物直直附下,落地瞬间便脑浆迸裂、红白交加! 猎猎长风吹动女子在外的半个身子,如玉双手死命扒住飞机洞开门窗,然而危险电流穿脑而过,只听嘭的一声枪响,女子几乎是凭直觉躲过了戴帽男子射来的铜皮子弹。 嘭嘭嘭……!没给女子多余的反应时间,男子将枪口对着女子疯狂扫射,夜空中只见白色硝烟狰狞上升。 银牙一咬,女子竟在手扒门窗翻到机体身下,男子额头青筋暴露,夜风掠过边缘遮帽,一头病态的灰黑短发肆意飘荡,劲风吹得血红双眼一阵刺痛,闭眼瞬间再觉眼前黑影一闪,握枪右臂发出一声脆响,男子仰头大叫一声,红白臂骨破皮而出,滴嗒嗒的鲜血殷染黑衣,空中那狰狞笑容一闪而过,女子双唇樱红,阴森骇人。 一脚踢开男人的手枪,左腿、右腿、左臂、脖颈,只见女子以手为器,翻动拧转,卡卡卡的骨裂声响,狰狞惨叫划破夜空,前方操作员抱头颤抖,恍惚只觉自己来到了地狱。 嚎叫声乍然而止,再见男子周身已处处见骨,阴森可怖,血眼突出,嘴巴洞张,口水直流。 继而起身,女子身上却滴血不沾。 前方飞行员见那黑衣女子站起,瑟瑟发抖的蜷缩在一角,就在这时,钢索滑落,螺旋桨再次正常运转。正欲上前先将飞机停靠一边。脑中警报却再次响起。 女子如鹰般看着自己胸前的红外线,陡然抬头看向刚才的摩天大楼,只一瞬间,只见空中划过一道白迹,正面直击! 轰隆——!喧闹街区顿时火舌冲天,热浪袭卷! 2013年9月3日22点57分,威震世界特工组织A小姐中的指挥官孝琳命丧M国N-14街区,生前的最后一句话是:谢谢你A04,等到我亲手杀了他才动手…… 摩天大楼,阻击手放下手中的无后坐力炮,摘掉瞄准镜,对着耳麦清声说道:“回海军陆战突击总部,A小姐代号A04完成任务。” 不等那面回话,女子烦躁摘掉耳麦。眼前浓烟滚滚上升,地面布满火屑铁渣,迎面朔风袭来,刺痛的双眼慢慢湿润,女子斯斯艾艾念道:“再见了,嫉恶如仇的孝琳……” ------题外话------ 新文开坑,还望妞们多多支持哈…… 第002章 浴火修罗 残阳如血,关山似铁! 轰隆隆的马蹄声掀起滚滚烟尘,如远山渐进的闷雷,势如破竹地在一望无垠的原野上游动。从上山岭飞旋而来的山风如刀锋般掠过九崴川的旷野,戾气盘旋,猎猎不息。大群飞鸟从栖息的山林间惊惶飞起,杂乱地穿过西坠的夕阳。雄浑的崇山峻岭中,起伏着狼群出猎的狰狞嚎叫。 玄黑斗篷遮住了前方枣红大马上的娇小身影,干裂的嘴唇,血红的双眼,几夜不眠随时都会崩塌的神经。 五十六名铁骑战马紧随其后,战士们如钉子般钉座于鞍。突然,只觉四周寒气逼来,下一秒,无数箭驽如星矢般从栖息的山林中如雨暴射,神经紧崩,马上少女兔起鹘落,落脚瞬间却由体力不支,脚下突如踩在絮棉之上,一个踉跄便滚落山坡。 身下大马一声咆哮,飞来寒箭左进右出,登时便将战马眼珠激射出体。如蝗利箭穿透身后数十名战士的铁盔铠甲,迸射头颅,红白液体顿时喷浆而出。铁蹄战马四蹄翻飞,战士嘶喊直冲云宵,仿如麦割般齐刷刷倒下,血腥与铁锈的味道疯狂地刺激扫荡着这片荒川。 少女趴伏在草地上,浑身颤抖,如血残阳将她纤细的身影层层笼罩,于幽幽草原上显得苍茫渺小,咸湿液体不断自眼中溢出—— 为什么? 紧咬的干裂嘴唇,殷红的鲜血染满苍白,眸中血丝写满不甘,双手紧抓的草屑几乎要攥出汁液。 嘈杂的鸟叫消逝之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肆虐的山风卷动着九崴川脚下的尘土,蒸腾的热气从坚甲利锐里奔泻而出。沉重划一的脚步声和着同样节拍的铠甲震动声,赤色的帽缨,如林的马槊,百人成旅的漆黑铠甲和着夕阳血红的光芒,缓缓从埋伏的山林中跃身而出。 看着眼前横七竖八的残破尸体,数名士兵奔驰而下,须臾,一名小伍长上前向打头的男人禀告道:“校尉,没有活口了。” 男人眉头紧紧皱着,那张历经风霜的脸上再没有任何表情,沉叹口气,男人声如寒铁:“小姐呢?” 小伍长紧咬嘴唇,低声说道:“小姐没有被击中,却是力竭而死。” 似一把大刀横穿过胸膛,有如摘胆剜心,深深闭上眼睛,男人沙哑说道:“准备火油,将尸体全部烧了。” “那小姐的呢?”小伍长不敢抬头,只能低头问着。 “一起!”男人坚定回道。继而身下似灌了铅块般行动不能,望着两名士兵从山坡下抬起的娇小身体,驰骋沙场半生的他此时却无法挪动半步。 架起木柴,士兵望着堆积成山的尸体,铁锈与血腥,铠甲与利箭,黑红血液顺着草地的纹理殷染开来,似无数条攀爬在地的狞恶小蛇。 随着士兵将火折子扔到火油之上,浓浓黑烟登时滚滚升空,噼里啪啦的火舌将士兵们如刀削般的冷硬线条打亮,焦腐味道瞬间布满整个旷野鬼域,引来鹰鹫不断盘旋于空,凶猛嘶呜。 嘭! 锵! 陡然间,尸山一处灰飞四溅!火星暴腾! 嘭!锵!嘭——! “校尉!” “怎么回事!” 百名劲旅瞳孔扩大,寻着声音望了过去,一瞬间,顿觉头皮发炸,毛骨悚然,喉咙干涩,后脊梁都似昌着阴森寒气! 只见在那尸山火海之中,一道人影骤然冲破血红屹立夕阳,脚下似踏着地狱鬼火,气压热浪吹起少女一身焰火披风,猎猎飞扬! ——诈尸! 仓郎郎郎! 寒朔横刀齐刷刷的出鞘,在空中划出明晃晃的银线,上百双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那突然又站起的身影,喉结上下惊惶滑动。 霹雳啪啦的火油声,焦臭味,灼热感。尸山上的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澄亮的火光照在她黑亮的眸子里,交织成异常通红的嗜血颜色,如罂栗般吸引着身下的所有目光,摄人心魄! “这是哪?” 少女神色恍惚,左右张望。朔风穿过她纤细身影,天边黑云被勾勒出金黄镶边,最后一缕夕阳正沉钝坠入连绵大山。 嚓嚓嚓的一阵声响,少女脚步趔趄的步下尸山火海,只见身后浓烟登时蒸腾升天,再见火红披风,却被少女一个包裹,再如蝗虫般翻然震飞。 原地站定,少女长发衣袂飘舞飞扬,映着身后烈烈尸火,纤细身影再不见一丝火苗。继而回头,眸子通红—— “这是哪,你们是什么人?” “小姐……” 带头校尉萧闯神色仓忙,耳边依稀可以听到身边士兵铠甲横刀颤抖的声音。 “小姐?” 少女眉头轻蹙,继而环顾四周,脑中记忆正在一点点的复苏,然而却与这具身体毫无关系。她以数量惊人的轴矿石终于引出杀害A03全家的罪愧祸首,然后她端了他M国的组织老窝,然后在直升机上活生生打死了他,最后,追杀她的海军陆战队终于派出了A04来杀她。 这些都是她预料到的,那道射向飞机的白迹,身体被真空死命拉扯的膨胀,没错,她已经死了呀! 然而眼前,少女蹙眉,却是漆黑的铠甲,明晃晃的战刀,一张张惊惶骇怪的脸庞,还有燃烧着的尸体,一望无际的山川。 不期然的,少女只觉大脑混乱不堪,然而一阵头痛却猛然袭来,喉间发出干哑的一声低闷,继而双手抱住胀痛的头颅,脚下更似踩在云上般的不真实。 时间流逝,似水! “校尉!” 士兵中终于有人说了话,声音却是无比的寒颤。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萧闯握住刀柄的手青筋暴露,喉间一丝甜涩袭来,只见他瞳目洞张,在那一瞬似作了生死决定般厉喝一声:“杀了她!” 猛然抬头,望入眼帘的便是那坚毅铁青的脸和颤抖低沉的声音。空气凝固,少女只觉四周杀气腾腾,气氛战栗。 没有再给她理解的时间,百把战刀如狂浪般向她翻飞砍来,眉头紧皱,只见少女翻身扭转,野风倒席,乾坤肃杀! 少女眉头紧皱,如灵蛇般穿梭于人群之中,森冷战刀贴着她的衣物削翻狂砍。少女赤手空拳,旋身飞踢,抓拧断臂,五指成爪,封喉索命!继而抓肘托腕,自士兵手中夺过一把战刀,身手利落挽了几个刀花,如水般雪亮的战刀划出一朵迷离的白弧之花。少女长吁一口气,将长刀竖立胸前,刀身雪亮,刀忍上的云状花纹微微震颤…… 横尸遍野的山川在一瞬间便又多了十几具尸体,少女血目如鹰,随手做了个日本刀的姿势,伐步曲直走向带头萧闯,四周士兵大喝一声如蜂拥般再次向她袭来,少女以腰为轴,旋腿横踢,战刀出手狠、准、快! 斩尸遍野的断臂残骸、滚烫头颅于空中划出一条条通天血线,士兵们双眼通红,嘶声呐吼,声震坏宇! 少女虽溟茫不解,但几乎凭借着本能,出招动作一寸狠,一寸冷,带着一寸前所未有的戾气! 萧闯眼神怆然,望着眼前血衣横加面无表情,向他一步步走来宛如修罗的肃杀少女,大拇指轻轻拨动刀鞘,继而宝刀迸射而出! 少女出手刀刀致命,手出战刀左出右收,随着最后一具无头尸体砰声倒下,萧闯也将手中战刀向少女劈头砍去,然而眼前晃如分影一闪,少女左腿扎步,右腿旋踢,只听铮的一声,右臂巨痛,手中战刀如脱缰般骤然射出,化作银线刺在远处,少女站定再出脚击膝,再听砰锵一声,萧闯仓皇跌坐于地,顿觉全身汗毛倒竖,吐纳不能! 一甩血刀,少女由上而下俯视最后一名活口,一字一顿道:“这到底是哪?” 然而出声后自己却被征愣在侧,怎么回事,这不是她的声音! 再看自己一身血衣,握住刀柄的手,飞扬的长发,怎么回事,这都不是她的!头颅再次如撕裂般巨痛,一波比一波痛,少女银牙紧咬,目光空洞。 看着眼前站立都变得困难的少女,萧闯眉头却紧紧皱在一起。就在这时,大地再次轰隆隆的颤抖起来,远处黄沙遮天袭来,百匹战马呼啸奔腾! “快跟上少主!” 身后侍卫疾声驾马,打头男子一身墨绿锦衣,袖口盘旋狞狰图腾,剑眉倒竖,星目璀璨,坚挺梁鼻仿如悬胆,高挑身材如标枪般高踞战马之上。 萧闯闻声望去,心目却顿感畅然,继而眸中寒光一闪,迅疾起身向前大迈一步,少女头痛遂不及防! 嘭——血雾冲天! …… 马上男子目赤,周身空气似都被抽离! 如雨洒般的血雾淋湿了少女白皙削尖的脸庞! 而倒下的——却是那冲上少女刀刃的萧闯! 头痛欲裂,嗜血般的疼痛,少女突然抱头尖叫一声,再觉眼前一黑,仰头欲倒。 一道身影如猎豹般穿过视线,下一秒,便将少女接在怀里,抱起这具盈弱身体,男子抬头呼喝一声,“快回府!” 第003章 皇朝之晓 “千寻,陆姑娘还没有醒吗?” “还……还没有。” 一道抽泣的女孩声音回应着另一道年轻的男声,男子十五六岁,穿着一身轻便的锦衣,眉目长得甚是清秀精明,继而再看向床榻上躺着的纤细背影,微一叹气,再次嘱咐道:“你在这好好守着,姑娘醒了之后立马叫人到前院通知我。” 女孩点头,“知道了,那晏世子呢,他在这个时候收留小姐没关系吗?” “你放心。”少年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安慰道:“你只管在这里照顾陆姑娘,如果真有什么事,这大商皇朝虽姓夏,但还有我们世子给你家小姐顶着呢。” 说完,少年便关门出去了,留在房间内的女孩再次跪坐在床边,一会替床上少女沿沿背子,一会摸摸少女的额头试探体温。 床榻上孝琳的手紧紧握着被子,她已经在床上躺了一天两夜,虚弱的身子让她几度昏迷,胸前甚至还有一个血洞在隐隐作痛,但就算意识清醒她也不愿与人说话,虽然这样让她觉得对不起床边这个不眠不夜照顾自己的叫千寻的女孩。 她宁愿一睁眼看到的是千里戈壁的吃人沙漠,或者是密林丛生的高加索山脉,就算把她丢到91年海湾战役的战场都好。那里至少是她熟悉的世界。可这里是哪,她甚至要问,这里还是地球吗?她怎么会前一秒刚被A04轰掉,下一秒再睁眼就躺在了尸山火海里,而且还是古代的尸山火海,为什么那么多古代军人举着大刀突然向她砍来,清醒后的自己更是拖着具千疮百孔的别人的身体。而这个夏氏的大商皇朝又是哪门子的朝代?他们喊她陆姑娘又是哪门子的陆姑娘? 在她的脑袋里装的全是二十一世纪的无神论思想,全是数字化的科学知识,就算知道百慕达三角洲和麦田怪圈等等一系列不能用科学解释的事,但她现在还是和四岁那年看着父亲执行任务时被轰炸机炸得尸骨无存一样无助。 她竟然穿越了!她该怎么办,瞬间接受?要不要这么彪悍!然后再揍后妈,虐奸女,把美男,轰炮灰?想到就觉得狗血。就算真的要她穿越,她也宁愿穿越到一个机动战士满天飞,航空战船家家有的未来新时代,才不是这连架AK47都没有只会拿刀砍人的劳什子古代。 “咯吱——” 房门被人推开,孝琳思绪暂断,耳朵警惕竖起,可以清楚听到来人脚步沉稳,雅步如珊。 千寻连忙起身,伏身礼道:“给晏世子行礼。” 晏宸负手而立,俊郎的脸庞现在也是眼圈青肿,声音好像几天没睡觉般的低沉:“起来吧,阿宁一直都没有醒吗?” “是。” 小丫头声音凄凉,还带着几分盈弱,这让躺在床上的孝琳更加自责起来。可是现在让她醒来她又能说什么呢,她没有这具身体的记忆,一点都没有。现在她能推断出的就只有:她好像有麻烦,有人要置这具身体于死地,而这个叫晏世子的人在保护她。 “晏世子,奴婢再去给小姐打点清水净身子,就先出去了。” “嗯,你去吧。” 晏宸缓缓走到孝琳床边,神色怆然。能感觉到那人坐到了自己的身旁,照顾自己的女孩也关门出去了,孝琳下意识的呼了口长气,心想自己也该起来了,既然阎王都把她送来这具破烂身子里重生,自己现在也只有感激涕零的接受,不就是之呼者也,君主宪制的社会! 晏宸眉头紧皱,用手抚着孝琳的额头,露出少女白皙精致的脸庞,声音沙哑呢喃着:“阿宁,你快醒醒,我会保护你的,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一股沉沉的感觉欺身压来,孝琳心里咯噔一下,男子声音低沉悲伤,似和这具身体有着千丝万缕的深厚感情,可现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已经不在了,现在住着的是她,世界级特工A小姐的高级指挥官孝琳。 一瞬间竟感觉自己像个骗子,她讨厌这种感觉,她不要这样骗人的感情。 猛然起身,正欲张口说出真相,但身体却突然不争气的眼前一黑,一阵眩晕,晏宸眼疾手快的连忙接住她。 一揽纤腰,晏宸声音甚至带着颤抖的欢喜:“阿宁,你终于醒了。” 说完便一把将孝琳佣进怀里,似要将怀中少女镶入身体。动作牵起胸前伤口一阵扯痛,孝琳顿然咳嗽两声,震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晏宸闻声连忙放开孝琳,通红惊喜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知所措,一时间竟然连双手也不知该放在哪。 “对不起,我弄疼你了吗?” 孝琳一手捂着胸口,一手向他摆手,“没有,是我自己一不小心起得太快,才扯痛了伤口。” 话落,她竟感觉晏宸的身体突然战栗起来,诧异的抬头望去,她这才看清男子长得甚是俊郎,剑眉星日,鼻梁高挺,墨色的长发用金冠高高竖着,一身深紫色的锦袍烘托着高贵的气质。 他是这个朝代的某位世子吗? 没有再给她多思考的时间,晏宸突然愤怒起身,只见他在床边不停的走来走去,嘴里还不停念着:“陆将军心太狠,为何亲生女儿都下得去手。” 孝琳单手支床,征愣在侧,要杀这具身体的人竟是她的亲生父亲! 然而事情并没有她想么简单,就在这时,院子外陡然响起了大批的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铿锵的刀剑声和铠甲哗哗的震动声。 晏宸皱眉向外喊道:“哥舒俊,怎么回事?” 门外传来刚才那少年的声音:“禀少主,长公主到!” “好胆!竟敢带人硬闯。”晏宸声音恶狠,剑眉倒竖,继而转身握着孝琳纤细的肩膀,目视着那双晶莹的眸子,似发誓般嘱咐道:“你不要出去,也不要怕,我不会让她动你半根手指。” 长睫闪动,孝琳先是恍惚的望了望窗外,随即回头看着男子坚定的眼神,木愣点头:“嗯。” 第004章 俄顷岁月 漆黑战甲,土黄披风,戟光如林光芒耀眼,明晃晃的似要射瞎人的眼睛。 八洞门庭,湖水潋滟,此时却被骁骑营的皇家禁卫军团团围住,气氛战栗。 房门霍开,庭院墙外甲光鳞鳞,晏宸疾步如风穿过长廊。上前一步伏身行礼,男子势如雄山,声如雷鼓,“晏宸参加长公主殿下!” 百人簇拥中,女子凤眼如刀锋般凌厉划过,鲜红袍服一执,金线丝丝入料,衣摆上的火凤如要跃出般生动,华贵冷艳,继而细眉一挑,长公主夏蓉儿冷声道:“晏世子请起。” “谢长公主殿下。”晏宸起身,低眉敛目:“不知今日公主何事来访,实在是令小舍蓬荜增辉。” “晏世子何必拐弯抹角。”夏蓉儿步出卫军纵队,在那秀丽面容上经历的三十六个春秋增敛不是岁月,而是风华,“本宫已得知陆宁就在你府上,还请世子不要逾越,快快交出人来。” “逾越!”晏宸猛然抬头,声如寒铁:“公主何出逾越之说?” 铠甲声哗哗震起,夏蓉儿侧头摆手,瞬间却又归于寂静,“晏世子若冦之年便要回恒川继袭王位,何怕要插手别人的家务事?” “公主说这是家务事吗?”晏宸嗤笑:“家务事何时要劳烦我大商皇朝的皇家禁卫军骁骑营亲自出马,公主的家务事动割未免也太大了吧!” “晏宸!”夏蓉儿怒喝:“何时论到你对本宫的作为指手划脚!今日这陆宁你交是不交!” “斩草除根,晏宸不交!” ** 外面风云涌动时,孝琳留在房间里换了袭鹅黄色罗裙,坐在梳妆台边看着镜子里这张白皙精致,明眸皓齿的陌生脸庞,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张脸还真是年轻。 千寻端药步入房间,却看到少女在梳理着一头如烟般的蓬松长发,继而大步走到孝琳身后,急忙说道:“小姐,你怎么起来了。” 孝琳转身,认真的端详眼前这个叫千寻的女孩,那张秀气的小脸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随即一把抓住千寻的手,孝琳目光清澈映人,“千寻,我现在需要确认几件事,请你如实回答我。” 千寻一时错愣,眼前的小姐虽还是记忆中的那个,但眼神里的东西却又是说不出的陌生,感觉到孝琳握住自己手的力道又加重了,千寻连忙郑重点头:“小姐请说。” “好!”孝琳继续说道:“第一,外面的长公主是什么人?她为什么来抓我?” 随着她的问题出口,千寻也将眼睛瞪成了铜铃,“小……小姐,你……你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了!”孝琳点头,她已感觉到了外面的风声鹤唳,她没时间在这里拐弯抹角的收集情报,享受这具身体该有的保护,这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孝琳坚定的目光冷静如湖,直看得千寻吞了吞口水,舒一口气平复心绪,千寻如实道:“小姐,外面的长公主是老爷的第二位妻子。而她之所以来抓你,是因为她不允许你回帝都。” “好。”是个聪明的小丫头,这让孝琳略感欣慰,“第二个问题,我为什么要回来。” 窒了窒,千寻似带着一丝不忍。 孝琳见状,坚定说道:“有什么事尽管说,就连亲生父亲要杀我这件事我都接受,你还怕我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吗?” “小……小姐。”千寻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看着如此平静说着这种话的孝琳,心里似被刀刮般的煎熬,咬着嘴唇,千寻一字一顿道:“因为,陆家要被满门抄斩了!” 吸一口凉气,少女静静闭上眼睛,“为什么?” 千寻轻颤着:“因为小姐的兄长陆涵少爷,数日前助靖王兵谏篡位,但最后还是兵败太子和骁骑营,靖王当场乱箭穿心而死,但陆涵少爷却不知踪迹,皇帝大怒,便下令今日午时在九幽台将陆家三十九口满门抄斩。而小姐和老爷之所以没被牵累,全因老爷这些年来忠心耿耿阵守边关,小姐更是五岁便离开了帝都。” 话落,少女如磐石般坚忍的心志陡然明了,“那你告诉我,我是回来看谁最后一面的,我母亲吗?” 只见千寻摇了摇头,说道:“小姐的母亲早就死了。” 孝琳心里咯噔一下,“她是正常死的吗?” “不!”千寻紧紧咬着牙:“夫人是在十四年前刚生下小姐不久后,被长公主活活死死的!” 孝琳面色依旧平静,“那我是来看谁的?” “是大小姐。” “我姐姐吗?” “是。”千寻泪眼朦胧,“长公主十分厌恶夫人生下的你们三兄妹。陆涵少爷从小便常年四处游荡,不问府中事。而大小姐之所以在府里忍着,全是为了她曾经和老爷有约,她愿终身不嫁伺候着长公主,只为换小姐你一生自由,而小姐,也被老爷许诺长公主终身不得踏进帝都半步,如有违犯,只有一死!” 孝琳拳头紧握,沉声道:“我父亲为何要如此惯纵长公主?府里真有那么龙潭虎穴?” 千寻泪流满面,咬着牙点头,“奴婢也不知道正直的老爷为何会如此惯纵长公主,但奴婢却知道,大小姐左腿在十岁那年被打断,双手共三根手指在十三岁那年被切掉,右耳失聪,左眼失明!这些事情大小姐命令我到死都不能告诉你。可是,可是现在……” 缓缓低下头,孝琳面色风云变换,霍然起身,随即拍拍千寻的肩膀,看着她那同样失去一根手指的左手,平静道:“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如实相告。” 正欲出门,却被千寻再次抓住手臂,“二小姐,你不能出去,长公主可是和太子是一派的。甚至老爷都是和他们一派的,就连陆涵少爷这次助靖王篡位,也是老爷安排在少爷身边的萧闯校尉受老爷的命令向太子揭发的。而萧闯校尉,就是这次在九崴川要杀你的带头人呐!” “你说什么?”孝琳第一次呼叫出声,她没想到这副身体的父亲竟如此愚蠢,随即她深深闭上眼睛,冷冷说道:“现在什么时辰?还有多长时间到午时?” 千寻擦一把眼泪,抽泣道:“已经过了巳时,离午时三刻只有半个时辰了。” “好,还来不得。” “小姐你说什么还来得及?”千寻看着孝琳幽黑的眸子,须臾,只见她拼命摇头,“小姐,您该不会是要去断头台吧?不行呀,你会被外面的长公主抓到的,她不允许你回帝都,她真的会杀了你的!” 双手抚在千寻因激动而不断颤抖的肩膀,孝琳浅笑着:“千寻,你很聪明,也很勇敢,而作为你的主子我就更不能输给你了。你说的那个断头台在哪,能不能带我去?” “可是……” “不用可是了。”孝琳打断千寻的话,继而转身向外走,“我想在哪又岂是别人能管的!” 第005章 剑拔弩张 夏蓉儿怒喝:“今日这陆宁你交是不交?” “斩草除根,晏宸不交!” “好!”夏蓉儿一甩衣摆,走回卫队之中,骁骑营禁兵迅速将她簇拥在后。“既然如此,那本宫也只能向恒川的晏王爷说声抱歉了,骁骑营!晏宸世子逾越间度!护陆家孽障陆宁不交!置我大商威严于不顾!给我一并拿下!” “喝!” 哗啦啦的铠甲声随声震起,瞬间便将门庭之外的紫衣男子团团围住。 “我看还敢!” 少年护卫哥舒俊于晏宸身后宝刀出鞘,年纪虽小但气势十足,随着他的一声厉喝,晏王府无处不在的黑鹰护卫也于屋顶、青墙、花坛等死角如蜂佣般狂涌而出,黑压压的头颅顿时将百名骁骑营上下围堵,手中刀刃战栗森寒! 夏蓉儿十指紧扣,怒发冲冠,目赤晏宸,骁骑营带头校尉魏安声音僵冷:“晏宸世子!你今日是要反了吗?” 晏宸寒眸直逼魏安眼底,声如寒铁,掷地有声,“晏宸不敢,但如若今日有人要硬闯我府捉拿陆宁,恒川汉子也不是好惹的!”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短兵相刃的气氛一触即发,空中黑鸦于晴空日下鸟瞰俯视,桀桀鸣叫。 “没想到晏世子还是个怜香惜玉的主!”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男声却于肃杀中平地而起,气氛吊诡,闻声望去,只见骁骑营瞬间便齐刷刷的跪下。 “参见太子殿下!” 墨发金冠,男子一身明黄蟒袍,腰系镶玉亚带,领口盘旋的四爪凶龙狰狞咆哮,凤眼狭长,面色如玉,身型修长雅步如珊。 晏宸眨眼片刻,脑中思绪如翻江般淌过,继而侧头向哥舒俊使了一个眼色,男子上前伏身行礼,声音平和道:“晏宸见过太子殿下。” “世子不必多礼,起来说话便是。”太子夏黎摆手道。 “谢太子殿下。” 没有接到别的命令,黑鹰护卫也只是面无表情的原地待命。夏黎一双凌厉凤眼好似无意识的上下环视一周,继而说道:“皇姐不是说要借骁骑营士兵前来寻陆将军的女儿陆宁,怎么一会的功夫就和晏世子把气氛弄得这么僵。” 夏蓉儿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晏宸,二人眼神交视瞬间便可感到空中刀光剑影,火光四溅。 像是料到会这样,夏黎继续意态阑珊,莞尔道:“魏安。” “属下在!” “还是你们这些人的态度有问题,让晏世子误会了。” 夏黎的语气平和,魏安却砰的一声单膝跪地,拱手抱拳,动作之大直震得身上的铠甲哗哗作响,“太子殿下明鉴,魏安等人入府后一句话都没有说。” “欧~”夏黎拉着语后长音,随即将目光投向士兵中的夏蓉儿,“那既然这样,一定是长姐没有和晏世子解释清楚了,否则晏世子也不会无端无故的防碍别人的家务事,阻止长姐将不该回帝都的陆宁抓回府,你说是吧,晏世子。” 夏黎声音顿缓,晏宸猛然抬头,寒目对视着那双如深潭般的幽黑眸子,两道同样高大的身影瞬间便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庭院气氛再次战栗升级,双方待卫枕戈待旦,依稀可听抽气声。 “切!” 一道女声猝然响起,如鸟呜般不起眼,却也向人招示着她的存在。而与太子夏黎同时出现,却一直站在月洞门内有孝琳终于缓缓走出。 “一个个啰哩吧嗦啰哩吧嗦!” 孝琳不耐烦的抓着头发,她以为出来个劝架的,没想到却是个挑事的。在人们近乎征愣的目光下,少女纵身伐步走到人群之中,纤细腰板挺得笔直,苍白的脸色不见一丝血色,一双眸子却黑亮骇人。 “阿宁,你怎么出来了?”晏宸大步走向少女,放低声音唤她一声,一脸担忧表露无疑,随即将目光投向跟在孝琳身后的千寻,千寻却也是低头不语手指紧扣。 夏蓉儿的眉头轻轻蹙着,她已是十见不见陆宁,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那张在长姐陆晴怀中啼哭的模样,每次看到她都惊惶无助,可眼前少女却……,一甩衣摆,继而将眉头皱得更紧,女子声音愠怒,“陆宁,你竟敢私下回帝都!” “为何不敢!”孝琳干脆回道,声如清鼓。随即目光一扫,蜻蜓点水般的略过夏黎,而夏黎却将目光深深定在少女身上,一双眼睛如潭渊般深不见底。 夏蓉儿大怒:“好你个陆宁,来人呀,给我拿下这孽障!” “我看谁敢!”晏宸上前一步将孝琳护在身后,银光闪动瞬间,黑鹰卫的白刃已与骁骑营的刀剑咫尺可接。 然而孝琳却看都没看发狂女人,如玉小手推开身前晏宸,晏宸诧异回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灼灼生辉的坚毅眼神,再不是八年前他来帝都为质时,在南原送他的那个泪眼朦胧的七岁女童,不知为何,他心里竟五味杂陈的复杂起来。 孝琳冲晏宸淡淡一笑,晏宸竟有几分木讷的点点头,随即向前大跨一步,孝琳目视夏蓉儿那张风华绝代、庸容华贵的精致脸庞。 “我在不在帝都与你何甘,你这女人凭什么管我?” “大胆,竟敢出言不逊冒犯长公主殿下!”魏安疾声喝道,拔刀上前。 猛然回头,孝琳寒眸杀气闪动:“你才大胆,给我滚开,你这庸奴!” 愕然顿步,魏安只觉头皮轰麻,少女虽刻意掩去眸中生吞活剥的气势,却也让他一身寒噤,毛骨悚然,喉结不禁上下惊惶滑动着。 而孝琳呛声之快,直叫现场所有人来不及将火药味再次升级。 没有给那些僵硬脸庞反应的时间,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随即孝琳向后唤道,“千寻!” 千寻眼睛瞪大,闻声跌撞上前,“奴婢在!” “带我去九幽断头台!” 没敢看夏蓉儿的表情,千寻低头应道:“是。” 错愕间,晏宸伸手欲抓住孝琳突然离开的手臂,却被孝琳当先一步跨出,十指空空。 夏蓉儿杏眸喷火,声音暴怒,“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拿了她!” “是!” 魏安一马当先,于众多征愣眼神中最先反应过来,随即宝刀入鞘,赤手空拳便要去抓孝琳肩膀。 孝琳垂头,声音不耐至极,“我都说了让你滚开,你这庸奴!” 陡然间,少女脚下轻踏,轴身转动,旋身抬腿,身手敏捷似豹,右腿恍如鞭子般雷霆甩出,电光火石间,人们只听砰的一声,身形魁伟的魏安竟如沙袋般跃身离地,目标竟直冲夏蓉儿! 她的力量从来都是源自速度,而不是肌肉! 黑影袭来,猝不及防! 夏蓉儿霎那花容惊变,身前侍卫竟没一个反应过来,夏黎眼疾手快,腿下蹚步,双脚旋转,目标直指魏安肩胛骨,再听砰的一声巨响,魏安竟反方向铿锵跌地,顿时五脏六腑翻腾奔涌,随即喉咙一阵甜涩袭来,大口鲜血喷涌而出! 第006章 恩断义绝 看着趴在地上不断痉挛抽搐,最后吐血不醒的魏安,所有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晏宸眉头紧紧蹙在一起,目光一瞬不瞬的望着孝琳,眼神充满陌生。接触到他的目光后孝琳也只是淡淡一望,继而转头看向同样目视自己的这个身手利落的男子,不禁换上了充满敌意的眼神。 要杀夏蓉儿太容易,分秒便可得手,反正自己孤身一人,没有拖累,可她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手,晏宸是质子,虽然她不知道恒川和大商皇朝中间有什么样的利益关系,但她不能在晏宸的地盘给他添麻烦。 骁骑营没有再听到命令也只是木讷着表情,继续刚才少女带给他们的震撼,而地上昏厥的魏安,他可是骁骑营中顶尖的高手,速度反应皆上乘,浑身上下铠甲的重量更是足有两百多斤,可却被那样一个纤细的少女一脚踢飞,他们甚至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一切思绪都如电光火石般闪过,待夏蓉儿反应过来,孝琳已再次拉着千寻的手向外走去,夏黎也只是默不出声的看着,这让夏蓉儿更加大怒起来。 “今日谁让这丫头走出府半步,我便要了他全家的脑袋!” 护卫错愣回神,而前方的孝琳也顿住了脚步,这不知死活的女人!一把放开千寻的手,少女转身再次向夏蓉儿走去,垂头不语浑身散发阴冷冷的黄泉之气。 而夏黎嘴角竟向上轻轻挑起,随手将暴怒的夏蓉儿推向护卫中间,身子向前缓缓踏出半步,“谁都不许动手。” “七弟!” 夏蓉儿眼瞪如铃,不可置信的唤道。晏宸也于瞬间向即将脱缰而出的黑鹰卫摆了摆手,目光更加深沉的看向孝琳。 骁骑营和黑鹰卫几乎同时停住了动作,而孝琳却没有停住脚下步伐,因为夏黎已走到自己身前,天生灵敏的试险气息瞬间便让她将眼前男子定为了猎物。 而夏黎也果然出手袭向孝琳肩膀,晏宸见状便要向前,却被身侧哥舒俊伸臂拦住,见少年向他摇头,晏宸紧咬牙关没再行动。 只见那方少女以腿为轴,侧身扭转,晃如泥鳅般滑过夏黎伸来的右手,而夏黎也只是目光微蹙,瞬间停住。可少女思绪既出,认定他是危险,便不会这么简单收手,只见她右手利落探出,只听卡巴一声骨头脆响,少女翻手拧扭,男子错骨分筋! “殿下!”“七弟!” “没事!” 夏黎疾声喊道,额头瞬间布满细汗,如阴云陇布,但他还是极力抬起左手示意骁骑营不要冲动,而脱节的右臂已然完全抬不起来。 他没要袭击自己,难道是自己太多心了?可那双眼神实在危险,孝琳心中有一丝征愣,但眸中却丝毫没有歉意。 看着那双倔强眸子,右臂巨痛不断传来,夏黎紧咬牙关,随即左手轻轻晃动右臂,左右调动猛然出力,卡巴一声便又重新接上。 孝琳下意识的退后半步,千寻小跑上前,随即竟瞪大双眼,颤抖叫道:“小……小姐,你胸前的伤口又流血了!” “阿宁!”晏宸瞳孔瞬间睁大,三步两步冲到孝琳身边,看着那鹅黄上衫还在向外殷染的鲜红血迹,语气焦急万分:“哥舒俊,快去叫大夫!” “不用了。”孝琳出声制止,削尖脸庞苍白无血,语气虚弱无力。再看身前夏黎一眼,男子目光幽遂,装满深不可测的意味。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染血的胸前,那狰狞的血洞已不知何破裂开来,殷血汩汩流着。 深吸一口气,极力抑制着即将要失去的意识,这没什么,她可是曾经为躲武装组织的追杀,拖着折断破皮出骨的腿在巴基斯坦的大山撑了一个多月。没有食物,没有同伴,没有药物,只有嗜血的毒虫和野狼与她为伴。十指掐入掌心,刺痛换来清醒,少女眼中写满倔强,她绝不会允许自己如此软弱的倒下! “阿宁,不要硬撑了!”晏宸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声音之中甚至带着祈求,“你现在需要找个大夫,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不。”孝琳倔强摇头,银牙紧咬嘴唇,想要让自己再清醒一些,别开晏宸担忧的目光,她在心里说了声抱歉,因为该接受这目光的人已经死了。 战栗气氛渐渐退去,此时映在士兵们眼神里的只有不知所措,和对眼前少女那钢铁般意志的钦佩。孝琳上前缓缓迈步,千寻鼻间抽泣,连忙上前搀扶住少女摇摇欲坠的身体。 夏蓉儿目光幽恨,十指豆蔻丹红紧扣,自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然而看着越来越近的少女,她竟没再下达抓她的命令。 少女越过夏黎身边,夏黎侧头看着那只到自己肩膀的娇小头颅,高傲宛如巍峨雪山,卓然自立。 夏蓉儿蹙眉,咬牙道:“你竟敢……” “我竟敢怎样!” 目视夏蓉儿,孝琳高高抬起下巴,语气森寒沙哑:“我现在要去九幽台看我即将被砍头的姐姐,那个从小为护我被你折磨致残的姐姐。你放心,今日我没有能力救她,不过总有一天,我不会再这么无能为力。还请你转告陆征祥,从今以后,在我的字典里再无父亲二字,再见面,我会将他狠狠踩在脚下!而你,可以继续逼我,往死里逼我,看我到底敢怎样!” 猝然转身,孝琳轻唤:“千寻。” “小姐,千寻在!” 再不顾那一张张僵硬的脸,少女看着千寻那泪眼婆娑的小脸,伸手一抹女孩眼泪,柔声说道:“带我去九幽台。” 千寻倒头如蒜,抽泣道:“是!” 主仆二人相扶向外走去,却被晏宸突然抓住手臂,少女抬头望去,只见男子低头不语,目光流动。 千寻不解抬头,轻轻唤道:“晏世子。” 晏宸目光缓缓看向孝琳,只见少女眼神倔强异常,眉头缓缓蹙在一起,晏宸想问眼前少女你到底是谁,却又被自己生生吞回,果然是如地狱般的生存环境改变了她吗?而现在自己心中正在涌跃的这份纠结又是什么? “哥舒俊!” 晏宸没有回头,出声叫道。哥舒俊闻声立马上前,应道:“在。” “去备马车,我要陪阿宁去九幽台!” “是!”没有犹豫,哥舒俊立马转身去办。 “还有。”晏宸环顾四周,“我希望在我回来之前,不要再让我看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话落,晏宸便将孝琳横腰抱起,大步向外走去,千寻连忙小跑跟上。 孝琳诧异抬头望着男子如雕刻般的面庞,虚弱唤道:“晏宸。” “不要说话。” 晏宸没有看她,继续向外走着。而思绪却如翻江倒海,咆哮不息。 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黑鹰卫消失在了屋舍各处,骁骑营不知所以的左右看着,夏蓉儿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目光悠远波长。 而夏黎目光依旧幽遂,于众人僵硬时刻,随后也步出了质子府。 第007章 楚氏少帅 烈日灼空,大地蒸腾! 九幽断头台依山而建,气势巍然,崖浪苍山,云霭之巅,鹞鹰尖啸着在崖头盘旋呜叫,振翅高飞。整块黑理石之台跪满黑压压的脑袋,身后刽子手头绑巾带,满脸横肉,敞开的胸前露着黑黝黝的肌肉,大肚油腩,手中刑刀似凝聚了千万魂魄的鲜血,有着一股难以说出的狰狞与压抑。 两侧青铜大鼎中的蓝火熊熊燃烧,头顶四爪黑龙幡旗猎猎飞扬,搏击长空,断头台上绝望的陆家满门心神俱裂,等待着地狱死神的招唤。 罗陵广场列兵排排站开,槊刀林立,将围观的民众隔离在外。 监斩台上,格外安静,只听副监斩官对着身旁的案官交待着:“一会监斩官到后一定要小心行事,能不说话就不要说话,也不要管什么时辰到没到的,他说什么时候斩就什么时候斩,千万不要得罪了监斩的这位小祖宗。” 案官听得一阵错愕,不禁抬头问道:“大人何出此言,今天这监斩官是怎么了,我作为纪录案官自然要如实纪录的好,如若时辰没到就给斩了,这可叫下官怎么向刑部尚书大人交待。” “刑部那边如实交待就好,王大人会理解你的。”副监斩官继续说道:“你可知今日这监斩官是谁?” 案官低眉思绪,回道:“是大商皇朝现任兵马大元帅楚大元帅家的六公子,楚麟呀。十二岁至今七年间曾数次带兵出征漠北的小元帅,号称楚氏家族下任族长的最有力接班人选,怎么了吗?”说至此,案官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补充道:“听说楚六公子为人乖戾孟浪,麾下‘烈焰火轮军’出兵至今从没打过一场败仗,但却在漠北战场屠城待戮、发冢家、焚庐室、践稼穑、恶贯满盈,是一把对敌方金账汗国与大商漠北的双刃剑!” 见副监斩官点了点头,案官继续说道:“那今日监斩陆家的为什么会是这位战场上小元帅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副监斩官回道:“陆家本就是皇帝陛下的亲家,换句话说也就是皇亲,能监斩他们的自然不会是我等之辈,但听说数日前楚小元帅是因为犯了什么错,硬被楚大元帅从漠北罚回来的,回帝都当晚便因心情不好,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别苑。至于什么原因我们还是不知道的好,现在我们能确定的是这位小祖宗心情很糟,为避免惹祸上身,我们一定要小心行事才是,他可是十几岁就敢当朝揍太宰的人,大意不得,大意不得呀。” 案官直听得喉咙干涩,讷讷的点着头,一身官服整齐无褶。 陡地—— “你们是在说我吗?” 一道微凉的男声自二人身后猝然响起,猛然回头,副监斩官二人顿觉一身寒噤,只见在那烈日腾腾之下男子身上似披着冰削稿袂,竟散发着铁样的寒气。而楚六少爷楚麟呀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二人身后,如鬼魅般悄无声影。二人对上那双冰眸,瞬间只觉腑下毛汗涔涔而出,喉结不禁上下滑动。 踉跄起身,二人眼睛瞪大,案官慌忙道:“见……见过六少爷。” “不必行礼,起来便是。” 楚麟呀嘴角挂着浅浅笑意,但却给人一种比地狱恶鬼还要森寒的错觉,男子的出现更是令围观群众暴发出了阵阵抽气声,恍惚间竟以为自己看到了洛神之物。 人们看着监斩台上的男子,仰视的目光带着卑微,短促的呼吸带着畏惧。楚麟呀那如玉雕琢的脸庞上,星目流动间好似雪狐邪魅,鼻梁高挺如悬胆屹立,薄唇樱红恰似胭脂一抹。气质如云似妖,身材挺拔修长,而此时他竟身着一袭月白长袍,微微敞着衣领,露出如羊脂凝膏般的胸膛。如烟墨发更是披散而下,上面依稀挂着水珠,晶莹剔透,显然是一副刚刚出浴的模样。 继而转身坐到监斩官的位置上,楚麟呀没再巡问别的。身侧副监斩官舒一口长气,紧张的擦了一把毛汗,连忙坐回位置,感情少爷是刚出浴,此时的火气应该没那么大。随即对着案官使了个眼色,案官亦是放松地深呼一口气,一瞬间竟有一种逃过什么大劫难的错觉。 楚麟呀俯视而下,满是黑压压的脑袋,九幽台上的是浑衣浊染、披头散发的死犯,还有围观在外聚集而来的百姓。 当空烈日瞬间便将男子湿漉漉的头发烤干,闪出黑亮的泽色,随即眉头一皱,楚麟呀问道:“到时间了吗?” 副监斩官连忙回道:“还有半刻钟的时间。” “半刻钟?”男子口气带着不耐,继而目光冷然一瞥,直叫身边的副监斩官向后缩了缩。 “北都!” 楚麟呀毫无征兆的向台下一条身影喊去,只见那抱着刀鞘、缩着脖子的少爷微微一顿,瞬间便停止了向外猫去的脚步,继而转头看向台上的主子,少年满脸傻愣的咧嘴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少爷,我也是怕你回帝都后办的第一件事就迟到了,这样对您以后的信誉影响不好,所以我就稍~稍~稍的将你提前叫出来了。”随即还若有其事地拍了下额头,急忙道:“少爷你先斩着,北都去给你备回府的马车。” 话落,只见少年拔腿就跑,一溜烟的消失在了众人错愕的视线里,案官诺诺抬头看了看楚麟呀面无表情的冰脸,恍惚间竟觉得那眉头上挂满银霜,阴冷冷,寒森森的。 死小子!楚麟呀暗骂一声。 随即修长手指探出,男子一执监斩令牌,寒声道:“行刑!” 突如其来的一声令刽子手们没有反应过来,错愕转头,只见监斩台上的男子已欲起身离开。 副监斩官左右张望,急忙重复喊道:“行刑——!” 一声厉呼破空而出,向刀下三十九人宣示着死亡,断头台上的陆家满门、男女老少闭眼绝望,全身笼罩在死亡阴影中,打得人心神俱飞,魂魄碎裂。 跳下马车,孝琳双腿发软,一阵眩晕,心脏嘣嘣直跳,浑身如滚烫的开水般发热,强大的意识令她在听到“行刑”二字后,疾速上前抽出哥舒俊腰间的配剑。 哥舒俊阻止不能,晏宸瞳孔登时放大,只见少女一腿上前,一腿为轴,力贯双臂抡圆划圈。下一秒,快如闪电,准如鹰眼,狠如寒风!手中长剑如星矢般刺空而出,空中银线一闪而过,再听前方铮的一声,呼啦啦—— 黑龙旗幡线断飘落,楚麟呀猛然回头,只觉黑幕徒然向他笼罩,寒眸眯成一条,再觉身后碎步响起,一道身影自眼前疾闪而过。 少年北都腾跃而起,手中刀花利挽,白弧之光闪瞬而过,电光火石间,只见旗幡七零八落,如飞絮般翻飞飘落。 落地扎步,少年眉头紧蹙,手中战刀盈盈作响,“少爷,你没事吧!” 第008章 癫狂陆晴 突来的变故令刽子手再次征愣,反应不能。碎布不断自呆愣的副监斩官眼前飘落,窒了窒,只觉台下骚动异常,吵吵嚷嚷,追声过去,不觉眼眶瞪大。 楚麟呀抬头望着空空无也的辕杆,眉头亦蹙在了一起,身前北都站直身体,小声嘀咕道:“我的个乖乖!” 拔开人群,晏宸和哥舒俊将孝琳护在身后,列兵一见来人竟是恒川晏世子一阵惊诧,连忙行礼让开,千寻焦急的在三十九名面目全非的死刑犯中寻找陆晴的身影。而身侧少女脸色苍白,满头虚汗,浑身炙热,楚麟呀刀锋般的视线剜着那个胸前印着殷红血迹的孝琳。 北都一甩战刀,还刀入鞘,侧头道:“少爷,是恒川的晏宸晏世子。” 围观群众中开始暴发出更大的吵杂声,他们开始以惊惶的目光打量着那个少女,就连陆家死刑犯都开始燥动起来,他们左右张望,不知所以。 晏宸眉梢轻蹙,继而抬头看向监斩台,只见楚麟呀已经向这边袁步走来,神态遐意,嘴角竟还带着几分邪邪地笑意。歌舒俊在他耳侧说道:“少主,是楚家六少爷。” “我知道。”晏宸回道,能以这种装扮跑来监斩犯人,普天下也只有这个桀骜不驯的楚家六少爷能做到。 孝琳随着千寻的视线在死犯中寻找陆晴的身影,他们一个个披头散发,蓬污垢面,很难分清谁是谁,继而眉头一皱,孝琳握住正在焦急寻找的千寻手臂,道:“不用找了。” 千寻顿住目光,而孝琳已不顾众人的视线,登上断头台向一人走去,千寻随着她看过去,一时间,只觉喉咙似被什么哽住,瘪地难受,小手不禁急忙捂住马上要呼叫而出的嘴。 视所有人为无物,孝琳步上断头台,在刽子手们不知所措的目光中,少女缓缓走到那个名为陆晴的人身前,而女子空空如出的血洞双目注定让她再也看不到最为疼爱的妹妹了。 她的眼珠被人挖了!再抬眼望下去,囚裤上的血迹招示着她曾受过何等的待遇,环视一周,不光是陆晴,其它陆家人一样浑身血污,神情恍惚,似玩偶一样等待着身后刑刀的挥落。而台下晏宸看不到孝琳此时的表情,只觉她身影瘦成细细一条。 正当时,副监斩官早至漫走的楚麟呀之前小跑到晏宸的面前,擦一把额头细汗,仓皇说道:“晏……晏世子,这……这是怎……怎么了?” 晏宸回过神,突觉自己还欠了别人一个说法,转头寻了寻刑场的石钟,继而眉头一挑,道:“这行刑的时间还没到吧!” “这这这这……”副监斩官直结巴得说不出话来,只觉今日这差当得太累。 绕过副监斩官,晏宸也向楚麟呀走去,收回看向台上少女的视线,楚麟呀道:“晏世子这厢有礼了。” “六少爷有礼。”再看一眼孝琳,晏宸说道:“今日知得六少爷监斩,晏宸这厢昌犯了,只是陆宁实在许久不见姐姐,再加这斩首时间未到,还请六少爷给陆宁一点时间,让她和八年不见的姐姐见最后一面。” “陆宁?可是陆将军的女儿?” “正是。” 低头看着副监斩官,楚麟呀不解的问道:“不是今日斩首的是陆家满门吗?” 再擦一把冷汗,副监斩官急忙上前说道:“六少爷说得没错,但这陆宁是陆将军的二女儿,从小随陆将军长在边关,圣上明鉴,这次事件便免了陆宁的死罪。” 不知不觉间,副监斩官已流了满头的白毛汗,他的解释换来楚麟呀的一声长“欧~……” 看了看广场石钟和那少女背影,楚麟呀竟对晏宸说道:“晏世子请便,时辰到了我会再下令。” 心头微微震动,晏宸没想到楚麟呀竟会这么开通,但他表面仍平静的回道:“晏宸在这谢六少爷开通。” 楚麟呀还礼后再向监斩台走去,眼波无意识的扫过断头台上那个辕门穿戟,一来便四处张望的纤细少女,她脸色苍白的可怕,就像死人一般,眉头紧皱的脸上却给人一种面无表情的感觉。思绪浮动,身后北都屁巅屁巅的连忙跟上,没心没肺地笑嘻嘻道:“六少爷,要不要我再去把你刚刚扔下去的那牌子捡回来呀?” 楚麟呀没理他继续向前走,少年则自己嘟囔着:“刚才那一刀竟然是那个满身是血、看着风一吹就人倒的女孩扔的,我没看错吧!” ** 陆晴能感觉到身前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也能感觉到那人正目光灼灼的望着自己,她现在的神经有些错乱,几乎处于半疯的状态,孝琳从她颤抖的身体上能判断出。 “大……大小姐!” 紧咬着嘴唇,千寻艰难的自喉结发出细弱一声,弱得让人不能轻易发觉。但陆晴却抖然惊醒,呼唤道:“千寻,是千寻吗?” 听着那声音都似伴着血丝,隐着阵阵的疼痛,千寻扑通一声跪在黑石地上,咚咚几声额头碰地,一张小脸泪如雨下,额头殷出鲜红血迹,千寻哭诉道:“是,大小姐,是千寻,大小姐,你,你怎么会……” 话音未落,陆晴突然大吼喊道:“阿宁,告诉阿宁,千寻,千万不要让她回来,千万不要让她回来,不然,不然的话……” 女子毫无征兆地疯狂吼叫,引来目光一片,但肩膀却恰时被人扣住,只听那人轻轻在她耳边唤了句:“你先不要激动。” 愕然顿住,陆晴喉间惊愕滑动着,一瞬间有如晴天霹雳当头斩下!怎么会,她怎么会听到阿宁的声音!她不敢出声问,神情完全僵住,她害怕她最爱的妹妹会出现在帝都,长公主会杀了她的,父亲也不会原谅她,那样的话,那样的话……,她实在不敢再往下想。 按下想杀人的冲动,孝琳再次说道:“我回来了,没事的。” “不,不——!” 陆晴开始更加疯狂的摇着头,神情近乎癫狂,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她嘶声喊着:“不行,阿宁,你不能回帝都,长公主会杀了你的,你快走,快走——” 身后的刽子手磨刀霍霍,监斩台上的楚麟呀目光游动,晏宸连忙跑上断头台。歇斯底里的陆晴瞬间便将所有目光吸引过来,他们看着那个瞬间发狂的女子,左右张望,不解那垂死挣扎的人到底是谁。 “大小姐!” 千寻试图上前扶住突然发起疯的陆晴,却看着她满身伤痕不知从何下手,孝琳本就意志虚弱,耳膜更是快被陆晴穿透,眼前甚至出现了晃影。 陆家人渐渐将目光投了过来,似死的目光中甚至带着对陆晴垂死挣扎的嘲笑。陆晴疯狂嘶吼,猛然起身,人们只听砰的一声,癫狂女子将孝琳狠狠撞倒于地,紧接着眼窝空空的自己也跪趴于台。而分不清作何方向的她仍继续对着四周嘶声喊着,声音悲凉哀痛: “阿宁,你快走,千万不能让长公主抓到你,你快走,快走呀……!” 吃痛倒地,孝琳闷嗯出声,陆晴的嘶吼有如黑云笼罩,一种窒息的感觉瞬间将她覆盖,晏宸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起她,语气担忧:“你没事吧?” 孝琳捂住胸口极力向他摆手,喉间拼命的想发出声音,出口却成了一声呜咽,“我没事。” “阿宁,你快走,快走呀,千万不能让长公主抓到你,你快走,快走呀……!” 少女静静不语,她望着那滚趴于地,疯巅至极嘶声喊着的陆晴,一个十七八岁的疯女人,胸口似灌进了刺骨寒风,一刀一刀生生割着…… ------题外话------ 圣诞节快乐各位妞,哈O(∩_∩)O~。还有谢谢邮箱的钻钻花花,么么哒,虎摸…… 第009章 怒吼九幽 滚荡的泪水顺着陆晴空旷的眼窝流下,仅存的几根手指在身后紧紧绑着,麻绳在纤细的手腕上留下一道道阴森血痕,旁边千寻早已泣不成声。晏宸紧皱眉头,突然上前一步,扶起女子坚定说道:“陆晴,我是晏宸,你听得到吗?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动阿宁一根手指的,你放心!” “晏宸!” 哭声嘎然而止,陆晴似一个玩偶般重复着晏宸的名字。 “晏宸,晏宸……” 徒地,只见陆晴猛然跪直,哐哐哐的将头磕向漆黑石地,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罗陵广场,上千双眼睛目视台上那个巅狂似魔的女子,殷红血浆顺着她的额头喷涌而出,将断头台汩汩而染。 “晏世子,陆晴求求你,一定要保护阿宁好不好,陆晴愿来生作牛作马报答你,求求你,求求你,陆晴求求你,求求你……” 女子声泪俱下,执着哀求,此时在她的意识里没有尊严,没有明天,没有活下去的念头,只有拼命想保护妹妹而又无能为力的那条神经,它死命支撑着这具残破虚弱的*。让她毫不留情的用自己的血肉额头敲撞着冷硬石地。渐渐地,渐渐的,广场竟开始变得死寂如铁,只留哐哐哐的磕头声于上空不断盘旋,惊起老树黑鸦嘶声鸣叫,响声似穿透云层,游戈到云霭巅峦之峰,震得苍浪悬崖上的碎石哗哗作响,疯狂的冲激着每个人的神经,广场四周上千副脸庞惊目呆惶,他们看着台上那个哀泣狂求的疯女子,心肺悲然,为之大恸!而女子却浑然不知自己给人们带来的震憾,耳中更似听不到任何声音。 “陆晴求求你,晏世子,求求你,一定要保护阿宁,求求你,求求你……” “你起来,我会保护阿宁的,你起来!”。 “晏世子,陆晴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保护阿宁,陆晴给您磕头了,求求你,求求你……” 磕头之声响彻云霄,回音缭绕!但孝琳却始终面无表情,她静静的,面如白纸,任心里如翻江倒海般沸腾,她看着千寻死命拉扯陆晴,哭喊着:“大小姐,你快起来呀,起来呀……” 但平日柔弱的女子此时却似千斤鼎般岿然不动。她继续拼命哀求着:“晏世子,陆晴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保护阿宁,陆晴给您磕头了,求求你……” 血肉模糊的额头,神智不清的思绪,女子机械式的伏倒、起身、哀求!就连身后只会要人性命的刽子手都忍不住向后退去,手中屠刀垂了又垂。少年北都抱刀盘坐在监斩台下面,目光时不时的扫过台上冰雕般的楚麟呀,旁边案官擦擦额头的冷汗,看了看石钟,发觉斩首时辰已经到了,而副监斩官却向他做了个少安毋躁的手势。 “晏世子,陆晴求求你,一定要保护阿宁好不好,陆晴愿来生作牛作马报答你,求求你,陆晴求求你……” 晏宸讷讷无语,看着孝琳,猛然间,只觉少女周身空气骤然凝固。 “够了——!” 仿如一声母狮嘶吼,似上百斤火药轰然炸开,孝琳平地一声大吼,瞬间便将罗陵广场冷却冻结,人们骇异的盯着断头台上那个雷霆动怒的少女,强大气势瞬间暴烈!只见少女目眦欲裂,俯身上前,一把抓起伏身跪地的陆晴,双手紧紧扣住女子削瘦的肩膀,声音僵冷,暴怒喝道:“没有人可以肆意伤害我,我也不需要别人的保护,如果这就是你此生为之奋斗的目标,那么我现在告诉你,你可以放心去死了,我会好好的活着,痛快活着,将每个试图伤害我的人通通撵成齑粉!” 话落,少女猛然起身,想要拔腿冲下台,好掩饰自己眼底即将暴露的东西,但脚下却似灌了铅块般再挪不开半步,身子如钉子般生硬不动。 烈火焦阳毫不留情的灼烤大地,热腾腾的蒸汽登时升空。死寂的空间内,只能听到青铜大鼎里火苗发出的咝咝声,空中鹞鹰振翅鸣叫,狰狞飞旋。 从苍浪山崖而下的盘山风似一把锋利大刀贴地削过,盘旋久久,漆黑石地上的伏地女子肩膀颤抖着,紧缩着,似梦呓般念着: “求求你,求求你,求……” 终于,簌簌低泣,凄婉悲凉,号啕出声,闻者悲恸! “阿宁,我的阿宁,阿宁……” 谁不知,陆府长女生得贵门,行得奴役!千金之体,残破之躯!为护陆宁,终身不嫁! “阿宁,我的阿宁……” 女子趴在地上哭泣着,颤抖着,就如一瘫烂泥,似一堆腐肉,至此,心中最软弱的那一角终于被缓缓揭开了吗?孝琳伸手抚向自己潮湿的眼角,一瞬间似不识那咸湿的东西是什么,她有多少年不曾流过眼泪,久到自己都已经忘记了。 缓缓蹲下身子,孝琳跪坐在女子身前,将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姐姐轻轻扶起,右手向女子身后探去,只听啪的一声,女子被绑住的绳子猛然弹开,只有七根手指的双手再次获得自由。 执起女子双手,孝琳将它们捧到自己脸前,轻轻唤道:“我已经长大了,不信,你摸摸看。” 如果此时陆晴的眼睛还在,那也一定是双清明透澈的眼睛吧…… 顺着孝琳的指引,陆晴轻轻扶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妹妹脸上,随着手指上下不停的挪动,孝琳苍白的小脸也被染满血污。徒地,女子竟轻笑一声,“我的阿宁,我的阿宁回来了。” “对,没错,我回来了!”孝琳坚定道:“而且以后谁也不能伤害我,除了你,我不欠他们任何人,而你的这份情,我注定会欠着一辈子,因为我此时的无能为力,我只得看着你倒在刽子手的刀下,不过你放心,我会让他们通通付出代价。” 陆晴继续期期艾艾的念着:“阿宁,我的阿宁回来了……” 闷热的夏风自二人中间轻轻扫过,孝琳的身子微微向前倾去,她俯在陆晴的耳边,声音低沉:“一个都不放过!夏容儿!陆涵!陆征祥!” 第010章 血涂之刃 “一个都不放过!夏容儿!陆涵!陆征祥!” “阿宁,我的阿宁回来了……,不行!”当陆征祥的名字入耳,陆晴再次精神亢奋,她拼命摇着头,近乎悲吼着:“那是父亲大人,没有父亲就没有我们呀,不行,阿宁,你不能这么做,还有高植将军,孟广将军,他们都对我们陆家有恩,你千万不要这么做……” 孝琳银牙紧咬,为陆晴的愚孝更为那不知在何处的陆征祥,伸手轻捂陆晴后背,少女像哄孩子般地说道:“好,我知道了。” 继而陆晴又恢复平静,喃喃念着:“我的阿宁,我的阿宁回来了……” 但孝琳却猝然起身,转头对着晏宸说道:“我们走吧。” 看着少女那几乎要破皮的干裂嘴唇和苍白的脸,晏宸只觉心中一阵拧痛,他看了看台上如同木偶般的陆家满门,转头说道:“真的就这样走了。” “不然还能怎样?”孝琳语气中带着自潮,神色惨淡。然后她看着瘫坐于地精神恍惚的陆晴,低声道:“早死她也能早点解脱,不是吗?” 正欲走下台阶,却有一人轻声呼道:“阿宁。” 少女寻声过去,只见死刑中间有一枯瘦老妇人,那老妇人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颤颤巍巍从自己怀中掏出一块血红玉佩,精致的刀功有如鬼斧神功,是栩栩如生的一对重明小鸟,依栖而卧。 孝琳走过去接到手中,手一用力竟将一对好好的玉佩掰成两半,再一仔细看,这竟是一对模生相接的配对血玉,一半呈圆日,一半呈弯月。 “这是当初没能送给你父母的。” 话落,老妇人便轻轻闭上了眼睛,没再说话。孝琳也只是端祥着老妇人,现在的她根本无力说话,只是站着,就已经让她耗尽了几乎所有的力量。千寻扶在她耳边说道:“这是太夫人。” 心头微微震动,再看一眼这个老妇人和她身边的另外一个老人,孝琳心里陡然明了,这对唯一没被绑住手脚,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老人应该就是陆征祥的父母,想至此,握住血玉的手不觉又加重了几分。 ** 血涂之刃,宛如烈焰! 随着广场一阵抽气声轰然响起,陆家满门三十九颗滚荡头颅也落入尘埃,浮华扫地! 监斩台上,楚麟呀一身月白,如狐傲然,北都屁癫屁癫地上前嘻笑道:“六少爷,该回府了哟~,呃!走就走嘛,干嘛打我!” 广场正中央,飞溅的鲜血顺势蒸腾,阴森的血痕狰狞模糊。少女始终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三十九颗飞起又落地的头颅,久久不语…… 帝都晟煌最为繁华的普幽大道,一座名为“千水阁”的茶楼,一名头带帷帽,身着玄色锦衣的男子正座在二楼窗口外,手中青花瓷杯缓缓转动。 这时,一名小厮装扮的少年走上前来,在男子耳边轻声说道:“少主,行刑了。” “啪、嚓!” 手中青花瓷杯登时碎裂开来,割破男子修长手指,而男子却更加用力的将手中碎片掐入掌心,鲜血滴滴落在光亮的红木桌上,剌痛不停唤醒着男子如虎狼般的腾腾杀气! 小厮依旧面不改色,继续说道:“而且,而且陆宁二小姐也在场。” 猛然抬头,男子默默看着少年,时间不停在沙漏中流逝,霍然起身,玄衣男子将目光投向远方,劲风带起头上灰色帷帽,露出那如刀削般的冷毅下巴。 陆家长子陆涵,血目通红,周身空气戾厉,好似从地狱黄泉奔腾而出的凶狂猛兽,声音低沉,沙哑: “姓夏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用这万里河山来为陆晴、爷爷、奶奶、为我陆家这三十九条性命血债血偿!” ** 红川历七一五年,仁周大陆诸国烈杀、群雄割据。大商皇朝立朝三百,民风尚武,彪炳重军,帝国铁骑横扫仁周,誓为塔罗大帝子孙正主自封。帝国东临浩瀚大海,北接千里沙漠雄鹰金账汗国,大金勇士骁骑彪悍,握羽为剑,饮骆驼奶,住敖绒包。南接江川水乡大唐皇朝,那里的人民创造了难以想象的繁华和文明,他们的疆土一直延伸到太阳升起到太阳落下,纵称为天朝。仁周大陆再以西,便是真正的野蛮民族鞑靼联邦,他们茹毛饮血,兽行村野,近百年,大商皇朝付出的戎边生命飘满南原,寸缕幽魂便可恸天。 千年前的大商皇朝曾在仁周大陆历史的舞台上苍茫而逝,帝国大厦曾在一个风雨飘摇的年代如星殒落,大商版图的南部山川曾被唐氏风潮吞噬殆尽,片瓦不留。沙漠北端曾被金账汗国风云残卷,血流成河。如今屹立的大商皇朝,可谓是从夹缝中义演了一断血泪成篇的陶沙编史。几百年间,夏氏家族不断在仁周大陆移动盘旋,他们做过金账汗国的藩王,当过大唐对抗鞑靼联邦的看门狗。但骨子里金铁交融的血液,还是令这个强大的帝国血脉,终于在三百年前重新将帝国的金龙旗帜再度飘扬在了中原大地的上空! 金汗苦寒,但民风彪悍。大唐富饶,但忘战必危。鞑靼凶残,但兽野可概。大商皇朝虽然军强,但藩王兼并,皇权旁落,加之又属四国中心,其间所受的夹击可想而知,在这样一个风雨晦螟的时代,帝国无数惊才男儿前扑后断的投入到了拯救帝国的战场中,成为一块块大商变革的基石,他们强悍、悲壮、不畏生死。 而一缕异界幽魂的到来,将在这场惊涛骇浪的时代变革中力挽狂澜、扶倒乾坤。她带着现代的知识、开阔的眼光、果断的决议,前所未有的推动着历史齿轮的转动。她以她的冷静、坚毅、信仰、真理、大义,灵魂、交织捍卫着一段段刻苦铭心、错综复杂的情谊,这份情谊或亲情,或友情,或——“爱情”! 她坚信:真理,在烈火中得到重生!捍卫,付出铁与血的代价!灵魂,绝不会随着*而消逝! 她拼命扼制住命运的喉咙,她就是现代特工——孝琳。 第011章 迷惑男子 南原狼旗,不灭战狂!烽火不止,战火不息! 记载于商史七一五年,鞑靼联邦集三十万大军于春末夏初,对大商皇朝施行了史前为止最大的一次军事扣边掠境,战争一直持续到八月初仍未止。随着鞑靼联邦从耕作农间紧急新募的八万生力军火热投入战场,新一轮的战争高峰已于七日前再次沸腾拉响。 七月二十,北斗南移,天狼燿星光,紫微星暗淡,伴有将星坠落,西南瘴气环绕,大惊! 紧闭的皇城门外蹄声如雷,战报如雪花般纷飞而来,而与此同时,数十道自帝都晟煌派往南原急召陆征祥回都的旨意也顺势逆行而上。圣旨称:陆将军栉风沐雨三十余载,功盖环宇,战绩彪炳,圣上明鉴,惜慕责恩。特择仲月节前夕召征祥卿回都,赐紫金宫盛晏,隆宠渥惠,日月恩荣。 话虽如此,但明眼人谁都看得出来,此恩非彼恩,若不是被长子陆涵携靖王弑君一事连累,这位支手横扫南原战场的头号将军,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被召回帝都的。 天气骤变,仿如翻页,前几天还热得焦阳如炭,似要生生烤熟日下所有生物,近日几场瓢泼暴雨过后,寒凉空气不断从北方的寒薇关袭袭吹来,院中亦是湖水潋滟,绿树含烟,满院雏菊嫩黄争艳。孝琳一身绯色罗裳,云发青丝披散不带任何装饰,满脸病态也在近日有絮的调养中有了一丝血色。这些日她更加深入的了解了这个并不存在于中国历史大商皇朝,无论从文字、语言、军事、科技、地理、环境、当下各国局势来看,它似乎都和中国公元后的战国乱世更为接近。 倚坐在八角凉亭的廊柱边,孝琳抬眼望天,一派秋高气爽,这样的碧天白云,在二十一世纪那个喧杂的时代是很少看到的。 她告诉晏宸她不是陆宁本人,她已经灵魂异主了,但晏宸的反应却是先征愣片刻,然后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满脸愁容的说道:阿宁,你怎么了,是不是烧糊涂了。男子眼神中带着伤痛,他在自责这么多年没有好好关注陆宁,令那个柔弱的小女孩变成了她现在这副冷厉锋芒的模样。 不过这样也好,如果这就是老天给她重生一次的起点,她就暂时当自己是陆宁好了。 而既然用了陆宁的皮囊,她就要为这副皮囊的主人做点事情。害陆家满门抄斩的陆涵跑了,她会逮到,身未动,但她已经有了头绪,不出三日,她的手定会狠狠掐在陆涵的脖子上。 而制造陆宁这个荒唐身世的夏蓉儿,和下令杀了自己女儿即将回都的陆征祥,相对于自己更擅长的暗杀技术,此时的她更想隔岸观火,看别人拼命挣扎。而不久后,恐怕会有一个巨大漩涡将那二人卷入,这一切,恐怕还要归功于轼君逃跑的陆涵,到时她会助他们一臂之力,让他二人越陷越深。 当然,前题是夏蓉儿不会自己找上门来送死。 月缺又满,秋天已经到了,胸前的伤口也在渐渐愈合,起身站好,孝琳双腿比肩同宽,简简单单的做了几个伸展动作,这样的动作刚刚好,她很有分寸的没有扯痛胸前的伤口。 “小姐!”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人肯定是千寻,回头望过去,果然见小丫头三步并两步的向她急忙忙跑来,还没站定,就听小丫头喘着粗气控诉着:“小姐,你……你怎么能做这么大的动作,快……快坐好。” 千寻不由分说就将手中抱着的洗好衣物放在圆石桌上,接着又将孝琳急忙扶到石椅前坐好,坐好后还不时在桌上衣物里翻来翻去,最后挑出一件浅色披风给她披上。 “小姐,你身子刚好,这几天天气又在渐渐转凉,你出屋后要多穿点。” 见千寻将自己伺候的像个婴儿,就连系带子这种事都不用她,孝琳抿了抿唇角,淡淡说道:“不用了,我自己来。” 自己系好衣带,将披风内的长发掏出,孝琳拔腿向外走,劲风带起衣袂飞舞,长发空在中飘飘絮絮,身侧千寻看得一阵迷离,反应过来急忙跟在后面问道:“小姐要去什么地方?” “找晏宸,你知道他在哪吗?” 千寻不解,连忙跟上去说道:“这个时候应该在书房吧,小姐找晏世子有什么事吗?”她怎么觉得小姐变得雷厉风行,说什么是什么呐! 孝琳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着。 ** 出了别苑的月洞门,孝琳二人穿过翠绿含烟的嶙嶙假山,蜿蜒硧路,朱栏长廊两侧,随处可见的雏菊美得不可方艳,娇艳欲滴。 秋风爽朗,青空琉璃! 步上石拱青桥,看着石柱上的石狮雕刻精美,栩栩如生,形态各异,孝琳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桥下湖水潋滟,一池碧绿,清凌凌的与蓝天形成一副美丽的映象。孝琳和千寻二人沿着湖边硧路继续向前走着,湖里的红鲤成群结队的扫荡而过,惊起涟渏一片,甚是喜人。 少女侧头静静看着,无意识的,嘴角僵硬的弧度也渐渐轻松了些许。而距离二人不远的长廊处,一迷惑男子正插腰搔头的原地转着圈,嘴里还不停嘟囔着:“菁儿这丫头腿脚怎么这么快,牵马的工夫就没了影!” 男子迷惑正酣之际,恰见湖边经过的孝琳二人,急忙喊道:“喂!你们两个站住。” 听到那边似有人呼唤,孝琳侧头望去,却见一藏青骑装男子已向这边大步流星走来,转头看了看四下确实无人,孝琳问千寻:“是在叫我们吗?” “小姐,这里没别人了,应该是在叫我们吧!” “是嘛!”孝琳应道,随即又将目光投向了已然走到身前的骑装男子,然而随着男子的越来越近少女的一双水目却渐渐眯起,红嘴唇,瘦身板,再加一副桃花眼,好个面若莲花的伪娘系人物!再仔细端详片刻,少女心思电闪,眉头轻轻蹙起,她怎么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站定在目标二人身前,男子却并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用那一双能滴出水的桃花眼越发紧紧地定在了孝琳的身上,上下胡乱几番扫视,眼神毫无顾忌介留——原来是她! 这人还真是失礼!怎么这样看她家小姐!千寻心里不满地嘟囔着。 孝琳却不以为然,目光直逼眼前人带着几分事故的眼底,轻声道:“你有事吗?” 男子心头伴着些许征愣,独为少女那直楞愣投来的一双晶亮眸子,长睫似小扇般闪动着,一点避讳都无,云发如瀑布般披落脑后,走动间飘飘而起,似蝶舞,似流彩,恍惚间竟带着几分摧枯拉朽的脱俗气质。 还有那不动则已,动则穷极的清冷韵味。 “我呀,咳!”男子掩拳遮住了嘴边袭来的笑意,将叫住对方企图巡问晏宸在哪的事情抛在脑后,再次直视少女双眸道:“我想确认一下姑娘刚才在笑什么!” “我笑了吗?”孝琳淡眉轻挑道。 “眉中一点,是淡,谓笑意!”男子说完,随即竟将身子向前倾去,那张俊脸也越发快要贴到少女鼻间,轻轻一嗅,极具挑逗:“真香呀~” 第012章 十三公主 “眉中一点,是淡,谓笑意!”男子说完,随即竟将身子向前倾去,那张俊脸也越发快要贴到少女鼻间,轻轻一嗅,极具挑逗:“真香呀~” 千寻见状,这还了得,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她家小姐,急忙上前拉开孝琳,伸手挡在男子身前:“喂,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你想对我家小姐做什么!这可是晏世子的府上!” 而男子显然没将千寻的话当回事,鼻翼嗅动,依然独自回味着。果然是和皇奶奶在和尚庙里呆的时间太长了,除了菁儿那丫头太久没见过真正的女人。初闻美人味,男子顿觉鼻息畅然,继而唇边弧度也挑得越来越深,一双眼睛弯弯勾起,宛如上弦月般,迷离!魅惑!而不知是无意识还是习惯性的,只见那上眼皮轻轻闪动间,一个媚眼便狠狠向孝琳砸了过来! 接住媚眼,孝琳嘴角一抽,这是在勾引我吗?在这个时代,光天化日?明目张胆! 千寻死命张大了嘴巴,颤抖着小手指着男子,堂目惊惶,气得够呛,他他他……他在做什么?这人也太放浪了! 顿了顿,孝琳自男子快要抛出来的桃花眼上收回目光,眨了眨眼睛,随即干巴巴地道:“千寻,我们走。” 少女话落,就真的仿如没事人般向前走去,显然完全没把刚才的惊鸿媚眼当回事,甚至还没一阵凉风给她来的震动大。而留下的施媚男子却嘎然变成一具石雕,神态略显僵硬的立着。 “啊……,是!”反应过来,千寻连忙小跑跟上,一门好奇的心思也没忘再向后瞄瞄,这人真是放浪! 湖里一波红鲤游过,似乎是见这边的好戏没有如期上演,转身就又掉头游走,而前方少女身影已快消失在了眼前。 “哈……哈哈……!”被甩在身后的石雕男子这才终于反应过来干笑两声。 难道,他是被甩了吗? 缓缓站直身体,男子身型挺拔俊雅,略显凌乱的头发带着几分沧桑夺魂之美。一搂额前散发,男子讪笑着突然大声喊道:“前面的姑娘请等一下,满门抄斩的陆宁,暴吼九幽的陆宁!” 猝然顿步,孝琳身姿暂缓——暴吼九幽!什么意思? 身后千寻慌忙转过头去看向身后男子,却见对方正满面春风、灿若莲花的向这边狂奔而来,一边跑还一边兴高采烈喊着:“你没听到吗?暴吼九幽的陆宁,等一下我,我有事跟你说!” “他他他他在胡说什么,这登徒浪子,他怎么知道小姐的名字?” 然而千寻的控诉还没有说完,前方孝琳便又头也没回的再次向前踱步而去,直觉告诉她这是个麻烦的家伙,能躲则躲。 “你这人追我家小姐干什么,你这人到底要干嘛!”看着那迅速追上来的男子,千寻顿在原地小脸僵硬,一时没了别的反应。而后面追着的男子看着就快到眼前却又再次离去的少女,先是一阵错愣,但只一瞬,嘴角一勾,他却又笑得越发魅惑了。 好个有清冷的丫头! 男子脚下速度逐渐加快,越过惊惶不已、张着嘴巴的千寻,少女身姿近在咫尺,长发触手可及。 随即,伸手去抓…… ** 书房内香炉袅袅,兰香怡人,从窗外射进来的细碎阳光打落在晏宸挺拔修长的身影上,男子着一袭淡紫锦衣,镶玉亚带,气质俊雅高贵。 徒地,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房门“哐”地一声被人猛的撞开,而书案旁正在扶书阅读的男子却是不惊不忙,只是眸光悠然的抬头望了过去。 “菁儿。” 只见门口站着一位手握马鞭、一身红色骑装的娇俏少女,她便是天武帝的第十三个女儿夏菁儿,同时也是晏宸御赐的恒川世子妃。 “晏宸。”女孩声音甜美,嘣嘣哒哒地就小跑到了书案前。 晏宸起身,步出桌案,“你是陪太后娘娘去胪鸿似礼佛的,宫里传出消息说太后娘娘仲月节前一天才会回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是提前回来的,皇奶奶的行队还在半路上。”夏青儿抬头道,继而又想到自己火急火了回来的目的,眼神紧紧盯着对面男子,一张小脸变得有些僵硬。 这一路回来,她听到最多的就是那日公开问斩陆家满门,出了个怒吼九幽台的丫头,她就是陆征祥将军的二女儿,陆宁。传闻她是在那个漠北小阎王楚氏少帅的刀下,叫停了刽子手们即将要落下的刀。而更有传闻说,晏宸为了她显些和皇长姐兵刃相见。她事觉蹊跷,随即脑筋一转,便突然想到这个陆宁就是晏宸从小提到最多的女孩,就在晏宸十二岁为质离开恒川时,似乎他二人是一起长大的情份。 夏菁儿对皇长姐不许陆宁回都的事不感兴趣,她担心的是,晏宸和陆宁这么多年不见,为什么晏宸会为了护着她不惧和皇长姐翻脸,难道晏宸喜欢她! 想至此,夏菁儿就再也坐不住了,她才不管他二人从小是什么样的情份,现在她才是父皇御赐给晏宸的世子妃,待明年她二人回恒川正式举行婚礼之际,她才不允许什么陆宁不陆宁的,来破坏她和晏宸之间的感情。 “提前。” 没发现少女的心思,晏宸几经确认着夏菁儿的衣着状态,认为她定是没回宫就急忙跑来了这里,接着他问道:“太后娘娘可知道你中途掉队了,你是自己骑马回来的吗?可有带护卫?” “皇奶奶知道的,而且我也不是自己回来的。”夏菁儿连忙摇了摇头,继续道:“皇奶奶还特意派了五皇兄护送我回来的。” “夏澈!”那个麻烦的皇子怎么会在这里,皱皱眉头,晏宸似乎对这个名字的主人很头疼,“那他现在人呢?” “皇兄他……” 话到嘴边,夏菁儿却又生生的噎在了半中,随即转头巡了巡门外,拧眉道:“我刚才进府后便直冲到了这里,他一直就在我身后呀,可是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敲门声。晏宸急忙越过夏菁儿几步跨到门前,房门洞开后只见哥舒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带着几分疑惑,晏宸道:“出什么事了!” “少主……,这……这个……” “别着急,慢慢说。” “是!”深吸口气,哥舒俊极力平稳住急促的呼吸,红胀着脸大声道:“少主,您快去看看吧,五皇子在湖边调戏陆姑娘呐!” ------题外话------ 再次谢谢奈奈巴的鲜花哈,么么哒…… 第013章 帝都流言 晏宸疾步如风冲出书房,目标直指哥舒俊所说的湖边,一张俊脸变幻莫测、阴晴不定。夏菁儿在他身后勉强用小跑跟着,但还是很快就被甩在了身后。嘟着小嘴,夏菁儿想,那个陆宁到底是什么人,他们两个已经那么长时间不见了,为什么晏宸还是那么在乎她,想着想着,突然间脚下一个不稳,夏菁儿一个趔趄便险些栽在地上,吃痛的咧了咧嘴,继而抬头看着晏宸匆忙的背影,不由不满的呼唤道:“晏宸,你等一下嘛,不要走那么快!” 晏宸没有回头,而是扬声回道:“你慢一点就是,哥舒俊,照顾好十三公主。” “是!” 身后的哥舒俊领命回道。随即想到少主这么着急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因为他也是半路听跑来的下人说五皇子正在湖边追陆姑娘,而且自己刚刚的“调戏”二字是不是用的太严重了,就算帝都的公子哥们都在传五皇子是个“花开彼女、一个不漏”的风流种子,但也不至于对刚见面的陆姑娘下手吧!想至此,哥舒俊又唤道:“少主,陆姑娘现在应该没事。” “我知道。”晏宸口过心不过的随意应道,转眼便消失在了长廊拐角处。 看着那离去的背影,被丢下的夏菁儿目光渐渐变得阴沉起来,对着向这边走来的哥舒俊道:“哥舒俊,你家少主一直是这个样吗?” 停下脚步,哥舒俊与夏菁儿保持在了一个不逾越的距离,微微向前倾着身子,哥舒俊低眉敛目,全然一副公事化的淡然神情,“奴才不明白十三公主的意思。” “我是说你家少主近半个月每次遇到陆宁的事都是这副紧张的神态吗?包括现在街上传得最盛的晏世子和长公主、太子爷二人对质的事情?” 似停顿了瞬间,哥舒俊才道:“奴才悉心照顾少主的日常,不曾上街,所以不太清楚现在街上人们传的一些流言。” “你说那些都是流言!”夏菁儿转头看着哥舒俊,正色道:“我这一路回来,听到最多的就是现在帝都街头巷尾、男女老少都在传的陆家灭门之事,说那日斩首陆家的九幽台上出了个‘一吼成名’的陆宁,就连长公主和太子爷都制不住她,想抓她回府不成,甚至还在晏宸这碰了一鼻子灰,而行刑那天,她甚至是在那个楚家少帅的刀下要的人,哼,在他刀下要人,那可相当于是虎口拔牙。她可真是脾气大,竟敢跑到断头台去撒泼!” 低着头,哥舒俊心头微微震动,他的确不曾留意过街头巷尾的那些流言,但那日陆宁在九幽台一探,先是辕门穿戟,后是刑场动怒。此事确实已在帝都传开,说她真的是一吼成名了也不为过,但他不想刚回帝都的夏菁儿也如此了解此事。 夏菁儿夺步向前走着,手里马鞭握得甚紧,最后丢给哥舒俊一句:“父皇为何不连她一起砍了!” ** 湖边,清风徐徐,白鸟啼呜! 随着咕噜咕噜几口湖水入腔,五皇子夏澈的脑子瞬间清醒,心肺沁然。怎么回事,刚刚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触手可及的长发在眼前一闪而过,他就被人一个转身托撺的抛到了湖里。 过肩摔!他竟被人过肩摔了! 索性湖水不深,但也没浅到够他潇洒的站起身,然后得瑟的对着岸上的凶手道:哈哈,傻了吧你,这水才到本大爷的腰! 拼命挣扎,如假包换的水灵灵的新鲜美男夏澈拼命抡着胳膊游呀游,游呀游,游呀游……。待他终于狼狈不堪的爬上岸,只听“噗”的一声,男子吐出肺里的最后一口湖水,随即*的坐直身体,盘膝于地,湿嗒嗒的水顺着他额前散发向下滴落着,大口顺气,男子抬起头来,用那双更加水灵灵的桃花眼看向岸上的少女,而清冷的少女也正若无其事的看着自己,好似刚才她就是个看客,不曾参与。 无奈道:“咳咳,你这丫头下手还真是利落!” 孝琳还没说话,千寻当先抢道:“谁让你突然袭向我家小姐,我家小姐这是自保。” 其实孝琳更想说自己这是条件反射,见有人向自己袭来,她身体本能的就去反击了,这是很多年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可能还改不了,只是她现在想呀想,想呀想,她怎么还是觉得这人眼熟,到底在哪见过,她应该没有陆宁的记忆呀。 “哈……哈哈……,咳咳!”这时夏澈竟然笑了,且笑得还很灿烂,很畅然,显些再次大头后仰的掀过去。 千寻凑上前看着夏澈,抓着孝琳的手臂握了握,随即瞪着两个大眼睛训斥道:“你这登徒浪子笑什么,都被我家小姐扔到湖里了。” 自孝琳脸上收回目光,夏澈一边脱着马靴倒着水,一边回道:“我当然要笑,我还以为等我拼命爬上来后,陆宁早就掉头走掉了,可她现在还在这看着我,所以我的目的也算是变相达到了,你说我该不该笑,虽然我现在的样子有点狼狈。” “什么陆宁陆宁的,你不要第一次见面就直呼我家小姐名字。”千寻不满地纠正道。 倒掉第二只靴子的水,夏澈站起身来看着孝琳。而少女却似在想着什么,神情有点飘忽。 有空隙!夏澈见孝琳神游太虚瞬间,便再次将手向孝琳的长发摸了过去,只一瞬,孝琳睛光一闪,直愣愣的将目光投向了对方的桃花眼,道“你先别动。” 她为什么会觉得这人这么眼熟,到底在哪见过? 孝琳话落,夏澈的手便咯噔一下停在半空,偷袭未遂的男子吞了吞口水,但心思一闪,今天我就要摸摸看! 只是在他心思既出的下一秒就被孝琳识破,空间凝聚间,夏澈的手还没来不及行动,膝盖就被人猛的一击击中,正疼得咬牙节齿的瞬间,再觉空中手腕被人陡然一拧,电光火石间,少女翻身扭转,抓腕踩膝,一个利落地擒拿手就将人固定在侧。 “我叫你先别动!” 砰的一声,夏澈瞬间半跪于地,手腕疼痛传来,自牙缝里挤出“咝”的一声,但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本能还是让他将自己那张极致扭曲的俊脸转了过去。 随后,夏澈瞬间呆乎,疾走而来的晏宸到了!此时正同样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 “啊,我想起来了!”孝琳突然昌出一声,继而盯着夏澈道:“我说我怎么觉得你很眼熟,原来是你跟那天那个太子长得很像。” ------题外话------ (*^__^*)新年快乐,妞们! 第014章 麻烦皇子 “我想起来了!”孝琳突然昌出一声,继而盯着夏澈正色道:“我说我怎么觉得你很眼熟,原来是你跟那天那个太子长得很像。” 利落松开擒住夏澈的手,孝琳略微有点失望:什么嘛,她还以为自己终于有了陆宁的记忆,让她空欢喜一场。 不远处的晏宸再次扫了一下现场,心里估摸了个大概,随即掩手遮住了唇边的笑意,步上前唤道,“阿宁,你在这里做什么?”而此时夏澈还在单膝跪着地,咧着嘴,脸上表情极致扭曲。 孝琳静然回道:“刚好有事要去找你,正巧路过这里。” “晏世子!”千寻见晏宸来了,急忙跑上前,控诉道:“晏世子你可来了,这登徒浪子刚刚试图调戏小姐来着。” “欧~,谁那么大胆!”晏宸明知故问。 只见千寻小手一指,气道:“诺,就是那个跪在地上张着嘴巴的人,刚刚被小姐教训了一顿,就是他!” 千寻说话不走脑子,把夏澈当成了普通人。不代表孝琳也这么认为,眸光流转间,她已迅速将眼前男子的身份整理起来。 衣着华贵,气质俊雅,和太子长得像,随意出入晏宸府邸。虽然这人看似有点轻浮放浪,但眼下所有条件都显示着男子身份非富即贵。所以在晏宸说出“你们误会了这人不是什么登徒浪子而是当朝五皇子夏澈”的时候,孝琳只是淡眉轻挑,瞬间上前,“陆宁见过五皇子殿下,刚刚多有误会,实在是因为五皇子没有及时亮明身份,陆宁这厢赔礼了,还望五皇子海涵,不要跟小女子一般见识。” 随着少女轻柔悦耳的声音传来,夏澈瞬间乍舌、呆呼:这丫头反应也太快了吧! 旁边晏宸掩笑旁观着,夏澈嘴角无意识的抽动着,俊容极致僵硬。孝琳也一脸虔诚的看着狼狈男子,全然不见之前的清冷,她觉得自己现在还是识实务点的好,毕竟人家是皇帝的儿子,天之娇子也,就这么被自己扔进湖里没立马跳脚喊着要杀了她,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窒了窒,夏澈这才勉强恢复过来,继而不急不忙道:“呵呵,本皇子也觉得刚才的确是我的错,如果我再跑快点追上小姐,或者在小姐将我过肩摔摔出去的时候插个电光火石的空隙解释我的身份就不会发生接下来的误会了,阿……阿嚏!最不济也能让小姐下手轻点不是,哪里还用得着要让小姐向我赔礼道歉,你说是吧,晏世子,阿……阿嚏!” 言下之意就是:你根本没有给我亮明身份的时间。 就让你逞几句口舌之快,反正掉到水里的又不是我,听着夏澈越打越起劲的喷嚏,孝琳淡笑不语。 “五哥!” 小跑而来的夏菁儿终于赶到,一见现场如此狼籍,几步跑到还坐在地上的夏澈身旁,待上下一通检查后,担忧道:“五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浑身都温透了?” “没事,你不用担心,刚才一不小心掉到湖里了。” 夏菁儿迷惑的眨了眨眼睛,质疑道:“一不小心?掉湖里了!” “可不。”夏澈点头,随即又将那双桃花眼抛向身前旁观的孝琳,一脸女相尽显无疑,越发显得阴柔魅惑,可几经施媚,还是没勾来孝琳的什么反应,顿觉挫败感十足,无聊的撩了撩自己的肩头湿发,“晏世子,能不能先借间暖和屋子一用,这初秋时节好冷不冷的,但再这样下去,我怕改天皇奶奶回来就真的见不到我了,阿嚏!” 人哪有那么脆弱!站在孝琳身旁的晏宸闻言,侧头说道:“哥舒俊,快去准备热水,再准备套干净的衣服给五皇子换上。”说完特地补充道:“快点!” “是!”哥舒俊急忙领命去办,拔腿就要跑。 “等一下!”夏澈突然叫停哥舒俊。 哥舒俊顿步的同时浑身竟颤了一下,晏宸暗叫不妙,太了解这个皇子的本性,知道他一定会耍什么花招!恨自己反应太慢还是让他钻了空子,咬咬牙,晏宸僵硬着脸看着哥歌俊,意思像是说:都让你快点走了! 此时哥舒俊脸色已不知不觉发了青,全然一脸大祸临头的的表情,将无辜的眼神投向了自家主子,意思是在说:少主,我跑了,可我再快也没他的声音快呀! 身旁孝琳奇怪的看着二人,不明白那主仆俩在眉来眼去的交流什么,还一脸倒霉样,随即也将目光跟着投向了夏澈。 只见夏澈先是揉了揉鼻子,这才半推不愿的站起身,长长吸了一口气,道:“一会我要用海棠味的胰子,大唐皇室专供的那种会更细腻些,而且听说近日晟煌城天气都会很晴朗,所以海棠花的淡味配着最宜,外香就用淡淡的杜若香即可,刚出了和尚庙,我也不想用些太浓郁的香料。梳子我只用邵氏大牌楼出的玉檀梳子,他那的手艺是祖传,保养的好且通体润泽、质感最好。里衣就用淮南的真丝天蚕缎,实在没有淮南生产的话用其它地方的也行,但切莫用些太粗糙的料子,否则我会一整天都坐立不安。面巾就随便吧,不然我还真能让你去大金国买黄金羊绒面巾去,放心,我没这么强人所难的,再说通关文牒也不好办。对了,最最重要的一件事不要忘了,晏世子,现在麻烦你立刻派人去趟我府上,快马加鞭,刻不容缓,去取我专用的亵裤,一定要嘱咐他们拿放时小心些,千万不要压了上面的八角菱花银丝暗纹。嗯~,暂时就这些吧,你们快去准备吧,阿嚏!” ——静,死一样的静。 孝琳似能听到晏宸发出了类似抽气一样的声音,不禁抬眼望去,只觉晏宸一张脸僵硬的厉害,孝琳竟突然觉得很内疚,道:“晏宸,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咬了咬牙,晏宸看着她但笑不语,极力压制,刚想说话,却听那头耳尖的某人摇摇手指抢先道:“不能这样说哟,阿宁,你应该先问问我都嘱咐全了吗,出门在外,难免会忘记什么不是吗。”说话间还不时眨动着那双女子都不及的水灵眸子。 这么会的工夫就从陆宁变成了阿宁,他还真是自来熟。孝琳感觉自己眼角跳得厉害,要不是人多不便,她还真想连这人打包踢出去,省得在这折腾自己的耳朵和脑浆。 晏宸极力平复了下心情,他就知道这个麻烦的皇子不会这么轻易的乖乖去洗澡更衣,随即道:“哥舒俊,按五皇子说的去准备。” “啊……,是!”哥舒俊领完命立马小跑去办,然而越跑越快,越跑越快,直到疯跑而去。千寻恰时投给他一个同情的目光,不觉向后缩了缩身子,她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这放荡的家伙竟然就是花满帝都的五皇五夏澈,她现在该为她家小姐祈祷吗? 待哥舒俊飞远,晏宸又道:“五皇子这边请。” “好吧。”夏澈顺着晏宸的指引踱步走,刚走两步,却又大叫一声:“啊,我想起来了!” 晏宸额头青筋直跳,硬撑道:“怎么了!” 一拍脑门,夏澈侧着头:“瞧我这忘记,当真给忘记了。” 这次回话的是孝琳,她语气不耐至极:“你又忘什么了?” “当然是忘记最重要的事了。”夏澈向孝琳轻轻凑近鼻音,但见少女眸光渐冷,不觉收住动作,吞了吞口水,干巴巴道:“麻烦晏世子再帮忙为本皇子准备两名行浴伺候的姑娘,皆要挽飞天鬓,淡脂粉,着蓝衣,薄纱的。年龄不要超过十六,手指柔荑如羊脂……” “五哥!” 见晏宸一张脸变得越来越铁青,再也看不下去的夏菁儿终于出声制止,“你让晏宸上哪去找那么现成的姑娘,你要还在这嘱咐不完,到时候皇奶奶回来就真的会看不到你了!” “好好好。”夏澈促声应道,“知道你着急火了的回帝都就是为了想见晏世子,是我为难人了还不行,霸着晏世子不放,啧啧,你这还没嫁到恒川就一门心思的为晏世子着想,如若以后你真的当了恒川世子妃,恐怕转眼就会将我这个一奶同胞的五哥抛到九宵云外。民间的话果然说的有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随即眸光一转,补充道:“是吧,阿宁。” 这女孩是晏宸以后的世子妃!孝琳睁了一双水亮眸子看了看晏宸,男子侧脸平静如湖,丝毫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随即又看了看夏菁儿,正好对上夏菁儿投过来的目光,那眼神不太友好,甚至带着分凶狠,孝琳显得有些无奈,看来这小公主已经把自己当成的假想敌,竟然对她犯起了醋意。 眨了眨眼睛,孝琳对夏澈道:“我不知道。” 第015章 薄凉的风 晌午过后,落花缤纷入泥,一派秋高气爽。 待哥舒俊终于拼了小命的将夏澈要的东西准备完毕后,就又马不停蹄从怀沅府接来了四名薄纱粉俏的妙龄少女伺候他沐浴,几名少女语莺婉转的声音让孝琳听了都觉得骨头发酥。她在想,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直接将他打包送回自己府上,省得来回来去的麻烦。 在那之后的的两个时辰,肤若珍珠的伪娘夏澈依然在行浴护理中,晏宸无奈之下也只能让他在浴室里一便解决午膳,但午膳端来送去的足有五次。原因是:菜嫩了,不吃;油腻了,不吃;昨天吃过的,不吃;颜色搭配不对,不吃;膳食纤维考虑不到,不吃! 配料不极致,厨师重做! 芝麻香油过敏,厨师重做! 盛食的器皿不美,厨师重做! 鲷鱼的骨头有点酥,他怀疑这条鱼是被厨师生生敲死而不是灌醉后才烹的饪,厨师当场疯了! 直到最后,苦命小护卫哥舒俊直接从怀沅府取来了食材、请来了厨子这才作罢。 八角凉亭,四面美景。此时孝琳倚在廊柱上看着湖里的彩锦,晏宸和夏菁儿也坐在圆石桌旁。能感觉到对面小公主不时投来的厌恶目光,孝琳只觉莫名奇妙,午膳过后她就被无端端卷进了这个所谓的三人修罗场。只因夏澈沐浴前咧着嗓子就对她嚷道:“阿宁,你一定要在外面等着我,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关于你哥你姐你老爹的,不然我会把晏世子府里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你找到!”说着,媚眼砸来,一个接着一个,“阿宁,你听到了吗?你一定要在外面等我!等我呀!” 那气势,活象一个被判了无期徒刑的犯人要抓住生命中的最后一缕阳光,可怜!悲壮!直到孝琳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我知道了!”他这才肯去乖乖地沐浴更衣。 她倒要看看那个笨蛋能对她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前提是——她没想到他会这么久还没出来! 有点无聊,孝琳静静数里湖里的彩锦,一条,两条,三条…… 在夏菁儿终于将她和太后礼佛期间,发生那些本就不多的大事说完后,气氛已经寂静了足有一刻钟之久,喝了口茶,夏菁儿觉得有点累,喉咙在昌烟,上下眼皮也在不断打架,晏宸见状问她要不要去里屋休息,想了片刻,夏菁儿在看了眼孝琳的同时,说道:“我就去休息一会,你不会去别的地方吧。” 晏宸道:“今日无事,我应该不会出去。” “那好吧。”夏菁儿这才肯站起身,摇摇欲坠地打了个哈欠,接着道:“五哥完事后记得叫我。” “知道了。”晏宸唤道:“哥舒俊,带十三公主去休息。” 八角凉亭不远处刚办事回来的哥舒俊气虚道,“是~” 晏宸又道:“然后你也去休息吧,今日我这的差先不用你当了,记得安排两个丫鬟给十三公主就行了。” 似想了片刻,哥舒俊才道:“属下领命。” ** 晴空万里,莺啭燕啼! 午膳后千寻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小丫头八成是怕了那个五皇子会报复才躲起来的。待夏菁儿和哥舒俊二人走远后,凉亭内只剩下了晏宸和孝琳两个人。 晏宸对孝琳说:“夏澈从小本性就如此,放荡不规且玩心太大,你不要太过介意。” “这什么好介意的,他又没拿我怎么样。”孝琳淡淡看着他,道:“而且你也不要太老好人了,就算我真的受了什么委屈,你也不该随便向我道歉,再说,你能在这段时间收留我,我已经很感谢了,欠了你这么大一个人情,已经让我坐立不安了。”说话间,孝琳走到石桌前坐好,顺手倒了杯茶给晏宸,一派家常气派,没了初次见面时的生疏感。 “老好人!”晏宸接过茶轻抿一口,自手中转了转茶杯,看着孝琳笑道:“老好人和滥好人只有一字之差,但我怎么就成了你嘴里的老好人,这顶大帽子到底是褒还是贬?” “当然是褒。”孝琳自己也端起了茶杯轻轻抿着,道:“能收留一个小鬼头时的玩伴,并且为了她还和太子那个未来的皇帝结怨,这样不是老好人是什么,不管你是什么理由和目的。”说时,少女柳眉轻挑,眸光流动间便将晏宸脸上所有瞬间表情收于眼底,随即敛起眸中睛光,又道:“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竟然能容忍正在你府上沐浴的那位爷!” 提到正在沐浴的那位爷,晏宸干巴巴地一声冷笑,“他总归还是皇子,就算再麻烦也不能把他*轰出去不是,所以留他在府上不能算是老好人。” 孝琳敛目想了想,抬头道:“也是,那这样就算你是脾气好吧。”随即轻轻一笑,孝琳拿起桌上的核桃酥又重新坐回了廊沿上,顺手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喂着湖中彩锦。 晏宸的目光随着她的身影移动着,随即也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廊沿边,道:“你今天的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好一点了。” “这个问题你每天都要问我好几遍,就算你问不腻,我都要回答得腻了,不过看这样子我的身体基本已经痊愈了。”孝琳继续喂着鱼,接着道:“我现在在想的是,等过几天陆征祥回来后,当他看到我仍然蹦乱跳时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咬牙切齿的一刀再将我劈了。” 话落,孝琳唇角挂起一抹冷笑,晏宸神情却略微显得有些僵硬,顿了顿,他才道:“你知道陆将军要回来了。” “嗯,知道。”孝琳抬头看了看晏宸眼中的诧异,继续道:“前两天无意间听到你和哥舒俊的对话了,听说他被变相的革职待堪、召回晟煌了,看来他再怎么功盖环宇、福泽南原、血酒边关,还是没能掩盖陆涵弑君带来的牵累,一人犯罪诛连九族,哼,这制度还真是讽刺!” 晏宸看着孝琳清秀面容上的嗤笑,缓缓道:“我希望你不要跟陆将军正面冲突,总归他还是你的父亲……” “欧,对了!”似知道他要说什么,孝琳突然打断他,转移话题道:“刚刚本来就是要去告诉你我已经痊愈了这件事,却没想被那个笨蛋皇子打断了。” 被无视的晏宸也不恼,继续说道:“你不会是说你已经痊愈了,要走了吧。” “我如果要走就直接走了,才不会特意去跟你打招呼。” 孝琳平静说着,晏宸只觉心里咯瞪一下,整个人就定在了原地。风从二人中间吹过,带着秋天特有的薄凉味道。 晏宸缓缓坐回圆石椅上,继续听着少女说道:“其实我很想还你收留我这个人情,毕竟你也是昌了一些风险的,但现在我实在是一无所有,而且我也不会打肿脸充胖子,不然一开始为避免自己成为你和长公主太子之间的导火索,我就算爬也会爬出你府上的。不过现在还好,我的伤总算是好了,而我接下为也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少女静静看着晏宸,淡淡道:“晏宸,我要回陆府。” 第016章 刺杀旦兮 “晏宸,我要回陆府。” “你要回陆府!”晏宸说着便噌的一声站了起来。 “你先不要急。”孝琳冷静说着,直到晏宸的脸色稍稍平静后,才道:“我并不是要回去住,也不是要去找死,更不是去腻歪夏蓉儿那个女人,我只是想去看看。” 晏辰闻言,更加不解地错愕道:“只为去看看,那有什么好看的,你认为长公主会放过你吗?这些天她从来没有放弃过要抓你回去的念头,骁骑营更是隔三差五就会来一次!” 话是这样说着,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晏宸看着孝琳那异常平静的神情时,竟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担心。少女的视线扫过男子,继而将头转向波纹荡漾的湖面,“但我早晚都要回去不是吗,总归我还是陆家的人,也不能一直住在你这里。而且我不是蠢货,我比谁都要明白现在我自己的处境,生旦净末丑,她若是大青衣,而我只能是刺杀旦……” “阿宁!” “而且我想去看看陆乔和陆哲。” “陆乔和陆哲!”晏宸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渐渐眯起了深邃的眼睛,沉声道:“你要去看看长公主为陆将军生的那两个孩子,为什么?” 将手中最后的一些核桃酥扔到湖里,孝琳拍了拍手,抬头看着晏宸,正色道:“因为心里觉得很压抑,总觉得有一口气憋在胸腔里怎么发泄都发泄不出,自从这次睁开眼后就一直觉得很烦躁。” “很烦躁!” “没错。”前世是自己的手下被满门灭,仇她报了,但她没想到重生后一睁眼便又是这种情形,这叫她心里怎么能不憋屈。自从到了这里她心里就一直窝着火。就为躲那个夏蓉儿,她竟然要拖着这具破烂的身体像个废物一样躲在这里! 所以,她掰着手指在等,等身份愈痊,等状态恢复。第一件事,她就要先逮到那个一走了之的陆涵,而这一切她不准备让任何人帮忙,这其中利害关系、周转手段,她心中也自有一杆称衡量着。 而去陆府,便是她行动的第一步。 看着男子,孝琳眉梢淡淡,“陆晴死前的身影一直在我的眼前挥之不去,还有那个奶奶,我要去看看那两个和我差不多大的陆家孩子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的烦躁,是不是还一样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听说他们一直很受宠,皇帝外公的宠,公主娘亲的宠,而这些宠爱相比陆晴的又如何。现在晟煌街头巷尾都在传陆家只剩下了我和陆涵,我倒要去看看,在这个时候,那两个孩子怎么就突然变得没有存在感了。” 晏宸木讷着,一时没了反应,少女继续说道:“晏宸,你已经为我和长公主结了怨,所以这次去陆府你不用跟着我,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到底会做出什么,会不会一顺手就真的把夏蓉儿给宰了。不过你放心,就算我真的这么做了,也会想办法不连累你的,至于那两个孩子,至少现在我还没想要将他们怎么样。”话落,孝琳猝然起身转头,对着凉亭下撅着屁股、支着耳朵、公然偷听的某人唤道:“喂,五皇子夏澈,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趟你长姐家,也让我顺道听听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一时呆愣的晏宸闻声过去,只见四名薄纱娇丽的少女中,一身紫衣的夏澈已向这边走来,面色如玉,唇红齿白,气质阴柔,比之女子的美丽更胜在精致、俊雅,一下就没了刚才着骑装时的疲惫感,走动间,衣摆上大红的莲花十分张狂的摆动着,风风火火,魅惑吸睛。 而夏澈更是人未到声未到的聒燥着:“哎呀呀,我怎么以前就没发现呢,阿宁你还真是体贴,你怎么就知道我想长姐了呢!” “以前!”孝琳干巴巴的眨着眼睛,徒然间,一股无力感披头盖脸的就向她袭来,两世为人、阅人无数的少女突然觉得自己不太擅长应付这种人来疯的类型,“我们哪来的以前?多久以前,两个时辰以前!” 面对少女毫不遮掩的质疑,走至跟前的夏澈却向她摇了摇手指,灿若连花地更正道:“你跟我虽然今世刚刚见面,但保不准我们前世、前前世就见过无数次了呀。佛曰:前世五百次回眸,换今生匆匆一瞥。佛曰:刹那便是永恒。佛曰:一切皆为虚。佛曰:何必不呢?佛曰……那个……” 见少女眸光在自己的佛曰中渐渐变冷,某人很识实务的迅速转移话题,道:“宁宁呀,不瞒你说,自从上次皇奶奶八十大寿后,我和长姐已经有三年之久不见了,要不是你今天提醒我,我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长姐了,欧呵呵呵……” 宁宁!孝琳嘴角一抽,暗暗道:他还真是三级跳的高手,陆宁变阿宁,阿宁变宁宁,这转换的速度还真快! “是吗?那你们还真是对感情深厚的姐弟,都三年不见了既然还记得对方的存在。” “哈哈……!”夏澈依旧脸不红气不喘,挠挠脑袋道:“宁宁,你真爱开玩笑,你这是在夸我吗?哈……。”说完,媚眼砸来,一个比一个水灵。 莺啼穿帘,气息薄凉,孝琳一时有点后悔邀请了某人! ** “王爷要跟陆小姐出去吗?”听闻夏澈要出去后,怀沅府来的四名侍女确认道。 夏澈看着其中说话的那名侍女,道:“是呀,紫玉,你们有什么要我帮忙带的吗?一个月不见,随便说,不用客气,本王都会一个不漏地送给你们的。”随即便伸手扶了扶侍女头上九仙云鬓的玉步谣,待确定那美簪戴的完美无暇后,自己这才满意的托着下巴点了点头。 而那名叫紫玉的侍女却依然静如湖水,似乎十分习惯主子这样为她整理仪容,“不用特地给奴婢们带什么东西,王爷出去只管想着自己就是,而且王爷平日里赏奴婢们的东西已经够多了,用都用不完,但既然王爷说要出去,请务必让奴婢先把要交待的事都交待完了。” “嗯,好吧。”夏澈点头,“不过你们要快点,这会天气正好,街上人正多呢,我要带宁宁出去玩的心情可是分秒必争、客不容缓。” 紫玉额首低眉,“奴婢知道了。” 孝琳在旁边瞪着眼睛看着,心想这夏澈出个门还有什么要交待的,他又不是小孩子,只是在她神游太虚的瞬间,那紫玉竟向自己这边走来,随着一个类似药瓶的小瓷瓶放在了自己的手心,少女木讷抬头,噫!要交待的目标是她吗? 迷惘道:“这是?” 第017章 目标陆府 噫!要交待的目标是她吗? 孝琳抬头迷惘道:“这是?” “是辽疆苗族药王独家调制的上等金创药。”紫玉容颜娇美,十分公事化的接着道:“这种药向来只供皇室用,夏天用着凉,冬天用着暖,最重要的一点是药性温和,绝对不会留疤。因为我家王爷从小怕疼、怕苦、怕不美,所以只习文不习武,连带着呢,这皮肉也比一些女子都要细嫩,所以当我家王爷出去游玩时我们都是准备这种金创药的,因为我家王爷是能上房揭瓦、绝不下地刨土的类型,且笨手笨脚还犹不自知,到时他受伤了还请陆小姐能及时给他上药,千万不要在他珍珠般的肌肤上留下疤痕。” 在孝琳整个人像石头一样僵在原地的时候,紫玉又从身后另一名侍女的手上接过一把伞放到了孝琳的手上,伞顶上镶着东海特供的德黑兰大珍珠,伞柄是通体润透的象牙材质,看着有几分木讷的孝琳,紫玉接着道:“这伞是王爷出门必备的物品之一,专门防晒用,因为我家王爷皮肤质量稍微有点不对时,他一定会躲在王府里不出门,到时奴婢们还要去找太医们要宫里娘娘们的养肤秘方去,因为太麻烦了,所以奴婢们平日里都是万分谨慎的,不过今天这阳光不至于会灼伤肌肤,但以防万一,陆小姐就带着给我家王爷防雨用吧。” 紧接着一面鬼斧神功雕刻的银镜又放到了孝琳的手上,紫玉马不停蹄地道:“这面银镜稍微小子点,是奴婢们随身携带用的,因为王爷专用的那面溪玉镜奴婢们出府时一时匆忙忘在府里了,所以今日就委屈王爷先用奴婢们的,但务必还请陆小姐上街后一定要将我家王爷的面容保持在:八方面相毫无死角,六角格路完美无暇,墨发伏贴没有杂毛,唇红齿白艳若明辉!再有就是……” “紫玉紫玉,够了!”见紫玉转身又要去拿什么,孝琳一张脸已然接近暴发,夏澈见状立马上前道:“本王也就是出去一会,你不要太过为难宁宁了。” “咦,紫玉有为难陆小姐吗?王爷您误会了吧。”紫玉转头看着夏澈,一脸无辜道:“这可都是按照您的要求说的呀,而且奴婢们平时也是这样做的,怎没见王爷您什么时候觉得麻烦我们了。咱们有的是时间,为保您出行万无一失,奴婢还有六件事就要交待完没了,而且这已经是经过奴婢缩水的了。” 这是把我当保姆了吗?孝琳只觉心头的火一拱一拱的往头上蹿,但也不知是同情眼前这几位一直伺候夏澈的少女还是怎么样,孝琳尽硬压着脾气道:“你接着说吧!” 晏宸静静站在她的身侧,只觉一个头两个大,夏澈不可思议的看着孝琳,刚要说话却被紫玉抢了先,紫玉淡淡笑着,相比之前明显少了那份生冷的公事化态度,“这个是南淮真丝天蚕手帕,绣出它的绣娘乃是……” 湖水波荡,清风扶面。 待紫玉终于将所有出行物品介绍给孝琳后,最后道:“陆小姐,请务必在酉时三刻之前将我家王爷准时送回来,我家王爷有每日黄昏伴着日落喝羊奶的习惯,介时日暮西垂、澄空万里、百鸟还巢,且肾经扩开,我家王爷心情最宜,最适合吸收羊奶的的养份。可怜我家王爷陪太后娘娘在胪鸿寺礼佛的这一个月我们都不能跟去,耽误了这个习惯,今日可万万不能再错过了。” 果然是个没断奶的娃子!孝琳咬着牙点了点着。接着只见她三下五除二就将那些物品绑成一个小包袱,最后嗖的一下竟扔给了夏澈,淡淡道:“自己背好。” 吞了吞口水,夏澈乖乖道:“知道了。” 几个侍女见状,先是相互看了看,随即对夏澈行礼道:“王爷走好。” ** 孝琳简单换了件的绯色罗裙,云发轻轻挽起,一派小家碧玉的清新装扮。晏宸在她房门前来回踱步,似反复思量着什么,待房门洞开后,清秀的少女从里面走了出来,晏宸的目光明显呆愣了片刻,随即似带着几分不安道:“你在府里闷了这么多天,这个时候出去走走也好,既然你执意要去陆府看看,那我也不好拦着,但我还是跟着你去吧,毕竟你随时都有可能遇到骁骑营,到时身边没个人怎么办。” 孝琳掩好门后转身,看着晏宸淡淡道:“不用了,你不是答应过那个十三公主不出府,她睡醒后找不到你怎么办,我看她也不比夏澈好伺候几分,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呀,至少还有夏澈跟着。” 就是因为他跟着才不放心!晏宸心里不安念着,孝琳又道:“对了,我走的时候至少会跟你说一声,总归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过到时千寻就劳烦你照顾了。” 晏辰不语,屏息看着身前的清秀少女,似乎想解析她那双清澈眸子后面的真正想法到底是什么。 “宁宁!宁宁!宁宁!” 一串聒燥的声音又想起,大紫衣袍的夏澈坐在假山上无聊的晃着脚,叫嚷着,“你还没好吗,宁宁!宁宁!宁……哎哟!” 声音嘎然而止,坐在假山上的某人被人毫不留情的一脚踢了下去,一身华贵的亮丽锦袍就那么顺势一扑,衣摆上的火红莲花显得有些扭曲,连带腰间的小包袱也散了一地。但下一秒,就见某人不休不恼的爬了起来,宽袍大袖的衣着让他整理起来显得有些笨手笨脚。转过头来,夏澈嘻皮笑脸的拍打着华袍上的尘土,道:“宁宁,你可算出来了。” “我不出来又怎么样,就许你花两个时辰沐浴更衣,不许我花半刻钟的工夫换件衣服?”孝琳不耐说着,此时她看着夏澈招蜂引蝶的一身华丽穿着,越发后悔自己为什么会一时兴起的叫他跟着出去。但转念一想,就算她不叫着他一起,恐怕这家伙也会厚脸皮的跟来,而抛下他肯定又会给晏宸添麻烦,这个笨蛋皇子还真是把麻烦人的双刃剑。 “宁宁,你现在不会是想把我抛下,然后自己出去吧!”夏澈突如其来的暴出一句,让孝琳有种心思被这个笨蛋看透的错觉,正当自尊心有点受挫时,夏澈猛然向前跨进一步,接着道:“你从一开始就对我爱搭不理,你一定想扔下我自己出去,对不对!” 看着夏澈小狗般的眼神,孝琳一边走一边干巴巴地自言自语道:“确实呢。” 夏澈没有听清她在嘟囔什么,只是紧随其后地跟着她,“宁宁,我们是不是要去找长姐找茬呀,你放心,到时我一定站在你这边。” “那就谢谢了。”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夏澈笑嘻嘻说着,并转头对着月洞门前的晏宸喊道:“晏世子,菁儿就交给你了,天黑前我会来接她回宫,你放心好了,不会赖在你这的。” 月洞门前的晏宸负手而立,随意应道:“我知道了。”继而看着前方特意和夏澈保持一定距离的少女,狭长的星目眯成一条,目光悠远而深沉。 而在孝琳和夏澈的身影终于消失后,本该去休息的哥舒俊却突然从一角落处闪了出来。 “少主,探子来报,终于有陆涵的新消息了。” 晏宸侧耳听着哥舒俊的报告,拳头紧紧握在一起,随即道:“也好,阿宁出去的正是时候,也省了哪天我再有此一出,不过有夏澈跟着却多了一个未知的变数,哥舒俊,派人跟好。” “属下领命!” 渐渐收回目光,晏宸转身向书房走去。 齿轮旋转,风波涌动…… 第018章 又见太子 名为普幽的街道,是晟煌城最为繁华的一条商业街,抬眼望去,茶楼、客栈、药铺、绸缎铺、瓷器店、胭脂水粉店,琳琅满目的小货摊,应有尽有,热门非凡。行往的百姓皆富态可居,谈声风声,但偶尔也会碰到几张被生活拖累的沧桑拮据的脸。街道上络绎不绝的公子少年们驾着高头骏马,乘着华贵香车,所到之处,人们也纷纷让出道路来。石板路旁筑着华楼,就连琉璃雕瓦都是一尘不染,晶莹明亮。 “不行不行,时间来不及了,宁宁,我们跑快点!借路借路借路喽,都给本公子让开点!” 街道上,夏澈一手拖着宽裙大摆,一手拉着孝琳的手,像没头苍蝇似地不管不顾的向前冲,两旁行人皆被这个人来疯撞得左倒右歪,孝琳感觉到周边像看疯子般的眼神一道道的射来,一时辛愤交加,有点恼火。 “夏澈!我要去陆府,你听见没。” “我当然知道你要去陆府。”夏澈一边向前走着一边转头看着极力压制住火气的俏丽少女,一又桃花眼越发弯弯勾起,媚态丛生,“可我不是说过要告诉一些你哥的事吗?” 孝琳看着用后脑勺看路的男子,咬牙道:“所以呢?” 夏澈微微笑着,“所以呢……哎哟!”正欲回答孝琳问题的男子恰时脚下一拌,一个踉跄就要大头向下栽去,孝琳眼疾手快,手腕一抖,借力将他身体板正。 “呼~。”站直身体,夏澈有点惊惶未定的单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又要栽跟头了呢,宁宁呀,真是太谢谢你了,你可救了我的小命呀!” “没什么,我还没见过一个大男人栽个跟头能栽死的呢。”孝琳淡淡回应着夏澈夸张的用词。 摇摇手指,夏澈眨巴着眼睛将脸向孝琳凑了凑,“这就不对了,宁宁,谁敢保证我这一个跟头下去就肯定安危无恙,这要万一今日我这天灵盖有点罢工不是很结实,我可就真的要在这香消玉陨了,所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呐!” “救命恩人!”孝琳嘴角一抽,自己随便一拉倒成了他的救命恩人了,他这救命恩人的定义也未免太不值钱了。 将少女有点嫌恶的眼神忽略掉,夏澈突然用手支着耳朵向四周探着,“好,来了。” “来了?”孝琳听着越来越近的锣鼓声,“来什么了?” “当然是刑部尚书王大人的女儿王玄音的出嫁队伍要来了,而迎娶她的男子。是现任大商皇朝司寇大人李全忠的三公子,李锋。” 夏澈边说边拉着孝琳走到了一家名为千水阁的茶楼,店里很清静,翠色的布置也很典雅,店小二见来人便要向前迎客,却恰时被夏澈一个抬手挡了回去,“宁宁你刚回帝都肯定不知道,这王玄音小姐可是名门圈子里有名的才女呀,传闻她三岁识墨,四岁识画,五岁识琴,六岁识棋,十二岁一支普通的春莺啭舞更是受了皇奶奶‘嫡仙舞姬’的封号。不仅如此,这王玄音小姐的容貌更是惊为天人,传闻她冰山一角男子魂丢,犹抱琵琶半面惊天。去年皇奶奶寿晏时,菁儿那丫头还不服气地去掀了人家的面纱,结果只一眼,便叫当时所有在场的人全面僵住,菁儿那丫头更是自卑地躲在家里半个月不敢见人。不过可惜的是当时我没在场,所以不曾看到这惊人场面,但今日美人就要入他人怀,真不知有多少男人在家躲着伤心呢,哎……” 说话间,孝琳一张脸变得越来越黑,而夏澈却自顾自说地将孝琳带到一楼的窗口处,视线处及内便能看到隐约出现在街尾的迎亲仪仗队,“咦,宁宁,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随即便要将手探向孝琳的额头。 孝琳黑着脸挡住他探来的手,冷冷道:“你将我带到这,不是为了来缅怀你那心中女神出嫁而要破碎的心吧!” “你说什么呢宁宁!”夏澈使劲摇头脑袋,一双对视孝琳的眼睛虔诚至极,“她纵然是美,但在我心中却不及你万一!” 什么跟什么,这么恶心的话他怎么能说得这么坦然!孝琳狠狠的白了他一眼,愠怒道:“不要跟我在这油腔滑调,你既然不给带路,那我自己去找陆府。” 话落,孝琳便欲起身,夏澈见状立马上前拉住她,不奈手脚实在不够利落,左脚拌住凳子的同时,自己也像一块华丽的抹布般趴到了红木桌上,“咝~。”自牙缝挤出一丝声音,男子极力拽住少女手臂,“陆府现在是不会有人的!” “为什么?”孝琳看着一脸滑稽的夏澈。 “长姐今日进宫了。”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刚回来吗?” 看着少女眼中的质疑,夏澈自桌子上爬起来,“今日初五,是长姐进宫的日子,大概傍晚才会回来,所以我们还有些时间。”男子哎哟哎哟的咧着嘴,不期然的,突然感觉前方正有两道火目向自己直愣愣的射来,顿觉不妙,夏澈赶紧陪笑道:“宁宁,你先不要生气,我可不是明明知道还故意骗你出来的,实在是我半路才想起来的。” “半路才想起来的?”孝琳恶狠狠的看着夏澈。 吞吞口水,夏澈略显惶恐的看着少女,在少女一双黝黑眸子的逼视下,男子结巴道:“那……那个,是……是出府前就想……想起来了。” 看着夏澈小狗般的眼神,孝琳低着头轻叱一声:“切。”运气真不好。 孝琳的轻叱换来夏澈的一个抖机灵,只听他急忙转移话题,道:“宁宁,你知道今日这成亲的是什么人吗?” “啊。”孝琳有些懒得理她,“李玄音。” “是王玄音!”夏澈无奈地纠正有些大大咧咧的少女。 “她什么音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她可是差点要成为你嫂子的人!” “嫂子!”一石击起千层浪,夏澈的话成功地引起了孝琳的注意,“你是说这个女人是要嫁给陆涵的人。” “嗯,没错!”夏澈捣头如蒜,“但她今日要另嫁他人了。” “欧。”孝琳面上平静的淡淡点头,曾经的恋人要另嫁他人了吗。 渐渐的,耳边充斥起越来越近的锣鼓声,孝琳顺着声音望了过去,红色的纵队如同一条绵延的绵绢般在繁华的街道上移动着,一路礼乐呜响,彩旗飞扬,引得路人也纷纷驻足观看。列队最前端,当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李府”和“迎亲”两副举着的牌匾,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身着鲜红长袍的年轻男子端坐于鞍,满脸喜庆,胸前红花肆意艳丽。再一近看,却越发觉得这人有些煞气。随处可见的喜字招牌间,正中央的是一顶火红火红的镶宝大轿。 夏澈介于孝琳有些冰冷的表情,一时停止了聒燥。随着迎亲列队的越来越近,宽敞的街道竟有些拥挤。少女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目光如鹰般扫过街道人群,妆扮精致的妇人,老态龙钟的农仆,衣着华丽的商宦。 继而抬头望着明澈的天空,却见飞鸟杂乱,云向西游。脑筋转动,少女突然嘴角一勾,一丝致命而惊绝的笑容袭上面来。 人潮推进,事反必危! “停下——!” 一声大吼平地而起,嘹亮的声音似穿透整支礼乐队伍,围观的人群闻声过去,却见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挡在迎亲队伍的最前端,清秀的面容,碧色的华服,手中握着一条牛皮马鞭。随着少年身后猛然涌出的大批护卫,迎亲队伍也瞬间停止驶进。 夏澈双眼微眯,陡然的,一双眼睛却又猛然瞪大,声音更似从胸腔中发出般的低沉“陆哲!” 陆哲!夏蓉儿和陆征祥的儿子!孝琳眸光聚焦,直逼少年,可就在这时,身后却想起另一道湿润的声音,“七哥原来在这里呀。” 猛然回头,孝琳蹙眉,却见来人正是太子夏黎! 第019章 一物一降 如温泉般流淌的眸光,晃如三春时节的泊溪般净澈,但流动间,却越发显得深不见底的幽邃。孝琳和夏黎目光对视的瞬间,前些日那些剑拔弩张的情形如流星般一闪而过。 是你? 二人心里同念,却又同时将话卡在喉间。 墨色的锦衣便装,一点也不张扬的冠饰,藏锋,内敛,眼前的夏黎就如同平常人家的少爷般舒畅。 “七弟!”相反的,一身怎么藏也藏不住的夏澈还是那么的光芒耀眼,随即眸光一闪,脑中想起回帝都后一直在传的孝琳和夏黎,在晏宸府上对质的流言,轻咳一声,道:“七弟呀,你怎么也在这里?听你的口气,莫非知道我已经回帝都了。” 自只对视一眼便瞬间将头转过去的孝琳收回目光,夏黎唇角挂起笑意,他道:“今早去给父皇请安时,恰巧遇到守城的士兵来报,说是菁儿和五哥早皇奶奶一步提前回来了,所以我就估摸着五哥大概也累了,应该在府里休息才是,但没想却在这遇到你了。” “我倒是想回府,呵呵……”夏澈轻笑,“只是菁儿那丫头一回来便直奔晏世子府上,所以我还不曾回府。只是这外面的少年是怎么回事,他是长姐和陆将军的儿子陆哲吗,这好端端的挡在人家的迎亲轿子前可不太好吧,难得不成他小小年纪也为王玄音小姐所倾倒了,跑来这抢亲不成!” “这少年确实是陆哲。”夏黎伐步走到二人桌前,但他并没有回答夏澈的问题,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侧头看着窗外的孝琳脸上,道:“陆小姐这些日可好。” “好。”孝琳单字回道,面部表情几乎等于零,出口语气更是接近零下。她好与不好,似乎和他还有些关系,只是今日这男子为什么不抓她,倒好好的来问她好不好了。 嘴角一勾,面对孝琳的冷漠,夏黎自是不慌不忙,只是窗外的劫亲行动似乎越来越红火了。 人潮涌动中,那马上的新郎已经翻身下马,向挡在路中央的陆哲问巡:“陆二少爷这是什么意思,今日本公子娶亲之日,二少爷这般行为似乎有些不妥吧。” “李锋!”将别人的热脸一声喝散,陆哲略显稚嫩的脸上眉毛拧着,看那胀红的小脸似乎很是不爽,随即竟有几分怒火中烧的将手中马鞭直直指向对方,“本少爷命令你今日不得成亲!” 此话一出,街道一阵轰闹,看热闹的人自然是理解为是这位小少爷在任性胡闹,只是他这抢亲的年纪未免有些太早了。 “呵。”夏澈轻轻笑出声音,继而伸手拖着下巴讪讪道:“这少年的脾气还真和长姐有些相似,我记得当初长姐似乎也上演过这么一出……”话未落,瞬间住口,因为孝琳的眸光已向他射来,随即吞吞口水,男子悻悻的瞪大了眼睛。 “也上演过这么一出?”孝琳浅笑嫣息的看着夏澈,而对于他说的话,孝琳心中也陡然明了,说是夏蓉儿上演过这么一出,那这一出自然是用在陆征祥的身上,而那日座在花轿里的女子很有可能就是陆宁的母亲。 孝琳随即瞄一眼夏澈,继而起身向着茶楼外走去。夏澈连忙连起身,唤道:“你要去哪里呀,宁宁!” 宁宁!夏黎蹙眉,这二人何时变得这么熟悉了。 孝琳不理会身后夏澈的呼唤,和那不知在想什么的夏黎,径直向着外面围观人群走去,陆涵的未婚妻要嫁给别人了,而这中途杀出来的人竟是夏蓉儿的儿子陆哲,她倒要出去看看这闹的到底是哪出。 “七弟,我看这宁宁好像不太喜欢你,你现在还是不要惹她的好。”就要追出去的夏澈对夏黎道,“如果你一会还要回宫的话,烦请帮我向父皇转告一声,说我忙完手下的事,自然会带着菁儿去给他老人家请安的。”随即向外追去:“宁宁,你等等我。” 哦,原来是不喜欢我!独自留下的夏黎幽目如潭,继而顺着那二人的身影望去,质子府显些兵刃相接,她丫头毫不掩饰的充满敌意的眼神自然是不会喜欢他,只是……,神色淡然的夏黎嘴角一挑,一抹邪魅袭上眉俏。 “九州!” 夏黎突然唤道,声音不大,却越发让人觉得不衬他那副就算天踏下来也始终无关痛痒的俊颜,下一秒,茶楼外便猛然蹿出一位带刀少年,少年皮肤很白,身形之快晃如魅影。 “九州在!” 少年应道,和未出门口的孝琳只有一步之遥,脚下顿步,孝琳眸光侧侧端着夏黎,不明这个男人现在到底要干什么,莫非是一时想通又要抓她了。而迅速来到她身边的夏澈却左右看看,知道他二人似乎关系不太好,脑筋转动,刚要说上两句时,却听夏黎突然说道: “九州,带五皇子回宫!” 嘎!夏澈眸光定住,“带……带我回宫!” “是,五哥。”夏黎一步步的走到夏澈身边,悠悠道:“一月不见,父皇甚是想念五哥,所以五哥还是快点进宫的好,九州,将五皇子快快送进宫去见父皇,一刻也不容缓。” 那少年九州甚至头也没有抬,“是,属下领命。”说完,便大步行到夏澈身边,“五皇子这边请。” 夏澈一时僵住,而自他的脸上,孝琳似乎看到他竟然有些犹豫,好像是很怵怕夏黎的样子,不禁心中有些纳闷,这人来疯到底搞什么鬼,干嘛一脸很纠结的表情。 “七……七弟呀。”夏澈的脸似乎变得有些扭捏,“我,我能不能一会再回宫见父皇,我答应过要带宁宁去陆家的。” “原来如此。”夏黎目光自然而然的扫过孝琳,继而道:“那既然这样,便由我回宫替你禀告父皇好了。说五哥甚是喜欢陪皇奶奶礼佛,礼佛期间更是深悟痛悟,大彻前非,深深明白了一个月前将帝都五十八家云英未嫁的世家小姐,通通扮成小侍卫拐到胪鸿寺伴读队伍中是一件多么意于难齿的荒唐事件,想必今日那些一并消失的世家小姐们还在皇奶奶的队伍中吧,那些急疯了的王公贵臣们应该也十分在想念五哥你吧。” “你……你怎么知道!”夏澈一双眼睛瞪得铜圆,说话声音也变得结结巴巴,“菁……菁儿和,和皇……皇奶奶可都不知道这件事!” “对了。”夏黎浅笑如斯,“自从丢了宝贝孙女就早察觉原凶是你的程老将军,似乎早就摩拳擦掌在等着你了,而且他好像也知道五哥回帝都这件事了,刚刚我还听说他已经在进宫的路上了,若是这位程老将军在父皇的面上告你一状,五哥,你说父皇会不会将以后伴皇奶奶去胪鸿寺礼佛这件美差通通交给你呢?” “这……这个。” “我想五哥如果现在去阻止程老将军的话,应该还有返还的余地。至少除了他,现在还没有人敢在父皇的面前告你一状吧。” 夏黎继续轻笑,治这个人来疯的五皇子,他自有一套。 “那……”看着越说越起劲的夏黎,夏澈惊慌的眨着眼睛,继而脚下一跺,男子似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般的一声弃念:“宁宁,对不起了,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说完便一溜烟的冲出茶楼,孝琳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一抽,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吗?再想刚才夏黎说的话,原以为这个五皇子已经是个难得的笨蛋了,没想到他还有登峰造极的更高境界,笨蛋:大笨蛋:殿堂级的笨蛋! “九州,跟上。”夏黎吩咐道。 “是!” 二人同去,寂静的茶楼便只剩下孝琳和夏黎二人。 而茶楼外,却是越发的热闹了。 ------题外话------ 亲爱的妞们,今天正式恢复更新了,而且前文有修,切忘瞄一眼哟(^o^)/。 第020章 黄雀在后 夏澈彻底消失不见后,就知道夏黎会向自己走来的孝琳甚至头也没回,便三步两步的迈出了茶楼,而夏黎却也是不恼不怒的静静跟在她的身后,目光淡淡,甚至带着几分慵懒。 站在茶楼的青石阶上,便可一览那边的好戏。 陆哲带来的大批护卫已将迎亲的队伍围了个水泄通,两边人员的推推攘攘间,迎亲的队伍似乎落了下风。 轿子已经放下,而新郎李锋也被挤到了轿门前面,男子近乎怒发冲冠,“陆二少爷,请你自重,不然可不要怪我不客气。” “本少爷说了,今日不许你和王玄音成亲!”陆哲握着马鞭,挺着小身板,将属于孩子的野蛮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切。”孝琳一声轻笑,这气势,还真和那日不由分说便要抓她的夏蓉儿如出一辙。 而身侧夏黎的目光也随着她的声音看了过来,男子眯着眼睛看着少女一如既往的笔直腰板,悠悠道:“这孩子,和你甚像。” 一个刀锋般的眼神划过去,孝琳嘴角带着叱笑,“哼,鱼目之珠,愚木之猪。” “鱼目之珠!”夏黎眨着眼睛,一双向来清明的眼神似乎有些不解,继而凤眼一挑,似又突然明白了什么。 一步步靠近孝琳,夏黎自少女瞬间便要发狂的耳侧轻唤道:“陆将军就快要回来,你以为你到时还能安安稳稳的住在晏宸那里吗?” “既不能,好我便回府好了。”少女声音清清冷冷,微微抬头看着男子越发靠近的俊脸,道:“不过最近这段时间还要劳烦某些废物了,竟然出动了五万皇城禁卫军抓拿陆涵无果,他可有将帝都翻个底朝天,区区一个陆涵,此人到底还要放任他到何时!” 眼皮跳动,夏黎强忍瞬间便要崩塌的俊脸,“好个毒舌的丫头,你竟敢骂我废物!” “纵然有人拾金拾银,今日倒还出了个拾骂的。”孝琳声音平衡,语气却略显刻薄,“烦你给我这个罪门之女一个清净,不要总在这里看热闹,早点把那个陆涵逮到,大商皇朝的太子殿下!” “你这丫头。”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男子似瞄准什么猎物般的扫视着孝琳,继而嘴角一挑,男子轻笑道:“好,既然这样,那我今日便就如了你的愿。” 徒地,孝琳突觉腰侧被人一把握住,正欲扭转抽身,耳侧一阵热气袭来,霎时间,太子夏黎对着台下高声喝道:“陆哲,不要再管那里了,更好的诱饵在这呢!” 随着他的一声大喝,周遭人群暗涌益增,孝琳再觉腰间被他用力一推,恰时脚下一拌,紧接着,少女整个身子便仿如失控般的扑向台下。 猛然转头,遂不及防少女看着推她下台的男子,一声咒骂:“你找死!” 却见男子目光幽幽,唇边带笑,大脑飞快运转,少女心中全然明了:她当然明白他话中的诱饵是什么意思,而这个诱饵便是吊出陆涵的诱饵,这里虽是帝都最豪华的商业街,而此时围观百姓却形色各异,商人不去看店,跑来围观,农仆不去种地,也跑来围观,甚至还有很多男女不分的贵妇跑来围观。这其中自是鱼目混珠,有人在掩人耳目。而这掩人耳目的人中自是没逃过她的火眼金睛,大批那日在晏宸府上抓她的骁骑营士兵就藏在其中。——陆涵会来截亲!这是她初时对现场的判断,陆哲跑到外面拦住迎亲队伍,也是在给陆涵出来找个时机。而现在夏黎推她下去,她更是明白,这个太子殿下认为那名坐在花轿里的王玄音小姐,不如她这个妹妹的身份诱惑力大! 云自头顶翻腾,马自耳侧乱踏,刀枪出鞘的声音唤醒着孝琳兽一般的听觉。眸光渐冷,少女自青石台上缓缓跌下,而就在这时,孝琳上一秒还处于崩塌的面容瞬间清明,继而手腕震臂一抖,少女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条细绳,电光火石间,只见台上男子嘴角噙着的笑意还来不卸掉,腰间被人恰时一拽,平稳的身型根本来不及调整,而映入旁观者眼帘的便是: 一丈高的青石台上,孝琳当先从台阶上摔下,而少女手中不知何时绑到男子腰间的细绳,也一并将男子也扯了下来。 一套动作追风似电,孝琳落地扎步,转身扭转,裙角生风,随即右脚顺势一抬,下一秒,便狠狠冲着跌落于地的男子膝盖一击。 “呃!”巨痛毫无征兆的袭来,夏黎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踉跄倒退。 惊变骤发! 与此同时,无数身着黑衣的蒙面人也自街道各方死角一并蹿出,刀剑出鞘的声音噌棱棱的响起,银光剑影划破整个繁华的街道。 夏黎脚下扎步,呼吸吐纳,调整气息。随即猛然抬头,却见街道已如沸腾的开水般乱作一团。埋伏在人群中的骁骑营几乎快被慌乱逃跑的百姓撞散,而无数黑衣蒙面人似打定主意在将场面越搅越乱。货摊飞扬,尖叫划天,一纵一纵的人群跟着踩踏,乱撞,呼喊,乍腾! “救命呀!” “有人要抢亲了,快跑呀!” “救命呀,快跑呀!” …… 银牙紧咬,男子再见身前少女,却见她已迅速转身冲入人群,陡然蹿起,夏黎顿感大事不妙,无数冲撞的百姓冲到他的身前,只见男子翻身扭转,左挡右踢,认准新郎迎亲用的高头大马便直穿进去。 手中一握,夏黎狠狠握住即将要上马的孝琳手腕,“你要跑!” 淡淡一笑,少女不慌不忙,“早知你会过来。”猛然向前一步,矮人一头的瘦小身材暴发出强大的气势,风驰电掣间,只见少女晃如猎豹般呈直线再次钻出人群,“想要利用我抓陆涵,你还早点。” 纵使身材娇小,但速度却敏捷如豹,杂乱的人群也帮了孝琳一个大忙,夏黎脑袋轰的一声,竟发觉自己正处于迎亲队伍之中,人群更似乎带着几分诡异的流动而越涌越多,不似刚才街边宽阔,穿进来的利落。此时身周一众抓狂慌乱的丫鬟婆子们却如蜂拥般将他拥堵在其中。 “陆哲,抓住陆宁!” 街边少年寻声望去,却见自己的太子舅舅正被一众女人围在人群之中动弹不得,再扭头一看,正见一名清秀少女朝自己这边而来。 她就是陆宁? 少年眉毛倒竖,那是一种要吃了孝琳的表情! 然而刚刚反应过来的少年却眼前一黑,正如途蒙黑布般,远处夏黎一声不妙,因为孝琳已一个利落的手刀将陆哲放倒于地,继而少女身影越来越小,穿插的人群终于将她渐渐理到人海之中。 刀光剑影,铁气横飞,慌乱的百姓如同无头苍蝇般阻挡着骁骑营的行动,马蹄如雷,翻声滚滚,纤细的少女利落跃上街边的高头大马,继而扬长而去:陆涵在哪! 骤然渐腾,人群没来由的越涌越多! 夏黎目光深邃,俊容如冰,然而表情却是依旧不轻不淡:好你个晏宸,竟敢给我雀在后… 第021章 陆家长子 黄沙倒席,追风逐电,蹄声如雷呜般轰腾,寂静无垠的山岗,狼嗥声令人闻之发毛。 两马齐驶,左侧黑衣男子目光斜斜射向右侧一脸冰雕的少女,半个时辰前,在商业街截亲闹剧愈演愈裂的瞬间,男子只觉后径被人狠狠掐住,下一秒,那凶手便不由分说,一把匕首抵在自己的腰间。 “带我去见陆涵,我是陆宁!” 吞吞口水,男子看着一脸冰霜的少女,才发现,她原来就是少主在这世上的唯一亲人! 浊气围绕,天黄地浑,狭窄戾气的山谷间,起伏着秃鹫嗜血悲吼的嘶鸣。阴风袭过,森森恻恻,这里就是帝都晟煌——为人知却不为人熟的乱葬岗。 孝琳早就知道陆涵早晚会找到自己,无关于兄妹情谊,理解万岁,一切皆原于自己住在晏宸府上的一些蛛丝马迹,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哼,少女冷笑,在全世界在追着他跑的时候他竟跑去截亲,陆涵呀陆涵,你这是在给我上演一出怎样的闹剧! 瘴气环绕,摧枯拉朽,阴霾雾绕的山坡上,青虅蔓延的千年古槐旁,一身玄色锦衣的男子椅座于地,星目狭长,剑眉如雕,继而身侧脚步响起,那少年在他耳畔轻轻唤道:“少主,宁小姐到了。” 心头咯噔一下,陆涵紧握的拳骨泛青,睛目乌黑,流转怵怵,随即向山坡下望去。娇小纤细的身材,精致白皙的脸庞,那低头向自己走来的少女便是已有十年不见,他在这世上仅存的唯一亲人,想着,男子突然神经质的笑了。 陆涵的轻笑缥缈,少女却突觉耳膜震震,恰与空中那嗜血的秃鹫般讽刺。踱步而上,少女顺着脚下四十几度的坡度望去,随即四目而视,隔空烁烁,那是一张和陆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男子脸庞。 欣长的身材,淡淡的眉毛,雪白的肌肤,笔直的鼻梁,然后眼珠,眼珠,眼珠……,陆晴空洞的眼珠,陆晴滚烫的眼泪,陆晴飞扬的头颅,陆晴被糟蹋的身躯! 眼珠,头颅,眼珠,头颅,眼珠,头颅…… 那画面如同幻灯片般在她眼前闪闪而过,她似魔障般的吟吟念着,周身戾气渐渐围绕,她低着头,不说话,静静的。 十步,五步,三步……,她一步步的走进陆涵,直到可以清楚的听到陆涵起身时衣服的息息声。 突然,少女猛然抬头,寒光似铁,手中匕首恍如灵蛇般旋转开来,娇小身躯登时暴起,风驰电掣间,只见少女如魅似光,下一秒,跳跃离地,银牙紧咬! “铿” 银刀入肩! “少主!”“少主!” …… 山坡上,孝琳单膝抵在他胸膛,一手擒住他的右手,一手持刀狠狠扎在他的左肩,骇人的黑目闪烁着生吞活剥的愤怒火焰,“陆涵,你可还够了!” “咳咳……”殷红的鲜血顺着陆涵的左肩流淌,黏稠的血液印染了黑黄色的土坡,随即喉咙一甜,眼前一黑,一口鲜血涌上喉间,道道血痕顺着男子的嘴角息息而淌…… “阿宁!”陆涵骇怪的看着眼前的少女,声音嘶哑。 “别叫我,你这孬种!” “宁小姐!”少女动作快得一闪,骇然惊怪的两名黑衣男子木讷着,随即反应过来大声唤道,便要上前制止。 “你们不要过来。”陆涵艰难地蹙着眉头,继而再次看着身前的少女,“我没想到会这么快的见到你,阿宁。” “我也没想到。”孝琳僵冷着声音,“我以为要等我回陆府大闹一场,才能引出你来找我。” “你知道我在找你?”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就算你不找我,我早晚也会找到你,然后就像现在这样。”话落,少女手中的匕首便又加深了几分,陆涵眉头紧皱,甚咬着牙,但就是一声不吭。 突然,“砰”的一声,孝琳只觉地面都在跟着颤抖,而身侧,那两名黑衣人匍匐在地,声音颤抖的近乎闷吼道:“宁小姐,求你放了少主吧!少主每日派奴才们理伏在世子府,街道,陆府,为得就是要见您一面呐!” 静静转头,孝琳目光依旧清冷,她看着那两张只有十六七岁的稚嫩脸庞,冷冷道:“你们让我放了他,可我放了他,谁放了陆晴,谁放了被这个懦夫连累的陆家满门!” “可少主是宁小姐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哼!”少女看着身下男子,“这样的亲人,不要也罢。” 四目相对,一冰一火,陆涵竭尽全力保持着平稳的呼吸,直到身侧跪着的下属再次悲恸道:“可这一切都是少主被长公主陷害的呀!” “那他就更该死了!”猛然转头,愤怒的少女油盐不进,她看着少年一对泪满的双眼,冰冷的眸子直让对方惊心颤动,“竟让一个女人害得落荒而逃,还将满门亲人送上断头台!” “可是……” “没错,我该死!”身下的男子终于发出了声音,沉重地宛如那声音是从地窖里出来般,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将满门鲜血送上断头台,我不忠!将挚友靖王送上黄泉路,我不义!将父亲愚忠的大商皇权视为草屑,我不孝!阿宁,如此不忠不孝不义的我,你随时都可以来取命!” “你以为我不敢吗?”少女微眯着眼,一股自黄泉涌出的杀气倾刻裹身。 北风呼过,戾气逼人。 第022章 背道而驰 “只是我不甘!”陆涵声音颤抖,双目通红,悲愤到声音都跟着嘶哑,“我不甘看着夏蓉儿将母亲仗杀,父亲的反应只是不屑!我不甘看着你被流送出帝都,十几岁就被送上战场!我不甘看着陆晴被砍断手指,夏蓉儿的孩子却在金汤里泡着!我更不甘这大商皇朝却是他夏氏独霸,陆家满门被送上断头台,她夏蓉儿的一对儿女却安全无恙!那夜血染晟煌,烟硝冲天,靖王被太子瓮中之鳖,乱箭穿心,我拼命逃回府想将陆晴带走,可是陆府上下已于前一天就被夏蓉儿囚禁。阿宁,助靖王篡位,别人都以为我是败在父亲理伏在我身边的萧闯身上。这一切看似毫无破绽,但实则却是被人捏在手中,因为萧闯根本就不曾得到我的信任,告密我更是无稽之谈!” 鼻息间被腐臭的味道冲斥,少女一张脸冷得像冰,“所以你认为你是被夏蓉儿算计了,凭什么?” 双目轻敛,男子道:“凭最想让陆家满门灭的就是夏蓉儿!凭她容不得与母亲有任何关系的人留在这世上。” 大脑飞快运转,少女的一双眸子深若潭水,肩头的鲜血静静淌着,于黄土山坡发出息息的声音,陆涵通红的双目也渐渐平静。 可就在这时,大地再次剧烈的颤抖,远处黄烟腾腾升空,陆涵皱眉,手腕旋转,下一秒,右手仿如泥鳅般滑出孝琳的钳制,继而砰的一声握住肩头匕首,男子紧咬着牙,额头布满毛毛细汗,“追我的人已经到了,但我现在还不能死。” 话落,只见男子猛然握住少女持刀的手腕,吐呐瞬间,孝琳只觉两道身影徒然向她扑来,少女眼疾手快,继而抽身后退,山坡上,孝琳死盯着那个被两名黑衣人掩在身后的陆涵,一双眸子登时便要喷火。 “阿宁,回陆府,杀了夏蓉儿!” 银牙轻颤,少女腰板笔直,“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会让她生不如死,还有,陆征祥!” 苍白的脸色,充血的瞳目,随着陆征祥的名字入耳,陆涵征愣,只是渐渐的,他看着少女那清冷的眸子,淡淡道:“那便好。” 右脚上前,少女刀锋般的目光直逼男子眼底,继而一字一顿道:“还有你!” 眯着眼睛,陆涵浅笑着,但那笑好似比这飘满幽灵的乱葬岗之空还要萧条,“既如此,我这条命早晚给你留着。” “少主,来不及了,我们快走吧!” 北风自头顶呼啸而过,鹰鹫自耳侧桀桀悲呜,远处蹄声如雷,轰鸣震耳,山风似把锋利的大刀将男子和少女脚下的黄土卷起,陆涵看着那单薄而倔强的少女屹立在风中,突然觉得心中好似被一块大石头堵住般的艰熬,紧握匕首的右手猛然施力,下一秒,鲜血喷涌,出肩的刀刃自空中划出一条殷红的通天血线。 “少主!” 掩手示意,陆涵抬头,脸色苍白,他紧咬着牙,一声不吭,通红双目就那样紧紧地盯着少女。少时,被关在柴房里她曾拥在自己的怀中傻笑着,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那样地口齿不清:大哥,阿宁长大后一定要永远离开这个鬼地方。少时,硬被送出府的她曾紧紧拽住自己的双手哭泣着:大哥,阿宁不要走,阿宁要永远和大哥长姐在一起。少时,他曾无数个夜晚偷偷念着她从边关带回的信:大哥,阿宁想回府,阿宁想大哥,阿宁想长姐,比起长公主的打骂,阿宁更怕这里漆黑的铠甲,阿宁更怕这里轰隆的马蹄声,阿宁更怕父亲硬要把她推入厮杀的刀刃下。少时,他只会默默等着,直到她的消息越来越少,直到她的消息渺无音讯……。只是风华转,天霜变,地狱般的生存环境终于将她变成了现在的这副冷厉模样。 戾气缭绕的乱葬岗,起伏着狼群尖啸狰狞的嚎叫,这里埋葬着他陆家满门的所有亲人。压抑嗜血的气息,雄浑壮阔的山岭,每个角落都似猎守着无数生吞残骨的野兽。而眼前咫尺怒视自己的少女,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呐…… “轮回道,修罗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刀削般的脸庞,鲜血殷红的嘴唇,男子声音近乎嘶哑,“阿宁,去杀了长公主,去杀了陆征祥,去杀了那些让你通通看不顺眼的人。万丈魔洛,无底深渊,今日我向这葬送我陆家满门的乱葬岗发誓,终有一日,我会覆了他夏氏的皇权,我会掀了他夏氏的朝纲,终有一日,我会再次回到你的身边,我会等着,等着你再一次将这把匕首扎入我的胸膛!” 刮骨的誓言,颤抖的声音,陆涵的一字一句宛如刀子般深深刻在孝琳的心中,她看着他那漆黑流转的眸子,那里有坚毅,有悔恨,有愤怒,有正在熊熊燃烧的复仇火焰。太熟悉,那双熟悉的眸子几乎伴随着她的整个前生。马蹄轰隆渐近,草屑翻滚飞扬,少女看着那转身离去的背影,脚下似生了钉子般一动不动。 “阿宁,小心太子,小心晏宸……” 簌簌的,直到陆涵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少女缓缓转身,初时的夕阳火红染天,将两道背道而驰的身影拉成长长的一条。 好,我去杀了夏蓉儿,我去杀了陆征祥,我会让他们生不如死,我等着你翻天的那一天!等着再一次卡住你的喉咙! 第023章 情怯交集 “可得到你想要的了?” 豆灯摇拽,帷幔纤纤,寂寞的房间冲斥着孝琳轻柔缥缈的声音,红木桌前,她静静端座于椅,目光淡淡的看着对面的男子。 执一盏清茶,送到唇边,晏宸敛目低眉,继而缓缓抬起头,目视前方那双一如既往的倔强眸子,突觉心中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要破裂的直觉涌上心头,“我要得到什么东西,阿宁,你是什么意思?” “不要跟我装了。”孝琳轻声叱道,不淡不雅,“晏宸,我眼里容不得沙子,纵使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晏宸轻轻蹙着眉,声音低沉沙哑的唤道:“阿宁!” 猛然起身,少女俯视而下,她眸光淡淡看着晏宸,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灯光下在眼下映成一排迷离的剪影。桌前的二人,虽咫尺一丈,但晏宸却觉得二人中间有道鸿沟在越裂越深,这让他没来由的感到了慌。 “自我入府那天,你安排在我身边的黑鹰卫就不下百人,他们埋在我看不到的死角,白天两班倒,晚上三班倒。说是在防骁骑营来抓我,可骁骑营来过不下十次,其中又有哪一次不是明目张胆的来抓我的,何需要你用这种阴埋来防着他们。晏宸,你在利用我,你和那个太子一样在利用我抓陆涵,我进食用的竹筷每每撤下后就会被断开,你在看里面是不是空心的用来藏信,我穿过的衣物皆被千寻烧掉,你在防我布里藏字与陆涵联系,再洗好的衣服,不过是一些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备份罢了!” “阿宁!”晏宸心下有些惊慌,便要上前。 少女却猛然向后扎了一步,眸光锐利,“我劝你最好别过来。” 脚下顿步,晏宸紧握的拳骨泛白,但看着少女那一双充满敌意的眼睛,胸前更似被开了个口子。 “你在像防贼一样的防我,将我困在你严密的牢笼里,今日你终于有了陆涵的消息,所以你放心的让我出去当诱饵,在商业街闹剧愈演愈烈的时候,太子的骁骑营混在其中,你又何尝不是命黑鹰卫扮作百姓混在其中将场面越搅越乱,我刚见到陆涵,黑鹰卫的马蹄声就追到了乱葬岗,你想抓住陆涵,却又不想将陆涵交给大商皇朝,晏宸,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死一样的静,静到可以听到豆灯发出的咝咝声,夜风自窗外穿过,树叶发出息簌的摩擦。而屋内,男子一双狭长的星目也渐渐冷了下来。 “既如此,你为何还要回来?” “因为我答应过你,就算走也会提前告诉你一声。” 很苍白的理由,却是实。 深吸一口气,薄凉的夜让晏宸觉得有点冷,他一字一顿道:“陆涵不灭,你将永无宁日!” 少女挑眉、轻笑:“好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那我问你,既然是为了我,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阿宁!” “够了。”少女边说边转身向门走,“你那些不方便说的话,我也不想听。” 开门的声音撞醒了晏宸的思绪,他看着少女大步流星而过,慌忙上前拉住少女的手腕,急道:“你要去哪?” 扒到晏宸的手,孝琳头也不回,“去我该回的地方。” 开门的劲风吹息了豆大的烛光,皎洁的月光自屋内折射出银色的光亮,晏宸矗立门前,看着少女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跌座于桌前,他握着再次发空的右手,目光空洞,脑袋一片空白,心中更是有一万个理由在咆哮着让自己追上去,只是看着少女那双决绝离去的眸子,他知道,纵使那少女此时被父不容,家不容,天不容,地不容,她也不会再容自己了…… 这时,哥舒俊闪进屋内,他身着黑衣,臂上带伤,少年看着自家主子失神的面庞,低俯道:“少主,属下失败了,没有抓到陆涵。” “知道了。” “只是。”哥舒俊看看门外,小小翼翼的说道:“陆姑娘她好像出府了。” 晏宸依旧低着头,任心里翻江倒海,语气却依旧平静,“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哥舒俊步出房间,掩门转身,少年抱刀倚在廊柱上,看着空中半轮明月,暗道:走了也好,不然要让少主怎么开口才能让她明白,那日靖王起兵,远在恒川的老王爷也参与了,只是后来兵变被太子扼杀在摇篮里,所以老王爷还来不及跳水,如果让陆涵还活着,难免有一天会被他抖出来,到时恒川只怕将永无宁日…… 早秋的夜晚,总是带着几分清凉,几分寒意,华灯初彩的普幽街道,繁星点缀的护城湖面,灯红酒绿的烟花柳巷,可谓人际处处,不负白日。净澈的湖水映着银色的半月,岸上的煮酒小作坊,摇挂着彩色的灯笼,人群来往好不热闹。湖中摇拽的船支,仿如一叶扁舟般跹蹁起舞,惊起湖中波纹荡漾。 “这位姑娘,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不回家?”那正在划来的般支上,俊美无斯的男子手执清酒,倚座于甲板,嘴角邪魅带笑,脸色微微潮红,声音温润谦和的对着坐在岸边,双腿垂向湖面的少女问道。 眸光转动,少女俏丽的眉梢淡淡一挑,冷冷道:“正要回家,只是本姑娘今晚心情好,所以就大发慈悲的让那些人多活一会,稍微逛逛再回去。” “欧~,既如此,那我就大言不惭的猜猜姑娘为什么今日心情好,可是见到许久未见的亲人了,比如说:大哥。” 少女浅笑,容颜出奇的俏丽,“算你猜对了。” “那既如此,姑娘为何不找人分享一下你的喜悦心情呢,煮一壶清酒,挑一座雅间,大晚上的,这晟煌城又有什么好逛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是个土包子,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华丽的街道,当然要多瞅几眼了。” “哈哈……” “还有。”少女眉梢轻挑,下巴抬高,由上向下俯视着船板上的俊美男子,不痛不痒道:“我能见到兄长,还要谢谢某些个废物了,竟然大白天的放我那个兄长任意妄为到差点把整个商业街都掀了,此等废物,我这个乡巴佬也是第一次见到。” 嘴角一抽,船上男子险些被刚刚入口的酒呛到,顺势用衣袖擦着唇角的清酒,夏黎仰视着岸上皮肤白皙的少女,“你这毒舌的丫头,竟敢又骂我是废物!” “呵呵……”孝琳轻笑,“纵然有人拾金拾银,今日我却两次碰到有人拾骂的,而且这拾骂的人还是同一人。” 手中酒壶握了又握,太子夏黎窒了窒这才起身,跳上岸边,男子步履间雄行阔步,衣角生风,一派潇洒卓立的身姿立到少女跟前,随即,一屁股坐下。 看着少女晶亮的眸子,男子道:“丫头,风凉,可要喝酒暖暖身子。” 第024章 对饮当泣 看着少女晶亮的眸子,男子道:“丫头,风凉,可要喝酒暖暖身子。” 邪魅从容的眼神,雍容而雅的声音,轻轻敞开的领口,还有那微微潮红的双颊,孝琳一瞬不瞬的歪头看着这个大次咧咧就坐到自己身边的男子,清雅的酒香混着男子身上的温度伴着清风袭袭吹来,湖泊两旁的作坊穿梭着各式各样的人群,熙熙攘攘,一派祥和,而这方一角,少女却突然觉得周身皆被这个总是轻笑的男子填满了。 夏黎身子微微倾向少女,左手着地,右手将酒壶举到少女眼前,然后“哦”的叹一口气,轻轻道:“不要?” 两人离得甚近,男子呼出的热气扑在少女白皙圆润的耳垂,伴着淡淡的酒香,但孝琳还是一动不动,黑亮的眸子仿如明珠般璀璨。夏黎也一瞬不瞬地随着少女小扇般的长睫剪辑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风穿过,水荡漾,男子看着少女单薄的衣料,突然觉得心中深深的绞了一下,似停顿了一拍,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少女一同望了进去,慌忙收回视线,伴着几分仓促,男子僵硬道:“不要拉倒!” 夏黎作势收回酒壶,可就在这时,孝琳却突然伸出手臂又将酒壶抢了过来,“给我,我还怕你下毒不成。” 眼皮跳动,夏黎看着身侧少女毫不留情的咕咚咕咚一气海灌,无奈道:“原来你是在怕我下毒!” 清酒入喉,孝琳用衣衫擦了擦唇角,白皙的小脸瞬间涌上几分潮红,继而仰头道:“为什么不怕你下毒,你们不都盼着我早点死吗?” 眉梢轻蹙,夏黎看着少女瞬间便被倔强充斥的黑目,一时想说什么却又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间,几经哑口,最后也只有接过少女手中的酒壶仰头灌了几口。 这是什么酒,孝琳突然觉得胸口发热,脸颊发烫,好像刚才的寒凉感一下全没了。脑筋转动,少女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是这具身体第一次接触酒精这种东西,只是天生的警报系统令她下一秒就要起身。 看她起得匆忙,动作也有些不利落,夏黎急忙一手按在她的肩头,将她按住,道:“喂,你要跳湖吗?” 被人一下扯住,有些头晕的少女登时眉头紧皱,有些不爽,“你才要跳湖呢,我只是有点头晕。”揉着发烫的额头,孝琳歪头看着男子,“你不会真在这酒里下了什么东西吧?” 男子眨了眨眼睛,看着少女越发不悦的俏脸,随即仰头就喝一了一口酒,道:“这可是我的酒,我怎么会在自己的酒里下毒!” “那可不一定!”少女回得干脆,眸里还是充满置疑,毕竟她在执行任务时为了不引起对方的怀疑,也曾陪着那些倒霉蛋们食用过下毒的东西。 夏黎被她干脆的认定弄得再次哑口,他看着少女黑亮的眸子,一时脱口而出道:“你该不会认为我以身犯险地给你下毒,然后为防我再次加害你,就要快点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那是当然的了,这种事情经历得多了,当然要在刚察觉的时候尽快离开对方的猎守范围。”孝琳毫不遮掩眸中的认真,“这是常识。” “常识!”夏黎再次嘴角一抽,“你哪来的这些常识,这么小心做人,你都过得些什么日子!” 话落,突然想起她的身世,夏黎的表情突然一怔,晚风自二人中间袭过,吹伏着少女纤细的身躯和单薄的衣料,白皙红润的俏脸,朦胧水亮的眸子,男子只觉喉咙渐渐发干,继而嘴角邪邪一挑,越发觉得自己今晚不该出来游荡,更不该一时兴起的来招惹这个总是浑身是刺的丫头。而少女却似乎并不在意,“不过看你出身高贵,权尊显赫,而且有事没事就会傻笑,自小到大肯定都是在金汤里泡着长大的,就算我和你的长姐有些恩怨,你应该也不至于会出手对付我这个没人管的小丫头吧。” 说完,孝琳轻笑,轻伶的声音让人觉得悠悠悦耳,但夏黎却整张脸都僵硬了起来,她竟然说他是在金汤里泡着长大的?他看着少女再次从他手中夺过酒,咕咚咕咚就又喝了几口,“好冷,你这个奇怪的太子殿下,明明之前还跟着长公主在死命抓我,今天却突然请我喝起了酒,怎么,你是不是看我从晏宸的府里跑出来了,现在无家可归,而陆征祥又快回来了,所以觉得我的好日子到头了,你在可怜我。” “哼!”有些醉了的少女脸颊渐红,二人四目相对,她看着夏黎那张越发僵硬的脸,突然上前拍在夏黎的肩膀,冷冷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服软,告诉你,比这更艰难、更憋屈的日子我都能挺过来,更不要说现在我手脚齐全,能跑能跳。” 少女继续轻笑着,夏黎却越发觉得那悦耳的声音不爽,一把将少女手中的酒壶抢了过来,却发现那酒壶已经空了。 “真小气。”整个身子都暖和的孝琳抬着高傲的下巴,不屑道:“堂堂一国太子,竟然这么小气,你要什么有什么的,何必跟我这个小女子计较这么多。”她醉了! 再次听到孝琳语带讽刺的话,夏黎也有些酒醉上头地回道:“堂堂一国太子!在金汤里泡着长大!你这丫头都知道些什么?” 看着对面因生气而有些孩子气的十九岁脸庞,孝琳继续不屑,“哼,小孩子脾气,傲娇!” “傲……傲娇!”借着酒劲,伴着笑讽,夏黎只觉怒火上头!怒火中烧! “不傲娇还是什么,以后这天下都是你的,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醉了的夏黎猛然转头,不悦道:“我曾三天三夜靠着血水过活!” 同样醉了的孝琳淡淡挑眉,同样不爽道:“那有什么,我曾拖着不能动的双腿在山里藏了一个月,等着野狼来吃我,因为他们来了我才能继续活着,我才能吃了它们,不至于饿死!” 这丫头竟然瞧不起他!看着少女因酒醉而朦胧的水目,总是浅笑的男子突然意气用事的接着道,“自打我出生的那天,我曾经历过不下一千次的暗杀!” “欧~”孝琳继续不屑,较劲是吧,“我也曾经经历过一千次的暗杀,不过都是我去杀别人,因为能暗杀我的人还没出世呢!” “我登基为太子的那天,我是踏着我最亲的人的尸骸走上去的,而他的刀下躺着的,却是我的母妃!” “那我不行,因为我已经不记得我最亲的人长什么样子了!而我脚下的尸骸……,我就更不记得了,因为我早就把他们烧成了灰!” “那年的我,才七岁!” “那年的我,才四岁!” “四岁!能干嘛!” “能干嘛!能在野狗的嘴里抢我那被炸得尸骨无存的……爸爸的手指头!” 爸爸!那是什么?但只一瞬,夏黎便将某个时空的新鲜词抛到脑后,“我近五年亲手杀了五个兄弟,平均每年一个!” “我近五年倒毁了十个基地组织!平均每年两个!” “我三岁识文!” “我四岁识枪!” “我五岁进得讲武堂!” “我六岁进得孤儿院!” “我七岁方摆帝位,任刀山火海阻我不能!” “我八岁红旗宣誓,放海阔天空让我翻腾!” “我九岁为猪伴虎,笑里藏刀,白马立誓曰:终有一日我要亲手拧掉他的脑袋!” “我十岁夹枪荷弹,含血吞齿,五洲纵横言:总有一天我要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我,纵使修罗浴血一刀过,绝不手软!” “我,即便阎王挡路小鬼缠,绝不留情!” “我,今朝有酒今朝醉!” “我,弹指转瞬云烟过!” “我……!” “我……!” “嘭”的两声。 繁星初幕,寒风穿衣,两个正在较劲的人同时打了一个冷颤,下一秒,酒气撞头,一阵悬晕,紧接着,前一刻还试图用嘴将对方杀下去的二人便一同倒了下去。华灯初灿,人心隔肚,街道一样热闹,酒坊一样喧华,湖面荡漾着穿梭而过的船泊,波纹将湖中映照的半月一轮轮地晃开…… ------题外话------ 哟吼吼吼,下一章我要发泄一下了,因为我觉得我们的女主太憋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