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繁华的都市人来人往,即使入了夜也喧嚣依旧,丝毫不肯停歇。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酒吧里,舞厅中,各种于黑夜中绽放光芒的人渐渐活跃了起来,在阳光下得不到解放的真实自己终于肆无忌惮的放纵着,狂乱着,咆哮着。 每一天每一天都是这样,迷乱的夜晚。 橘黄的街灯,五彩的霓虹灯,闪烁的舞台灯,将这个繁华的城市映照得光怪陆离。 繁杂的灯光之下,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偏远的郊外亮起了微弱的白光。 在正好与邻市接壤,几乎要脱离这座城市管辖的地区,有一个被青山所包围,不大的湖泊。六座不高的山头等间距的排列,将正圆形的湖泊包围在中间,若连接六座山头,便可画出一个正六边形,圆形湖泊就在正中央,毫厘不差。 这太过严谨的图形不禁令人怀疑这里是否是人工产物,然而周围一切的自然痕迹也只能让人信服,不得不感慨大自然造物的神奇。 而此刻,这平静得如镜面一般的湖泊竟异常的亮起了微弱的白光。 反光? 看看阴云密布,完全看不见星月的天空,任何人应该都不会这么想。 那么,是有什么会在晚上发光的微生物吗? 以普通人的思维来说,这大概是最说得通的理由了,可惜,在这个奇特的地方,并没有哪怕一个普通人,有的,只是几个从世人的视野中消失已久的“怪人”。 平静的湖面慢慢荡起了波纹,从中心往外而去,一圈一圈,波光粼粼,就似乎有什么在中心位置惊动了安静的湖水一样。看着发着光又无风自动的湖泊,六个穿着道袍的人分站在六座山头,年纪不一的脸上却都是一样的凝重。 “果然……还是开始了。” 一声无奈而低沉的叹息轻轻响起,却不可思议的在六座山头间回荡,也不知是因为这夜晚太过安静,还是发出这声音的人有什么奇特之处。 听见那声音之后,六个人都把目光移向了上方,跟他们每一个人所站位置的距离全部相等的空气中,似乎那什么都没有的虚无里有着什么人存在一般。 “大哥,该行动了。” 不知是六人中的谁发出了冰冷平静的声音,先前那声音又是一叹,然后,他们所注视着的地方不可思议的发生了轻微的扭曲,空气就如下方的水面一样轻轻波动起来,慢慢的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赤色道袍的中年男子,他就那样反物理学的漂浮在空中,身子毫不晃荡,仿佛他脚下踩着看不见的地面一样,成熟的脸上却没有血色,而是一片苍白,剑眉也紧紧的皱了起来,看着湖泊的波纹渐渐变成浅浪,他再度叹息一声,喃喃开口。 “是啊,该行动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总要有个了结才是……” 说完,他闭上双眼,十分复杂的长叹一声,再睁开眼睛时,漆黑的眸子中已经全是果敢坚定。 “好了,开始吧。” 话音一落,下方的六人一同捏起了个古怪的手势,跟着他们脚下便亮起一点光芒,每个人脚下亮起的颜色却都不一样,分为黄、白、蓝、绿、灰、金六种颜色。不同的颜色循着矮矮的山头迅速往下延伸扩散,形成各不相同的奇特花纹,只是刹那间便与其他颜色的光芒连接在一起,变成了一幅铺满地面的奇怪图画。除了正中散发着浅浅白芒的湖泊以外,触目所及之处已全是流转的光芒纹路,这个古怪的地方就仿佛披上了一层彩色光芒织成的薄纱一般,朦胧而惊人。 看着花纹的光芒在下方汇合起来,站在空中的赤衣人也捏起了印诀,口中跟着低低的念诵了一句,而后,原本停止在湖岸边的光芒纹路立即从四周向湖中心扩散,形成的繁复花纹却变成了艳丽的红色。 眼看着巨大的光芒纹路覆盖了湖泊,赤衣人立即变换手印,同时低喝一声。 “结!” 站在山头上的六人应声变换手势,一缕更加耀眼的各色光芒立即从他们脚下延伸出去,眨眼就到了湖中心。仿佛是将六道不同颜色的光芒亮度吸收了一般,红色的光芒陡然变得更加耀眼,而湖泊的白色光芒就仿佛被压制了似的渐渐黯淡下去,水面也慢慢变回了平静。 看着下方闪耀的纹路和平静的湖面,赤衣人却并没有放松,反而沉声对六人道:“不可大意,立即变换‘锁字诀’。” 六人立即闻声而动,手中印诀翻飞,带起一片片虚影,脚下的光芒也仿佛呼应着他们的印诀,一缕缕的闪耀着聚到湖泊的正中心,那红色纹路却没有再变得更亮,而是一点点的由内而外变作了火焰般的颜色,耀眼而美丽。 眼看着铺满湖泊的红色纹路就要完全变成火红色,明白就快要成功的赤衣人心中稍稍一松,却似乎瞥见什么东西从底下的湖中一闪而过,这让他疑惑的眉头微动,立即低头去看是什么东西,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有稳定的转变为火红的纹路。 错觉么? 刚生出这样的念头,一丝与白光有些不同的古怪的颜色却再次在湖底一闪而过,赤衣人皱起了眉,还没等他生出什么头绪,就见那一丝说不上来是什么颜色的东西陡然变大,从湖中直冲上来,刹那间便击碎了覆盖在湖面上的火红花纹,在宛如玻璃碎裂的声音中直冲天际。 就像是电灯的开关被突然按下了一样,所有的光芒色彩瞬间消失了,在这没有星月的夜晚,光芒突然消失就几乎成了完全的黑暗,让人什么都看不见。突如其来的黑暗中只听见几声闷哼,还有吐出什么液体的声音,血腥味立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原本浮在半空的赤衣人也摇摇晃晃的落到了湖边,勉强站住身子的他直直的看着眼前的湖泊——或者说,曾经是一个湖泊的凹地。 湖泊里的水全都不可思议的消失了,只剩下还有些湿润的泥土显露了出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谁都不知道刚才究竟怎么了,一时之间,黑暗中除了急促的喘息和痛苦的咳嗽以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喘了两口气,一个有些年轻的声音开口道:“我们并没有犯错啊?一切……都很完美不是吗?为什么……为什么还会这样?” 听着那不甘的声音,赤衣人抬头看向天际,那古怪的颜色却早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他忍不住轻轻一叹:“不,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们……还是太低估它了……” 听见赤衣人的话,六人都陷入了沉默中,甚至连喘息的声音都被刻意压制了,过了一小会儿,才听见那年轻的声音再度开口,却像是自己喃喃自语。 “是低估了‘它’……还是‘他’呢?” “都一样!” 赤衣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强硬了起来,似乎被那年轻的声音触到了什么不能碰触的伤口,缓了一缓,他才再次沉稳的开口:“大家都伤得不轻,先回去把伤养好吧。嗣宗,你给‘道法界’传个消息,告诉他们……”微微一顿,他的声音又变得宛如叹息。 “……‘阴阳眼’终于出世了。” 听见一个冰冷的声音应了一声,赤衣人望着漆黑的夜空,禁不住无声的叹息。 人间……可还能再有安宁? 一、黑帮与妖怪(上) 对于都市里过着平凡日子的普通人来说,越是难以接触和了解到的事物,他们就越是觉得神秘有趣,并且会由此做出各种猜想,将其势力和实力都不合情理的扩大化。因此,在一个平凡的都市中,如果你向别人问起城市里最大的势力是什么,那么多半都会得到“黑帮”这个肯定的回答。 而在南方一个名为“仲坤”的城市里,这个回答则会有一个具体的代名词。 “……羽林会?” 一个穿着高中制服,绑着长马尾的女孩看着眼前的人,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理解。而站在她面前的,是六七个个穿得花花绿绿,头发也染得五颜六色,似乎满脸都写着“小混混”三个字的青年,他们站成圆弧形的围住那个女孩,将她堵在一条光线有些阴暗的巷子内,一脸的嚣张跋扈。 看见女孩那不能理解的表情,为首的一个头发染得跟大白鹅似的青年得意的笑了一下,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说道:“没错,羽林会!你们这些过着悠闲日子的小女生不知道也不奇怪,但这可是仲坤市势力最大的黑帮,而我,”他得意的用大拇指指了一下自己,下巴也配合的抬起老高,“就是这个羽林会的高层头目!” 说完,其他小青年都昂着头看着女孩,如同骄傲的公鸡一般。 女孩皱起了眉,脸色有些不好看:“这么说,最近一直在仲坤一中附近对学生们动手动脚的就是你们了吗?” “没错!都是有我们这些‘地头蛇’在,你们这些家伙才能过着和平悠闲的日子,作为感谢,让你的同学们出点血也是应该的吧!”说着,那个“大白鹅”一脸嚣张的拿下巴冲着女孩,“怎么样?知道害怕了吧?我也不想欺负女生,你还是懂事一点乖乖听我的话,跟我们一起……”打量了一下约莫一米六的女孩,“大白鹅”撇了下嘴,改口道:“也没什么姿色啊……算了,把钱留下就行了。” “没有姿色还真是抱歉呐。” 毫无歉意的话语淡淡的响起,“大白鹅”便倒飞了出去,撞在了墙脚。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小青年们都愣住了,倒在地上的“大白鹅”也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就想要起身,他却感觉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击中一般,疼得他站不起来,而那个被他们包围的女孩子则皱着眉头看着他们,右腿提起,维持着一个踹东西的姿势。 很明显,“大白鹅”就是被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踹出去的。 出乎意料的发展让小青年们蒙住了,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惊愕,不相信,慌乱等等,变得十分有趣。 “就你们也敢自称‘地头蛇’?”看着那些傻掉的小青年,女孩沉着脸,琥珀色的眸子中满是不快,“别说这种让人不爽的话了,我的悠闲日子,可是我自己努力换来的,跟你们有半毛钱关系吗?” 说着,她一晃身子,身侧的一个最靠近她的青年便也被踹飞了出去,倒在“大白鹅”旁边。 这些青年每一个都至少比她高出一个头,身材不能说十分健壮,但也比一个高中女生壮实得多,此刻却被她像是踢皮球一样的连踹了两个,而且她的神情还是那么的平静,一点都看不出吃力,这超乎常识的发展让小青年们一下子慌了神,看着显露出女性不该有的实力的女孩,他们禁不住生出了一丝恐惧心。 这时却听“大白鹅”痛得抽了两口气,随即用轻微却充满气势的声音低喊道:“不就是个女人而已吗?有什么好怕的?一起上!解决她!” 听见“大白鹅”的声音,小青年们一下就回过神来。 对啊!对方只是一个女高中生而已,怎么可能打得过人高马大的他们?刚才那两下一定只是意外而已,只要他们一拥而上,那女孩一定会马上就被他们制服的! 想着想着,女孩本来变得有些可怕的形象立即在他们心中缩回了正常女生的模样,他们目露凶光的看了过去,就准备一哄而上,却发现女孩的身影消失了。 “少给我瞧不起女人。” 充满不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小青年们立即回头,就见女孩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大白鹅”跟前,正毫不留情的一脚踹到了他的脸上,等女孩移开脚时,“大白鹅”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顺势一脚狠狠踏在倒在“大白鹅”身旁的那个小青年的胸口上,看他哼也没哼一声的干脆晕了过去,女孩转过头来,平静的看着剩下的那几个又慢慢拾回恐惧心的小青年。 “做好觉悟了吗?” 一阵沉闷的痛呼声以及肉体倒地的声音之后,巷子中还站着的就只剩毫发无伤的女孩了,小青年们全都鼻青脸肿的失去了意识,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她却连气息都没有乱一下,神情平静如初。 捡起丢在一旁的书包,女孩从里面抽出一件黑色的长外套,却带出了自己的学生证,掉在地上的小册子自然的翻开,露出了普通的信息。 张龙潜,女,十六岁,仲坤市第一中学,高二一班。 捡起自己的学生证,有着“张龙潜”这酷似男生名字的女孩抖开外套披在了制服外面,看一眼全无意识的小青年们,她冷哼一声,拿出一张狐狸般的纯白面具。 “羽林会才不会收留你们这种对学生出手的垃圾。” 伴随着这不屑的话语的,是张龙潜戴上面具之前的那一瞬间,透露出来的极其轻蔑的眼神,而后戴好面具的她再也没有看一地的人一眼,沉静的走向这条长长巷子的深处。 走了一小会儿,眼前便出现了四五个穿着休闲服的青年,一看见戴着面具的张龙潜接近,他们便一脸崇敬的鞠躬行礼道:“羽哥好!” 自己明明是女生,却受到对方这样的称呼,怎么想都有些奇怪,但张龙潜却毫不意外,她习以为常一般的点了点头,说道:“辛苦你们了,回去吧。” 从那张纯白的狐狸面具下发出的,却不是张龙潜之前的声音,而是一个清冷的,毫无疑问是少年的嗓音。 “是!” 应了一声,青年们立即听话的往张龙潜来时的方向走去,张龙潜突然想起了那里还躺着一地的人,便又说道:“对了,巷子口那里有几个冒充羽林会高层的家伙,你们顺便去善后一下。” 闻言青年们微微一愣,随即便整齐的应了一声,然后杀气腾腾的转身往巷子口走去。 “冒充‘我们羽林会’的高层?” “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吧?竟然敢冒充‘羽哥’他们?” “看来,得给最近的年轻人好好‘上上课’才行了。” 是的,他们,才是“羽林会”。 仲坤市势力最大最强,操控着整个仲坤地下世界的黑帮,羽林会。 而张龙潜,这个年仅十六岁的高二女生,就是人称“羽哥”的,羽林会的高层之一。 并没有在意青年们心中如何作想,张龙潜只是静静的又往巷子深处走了一些,直到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羽,你来晚了。” 随着这低沉的声音,一个瘦削的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和张龙潜一样,他也戴着一张狐狸面具,但跟她纯白的面具不同的是,他的面具左边有着青色的几笔花纹,如同简单勾勒水纹。 看着那个狐面,张龙潜有些歉然的轻轻点了下头:“抱歉,青。遇见了几个白痴,就稍微耽搁了一下。”顿了一下,她的声音变得稍稍有些严肃,“又是有关‘阴阳眼’的事吗?” “是的。” 低声回答着,青狐走到了张龙潜身边,然后抬手往巷子的阴暗处指了一下。 一个浑身都裹在阴影中的人正看着戴着面具的两人,扯着喉咙发出了黯哑的声音:“‘狐面’……‘羽林会’的特殊部队……‘羽林会’……‘羽林会’是仲坤势力最大的黑帮,一定知道的……‘它’在哪里?告诉我……快告诉我!‘阴阳眼’在哪里?!” 嘶哑的声音颠三倒四的说着,到了后面,那人已经变成了低声咆哮,随即根本就不等张龙潜和青狐说什么,他便从阴暗处一跃而出,直扑他们而去。 看着那个挥舞着长刀的男人,抬手示意青狐就站在原地,随即张龙潜毫不犹豫的直接迎了上去。 即使对方手执明晃晃的刀刃,张龙潜也毫无畏惧,她那异常敏捷的身手就如同活鱼一般,男人手中的长刀根本就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几乎是一错身的时间,那气势汹汹的男人就已经被张龙潜反剪双手夺下武器,同时卡着他的脖子将他牢牢的按倒在地。男人的体格要比张龙潜壮上许多,但无论他怎么挣扎,也只不过是让他的脸与石板地面多做几次亲密接触罢了,根本就无法动摇膝盖顶在他后腰上的张龙潜。 眼见男人转瞬间就已经被制服,青狐低沉的再度开口:“来了。” “啊啊。”毫不意外的应了一声,张龙潜转动眼珠看向从四个方向慢慢走出,朝她缓缓靠近的硕大身影,对青狐道:“这才是让你感到棘手的吧?” “是的。” 从阴影中慢慢走出的,是四头硕大的老虎。 比动物园里看到的老虎还要大上一圈的身体健硕得吓人,口角流涎的模样证明它们正处在狂暴的边缘,从喉咙底部发出低沉而凶恶的咆哮声,它们盯着被它们包围的张龙潜,慢慢的压低身体重心,就要一跃而起。 被张龙潜制住的男人突然猛烈的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又是那个不知所以的“阴阳眼”,张龙潜立即加大了手中的力道,将男人稍稍抬起的头又狠狠摁向地面,发出了轻微的撞击声。 就在她把注意力转回男人身上的一瞬间,四头老虎一齐扑了过来。 狭窄的巷子使得老虎和张龙潜之间的距离本就没有多远,只是这么轻轻一扑,它们就已经到了张龙潜头顶,同时露出獠牙的血盆大口就要和锋锐的利爪当头而下。 看也没有看它们,张龙潜只是及其平静的发出了经过面具而变得清冷的少年声音。 “趴下。” 只是简单平凡的两个字,不可思议的事情却就这样发生了。 四头硕大的老虎竟然在空中硬生生的扭动身体,擦着张龙潜的衣角落在了地面,然后就那样服帖的趴在地上,看向张龙潜的目光竟带着惶恐,喉咙里甚至还发出了讨好的呼噜声,再也没有站起来,宛如温顺的大猫一般。 “青,还有吗?” “没有了。” 看一眼趴下的老虎,张龙潜又看向被自己牢牢按住的人,眼中透出一丝不屑:“居然利用动物,还真是卑鄙的家伙。” 青狐拿着绳子走了过来,将男人捆起来时还能听见他依旧不停的碎碎念着“阴阳眼”什么的,瞪得老大的双眼却显得十分空洞,精神状态明显不太正常。看着那个古古怪怪的男人,想了一下,张龙潜沉声问道:“青,跟那个‘阴阳眼’相关的事件,这是第几起了?” “第二十二起。” “才一个星期不到,竟然发生了这么多起。”轻轻自语着,张龙潜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又道:“损失怎么样?” “这一次他操控着大型动物,十分显眼,所以及时发现了,而后我就一直牵制着他和那些老虎,因此并没有造成什么损失。但是之前的二十一起由于全都出现在闹市区,肇事者行动之前又都很隐蔽,虽然没有人员伤亡,却也有数十家店铺受损严重,其中有十家是我们羽林会的资产。” 听见青狐的话,张龙潜不由回想起了这些事件的情况。 第一起事件是上周日发生的,休息日时街上总是有很多人,店铺里也都人满为患,这时却突然有一个人手持凶器冲进了街边的店铺,大吼着“交出阴阳眼”,不过由于他只拿着一把水果刀,根本就没什么威胁力,所以很快就被汹涌的人群制服了,除了被人认为他脑子有病以外就再没造成什么别的后果。但几个小时之后,竟又有喊着同样话语的人冲进了别的店铺,而后隔不了多久便会有类似的事件在闹市区的各个地方发生,那些人不分昼夜的接连冒头,其举动也越来越夸张,甚至有人一拳就砸碎了一面墙,其能力简直匪夷所思,这才逐渐造成了许多店铺的重大损失。 “羽林会”是仲坤市势力最大的黑帮,他们所掌控的不仅是地下世界,还有许多明面上合法的大型公司,如此黑白两道通吃下来,羽林会甚至对周边的好几个市都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力。现在仲坤市内根本就不可能有胆敢与羽林会为敌的势力存在,而且受到破坏的也不只是羽林会公司名下的店铺,如果说这是针对羽林会的行动,似乎也不太说得通,反而更像是无差别的破坏。 最令人在意的是,那些人不仅喊着同样的话语,而且,他们的精神状态都很不正常。 像是着了魔一样。 如果不是羽林会从不沾染毒品生意,也不允许仲坤市内出现毒品流通,张龙潜甚至都要怀疑那些人是常年的瘾君子了。 事情发生到了现在,除了暗中维护自己地盘平稳的羽林会外,仲坤市刑警大队也已经着手开始调查,说起来像是已经明白了那些人的动机一般,但是,其实他们跟本就一无所获。 因为,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在找的“阴阳眼”是什么。 正常说来,“阴阳眼”指的是能看见鬼魂等其他超自然现象的眼睛,但是看那些人的样子,明显不是在找拥有这种眼睛的人,而是什么确确实实的东西。搞不清楚他们到底在找什么,就无法做出有效的对策,眼看着事件还在不断的发生,羽林会和刑警大队都不由感到十分头疼,只能尽量的采取一些有效的措施。所以,才会有青狐和张龙潜出现在这里。 想起那种种破坏力惊人的事件,看着那个被捆得结结实实却依旧挣扎不休,口里也没有间断的碎碎念的男人,怎么看都觉得他和先前那二十一起事件的犯人是同伙,张龙潜的声音不由带上了一丝不快。 “竟然把仲坤给我弄得乱七八糟,真是不可原谅的家伙,真想好好教他怎么做人啊……” 说着张龙潜不愉快的踹了男人一脚,而后沉吟了一下,再开口时她却收敛了声音中的波动,冷静的对青狐道:“不过算了,毕竟现在情报的收集尤为重要,就暂时把这家伙交给你了。之前动手的家伙都被刑警大队带走了,难得这次有个落到我们手中,青,你应该能找出有用的情报吧?” 轻轻点了下头,青狐沉声说道:“没问题。” 得到青狐肯定的回答后,张龙潜点了点头,又对那些敬畏的看着她的老虎说道:“跟着我旁边这个人,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说完也不看乖乖点头的老虎,她转身便朝巷子的更深处走去。 二、黑帮与妖怪(下) 即使已经发生了那么多起事件,但由于刑警大队和羽林会的及时控制,暴露在市民目光下的也仅有区区几起而已,不会引起太大的恐慌,再加上大都市的漠然性,人们对这些离奇的事件早就见怪不怪,再怎么夸张的事只要不是发生在他们自己身上,那么对他们来说也不过只是增加了饭后的谈资而已,根本不值得他们去记挂,甚至还不如“今天要吃什么”来得让他们在意。所以,此刻的仲坤市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而热闹,没有受到事件的半点影响。 不知何时已经摘下了面具,外套也好好的收回了书包里,身着高中制服的张龙潜走出阴暗的巷子,脸上没有先前的严肃,而是换上了一副悠闲轻松的神色,她就如同随处可见的高中生一般充满了活力。混在热闹的人群当中,她慢慢的走着,偶尔也会停下脚步看看小摊上的东西,然后又一脸悠闲的迈开步子。 就这样走走停停,没多久,她又穿进了一条冷清的小巷,走到中段后却停下了脚步,她收起脸上的悠闲,转过身道:“出来吧,不要再躲了。从我离开那条巷子就一直跟着我,以为我没有发现吗?” 明明是对着空气说话,张龙潜的声音却十分确信。 短暂的寂静之后,一个古怪的笑声凭空响起,如同尖利的东西在玻璃上划过一般令人心头难受,那声音一开始如蚊呐一般极其微弱,却很快就变得十分明显,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靠近一般,眼睛却看不见半点变化。 很突然的,一个人影就那样出现在了张龙潜的眼前。 那是一个十分普通的男人,普通到任何看了他的人都不会记住他的长相。 但就是这么个普通的男人,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张龙潜却眼神一凝,下意识的抓住了在胸口的那枚藏在衣服底下的挂坠。 那枚拇指大小的小巧玉坠是她的父亲给她的,据说是名为“镇魂玉”的辟邪之物,虽然她一直都戴在身上,但她其实对此很不以为然,只是不愿辜负父亲的一片心意罢了。但此刻,那看似平凡的温润玉坠竟突然散发了热量,就仿佛跃动的火焰一般,似乎在随着张龙潜的心脏而微微跳动。 “怎么回事?难道……”抓住小小的镇魂玉,清晰的感觉到那不可能发热的玉佩却在不断的变热,这异常的变化令张龙潜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看着那个长相普通的男人,她不得不冒出了超现实的想法。 “他不是人类?” 男人依旧静静的站着,不发一言,却咧嘴笑得不怀好意,正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张龙潜,那傲慢的态度让她皱起了眉,才刚刚有些动摇的心立即又变得十分冷静。 不管对方是不是人类,现在面对他已经是既定的事实,反正都是“敌人”,再多想也没有用。 念及此,张龙潜立即收回思绪,不动声色的问道:“你是刚才那家伙的同伙吗?” “同伙?”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男人又发出了那令人难受的笑声,“别说笑了,区区人类怎么可能是我的同伙?顶多……也就只是‘道具’罢了。” 想起先前那人着了魔似的样子,张龙潜立即理解了男人话语中的意思,她便眯起了眼睛:“你是说,他是受你操控的?之前那些人也是?” “谁知道呢?”咧嘴愉快的笑着,男人并不直接回答。 “为什么要跟着我?跟你找的‘阴阳眼’有关吗?” 听见张龙潜提起“阴阳眼”,男人眯起了眼,毫不掩饰眼中的恶意:“是啊,很有关系啊!因为,你可是羽林会的‘羽狐’啊!只要有了你‘羽狐’的这个身份,就可以轻易的获得羽林会所搜集的情报,我也不用这么无头苍蝇一样的到处乱找了啊!而且你竟然是一个小丫头,这根本就是送上门来的美食啊!” 说着,男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就仿佛饥饿的人看见了美食一样,让人不寒而栗,然后他就那样朝着张龙潜靠近,伸手就向她抓来。 在张龙潜眼中,男人的这一举动根本就全是破绽。 胸口的镇魂玉还在散发着热度,她却禁不住冷冷一笑:“明明知道我是羽林会的‘狐面’成员,还敢就这样靠近我,你未免也太小瞧人了吧?” 说完,张龙潜敏捷的避开男人,随即一晃身子,干脆利落的一拳打在他的脸上,将他击倒并擦着地面退出了四五米远。 那是十六七岁的少女不可能拥有的力量。 看着倒地的男人,张龙潜有些不快的收回拳头:“别因为我是女的就看不起人啊。” 若是普通人,张龙潜很确信这一拳下去之后,对方绝对会失去意识,但倒在地上的男人却再次发出了古怪的笑声,慢慢的爬了起来。 “我可没有性别歧视,我只是单纯的瞧不起……‘人类’而已。” 随着他的话语,男人转头看向张龙潜,却让她愣住了。 男人的脸就像是被打歪了一样,脸部的肌肉牵扯着嘴角变成了一个十分可怕的角度,仿佛那并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而是一个人脸型的头套一样,他若无其事的笑着,起身再度靠近。 从没见过这样诡异的场景,张龙潜心中不由自主的慌了一下,随即便被男人的举动所惊醒,咬了咬牙,她并没有选择避开,而是倔强的直接迎了上去。 反正对方是“敌人”,而且很可能“不是人”,即使下手重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抱持着这样的想法,张龙潜索性完全放开了手脚。 异常敏捷的身手和绝对的力量,这就是张龙潜一切攻击的基础,这两者结合便总是能诞生出难以置信的招式,虽不华丽,却非常实用,每一击都十分有效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在张龙潜毫不留情的攻击下,男人就像是一块破布一样完全无法反击,很快就被她连续的攻击再次打趴在地。 张龙潜很自信,即使是再强的对手,被她攻击了如此多的要害,也绝对无法再站起来。 前提是,对方是“人”。 于是她不愿却又不出所料的,看见男人再次爬了起来。 即使身体的关节都弯成了诡异的方向,他却还是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来,用因肢体变得扭曲而显得十分古怪的姿势再次靠近,就像是什么可怖的两足动物一样,变形的脸上却依旧带着那诡异的笑容,让张龙潜一阵头皮发麻。胸口的镇魂玉如之前一般滚烫,提醒着她对方“不是人”的身份,让她更加无法冷静下来,看着接近的男人,她的心中终于渐渐浮出了恐惧。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惊慌之下,张龙潜下意识的朝着男人握拳打去,这一次,男人没有再任她打下去,而是敏捷的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张龙潜立即就感觉像是被铁钳钳住一般,竟动不了分毫,心中的慌张立即就扩大开来,却见男人将扭曲的脸凑近,愉快而可怕的冲她咧嘴一笑。 “什么东西?当然不是人类啊!” 那扭曲的脸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如此的可怕而令人心底发寒,却也激起了张龙潜心底的倔强。 舍弃了女孩的柔弱,几乎拼尽了全力才换来今天的地位和力量,不就是为了守护我身边平和的一切吗?如今扰乱仲坤平静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怎么可以就这么输了?! 不再去管被钳住的手臂,张龙潜眼神一冷,就要狠狠一脚踢去,却突然感觉腰上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刺入了她的体内,她却并没有感觉到半点疼痛,反而是那“男人”像是被灼伤了一般的立即松开了手。来不及细想,张龙潜就想欺身上前转变攻击,却感觉身子软软的没了力气,她陡然就跪倒在地,一动也不能动。 咦?什么?发生了什么? 明明是自己的身体,她却连一根手指头也无法操控,只能跪坐原地,张龙潜不由茫然的睁大了双眼。 看着她无法理解的表情,“男人”先是瞪大眼睛,随即近乎疯狂的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没想到,没想到啊!我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刺耳的笑声之中带着一抹无法理解的狂喜,而后,那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的“男人”,就在张龙潜的眼前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形状。 黄褐相间的毛皮,锐利的爪子,硕大的身体就如同猛虎一般,头部却长着先前那“男人”的面容,嘴角还带着近乎疯狂的笑容。 “……妖怪?!” 即使从之前的状况已经知道对方多半不是人类,但“知道”和“看见”还是有着很大区别的。 亲眼见着一个“人”变成了一个虎身人面的怪物,那超现实的画面所带来的异常冲击让张龙潜无法抑制的晃了下神,却看见那不知名的妖怪对她抬起了前爪。锋锐的爪子反射着冰冷的光芒,终于让她清醒了过来。 必须要避开! 心中明明很清楚,身体却依旧无法移动分毫,张龙潜拼命的催促着自己变得奇怪的身体,却毫无成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诡异的人脸绽出疯狂的笑容,锋锐的爪子迎面而下。 骗人的吧?我……会就这么死了? 不自觉的瞪大了双眼,下一瞬间,张龙潜的视野中便陡然绽开了艳丽的红色。 火红。 隐约之间似乎听到了不知何处而来的“红莲”两字,一大片耀眼的火红在刹那间凭空出现,将张龙潜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如同红色的莲花一般层层叠叠,同一时间,那妖怪带起呼呼风声的利爪直击而下,却只是在那半透明的莲瓣表面添了几道美丽的波纹而已,丝毫没有伤到张龙潜。 “……火焰?” 看着莲瓣中摇曳的红色,张龙潜和妖怪都不由得愣了愣神。 没等他们想明白,红莲便像出现时一样陡然消失,同时一道火焰就像是从地面突然燃烧起来一般,瞬间将那妖怪包裹起来,一股骇人的高温充斥了四周,那妖怪连半点声音都还没来得及发出,便在火焰中化作了灰烬。 一连串的意外让张龙潜几乎无法思考,只能愣愣的睁着眼睛,她却突然受到了什么吸引一般,下意识的抬起了头。 屋顶上,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静静伫立,挺拔的背影满是冷峻,如同火焰燃尽般的暗红色短发随风轻扬。 好热。 感觉到胸口传来比之前更加强烈的热度,张龙潜下意识的慢慢抬手,握住了胸口的镇魂玉,她的目光却无法从那身影上移开,大脑也是一片空白,甚至都没有发觉她已经可以移动了。镇魂玉那异常的热量几乎都要灼伤她的手心,她禁不住睁大了双眼。 好热,不仅仅是镇魂玉,胸口……也好热。 我的身体里,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像是不想错过一丝细节般一眨不眨的看着那身影,张龙潜的眼中慢慢染上迷茫。 到底是什么?这股焦躁感究竟是什么? 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伴随着火焰的消失,那身影也静静的离去了。 如同幻觉一般。 妖怪,火焰,男子,全都消失得不留一点痕迹,只剩下握住镇魂玉,感觉手中的温度渐渐褪去,却依旧呆呆看着上方的张龙潜。 三、转学生与法师(上) 夜幕降临,仲坤市的某个房间之中,两个人正在交谈。 “你跟丢了?”个头稍矮的人看着跟前的伙伴,温和的声音中带着不可思议的惊讶。 “嗯。” 穿着黑衣的人简短的应了一声,声音一如表情般的冷酷,看也没有看惊讶的同伴。 对黑衣人的态度毫不在乎,声音温和的那人只是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追问道:“连你都会跟丢,到底发生了什么?” “遇见了‘马腹’。” “马腹?人面虎身的那种妖怪?” “嗯。”黑衣人似乎不喜多言,只是冰冷而淡淡的回答。 “你不可能被妖怪发现,这么说是你主动攻击它了?不对,你也不可能随便攻击妖怪,难道说……”微微一顿,那人温和的声音不由变得更加吃惊,“你见到了被‘马腹’袭击的凡人?” “嗯。” 黑衣人依旧冰冷简短的回答着,并没有解释的意图,但声音温和的那人却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大概,他实在是太了解这个人了,以至于他不由就感觉有些苦恼:“你救了一个凡人……天哪,在没有做任何‘措施’的情况下,你救了一个凡人,而他把这一切都记住了!” 对于同伴的烦恼,黑衣人并没有作出任何回应,似乎那件事根本与他无关一般。见此,那人忍不住叹了口气:“对不起,我应该跟你一起的,毕竟这些‘措施’平时都是由我在做,你不在乎也是当然的……唉,线索断掉了,现在还多了有可能暴露身份的危险,要怎么办才好啊……等等,你别走啊!就算你不在乎但这也是很严重的事情,好歹先想个办法再说啊!” 转身欲走的黑衣人依旧没有作出任何回应,他走进另一个房间,跟着就随手关上了门,将那个人隔在了外面。 好说歹说的敲了半天门也得不到黑衣人的回应,那人只能无奈的叹息:“唉……前途多难啊……” 六月初,渐渐缩短的夜晚很快便被晨光所照亮,清晨的空气中也已经有了点夏天的味道,而位于南方的仲坤市更是一片温暖,许多人都换上了轻薄的衣物,学校也早已变成了夏季制服。迎着温暖的朝阳走出家门,青春洋溢的学生们活力十足的走向学校,经营早餐的店铺也陆续开了门,大街上渐渐热闹起来,一派和平繁华的景象。 随着人流往仲坤一中的方向走着,张龙潜的神情显得悠闲而轻松,似乎很是享受这清晨和平的空气。 昨天,又是面对妖怪又是遇见不知名的诡异火焰,那超现实的画面让张龙潜的世界观一度剧烈的动摇,她也因而陷入了混乱当中,但是后来当她意识到,就是那个妖怪操控着人们并令大家做出寻找“阴阳眼”的破坏行为时,她便很快脱离了混乱,逐渐恢复了冷静。然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借助羽林会的力量多方查探,并严密的监视渐渐被夜幕笼罩的仲坤,看看是否还会再出现破坏事件。 因为她无法确定,那个已经被莫名消灭的妖怪到底是只控制了昨天的那一个人,还是控制了之前的所有人。如果那些事件全都是那人面虎身的妖怪做的,那么,在它已经消失的现在,仲坤就一定不会再发生之前的那种破坏事件。 但,如果还是会发生,那就证明其他的事件并非那人面虎身的妖怪所为,而很可能……还有其他的妖怪。 若是后者,将无疑是很严重的局势。 担心着这些的张龙潜几乎都没怎么睡着,上学的闹铃响起后,她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羽林会的青狐,得到的结果是,原本在夜晚发生频率尤其高的破坏事件,昨晚却一件都没有出现。 至此,她终于放下了心。 看来,一度被搅乱的仲坤终于可以恢复平静了。 走在充满活力的人群中,看着身边那一幕幕早就无比熟悉的情景,悠然安宁的气息萦绕着每一个人,如此的安详,无疑与之前发生的那一系列事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张龙潜禁不住低声感慨。 “果然和平才是最好的啊……” 抬头看着清澈的天空,她祈愿一般的喃喃自语。 “要是能一直持续和平就好了。” 悠闲的享受着清晨平和的空气,张龙潜慢悠悠的走进了她就读的仲坤市第一中学,刚踏入二年一班的教室,一个娇小的身影便已经冲进了她的怀里,挂着她的脖子咯咯笑道:“龙潜早!” 那是一个比张龙潜矮了一头的娇小女孩,微卷的长发在耳后束成了侧马尾,圆圆的大眼中满是活泼,精致的脸上带着可爱的笑容,十分讨人喜欢。 看着那甜美得如同洋娃娃一般的女孩,张龙潜禁不住开心的弯起了眼睛,随即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头:“早啊,小露。”然后张龙潜这才看向教室,一脸愉快的对其他同学打招呼道:“早啊大家!又是和平的一天呢!” 听见她悠闲轻松的语气,教室里的同学们都笑了起来。 “张龙潜同学,你还是这么喜欢发表老头子一样的感言啊!” 看向那几个说话的男生,张龙潜笑道:“什么‘老头子一样’?我这叫‘看透了世间沧桑’,和平才是最好的啊!”说着她看向怀中搂着她不放的女孩,征求意见道:“你说是吧,小露?” 点了下头,小露却又微微偏头,眨眨漂亮的大眼睛道:“可是,一直这样也很无聊,我还是希望生活能有些变化呢!” 听见有人支持,那几个男生立即应和道:“就是说啊!白露说的才是正常高中生的思维吧?亏你们还是朋友,也稍微向她学习一下吧!” 可是还没等他们的话音落下,白露便一脸憧憬的补充了一句:“要是能经常出现一些超级大帅哥就好了!” 看着可爱的白露闪着星星的眼睛,那几个男生的表情不由僵住了,张龙潜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不愧是爱好为‘帅哥’的小露,果然是‘正常高中生’的思维啊!” “唉……男生和女生的思维果然不在一个次元啊……” 眼见唯一出声的“支持者”原来根本就和他们不是一条道上的,那几个男生便故作哀怨的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又引得张龙潜一阵好笑。不过听见白露的话语,几个女生倒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即十分开心的交谈道:“说起帅哥,我来的时候在校门口看到了两个好帅的人呢!” “是啊是啊,我也看到了!” 一听这话,白露立即松开了张龙潜,跑到那几个女生的桌前,一脸的雀跃:“咦?有吗?我来太晚了没有看到,好可惜……是什么样的人?” 回想起那两个人的模样,几个女生都露出了陶醉的表情:“一个十分温柔成熟,就像是王子殿下那样的感觉,另外一个则是超冷酷的,根本就不能接近的类型呢!他们两个都超级帅的!” “是啊!光是靠近看他们都花了我好大的功夫呢,被他们迷住而走不动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说起来,他们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呢,一直都看着我们校舍,大概是转学生吧?” “咦?可是都六月份了诶,再过不久就期末考了吧?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转学过来吗?” “我倒是希望他们转学过来呢!这样就可以每天都看见他们了,那么帅的人可不多见哦!” 看着白露和那些女生们兴奋的讨论着,张龙潜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暗自想道:“似乎是会引起女生骚动的类型呢,那时候校门口一定人满为患吧?”想象了一下那时水泄不通的模样,她忍不住松了口气:“幸好没让我碰上。” 没过多久,女生们的话题便转到偶像时装上面去了,她们唧唧喳喳的谈笑着,偶尔也会和其他男生说一下有共同语言的事情,交换一下彼此的感想,然后和男生嬉笑着,打闹着,一副青春洋溢的美好景象。 看着喧闹的同学,还有和大家一起开心笑着的白露,对他们的话题完全插不上话的张龙潜禁不住露出了满足的微笑:“果然这样和平的光景最好了啊……” 说说笑笑间,上课铃终于打响了,大家便渐渐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没多久,年轻的班主任就走了进来,看着还没完全从喧闹中平静下来的学生,他拍了拍手,温和的说道:“大家安静,上课之前,先介绍一下两位转学生。” 听见班主任的话,大家却是更加骚动了,在男生惊讶的低声猜测之中,混杂着女生期待的声音。 “难道就是之前的那两个大帅哥吗?” “哇!我们也太幸运了吧!” 在细微的嘈杂声中,张龙潜扭头打量起了教室,看看新来的转学生有可能坐在哪里。等确定整个教室就只有两张没有主人的空课桌,而且其中一张就在她隔壁之后,她只能有些不愿却又无可奈何的把堆在隔壁空桌上的课本慢慢的挪回自己的桌子上。 这个时候,站在外面的两个转学生也走了进来。 那是两个英挺的少年。 稍矮一点的少年约有一米七八的模样,虽然不能说帅得惊天动地,但秀气的脸上带着温和稳重的微笑,温柔成熟的感觉十分讨人喜欢,不过他身边那个约莫一米八的男生却与他完全相反的冷着一张脸,虽然长相极其英俊,却像是一块万年寒冰雕琢成的绝美雕像一般,漆黑的眼瞳中满是毫无动摇的冰冷,就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能让他在意的事情似的。 “哇——!真的是他们啊!” “居然和我们一班,好幸运!” 女生激动的低声惊叫此起彼伏,为有这样的新同窗而纷纷欢呼雀跃着,男生则忍不住唉声叹气——本来自己就不是特别英俊潇洒了,再来两个这么夺人眼球的转校生,他们还要怎么活啊? 对同学们的声音充耳不闻,张龙潜只是愣愣的看着那个没有表情的冷酷少年。 耀眼的火焰,有着一头暗红色短发的黑衣男子。 昨天的画面又出现在张龙潜的脑海中,即使当时没有看见那个黑衣男子的面容,但眼前的少年却有着和那男子一般无二的冷峻气质,让她无法移开目光。 是他吗?可是…… 看着少年乌黑的头发,张龙潜忍不住有些怀疑,毕竟她很确信,昨天救她的那个人确实是暗红色的短发。 但是下一瞬间,她却难以抑制的睁大了眼睛。 那乌黑的短发陡然变成了暗红色,就如昨天一样的,仿佛火焰燃尽的暗红色。 周围的同学毫不惊讶,依旧欢快的轻声谈笑着,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奇怪的变化,而那枚挂在张龙潜胸口的镇魂玉却突然微微发热,越来越烫,一如昨天见到那黑衣男子时一样。而同时出现的,还有昨天那摸不着头脑的焦躁感。 真的是他! 忍不住握住胸口的镇魂玉,张龙潜无法相信的看着讲台上的少年。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四、转学生与法师(下) “好了,先让他们自我介绍一下吧。” 班主任柔和的声音制止了同学们有愈演愈烈趋势的讨论声,也将张龙潜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握紧滚烫的镇魂玉,藏起脸上的表情,安静的看向两个少年。 首先开口的,是那个一脸微笑的温和少年。 “大家好,我叫南宫飘,今年十七,由于某些原因而转校过来,虽然现在有些不合时宜,但还是很高兴能入读二年一班,请大家多多指教。” 温和谦恭的态度让人看了就舒服,彬彬有礼的模样更使得他散发出一股优雅从容的气质,显得睿智而沉稳,也难怪有些女生会觉得他“像王子殿下一样”了。 等到南宫飘温和的声音停了下来,又过了一小会儿,一个冰冷的声音才从那个一脸冷漠的男生口中发出。 “苍炎。” 吐出这两个似乎是名字的单字后,他便紧闭双唇,一脸毫无变化的冰冷之色,半分接着开口的迹象也没有了。 见此,南宫飘立即一脸抱歉的跟大家解释道:“不好意思,苍炎他不善言辞,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对于南宫飘的说辞,除了本来就有些怨言的男生们颇有微词以外,女生们根本就是毫不在意,反而沉醉在了两人这一温和一冷酷的奇妙反差之中,一脸心痒难耐的看着两人,就差眼冒桃心了。 见两人已经自我介绍完,班主任便随意的安排起座位,而既然整个教室都只有两张空课桌,那么,张龙潜隔壁那张刚刚被她腾出来的桌子自然就成了其中一个转学生的新位置。 好巧不巧的,那个人就是冷酷的苍炎。 看着苍炎一脸冰冷的走近,张龙潜周围的女生都用兴奋期待的目光追随着他,但是张龙潜却刻意的移开了眼神,不去与苍炎对视。 胸口的镇魂玉依旧散发着热度,胸中的焦躁也似乎随着不断升高的温度而渐渐扩散,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以至于她下意识的不想与苍炎扯上关系,甚至连“为昨天的事情感谢一下”这样理所当然的事情都忘记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桌子,张龙潜只是默默的在心里祈祷这一切都只是偶然,这个曾经救了她的苍炎会转学过来也是偶然中的偶然,不可能认得出她的。 然而当她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却意外的正好撞见了苍炎的目光。根本就没有正眼瞧过任何同学的苍炎竟然微微侧头,静静的凝视着她,这特殊的待遇让周围的女生都向张龙潜投来了不忿与羡慕交织的眼神,而意外与苍炎视线相交的张龙潜却完全无法理解那些女生的心情,那双漆黑的眼瞳中满是看穿一切的沉静,丝毫不像看待一个初次见面的同学的眼神,她的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而这个时候,坐在教室另一端正与周围同学打招呼的南宫飘,也若有似无的朝张龙潜这边看了一眼。 岂止是记得她,看来他们会转学过来,根本就是为了找她。 我又没得罪你们,为什么要一副千里寻仇的样子啊? 心中不禁有些感觉莫名其妙的哀叹着,张龙潜立即把目光移开,却感觉镇魂玉的热度竟渐渐褪去了。 奇怪,这里的一切都跟刚才没有任何区别,为什么这辟邪的镇魂玉会没了反应?有哪里不一样了吗? 疑惑的松开握着镇魂玉的手,张龙潜回忆着镇魂玉发生变化的前后,突然蹦出一个有些古怪的念头。 好像是苍炎与她对视的那一刻,镇魂玉就突然安静下来了。 这什么?这到底代表了什么意思?这家伙究竟是人类还是不是人类啊? 越想张龙潜越觉得摸不着头脑,班主任却已经开始自顾自的上课了。班上终于安静了下来,她身边的苍炎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一脸冷漠的上着课,再没有看张龙潜一眼,倒是跟张龙潜离得老远的南宫飘会时不时向她投来复杂的目光。 那没有丝毫掩饰的视线让张龙潜立即就察觉到了,她并没有回头,面上就如苍炎一般平静的听着课,心中却禁不住无奈的叹息。 真是的,我不去找麻烦,却偏偏总有麻烦找上我。 回想起昨天的那个人面虎身的妖怪,还有最近因那个妖怪而一直频发的“阴阳眼”事件,张龙潜瞥了一眼苍炎,心底不由又是一叹,一种近似不安的预感慢慢出现在她心中。 看来,我的和平日子要结束了啊…… 第一堂课结束时,由于女生们立即一股脑的包围了苍炎和南宫飘,导致坐在苍炎边上的张龙潜也受到了牵连,根本无法从气势惊人的女生当中突围出去,她只能苦笑着承受不少女生不友好的目光,而后更是索性趴在桌子上装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纵使女同学们每一个都拿出了十足的干劲,说话的语气和问话的方式也换了无数种,什么软磨硬泡全都使了出来,可苍炎就是冷着一张脸一语不发的闭目养神,完全不理会她们。平时要遇到这样故作清高似的转学生,脾气大的女生自然是会很快散去,有耐心的则肯定会靠近对方,用温和的话语加上“适当”的肢体语言,总也能成功的逼迫对方作出回应——当然,十有八九都是不耐烦的回答。但现在面对着苍炎,脾气大的人确实很快退出了,可是有耐心的那一群女生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动用“肢体语言”,所有的人都与苍炎保持着距离,没有一个进入他身边半米以内的,而且说话的声音也比她们平日要更加轻柔和小心翼翼。 硬要说原因的话,大概就是苍炎那异乎寻常的冰冷让她们不敢越雷池半步吧。 十分钟的课间休息就在这些女生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声中飞快的消逝了,当上课铃响起时,女生们慢慢散去,也终于失去了对苍炎的兴趣。 毕竟就算长得再帅,态度很差的人也永远都不会受学生欢迎,相较起来,不论面对什么人都一直温和有礼的南宫飘则已经与大家相处得十分融洽了。 心中哀叹了一下自己的休息时间就这么没了,张龙潜也只能振作精神,继续上课。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时分,见大部分女生都已经把兴趣转到了稳重的南宫飘身上,而放弃了对她们毫无反应的苍炎,巴不得离苍炎越远越好的张龙潜立即趁机离开了座位,却看见白露竟没有跟那些女生一起围着南宫飘问东问西,而是坐在座位上老老实实的看一本小说,她不由有些意外的走了过去。 “怎么了,小露?看见帅哥都不围上去,一点也不像是你哦!” “我……不喜欢那种类型的……”白露移开眼神,没有看张龙潜,只是闹别扭似的嘟嚷道。 张龙潜心里其实并不想白露和那两个摸不清底细的人扯上关系,因而她对于白露此时的反应还是松了口气的,只不过想起白露早上还说过“要是能经常出现一些超级大帅哥就好了”这样的话,现在却又说对送上门的帅哥毫无兴趣,她便忍不住调侃起来:“少来,都认识你五年了,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还会不了解你吗?就算那个苍炎勉强算是在你的兴趣范围之外,但南宫明明就是你喜欢的类型嘛!对了对了,你不是还买过一个跟南宫很像的男星的写真集吗?” “总之我说了不是就不是嘛,就是不喜欢那样的!与其去看他们,我更愿意在这里看小说呢!”鼓起脸颊,白露坚定的嘟嚷道。 看白露不想多说的样子,张龙潜便没有再问,只是伸出手指戳了一下白露鼓鼓的脸颊,笑道:“好奇怪的脸,好像仓鼠!” “有那么像吗?”被张龙潜这句话勾起了兴趣,白露立即放下小说,从书包里掏出一面小巧的镜子,她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脸,然后忍不住笑了:“哈哈!真的诶!” 看见那一如平常的笑容,张龙潜也跟着笑了起来,听见课间操的音乐响起,她便和白露一起跟着同学们往楼下走去,又掏出手机道:“说起来,今天小邈也请假,得跟她说说发生的事情呢!” 拨通电话之后,不待那边发出声音,张龙潜便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亲爱的周邈同学,你好几天都没来学校了,现在来听听最新时事吧?” 然后,她便简要的说着学校里最近几天发生的趣事,边上跟着她一起慢慢向下走的白露也不时对着电话补充几句,两人都是兴高采烈的模样,不难猜出她们和电话那端的那个“周邈”关系有多好。 可是刚讲到有转学生出现,周邈便开口打断了她们,普通的少女声音听起来不仅没有开心,甚至连其他的任何感情都没有,平淡得就连疑问句也变成了陈述句:“……你就为了这种事情打电话给我?” “咦……?” 还准备接着说下一句的张龙潜不由一时语塞。 “我这里还放着做到一半的PLC,你居然就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来打断我?” “咦?那个……对不……” “明天我要接着请假,这期间谁也不许来找我,就算是你和小露也不行,否则就跟你们绝交。” 近乎毫无感情的说完这些话,周邈便果断的挂了电话,只剩下张龙潜看着自己的手机发呆。 “PLC……那是什么玩意儿啊?” 用和张龙潜一样一头雾水的表情看着手机,白露想了想,道:“我记得前两天小邈说要做一个新型的武器系统出来呢……大概是武器系统的一部分?” 听见“武器系统”时,张龙潜的嘴角禁不住微微抽动,随即她叹了口气:“她又在做可怕的东西了,和五年前刚认识的时候一模一样呢……” 赞同的点了点头,白露微微偏头回忆着说:“说起来,这学期她总共也就只来过两个礼拜吧?还都是考试的时候呢!” “是啊。但,即使如此,她也还是遥遥领先的第一名啊……” “因为她已经把高中知识全自学完了吧?我看到她已经在看一本叫《等离子物理》的书了。” “……那是大学的内容了吧?” “好像是的呢!小邈真是超级厉害呀!” 与白露那一脸崇拜的神情不同,张龙潜却是禁不住苦笑起来。 我到底是交了一个智商多么**的朋友啊? 这个时候,身旁却传来了轻声呼唤她的声音。 “张龙潜同学。” 平常同学们都是直接叫她的名字,只有关系特别好的白露和周邈会叫她“龙潜”,除了玩闹的时候以外,很难听见有人会这么礼貌过头的称呼她,张龙潜不由有些奇怪的转头看去,出现在她的视野当中的,是南宫飘温和却显得有些疲惫的笑脸。 看样子应付那些对他感兴趣的女生让他花了不少力气啊! 心中有些好笑的想着,张龙潜也知道他现在能跟自己说话,还是多亏了大家要做课间操,不由对他有些同情。 迎着白露好奇的眼神,南宫飘稍稍靠近张龙潜,压低声音道:“可以占用一下你的时间吗?我们有些话想跟你单独谈谈。” 认真的话语张龙潜心中微微一颤,一瞥眼正看见站在南宫飘身后不远处的苍炎,想起昨天他与火焰一同出现的样子,她忍不住暗道:“该来的还是会来。” 看向疑惑的白露,张龙潜轻松的笑道:“小露,你先下去吧,那个新来的好像不舒服,我带他们去一下保健室。” 对张龙潜的话语没有丝毫怀疑,白露乖巧的点了点头,便跟着其他同学一起下去了。 虽然大部分学生都会去做课间操,但翘掉呆在教室里的也不少见,很明显在教室里是无法做到“单独谈谈”的,张龙潜便对南宫飘道:“这里说话不方便,跟我来。” 说完她看了眼苍炎,便掉头往楼上走去。 站在空无一人的天台上,与对面的两个少年保持着距离,张龙潜收起在学校里的悠闲笑容,换上了身为“羽狐”时的冷静,问道:“你们想谈什么?” 脸上的笑容同样敛去,南宫飘的眼神沉静而从容,似乎看穿了一切,高深莫测的态度让本就有些不安的张龙潜不得不暗自戒备起来。看着张龙潜,南宫飘沉声开口,声音虽然严肃,却依旧带着一丝从容不迫的温和。 “突然出现在你的生活中,我感到很抱歉,但,既然已经被你察觉了我们的身份,作为‘法师’,我们也只能如此采取相应的措施。” 五、妖怪袭来(上) 空旷的天台上拂过微风,课间操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显得有些遥远。 看着眼前一脸严肃的南宫飘,明显他并不是在说笑,张龙潜忍不住大脑打结了一下。 他刚刚说什么?“法师”?那是什么?是专门除妖的那个吗? 看见张龙潜微微皱眉,以为她是在担心会受到怎样的对待,南宫飘立即肯定的说道:“放心吧,我们不会为难凡人的,只是还希望你能配合我们进行……” 听见南宫飘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丝毫没有解释一下的意思,张龙潜便皱着眉打断他道:“等等,你们是法师?” 听见张龙潜惊讶的声音,南宫飘一愣:“咦?昨天炎他明明从妖怪手中救了你啊!难道你不知道我们是‘法师’?” “……不知道。不过,我现在知道了。” 想想就是了,昨天张龙潜见到苍炎时只看到了他的背影,他甚至连脸都没有露出来,而只会对“非人”有反应的镇魂玉又在那时突然发热,导致她甚至连对方是不是人类都不能确定,这得有多么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她才能认为那个只露出背影还有着跟妖怪类似感觉的人会是“法师”啊? 可以肯定的说,如果南宫飘和苍炎今天没有出现,张龙潜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的长相和身份。 所以,南宫飘现在的做法,根本就是自找麻烦。 似乎终于想明白了这一点,南宫飘不由呆住了。 看见南宫飘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跟他之前那沉稳睿智的形象实在是差得太远,张龙潜不禁暗自思量,难道他其实是个笨蛋吗? 想归想,她却是不可能这样说出来的,见南宫飘似乎还没回过神来,苍炎又是冷漠依旧根本不理睬他们,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张龙潜只能开口道:“好了,不管怎样,现在我确实已经知道你们是‘法师’了,那么,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被张龙潜的声音唤回思绪,南宫飘有些挫败的叹了口气,随即低声说道:“就是那个……我们的身份不能暴露,所以想要麻烦你忘记昨天的事情……不过现在看来,还得加上今天我们交谈的事情了……” 看着南宫飘颓然的样子,张龙潜心中忍不住冒出“自寻烦恼”四个字,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随口道:“要是可以忘记的话当然好了……” 她话还没说完,南宫飘脸上的颓然就立即消失,转而换上了一副受到鼓舞的样子看向她:“真的吗?” 这突然的情绪变化让张龙潜一下措手不及,以至于一瞬间没有想明白那句“真的吗”指的是什么,只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见此,南宫飘立即靠近张龙潜,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不等张龙潜做出什么反应,他就已经取出一块直径约一寸的玉佩贴在张龙潜额上,口中低声念着什么听不懂的东西。 被南宫飘这一连串的举动弄得有点蒙,张龙潜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却正听见南宫飘说道:“……不好意思,请你忘记这一切吧!” 看着南宫飘认真的神色,张龙潜沉默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叹了口气:“‘法师’什么的,一听就是会带来**烦的东西,我可不想跟你们扯上关系。可以的话我也真的想忘记,倒不如说,不仅仅是记忆,我更希望你们两个能直接从我的生活中彻底消失啊……但是可能吗?别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啊!” 听见张龙潜的话语,南宫飘愣了一下,随即取下玉佩,他看看手里色泽晶莹的玉佩,又看看张龙潜,一丝慌乱浮现在他的脸上。 “怎……怎么会?为什么你没被消除记忆?” 这才明白南宫飘那句“想要麻烦你忘记昨天的事情”是“消除记忆”的意思,张龙潜不由愣了一愣,随即看向那块玉佩,有些惊讶道:“哈?所以那是能消除记忆的东西?”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她又道:“你都不知道的话,我怎么可能知道为什么?该不会是那玩意儿出故障了吧?” 闻言南宫飘立即摇头否定道:“不可能的!这是出来执行任务时,‘法殿’亲自交给我们的,怎么可能出故障?” 看着南宫飘那一副努力辩解的模样,就仿佛他被人冤枉了一样,张龙潜不禁一时无语,而后道:“……‘法殿’又是什么啊?” 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出了多余的话,南宫飘不由吓了一跳,随即捂住自己的嘴,连连摇头,却一个字也没有再说了。可是慌张之下,他竟然将自己的口鼻一股脑的捂住了,而且还是实实在在的捂住,并不是做个样子而已。但是南宫飘只顾紧张的瞪着张龙潜,似乎生怕她再询问什么而导致他接着说错话一样,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一点,于是很快,他的脸上就出现一副呼吸困难的模样,他却依旧固执的维持着那个姿势,脸色慢慢涨得通红,直直的看着张龙潜。 没想到真会有人用这种笨蛋似的方式阻止自己说话,张龙潜不由吃惊得晃了晃神,等到听到南宫飘使劲呼吸的声音时她才回过神来,就看见他已经完全是呼吸困难的样子了,却依旧没有拿开手的打算,似乎真的认为只要这样坚持着,张龙潜就不会多问,他也不会多说。 实在是看不下去南宫飘那个样子,张龙潜忍不住道:“那个……好啦我不会再问什么了,也不会追究‘法殿’是什么玩意儿,你还是把手拿下来吧……” 听见张龙潜的话,南宫飘立即就移开了手,那毫不犹豫的举动就像根本就没想过张龙潜可能是在骗他一样。看着大口大口喘气的南宫飘,本来还因为这两人找她而有些紧张的张龙潜禁不住怀疑起了自己。 竟然会以为这种家伙高深莫测,是不是最近自己的判断力变差了? 完全没有察觉到张龙潜眼神的微妙改变,南宫飘一面喘着气,一面松了口气的模样道:“太好了……真怕你再问什么……我要是再泄漏什么信息的话,可就真的糟糕了……” 那完完全全放心的模样不像是在骗人,看样子他真的非常相信别人的话,这让张龙潜感觉无语的同时禁不住脱口而出:“我说南宫,难道你其实是一个笨蛋吗?” 说完张龙潜就立即反应了过来,同时暗道不好。不论怎样,当着对方的面说他的坏话总是糟糕的,说不定会让南宫飘恼羞成怒呢,她可是连“法师”会怎样攻击都不知道,到时要怎么对付才好啊? 可是出乎意料的,南宫飘只是一脸温和的笑容,干脆的回答道:“当然不是啊!” 那原本看起来温和稳重的微笑,此刻在张龙潜的眼中却显得傻气十足,看着认真回答的南宫飘,她已经想不出该摆什么表情才好了,心中却禁不住大声的感慨起来。 呜哇……是笨蛋啊!这家伙绝对是十足的笨蛋啊!怎么办,那张笑脸傻里傻气的,看起来好欠扁,可以打他吗?我可以打他吗?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张龙潜心中的形象已经一落千丈,南宫飘终于喘匀了气,认真道:“那个……可以让我再试一次消除记忆吗?” “不要。”想也没想,张龙潜便干脆的脱口而出。 没想到刚才还一口答应的张龙潜现在竟然会拒绝,南宫飘不由有些着急:“为什么?刚才你不是同意的吗?难道你其实并不想忘记吗?” “没有,我巴不得忘记你们然后你们赶快消失。”张龙潜立即回答道。 自从发现苍炎就是昨天那个把她从妖怪手中救下来的人,张龙潜心中就有些不安,镇魂玉的异常反应和她胸中莫名的焦躁都让她不敢与这两人靠得太近,心底的某处似乎一直在告诉她,一旦跟这两人扯上关系,那么,她一直所珍惜享受的和平日子就会一去不复返,这对她来说是无法忍受的事,毕竟她会以“羽狐”的身份进入羽林会,为的也不过是从另一方面守护这份和平而已,从没想过要自找麻烦。 所以她是真的巴不得把南宫飘和苍炎忘得干干净净,永远也不要和他们扯上关系才好。 听见张龙潜斩钉截铁的回答,南宫飘不禁感到有些疑惑:“既然你本来就想忘记,那为什么要拒绝?”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要为我消除记忆的人是你。 看着不明所以的南宫飘,张龙潜心中暗自嘀咕。 刚才会失败,根本就是这家伙太靠不住了吧?虽然我是觉得忘记这些“法师”什么的麻烦事会比较好,可是要是让南宫来的话,本来我以前就失忆过一次,万一这次被他直接把我的所有记忆都给消除干净了,那我岂不是完蛋了吗? 想着她就指向一直冷眼旁观,安静得快要让人忘记他存在的苍炎,坚决的说:“让那个红发来,我就同意。” 见张龙潜还是愿意的,南宫飘明显的松了口气,他正要对苍炎说什么,却猛地抬头看向张龙潜,吃惊道:“你看得见他的头发是红色的?!” 六、妖怪袭来(下) 张龙潜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口,不过她也没有太在意,想起之前看见苍炎的头发变成红色时全班只有她一个人有反应,她便问道:“怎么,别人看不出他的是红发吗?” “那可是法师的‘幻术’,凡人当然看不见!”说着南宫飘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一脸意外的低头喃喃自语了起来:“竟然能看穿‘幻术’,‘遗忘石’也没有作用,难道说……” 脸上的惊讶渐渐转变成了震惊,南宫飘立即抬头看向他身旁的苍炎,难以置信的说:“炎……该不会……” 一直冷眼旁观的苍炎这才抬抬眼皮看向一脸摸不着头脑的张龙潜,冷冷道:“她的灵力是‘天’级别,不会受‘幻术’影响,也无法被‘记忆石’消除记忆。” 似乎听到什么极其夸张的事情,南宫飘瞪大了眼睛:“怎么会……那已经超出‘凡人’的范围了啊!她该不会是……” 看着说暗语一般交流的两人,本来想早一点解决麻烦事的张龙潜终于忍无可忍,大声唤回两人的注意:“我说!既然无法消除记忆的话,我可以走了吗?我可没兴趣在这里陪你们打哑谜。” 说完张龙潜便真的准备离开。 南宫飘连忙拉住了她:“等等!我为我先前的无礼感到抱歉。你是‘散修’吧?请你协助我们!这是你们的义务吧?” 怎么又冒出一个听不懂的词语? “我不是什么‘散修’!也没有义务协助你们!”有些不耐烦的挣开南宫飘的手,张龙潜心中莫名的一阵烦躁。 和刚见到苍炎时的感觉不同,那是一种混杂了不安的烦躁。 还没来得及去琢磨这股奇怪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张龙潜的耳边就又响起了南宫飘锲而不舍的声音。 “我知道你们喜欢隐藏身份修行,所以我不会把你的身份声张出去的,只是拜托你,现在情况很紧急,我们刚来,不熟悉仲坤市,很需要你们这些当地‘散修’的协助!我们必须要马上找到‘阴阳眼’才行啊!” 阴阳眼?就是昨天那个妖怪一连控制了二十二人到处去破坏寻找的东西? 身子微微一顿,张龙潜脸色一沉,她一把抓住南宫飘的领子,语气不善的开口:“你们也是冲着‘阴阳眼’来的?” 不理解张龙潜为什么有些生气的样子,南宫飘老实回答:“那是当然的啊!现在不仅仅是法师,恐怕也有不少妖怪在到处寻找吧?最近仲坤的妖怪增加了很多,难道你没察觉到吗?” 妖怪增加了?也就是说,不仅仅昨天的那一只妖怪,还有别的妖怪在这里,正寻找着那莫名其妙的“阴阳眼”,随时都可能在仲坤造成可怕的破坏? 几个念头一闪而过,张龙潜心中那股混杂着不安的烦躁更加浓烈了。来不及细想,她便问道:“我问你,是不是所有妖怪都可以操纵人类?” “当然不是啊!”似乎不理解这个“散修”为什么要问这种基础的问题,南宫飘眨了眨眼,但还是回答道:“大部分妖怪都能够迷惑人类,但是可以操控人类举止的就只有几种妖怪,像昨天那个人面虎身的‘马腹’就是其中之一。不过……” “不过什么?” “这一类妖怪中,只有‘马腹’是集体行动,通常它们至少会有三只在一起,所以如果看见有人被‘马腹’操控的话,大概都是几只‘马腹’一起做的。” “几只?!” 心中的焦躁不安的跃动着,张龙潜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课间操的音乐早已结束,学生们三三两两的散开,往校园的各个方向走去,这时,却突然传来模糊的惊叫声。 “呀——!” 那声音顺风传到天台时已经极其细微,南宫飘和苍炎都只能听出是一个女孩的声音,耳力比常人要好上许多的张龙潜却立即辨认出了声音的主人,她脸色一变,心中的不安陡然扩大开来。 “小露!” 略微辨识了一下声音的方向,不待南宫飘开口询问,张龙潜便径直从天台一跃而下。 下意识伸手去拉了一把,却抓了个空,南宫飘立即心惊胆战的叫了出来:“这里是六楼楼顶啊!” 叫完他才想起张龙潜是个“散修”的法师,对于从小习武的他们来说,这种高度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便松了口气。 可是还没等南宫飘放下心,他身旁的苍炎就已经跟着跳了下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在他耳边。 “她是凡人。” 已经没空去惊讶苍炎说出的这个事实,南宫飘立即跟着跳了下去。 亲眼看见张龙潜自杀式的行动,身为“法师”的两人自然要拉她一把才行,可是张龙潜的反应却让跟着下坠的两人都有些意外。 虽然张龙潜跳了下去,她却并不是直接朝向地面,而是很有技巧的在几个突出的窗台上缓冲了一下,随即便从四楼的高度直接跳向了教学楼旁的一株高大水杉,伸手抓住枝桠带了一下才落向地面,紧接着她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跟在她身后落地的南宫飘不由有些发愣,这惊人的身手怎么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孩,便有些怀疑的看向苍炎,却见他一语不发的跟向张龙潜的方向,南宫飘便也只能暂时收起疑惑,迅速跟了上去。 仲坤一中占地面积极广,甚至囊括了一片茂密的树林,里面总是充满了各种鸟语,极其祥和,于是紧挨着树林的空地便被修整成了一个小小的休闲广场,平日里总会有一些学生坐在广场上休息或者看书,但是课间操之后剩下的时间并不多,学生们通常不会走得太远,远离教学楼的休闲广场上便更是空空如也,此刻只有随身带着小说的白露由于看得太过入迷,才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 而惊醒白露的,是一声诡异的低语。 “人类……气味……是你吗?” 这不成句子的话语让白露愣了一下,终于把注意力从手中的小说上移开,就看见一个男生表情扭曲的冲了过来,那可怕的样子令白露下意识惊叫着跑了起来,而那男生落空的一拳就打到了她身旁的长椅上,坚固的长椅竟被他一拳就打得粉碎。 超乎想象的事情让白露愣住了,看见男生又把视线转了过来,她禁不住又发出了一声惊叫。 然后,逼近她的那个男生被一拳狠狠打飞了出去。 “龙潜!” 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跟前的人,白露惊喜的叫着抓住了她的手臂。 看一眼心有余悸的白露,张龙潜轻轻拍了下她的头,又看向慢慢爬起来的男生,沉声道:“小露,你先回教室,这边交给我就好。” “咦?可是……”可爱的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白露的声音有些犹豫。 张龙潜露出一个平时的悠闲笑容,道:“放心啦!我打了那么多年的架,你见过我哪次输了吗?没什么好担心的!” 看着那自信的笑容,白露还是有些担心,但是在张龙潜的催促下,她也只能勉强答应了,刚走出两步,她却又忍不住回头叮嘱道:“龙潜,他看起来很不正常,你一定要小心哦!” “放心,我会注意的!” 得到这样的回答,白露这才乖乖离去,而张龙潜也收敛了笑容,沉着脸看着终于爬起身的男生,握紧了拳头。 看着白露的身影消失,早就跟在张龙潜身后赶到的南宫飘和苍炎这才从隐藏处显出身形,南宫飘立即跑到张龙潜身前,拉着她道:“你想做什么?那只是一个凡人!‘散修’和‘法师’一样,都是不可以伤害凡人的!” 即使苍炎已经说了张龙潜是凡人,但知道她有着“天”级别的灵力,还有着惊人的身手,南宫飘怎么都不能相信她只是一介凡人而已,便忍不住还是把她当成“散修”,出声阻止。 “滚开!我才不是什么‘散修’!我只是一介凡人而已!这家伙敢伤害我的朋友,当然要好好教训!”一把甩开南宫飘,张龙潜冷冷的看着那个穿着一中校服的男生,声音冰冷而愤怒。 见张龙潜真的动怒了,南宫飘已经没空去纠结她到底是“散修”还是凡人的问题,只能尽量劝道:“但他明显是受到操控了啊!” 是的,那个男生眼神空洞,表情狰狞,一看就知道是被操控了强制行动的,南宫飘相信已经遇过一次“马腹”的张龙潜一定能明白。 但是张龙潜只是咬着牙冷冷的说:“那又如何?敢伤害我的朋友,不管是操控方还是被操控方,都不可原谅!” 说完,她一把推开南宫飘,迎上了那冲过来的男生。 就跟以前被妖怪操控的人一样,这个男生拥有着明显与他不符的强大力量,这让张龙潜不能硬接他的招式,但这并不能约束住张龙潜,因为她最大的优势是“灵敏”而并非“力量”,男生的力量越强,动作幅度越大,张龙潜那灵敏的身手就更加有效。 一面与那男生打着,张龙潜心中却升起了对自己的愤怒。 她很清楚那个男生是被操控的,而且按南宫飘所说,昨天那名为“马腹”的妖怪通常是集体行动,那么这个男生十有八九也是被“马腹”所操控。如果这样,那现在操纵这个学生的“马腹”,肯定跟昨天那只的目的一样是“阴阳眼”,所以很可能也是为了获得更多关于“阴阳眼”的情报,而瞄准了有着“羽狐”身份的张龙潜。 正因如此,张龙潜才更加愤怒。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会这么轻易的就认为事情解决了呢? 平日里已经很小心了,我是“羽狐”的事情只有同为“狐面”的几个人知道,就算那个“马腹”真的都是集体行动的,但昨天我很确信,当时周围只有一只“马腹”而已啊!怎么还会有别的妖怪知道我就是“羽狐”呢? 为什么……还会连累到小露呢? 对于这个伤害白露的对象的愤怒,和对自己的愤怒混合在一起,张龙潜的眼中都冒着怒火,她狠狠一个侧踢出去,那男生竟抬起双臂架了下来,然后,古怪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慢慢发出。 “找到你了……有大哥气味的人类……报仇……” 立即就理解了那不成句子的语言,张龙潜心头不禁微微一松。 原来是这样。 这只妖怪根本就不知道我是“羽狐”,甚至都不知道我是谁,看来它是循着之前那只“马腹”的气味找过来的,只是单纯为了报仇而已,所以才会攻击沾染上我气味的小露。 但是,那家伙根本就不是我杀的啊! 看一眼和慌张的看着这边的南宫飘不同,依旧一脸冷酷的站在旁边的苍炎,张龙潜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替人背黑锅的不快感,可是毕竟昨天苍炎也是为了救她,她也不好抱怨什么,只能狠狠一拳打在那个男生脸上以发泄心中的不快,同时咬牙低吼道:“要报仇就给我滚出来!别这么卑鄙的一直利用别人的身体!” 没有丝毫收敛的力道立即将那个男生再次打飞出去,而这一次,他没有再爬起来,但是一个诡异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 “好嚣张的人类……那就如你所愿!” 下一瞬间,一张脸便陡然出现在张龙潜的面前,她勉强能看清对方是迅速冲过来的,身体却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只利爪如同突然出现一样的直刺她的胸口。 但是前冲的马腹却硬生生的停住了。 本来站在旁边的苍炎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张龙潜跟前,单手抓住了马腹的爪子,他的脸上是没有丝毫改变的冰冷,从那股被马腹所带起的可怕风压就不难想象,苍炎到底承受了多么可怕的巨力,但他的身子却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那冷峻挺拔的身影就如同岿然不动的大山,让人不自禁的仰望。 七、声音与法术(上) 看着苍炎那冷峻而默然的身影,张龙潜心中的某处似乎抽动了一下,那无法理解的焦躁再度渐渐浮出,令她的大脑陡然一片混乱,却听见那人面虎身的马腹咬牙切齿的声音响了起来。 “竟然真的是法师……” 根本没有理会马腹说了什么,苍炎只是抬了下另一只手,一团烈焰便凭空出现,随即陡然扩大开来,如同火焰巨浪般朝马腹拍击而去,马腹的反应却十分灵敏,它一下就挣开苍炎的手往后飞退,躲开了火焰凌厉的攻击。似乎知道跟法师交手讨不了好,跟苍炎接触了一下之后,马腹便头也不回的飞速逃走。 “不能留它!” 明白一个想报仇的人会有多么执着,甚至很可能会把无辜的人也卷进来,一想到自己身边的人会承受与他们无关的危险,张龙潜便下意识的喊了出来。 看了一眼张龙潜,苍炎什么也没说,却收起火焰,以惊人的速度追了过去。 眨眼间就失去了一妖一人的身影,张龙潜愣了愣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我是笨蛋吗?明明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为什么还要让那家伙去替我解决事情啊? 想着她的表情却变得有些黯然。 刚才马腹出现时,即使眼睛能看得见,她却完全跟不上马腹的速度,要不是苍炎又一次及时出手,她一定已经死了。这样的她,又能做什么呢? 也只能……靠别人而已了啊…… 不由陷入自我厌恶当中,张龙潜忍不住低下头叹了口气。 “那个……” 有些温吞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张龙潜这才想起还有个南宫飘在,便振作精神看向他:“怎么了?” “你……真的不是‘散修’吗?” 看着南宫飘认真的表情,张龙潜禁不住升起一股想要打他的冲动,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生生忍了下来,随即开口道:“……你还在说这个?我要真是那什么‘散修’,还会靠那个红发替我收拾那只马腹吗?” 听见张龙潜再度否定,南宫飘愣了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慌乱,他说话也变得语无伦次起来:“那……我……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啊……凡人不能知道的……呜哇啊……糟糕了,会被惩罚的……”说着他抱着脑袋蹲了下来,一脸的不知所措。 那慌张不安的样子让张龙潜又是一阵无语,她忍不住怀疑起来。 这家伙跟那个红发也差太远了吧?他真的是法师吗? 就在她这样想着的时候,空气中陡然传来一股杀意。 “……死吧!” 听见那声音的一瞬间,张龙潜立即转身,就看见一个比逃走的那只稍小的马腹攻击了过来,她的脑中不由掠过南宫飘说过的话。 “……通常它们至少会有三只在一起……” 这里还有一只! 虽然比先前那只速度略慢,但它的攻势依旧超乎人类的猛烈,张龙潜只来得及下意识的抬起胳膊阻挡,那强烈的攻击便已经带起可怕的风压袭来,激起了翠绿的光华。 咦?光? 分明记得马腹爪子上没有任何光芒,现在怎么会有光呢?疑惑之中,张龙潜放下遮住了视线的手臂,却见一个半透明的翠绿光罩笼罩住了她,将马腹的攻击挡了下来,同时身后传来担心而温和的声音:“你没事吧?” 转头一瞥,就见同样在光罩范围内的南宫飘正抬着左手,手心冲着这边,脸上还有一丝没有任何掩饰的担忧。很明显,就是他弄出了这个光罩。 这家伙……果然也是法师啊…… 有些不甘的在心里承认着,张龙潜看向由于目的没有达到而愤怒得连脸部都扭曲起来的马腹,想着它们居然会将“法师”苍炎引开,她不由有些惊讶于它们灵活的思维,随即就见它往后退了一些,挥动爪子念念有词,一副在准备什么的样子。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很明显那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张龙潜便看向南宫飘道:“它这是在准备放……‘妖术’吗?” “嗯!”南宫飘点了点头。 “你还有空‘嗯’?”看南宫飘那一副干脆直接的模样,张龙潜忍不住叹了口气,“既然知道它是在准备,那你还不去收拾它?难道要等它准备完妖术吗?” 本来她是想自己动手的,但是连着两次都没能在马腹的攻击下反应过来,张龙潜也明白自己无法对付这些“妖怪”,想想这本来就是“法师”的本职,她便索性抛开心中的不甘,直截了当的把这摊子丢给了南宫飘。 可是听见张龙潜这再正常不过的提议,南宫飘却移开眼神,支支吾吾了起来:“那个……不行……我做不到……” “什么?”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张龙潜有些无法理解,“该不会你们有什么‘不得偷袭’之类的白痴规定吧?” “当然没有!”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不擅长攻击……”眼神有些躲闪的看着难以置信的张龙潜,南宫飘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因为我是辅助型的,施放‘防护罩’倒是很擅长,攻击方面就……所以才会和炎一组……” 面对一个妖怪,法师竟然说他不会攻击?这绝对是张龙潜听过的最不好笑的笑话了,她禁不住瞪大了眼睛:“竟然不擅长攻击?你不是法师吗?” 听见张龙潜的话,南宫飘的眼神闪烁得更加厉害了:“其实我们……不是法师……或者说‘还’不是法师,我们是在读学员啊……” “……哈?!”微微一愣,张龙潜禁不住发出了震惊的声音。这时却听见外面那只马腹的声音渐渐响了起来,没空去管“法师也有学校”这种古怪的事情,她只是不住的担忧着只是“在读学员”的南宫飘到底能有多少水平,心存侥幸的问道:“那你总会画两个符咒吧?” 这次南宫飘的态度倒是理直气壮得多了,说出的话语却丝毫不激动人心。 “我没学过,因为专业不同。” 第一次听说法师不仅有学校而且还分专业的,张龙潜感觉快要晕过去了,南宫飘却还在继续敲打着她脆弱的心脏。 “而且离开学院之后,现在我的法力没有受到任何‘增幅作用’,加上灵力也只能勉强达到‘玄’字级别,就算我还知道一些强大的法术,凭这点灵力也根本用不出来。” 忍不住拍拍自己的脑门,张龙潜差点就仰天长叹了。 面对一个想要取我性命的妖怪,我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这种白痴了吗? 八、声音与法术(中) 光罩外面的那只马腹还在继续念着咒语,随着它的吟诵,一点红光渐渐在它的胸前亮起,如同绽放前的烟花一般艳丽,但张龙潜可不会认为它花了这么长的准备时间只是想放个烟花般的小小妖术而已。看看还蹲在地上的南宫飘,她摇摇头,抛开心中乱七八糟的哀叹声,问道:“南宫,你知道它在准备什么妖术吗?” 看一眼马腹,南宫飘干脆的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根据外界的灵力波动来看,应该是一个很强的攻击性妖术。” “你这个光罩……‘防护罩’能撑住吗?” “有点难,不过,可以多加几层,撑到炎回来没问题。”肯定的说着,南宫飘倒是一点也不紧张,但是张龙潜却沉默了。 等到苍炎回来?万一这只马腹中途跑了呢?岂不是会留下一个祸害? 这只马腹和先前那只一样,身上都散发着刺骨的杀意,那浓烈的程度可不是开玩笑的,一旦给它机会,白露和周邈这两个朋友,还有其他在张龙潜身边的无辜的人都绝对会被卷进来,遭受一场无妄之灾。 怎么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皱着眉焦急的思考着,张龙潜突然灵光一闪,看向南宫飘:“对了,你们不是说我拥有灵力吗?虽然不太明白什么‘法力’‘灵力’的,总之‘法术’用灵力也可以驱动吧?” 不明白张龙潜问这个干嘛,南宫飘疑惑的眨眨眼,但还是老实回答道:“是可以没错。” “我的灵力和你的比起来,哪个比较强?” “你的比我强得多。” “那简单了。”忍不住拍了蹲着的南宫飘的脑袋一下,张龙潜露出松了口气的微笑,“既然你是因为灵力不够才无法使用能对付那家伙的法术,那就告诉我方法,由我来!” 总算明白了张龙潜的意图,南宫飘站起身子,却有些担忧:“但是‘法术’这种东西,可不是只要有灵力就可以用得出来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其实南宫飘也明白主动出击比一直这样等着要好得多,只是他一直没有好的办法才只能采取守势,现在见张龙潜一脸坚决,他也只得退让了:“那好吧……但是抱歉,因为有规定,我不能教你攻击性的法术,所以只能教你一个除妖的法诀,可以暂时禁锢住妖怪的所有行动。只要成功用出来,以你的灵力完全可以发挥出应有的效果,撑到炎回来倒是足够了。” 听见有解决的办法了,张龙潜才不在乎是不是攻击性的法术呢,她立即点头,开始记南宫飘所说的话。 那个法诀很简单,只有一个怪怪的手势,再加上一句略显拗口的话。不消十秒钟,张龙潜就把印诀和咒语牢牢记住了,而这时那马腹还在恨恨的看着这边,口里的咒语声丝毫不见停止的样子,它胸前的那团红光愈发的耀眼了。 毕竟是初次将法术教给凡人,虽然张龙潜点头说OK了,南宫飘还是又跟她确认了好几遍,看她是不是真的已经记牢了,显得比他自己第一次用法术还要紧张。直到马腹的声音越来越响,那团红光也几乎成了一颗小太阳的程度,南宫飘才认真的说道:“妖术就要发动了,现在它无法移动,你的速度远不如它,要确实的攻击到它就只能趁现在!” 说完,南宫飘手上掐起一个印诀,包裹着他们的防护罩便立即消失了,同时张龙潜冲了出去,口中也念起了咒语,到了马腹身边五步的距离时她陡然停下,同时掐动印诀,往马腹一指。 周围的空气似乎骚动了起来,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迅速汇聚,形成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涌向马腹,它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团红光也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安静的消散了。 “这不是很轻松嘛?”看看一动不动的马腹,又看看自己的手,张龙潜松了口气。 但是南宫飘却突然喊了起来:“快让开!” 那充满警告意味的声音让张龙潜下意识的往旁边迅速跃开,就见应该已经被禁锢住的马腹竟一爪将她原本站立的石板地面击成几块,她却并没有很吃惊,只是皱着眉暗自想,“法术”这种东西,果然没那么容易用出来。 “快回来!”大声喊着,南宫飘朝张龙潜跑了过来,他的防护罩只能以自己为中心张开,距离有限,必须要靠近张龙潜才能将她一并笼罩进去。 看一眼奔过来的南宫飘,马腹又看向张龙潜,那张诡异的人脸上充满了阴冷的恨意:“我会让你躲回去吗?” 说着,它也朝张龙潜跑了过去,速度比南宫飘要快得多,很明显不是张龙潜能避开的程度。见此,南宫飘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掐动印诀,却并不是张开还无法笼罩张龙潜的防护罩,而是放出了一块翠绿的屏障,如同盾牌一般挡在张龙潜和马腹之间。 看见要攻击的对象被护住,马腹却并没有显出不甘的神色,古怪的脸上反而扬起了阴冷的笑容。 一直混迹于黑帮之中,张龙潜太熟悉这种笑容了,那是一种阴谋得逞的表情啊!心头一颤,她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南宫小心!” 没有明白张龙潜让自己小心什么,南宫飘愣了一下,然后就看见本应该在张龙潜跟前的马腹竟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带着抹得意的笑容朝他一爪狠狠挥击而下。 才刚放出一个护盾,南宫飘根本来不及再张开防护罩,只能眼睁睁看着攻击到来。尖锐的利爪堪比刀剑,实实在在的击中了他的胸膛,顿时溅起一片血花。脸上还带着些许的错愕,南宫飘就那样摇摇晃晃的倒了下去。 “南宫!” 大声惊叫着,张龙潜朝南宫飘跑了过去,却见马腹随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巨力就狠狠击向她,张龙潜只来得及双臂交叉护住头部,便被狠狠的击飞了出去。 “哼!以为我没听到你们的谈话吗?”冷冷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南宫飘,马腹提起前爪踏在他的身上,使得鲜血流出的速度又加快了一些,马腹不禁勾起了阴冷的笑容,“真是出乎我意料的轻松,你果然不是真正的法师啊!虽然你应该不能再妨碍我了,但为防万一,还是做得彻底一些吧!” 说着,马腹又抬起了那染满南宫飘鲜血的爪子,眼中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九、声音与法术(下) “住手!” 大声喊着,张龙潜捂着胸口跑了回来,没空去理会自己光是呼吸就痛得仿佛要撕裂一般的胸口,她连忙又用了一次南宫飘教给她的法诀,顿时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再次缠绕住了马腹,令它就要给南宫飘致命一击的动作静止了下来,趁此机会,张龙潜连忙赶到南宫飘身边,将他拉到了马腹够不着的地方。 南宫飘紧闭着眼,气息有些微弱,他失血过多的脸上一片苍白,承受了马腹一击的胸前也早已血肉模糊,看起来触目惊心。 那鲜血淋漓的场面让张龙潜一下慌了神,心中出现深深的内疚。 要不是为了救我,他也不会被马腹趁虚而入。 是我连累了他。 就算不去看静止的马腹,张龙潜也很清楚,这次法诀虽然比上一次维持的时间长了一些,但还是一样没有成功,马腹很快就会挣脱开来。 怎么办? 看着一动不动的南宫飘,张龙潜的心中有些慌乱,但一个念头却渐渐的坚定起来。 必须做点什么,必须……保护他! 仅仅这一念之间,马腹就已经挣开了法诀的束缚,看着它带着一抹冷笑冲了过来,张龙潜心中一凌,立即再次念起了法诀的咒语。 我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就算知道她用出的法诀撑不了多久,但除此之外,只是一个“凡人”的她还能做什么呢?就算支持的时间不长,但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也许就能够撑到苍炎回来。 头脑中的杂念渐渐消失,张龙潜只是一心一意的念着咒语,她越是集中,周围的一切就越是清晰,就连马腹的动作都变得缓慢起来,像是有人按下了慢放键一样,只有她的声音依旧如初。完全没有察觉到这难以言喻的变化,张龙潜依旧认真的念诵那拗口的咒语,却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徒劳无功,住手罢。” 被这声音扰乱了心神,张龙潜口中的咒语立即顿了一顿,她的眼中依旧只能看到缓慢靠近的马腹,却瞧不见那说话的人。正自疑惑间,那有些懒散的声音再次响起。 “分明灵力充沛,却全然不懂调动,如此再来数十次,你也只会失败而已。” 那懒散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如此的清晰,就像说话的人就在身边一样,张龙潜却依旧分不清究竟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然后,她蓦地一个激灵。 那声音似乎……是在她脑海中直接响起的。 还没来得及惊讶,那声音便又再度出现了。 “若当真想护此子性命,便照我说的办罢。” 微微一顿,那声音就变得低沉起来,如同在吟唱远古的歌谣一般,庄严而神圣,令人不自觉的沉迷其中,随着那声音而行动。 唤体内之锋锐,聚外界之不羁。 本来还在念诵的咒语已经完全停止,感受着体内有什么在不安分的跃动,张龙潜无意识的慢慢握起了拳。 以自身为器,以天地为壁。 周围的空气渐渐骚动了起来,一股同样不安分的气息缠绕而来,却似乎被什么束缚住,无法像张龙潜体内那股相近的气息般自由的跃动,就如同被困住的不羁之人。 她不知道究竟怎么了,只是下意识的跟着那庄严神秘的声音行动起来,身体就像不受她控制了一般,满脑子都是那陌生的声音。 只此一击,破天裂地! 简单的八个字,却似乎充满着狂傲不羁的力量,握紧拳头,张龙潜的眼中掠过一抹异彩。 “……破军!” 不似自己的声音从张龙潜口中低低发出,时间的流动似乎突然变得正常了,马腹已经近在眼前,而她则直截了当的一拳击出。 简简单单的一拳而出,却有白金色的光芒顺着她的手臂陡然亮起,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猛地爆发出来,如同要挣脱一切束缚,要打破阻碍着的障壁,要撕裂这天地一般,锋锐不羁,无可比拟! 结结实实承受了这一拳,马腹将尖锐的爪子抓入石板地面之中,却无法抵挡那股随着拳头而来的锋锐,它只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深深的爪痕,无法抑制的拖着一路烟尘远远的飞了出去,直接撞到了树林边缘的树木。轰然一声,树木发出枝丫断裂的悲鸣声,而后就再也没有动静。 如梦初醒一般的看着那迷迷蒙蒙的烟尘,张龙潜不禁有些发愣,却突然感觉握拳击出的右臂疼得厉害,同时刚才忘记的胸口疼痛此刻又一股脑的涌了回来,令她光是呼吸都觉得痛苦难忍。而除了疼痛以外,她就像是用光了浑身的力气一般,一股无力感陡然袭来,晃了一晃便跌坐在地,她却还在发愣。 刚才……那是什么? “你竟然会攻击性的法术……” 被这有些虚弱的声音吓了一跳,张龙潜立即转头看去,却见南宫飘睁眼看着她,脸色虽然苍白依旧,但精神却不错,张龙潜不由脱口问道:“南宫?你还有意识的吗?” “嗯……别看我这样子,我可是最擅长治疗法术了,这种程度的伤……还死不了……” 听见南宫飘还是有些虚弱的温和声音,张龙潜这才注意到他的胸口上竟附着一层淡淡的浅绿光芒,而原本血肉模糊的胸口也不可思议的止住了血,想来便是他说的那种“治疗法术”的功效了。 见张龙潜打量着他那可怖的伤口,南宫飘便勉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似乎想要让她放心,却笑得有些无力,那毫无做作的纯粹让张龙潜忍不住轻轻一叹,却还是跟着露出一个微笑。 “别勉强了。真是的,还以为你快挂了呢,吓死我了……”吁了口气,她又看向烟尘之中,有些拿不准道:“那家伙死了吗?” 瞥了一眼滚滚的烟尘,南宫飘慢慢回答道:“没,但也不能动了吧……” 本来就没指望能够一击必杀,得到这样的答案张龙潜倒也不泄气,反而松了口气道:“只要它不能动就谢天谢地了,我现在可是再没有半点精力了啊……胸口和手臂还都痛得要死……真是的,‘妖怪’原来是这么**的东西吗?” 听着张龙潜低声碎碎念,南宫飘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为什么会用‘破军’啊?” 反应过来南宫飘指的是刚才她一拳就把马腹打飞的招式,张龙潜看着自己现在握都握不起来的右手,不由想起了那个奇怪的声音。不论是法术的施放还是简单击出的招式,她都只是下意识的顺从那个声音行动而已,而对于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并不比南宫飘知道得多。 想着张龙潜便有些迷茫:“就算你问我为什么,我也……” “区区人类,竟然敢……”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张龙潜的话,那混杂着憎恨与愤怒的阴冷声音从烟尘之中传了过来,让两人都愣住了,随即立即看了过去。 透过蒙蒙的烟尘可以勉强辨识出马腹摇摇晃晃的身影,但是毫无疑问,它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一步步的走了过来。 它还能动?怎么办? 看着渐渐从烟尘中出现的马腹,无法动弹的张龙潜和南宫飘都有些不知所措。那马腹看起来很狼狈,本来就显得诡异的人脸现在一片惨白,也不知是由于受伤还是愤怒。老虎状的皮毛东倒西歪,还有一些大口子,似乎是因无法抵御“破军”带来的压力而破裂开的,看起来倒是有些凄惨。 但是,即使狼狈,它却是确确实实的朝着张龙潜两人靠近。反观张龙潜这边,张龙潜是耗尽了所有的气力,根本无法再用一次“破军”,而南宫飘虽然在自我治疗着,但明显还是重伤,即使他想放一个防护罩,但在这种状况下他根本就无法调用多少灵力,甚至连一个护盾都放不出来了。 眼见着马腹阴冷的面容越来越近,连移动一下都做不到的两人终于完全没了办法。 就在这时,却突然燃起了冲天的火光。 一股骇人的高温弥漫在空气之中,被火焰所包围的马腹连半点声音都还没来得及发出,便已经化作了灰烬。 这一瞬间所发生的事,就和昨天张龙潜见到的一样。 而随着那火焰静静的消失,果然,苍炎神色不变的走了过来。 看情况,他必然是已经解决了引开他的那只马腹才赶回来的,而且,是毫发无伤的解决的。 昨天还可以说他是趁其不备才轻易灭掉了一只马腹,但是今天,引开他的那只马腹却是以为他是“法师”而提高了戒备的,他不可能像昨天那样轻松才对,可即使如此,苍炎却冷酷依旧,丝毫不见慌乱,别说是伤痕了,他身上甚至连一点战斗过的痕迹都看不到。 好强。 自己亲自与马腹交过手之后,张龙潜才明白马腹有多难对付,正因如此,此刻她终于第一次清晰的认识到,随手之间就能消灭一只马腹的苍炎,到底有多么可怕。 看着无视马腹留下的那团灰烬而直接走过来的苍炎,张龙潜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难以置信的开口道:“……喂,南宫,这……是‘在读学员’的力量吗?你们法师的‘在读学员’都这么**吗?” “不,炎他比较特殊。虽然和我一样,他也还是在读学员,但其实他早就达到了毕业的水准了,现在只是在等拿够学分而已。” 南宫飘那习以为常的平静声音让张龙潜不禁想起了一个人。 总是请假不到学校上课的周邈。 她是除了白露以外,张龙潜唯一的好朋友。 和苍炎十分相似,周邈也早就将高中知识全部掌握了,甚至就连大学物理系的内容都差不多自学完毕,要不是因为丢不下张龙潜和白露这两个“笨蛋”朋友,恐怕周邈早就拿了毕业证然后直接去大学拿学位证了。 真是,不管怎样的世界都有“天才”的存在呢。看着这样的人,就会觉得…… 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苍炎,张龙潜禁不住眯起眼睛微笑了起来。 ……莫名的火大呢。 随着这个念头浮起,张龙潜却突然感觉有些疲惫。想来也是,面对着超乎想象的妖怪,她的精神可是一直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这才勉强压住了身上的伤痛。现在看见苍炎简单的解决了一切,她就不由自主的放下了心,一旦放松心神,经历了这些荒唐事之后的伤痛和疲惫便再也经不住压抑,一股脑的涌了上来,让她的意识慢慢变得模糊,身子也摇摇晃晃的有些虚浮。 没有焦点的视野中出现了靠近过来的苍炎那有些不清晰的面容,而张龙潜的耳边则传来了一阵刺耳的警铃。 啊……这是教学楼里火警的铃声……看来有人注意到这边的火光了啊……真糟糕,要怎么收场才好呢? 断断续续的想着这些念头,张龙潜的意识却越来越朦胧,终于头一歪倒了下去。 恍惚之间,似乎有一只手臂托住了她倒下的身子,有力而温暖,让她感觉非常的安心,甚至还有些……怀念。 是谁呢? 这个疑问模模糊糊的浮现出来,她的意识终于沉入了黑暗之中。 十、千年老鬼(上) 冲天的火光之中,那一脸阴狠的马腹只在一瞬间就化作了灰烬,没有任何声音响起,只有火焰静静的燃烧。 看见马腹消失于火焰之中,本来还很紧张的张龙潜禁不住松了口气,就想去找这火焰的主人,可还没等她移开视线,火焰中的那一堆灰烬竟然飘飘悠悠的往上浮起,就像是被一阵无法察觉的风吹动了一般,在火焰之中盘旋着,然后,不可思议的,那灰烬就在张龙潜的眼中一点点的堆积组合起来,慢慢的,又变成了马腹方才的模样。 明明那火焰依旧存在,马腹却像是没有伤到分毫。 “不过是区区火焰而已,以为这样我就会死了吗?真是好笑,我可是妖怪啊!” 冰冷的说着,马腹的脸上勾起毫无笑意的冷酷笑容,向张龙潜投去阴冷的杀意和轻蔑:“现在,愚蠢的凡人,你要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意料外的变化让张龙潜有些错愕,慌张之中,她想起了之前将马腹打飞的那个名为“破军”的法术,于是就想握拳再用一次,却发觉根本就感觉不到自己手的存在,惊愕之中,她这才发觉坐在地上的自己浑身无力,身子一动也不能动,而且体内也是一阵空虚的感觉,根本就提不起半点气力。 怎么办? 惊骇之中,张龙潜突然想起身边还有南宫飘和苍炎,她下意识的就抬眼寻找两人。可是目光所及之处,却是空荡荡的广场,方才还在身旁的两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哪里有他们的影子? “怎么……回事?” 无法理解的瞪大了眼睛,她的耳边陡然传来马腹的一声暴喝,然后,那狰狞可怖的人脸便占据了张龙潜的整个视野。 心神剧烈的动摇着,张龙潜猛的睁开了双眼。 微微喘息着,她的头脑慢慢清醒过来。 “……什么啊……原来是梦啊……” 撑起身子坐了起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十分正常,并没有梦中的无力感,张龙潜松了口气,随即便抬头打量四周,而映入眼帘的场景却让她不由得皱起了眉。 这里并不是她的房间,也不是一中或者她所知道的别的什么地方。她的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一片看不透的黑暗,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甚至也看不见南宫飘和苍炎的影子。 “怎么回事?” 难以理解的喃喃之后,张龙潜站起身子四下张望,却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她不禁有些紧张,下意识就呼唤起来:“南宫!苍炎!你们在哪儿?” 这样连喊了几遍,却连回声都没有出现,回应她的,只有与黑暗一同存在的无边寂静。 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张龙潜却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是站在什么上面,甚至于,她几乎都不敢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站着”。在这无声的世界里,看不见东西,分不清距离,辨不明方向,无论上下左右都是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那深沉的黑,就似乎吞噬了一切一般。 面对着未知的一切,张龙潜忍不住感觉有些焦虑,她紧皱着眉,思索着各种可能性,却都找不到答案,只能如同自我安慰一般的低声嘀咕道:“难道我还在做梦?莫非……这里是另一个梦境?”说着她禁不住叹了口气,心中下意识的生出了一个念头。 要是有谁能告诉我就好了…… “此处乃‘意识之海’,当然不是梦境。” 带着些许好笑的声音突然响起,让张龙潜吓了一跳,她立即看向声音的方向,目光所及之处,黑暗就如同之前一样毫无动摇,但是那里,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个人。 一眼看去,那似乎是一个和张龙潜年纪相仿的少年,他穿着一袭纯白的长袍,乌黑的长发随性的绑着,仅比张龙潜高出些许的瘦削身材使得他清秀的容貌有如女子般娇俏,唇角勾起随性的弧度,却掩不住一抹骨子里透出的桀骜不驯,一双细长的眼睛显得十分锐利,深邃的眸子有着与他的外表不相符的沉稳,里面不可思议的闪烁着暗青色的光芒,正静静的将焦点落于张龙潜身上,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 前一刻还希望能有个人出来,可是当真的有人出现后,还没对他那古文式的言语做出什么反应,张龙潜便几乎跳一样的后退几步,连忙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视线却丝毫不敢从少年身上移开,她警惕的问道:“你是谁?” 若是平时,张龙潜的反应必然会更加稳重,但是现在她却做不到。毕竟她之前才面对了超出常识的妖怪,又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个不能理解的地方,现在看见什么事情都有些神经过敏。 将张龙潜的反应尽收眼底,少年并没有做任何举动,只是抿着唇发出了一声近乎嗤笑的鼻音:“使用‘破军’之后,你有何感想啊?” 戏谑而带着懒散的声音勾起了张龙潜的回忆,她立即察觉到这个声音和之前那个教她“破军”法术的声音一样,没来得及对少年的态度感到不满,她就不由得“啊”了一声,惊讶的看着他:“是你!” “而今才察觉,真是迟钝的小丫头。” 即使知道了这个人几乎等同于自己的救命恩人,可那毫不掩饰嚣张的声音却实在是让张龙潜无法提起一丝好感,不过另一方面,她又确实没有从这个少年身上察觉到一丝恶意,这让她有些犹豫,不知道究竟该把这个少年划为“敌人”还是“恩人”。略作沉吟之后,张龙潜还是谨慎的没有靠近,而是就那样冲少年点了点头,道:“虽然我很想郑重的向你道谢,但是很抱歉,在这种情况下我没法立即相信你。如果你真的不是敌人,那么请你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和我在一起的另外两个人呢?” 闻言少年扬了下眉,显得有些不耐烦:“你啊……方才我不是才说过么?看来你不仅迟钝,还真有些愚笨。”微微一顿,不待张龙潜做出什么反应,他便懒散的开口解释道:“此处乃‘意识之海’,即是‘你的’意识深处,除你以外,旁人无法进入,那两人自然也不会在此。若你仍是不信,便自己听听罢。” 说完,少年便不再多说任何一句话,一展袍袖盘膝坐了下来,同时摇摇头闭上了双眼,整个人就像是入定了一般。 十一、千年老鬼(中) 摸不清楚状况的张龙潜正暗自思考着少年让自己听什么时,却突然听见这个安静的空间里传来了两个声音。 一个犹豫不决的声音,和一个冷酷平静的声音。 正是南宫飘和苍炎。 “……炎,你确定她是凡人吗?” “嗯。” 这声音似乎近在咫尺,却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张龙潜四下看了看,依旧找不到两人的身影,她不由疑惑的想要出声呼唤两人,却听见南宫飘再度开口。 “确实,就像你所断定的,她的体内并没有一丝‘法力’,灵力也很杂乱,和凡人的情况一样,而且她现在还因为灵力使用过量而失去了意识,不像是学习法术的人会犯的错误。但……就算是法师当中,我也从没见过有谁拥有像她这么充沛的灵力,她还用出了我没有教过她的‘破军’,还有她那令人吃惊的身手,她……真的只是一个凡人而已吗?” “就表象而言,确实仅是凡人。” 听见苍炎平淡而确定的声音,南宫飘犹犹豫豫的说:“既然只是‘表象’,那会不会……会不会她是刚刚学习法术的人呢?如果是那样的话,灵力还跟凡人一样杂乱也很正常吧?” “不知道。”似乎并没有任何关心这个问题的意图,苍炎冷漠的声音没有半点犹豫,“只有她自己知道。” “……也是……看来得等她醒来之后好好的问一问,如果她真是‘散修’就还好说,如果是凡人的话,我们又无法用‘记忆石’消除她的记忆,到时……”微微一顿,南宫飘的声音显得有些不安,“恐怕就只能带她回‘法殿’进行记忆消除了。” 回答南宫飘的,是苍炎的沉默。 见再没有声音响起,张龙潜便静静的思索起来。从南宫飘和苍炎的对话中,她已经听得很清楚,她现在正处于失去意识的状态,会进入她自己的意识深处似乎也还说得过去,也就是说,眼前这个身上没有丝毫恶意的陌生少年并没有骗她。 明白了这一点后,想想好歹对方也是有恩于她,一直这么明显的戒备着怎么都说不过去,略作迟疑,张龙潜便走到少年跟前表明自己卸下了防备,随即诚恳的鞠了一躬:“先前失礼之处还请多多包涵,多谢阁下救我一命。” 闻声少年终于抬起了眼皮,他打量了一脸诚挚的张龙潜一眼,勾起嘴角略显狂傲的笑了一下:“哦?你终于明白了?” 这懒散而瞧不起人的语气让张龙潜着实有些不舒服,但身在这么一个陌生古怪的地方,她也不好贸然得罪这个看上去似乎很有本事的少年,便压着性子礼貌的询问:“请问阁下是……” “风星。” 淡淡的吐出两个字,少年便又没了开口的意图,他甚至都没有站起身的打算,只是用一种兴致勃勃的目光打量着张龙潜。被他那兴致盎然的目光瞧得有些莫名其妙,张龙潜疑惑的看了看自己,也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劲,便更加想不通少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眼神。 摸不着头脑的眨了眨眼,张龙潜索性也坐了下来,随即看向少年道:“那个……请问风星……阁下,既然这里是我的意识之海,别人都进不来,那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呢?” 闻言风星轻笑一声,以一种对晚辈说话的自大语气说道:“小丫头,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顿了一下,他又懒散的开口:“常理而言,我确实不应进入此处,只因你成为我的主人,又呼唤了我,故而如此。” 本来张龙潜还在腹诽年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的风星竟然叫她“小丫头”,可听完他的话之后,出乎意料的信息一下就让张龙潜的不快暂时消失了踪影,她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主人?我?” 看着风星点头,张龙潜却更觉得无法理解了。毕竟对于生长在现代的她来说,“主人”这种宣告自己所有权的称呼只有在面对非人的生物或者事物时才会出现,而她面前的风星怎么看都是一个“人”,又不是奴隶制社会,她怎么会是一个“人”的“主人”呢? “等一下,我不太明白。”下意识抬起手,张龙潜皱眉苦思着说,“我怎么就成了另一个人的主人呢?” “‘人’?”似乎有些意外张龙潜竟会说出这个定义,风星玩味的笑了一下,平静的接着开口。 “我早已非人,如今不过一缕残魂,依附于‘灵物’之中才得以存在了千年而已。” 存在了千年的残魂?千年老鬼?! 这概念太过骇人,张龙潜不由感觉有些懵,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而风星则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似乎很是期待她会有什么反应,这更令她的思绪繁杂了起来。 如果他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也太匪夷所思了吧?……不对,我连妖怪和法师都见过了,见到一个老鬼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什么叫他因为一个“呼唤”就进入了我的意识之海呢?我之前连他的存在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呼唤过他了?话又说回来,我到底是怎么变成他的“主人”的啊?就算他一副“我已经解释过了”的表情我也完全不明白啊! 看张龙潜低头苦苦思索着,大概也能猜出几分她在想什么,风星好笑的眯起了眼睛,索性开口细细的解释了起来。 在这个世间,无论什么样的生物,只要活着就都拥有魂魄。当它们死后,存有生前力量的“魄”会消散于天地,将力量还归于人间,代表意识的“魂”则归于地府,迈入下一个轮回。这是世间的规律,没有任何生物能够违背。 但有时,因为太强的执念,有些亡魂会在人间游荡一阵,不过终究还是会被鬼差带走,回归地府。对于亡魂来说,如果想要在人间长时间停留,除了要有机遇才能达成条件的“修炼”以外,就只能寻找一个“依附之物”附身其上,保住自己最后一丝神识不灭。而最好的选择,却并不是故事当中那样附身于人,而是拥有灵气的器物,也就是俗称的灵物。 只要附身在灵物之中,鬼差便很难找到亡魂的痕迹,但是这样一来,亡魂便会和这件灵物息息相关,一旦依附之物受损,亡魂自身也会受到伤害。可是反过来看,拥有灵气的依附之物又能给亡魂提供最原始的灵力,这对于失去了能够生成并储存力量的“魄”的亡魂而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因此,即使知道有风险,但只要有可能,亡魂还是愿意进入灵物之中的。 不过,年代久远的器物会慢慢诞生模糊的精灵,灵物就更是如此,有了亡魂依附的灵物却因为有亡魂的存在,而完全失去了诞生新的精灵的机会,因此,这样近乎取代灵物精灵的存在,在某种程度上与其说还是亡魂,不如说已经是灵物的“器灵”。 对“器灵”而言,一旦它所依附的灵物有了主人,那么与灵物处于共生关系的“器灵”也就会失去自由,强制性的将灵物的主人当做自己的主人,而只要灵物还在自己手中,这个主人就对里面的“器灵”有着绝对的约束力,其一言一行即使十分普通,对于“器灵”而言却都等同于“命令”,只要没有超出本身的能力范围,“器灵”都必须遵守这些命令,否则立即就会遭受他们无法承受的惩罚。 所以,误打误撞拥有了那件灵物的张龙潜,就成了风星这一缕千年残魂的“主人”。 至于风星是怎么被呼唤进意识之海的,答案其实很简单。 在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哪里时,张龙潜曾经有过一个念头。 要是有谁能告诉我就好了…… 仅仅是一个念头,因为并没有限定对象,所以作为“器灵”的风星就被强制性的当做了这句“命令”的对象,从而出现在她的意识之海。 十二、千年老鬼(下) 安静的听完风星的解释,张龙潜眨了眨眼,努力消化着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信息,然后有些好奇的问:“如果你违背了我的命令,到底会遭受怎样的惩罚啊?” “也没什么,不过就是一点‘反噬’,让最后一缕残魂也被打散而已。”风星的声音依旧懒懒散散的,神情也毫无变化,但是话语里的意义却让人不寒而栗。 张龙潜并不知道“残魂”和“亡魂”究竟有什么区别,但是她也猜得出不完整的“残魂”想要维持存在,肯定比“亡魂”要难得多。好不容易维持了自己的一缕残魂存在,眼前却突然冒出了一个你根本就不认识的“主人”,而自己则必须无条件的听从她的一切命令,还随时面临着完全消散的危险,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想? 想着,张龙潜就不由对风星升起一丝同情,语气也柔和了一些。 “放心吧,我不会乱下命令的,毕竟我也不是法师,不会用上什么‘灵物’,这恐怕是最后一次见到你呢。” 听到张龙潜这许诺一样的话语,风星却并没有显出高兴或者别的情绪,他只是打量着张龙潜,懒散依旧的问道:“如此说来,你是不准备再接触法师这一类人了?” 张龙潜肯定的点了点头:“当然,离开这里之后我就会醒过来了吧?等到那时,我会告诉南宫,我确实只是一个凡人,然后我会跟着他去那个什么‘法殿’消除记忆,让我所有的生活都恢复正常,也不会再跟你有任何交集的,你大可以放心。” 听见张龙潜再一次肯定的表示不会给他任何压力,风星收起笑容,轻轻眯起了眼,说出口的却是张龙潜没有想到的话。 “小丫头,你可想清楚了,若你当真与他们同去,你的记忆将会被一段捏造的经历所替换,而你以后的人生则会一直活在虚假之中。这样也好么?” 没想到这个有着少年容貌的“老鬼”会说出关心她一样的话语,张龙潜不由微微一愣,随即仍旧坚定的点头:“听起来似乎很悲惨,不过,我倒是觉得无所谓。只要我的生活能恢复平静,我身边的人都不会再受到牵连,这就足够了。” 目光微微闪烁,风星又恢复了那懒散的态度,却不屑的嗤笑了一声:“真是天真。即使你如此希望,也不一定能够如你所愿。” 对于风星那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的态度已经渐渐习惯了,张龙潜对风星的感觉也比之前亲切很多,便没有在乎他的语气,只是好奇的反问:“怎么说?” “你要如何解释你用出‘破军’一事?” “直接说你的事情啊!知道了这些的话,谁都会明白我没有撒谎吧?” 张龙潜说得很是理所当然,毕竟在她看来,这样直接表明的话,很多事情都能以最简单的方式解决,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风星却嘲笑般的勾了下唇角,那不屑的笑容配上他眼中的玩味,竟染上了一丝邪气:“难说。毕竟你要去的可是‘法殿’,那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单凭你身上有‘镇魂石’这一点,那里的人就不可能相信你的说辞。” “‘镇魂石’?你是说‘镇魂玉’?”听见这有些耳熟的陌生词语,张龙潜眨了眨眼,随即突然反应了过来,“啊!难道你说的你附身的那件‘灵物’就是镇魂玉?” 仔细想想,她浑身上下能称得上是“灵物”的也就只有镇魂玉了,这让她不禁有些好奇这块父亲给她的小小玉坠究竟是什么来历,同时也没有忘记向风星问道:“可是为什么有镇魂玉那个‘法殿’的人就不相信我?这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镇魂玉乃‘镇魂石’打造而成,本为天地造就的强大灵物,其数量比之金银还要稀少千万倍。随着炼制手法不同,其成品能力也不尽相同,若将其打造为武器,则必然会带上极其强大的辅助能力,故而镇魂石一直都是法师梦寐以求之物。将如此灵物做成挂坠,虽是闻所未闻,但,毫无疑问,你这块同时拥有‘镇魂’与‘辟邪’两种功效的镇魂石,绝对是稀有的上品。拥有如此灵物,无论怎么想,旁人都会断定你跟‘道法界’脱不了干系。” 一听就知道那个“道法界”一定是与法师有关的地方,张龙潜便没有多费口舌去问,只是想想南宫飘和苍炎的本事,再想想独自一个人辛苦把她拉扯大的父亲,她便觉得不可能,立即否认道:“不可能。这是我父亲给我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而已,要是跟那什么‘道法界’有关系的话,这么多年来,他也不会那么辛苦了吧?” “那么,你可知他是从何处得来的?” “好像是他一个我不认识的朋友送的。可……就算那个我不认识的人真的和道法界有联系,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对于张龙潜的疑问,风星却是微微摇头:“你认为‘没关系’或是‘有关系’都不重要,只要‘法殿’判断‘有关系’便可。对于拥有不该拥有之物的凡人,‘法殿’可从不手软,那时,就谁也帮不了你了。一旦进入‘法殿’,就绝不会发生好事,于你而言,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装作‘散修’,瞒过那两个法师学员。” 又听见这个南宫飘提过多次的词语,不太明白的张龙潜不由疑惑的眨了眨眼,风星似乎感觉有些麻烦的轻轻皱眉,但还是给她解释道:“‘散修’是隐于凡人之中独自研习法术的一群人,算是法师的旁支,知晓法师的身份也是理所应当,不会被消除记忆。你天赋极高,本就有惊人的灵力,再者你已用过‘破军’,若你如此声称,他们定不会怀疑。而且,若是那两人的话,我能肯定,看见你的镇魂玉后他们非但不会认为你违法,反会更加认定你就是‘散修’。” 在目前这种情况下,风星的话语无疑是很有说服力的,他的提议也十分值得考虑,这让张龙潜稍稍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她还是叹了口气,拒绝了。 十三、千年老鬼(末) “确实如你所说,只要说个谎,我就可以避开消除记忆和那个‘法殿’,但是那样的话,我就会更加不得安生了吧?我可是很清楚的,谎言这种东西啊,当你说出之后,就会因为这一个谎言而或主动或被动的说出第二个谎言,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最终会困在谎言当中无法脱身的……却是自己。”说着张龙潜微微一叹,似乎颇有感触,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坦然的微笑,“我……不喜欢那样的生活,所以,我还是不要。南宫他们两个并不是什么坏人,只要我坦率的告诉他们,他们应该不会为难我的,也许还会帮我在那个‘法殿’那边隐瞒镇魂玉的事情。就算不行,大不了……” 说到这里,她禁不住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坚定的说:“我就把镇魂玉交给他们,以证明我和这些完全无关,大概就可以了吧?虽然这是父亲为我找来的东西,但,东西永远只是东西,再珍贵也比不上那些人,只要能换回我身边的人的安宁,这也值了。” 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风星也不再劝说,轻抚袍袖,他飘然起身,神情一如最初的随性而懒散,但依旧有着难掩的桀骜。 “既如此,我也不再多言。若你已无疑问,便速速出去罢,你在此逗留已太久了。” 看风星说完就要离开的姿态,张龙潜不由愣了愣神,连忙跟着起身问道:“可是我要怎么出去啊?” 勾起嘴角,风星轻轻笑了。 “很容易,只要你‘想要醒来’即可。” 闻言张龙潜不禁一愣,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既然这里是她的意识之海,是她的意识深处,那么只要她有“醒来”的“意愿”,不就可以自然醒来了吗? 知道答案之后,张龙潜便毫不迟疑的催促自身“醒来”,眼前风星的身影立即变得模糊起来,很快就看不清他的模样。想想风星其实也不是什么糟糕的人,虽然一开始语气听起来很是瞧不起人,但他毕竟救了张龙潜一命,还替她这个突然冒出的“主人”认真考虑着,这让和他素昧平生的张龙潜不禁有些感动,便连忙冲着身形模糊起来的风星叫道:“多谢你替我担心!那个……” 刚想直接叫风星的名字,张龙潜却犹豫着止住了话头。想想他毕竟是个“千年老鬼”,古人的规矩可不少,直呼姓名怎么都不太好,可是像电视里面那样叫“前辈”她又叫不出口。几个念头一转之间,一个她还能接受的称呼便脱口而出。 “风大哥,多谢你了,请你多多保重!” 话音未落,这漆黑的意识之海中便没了张龙潜的身影,只有看着她消失的风星似乎愣了愣神。 “……‘风大哥’?你竟……叫我‘大哥’?” 仰起头看着毫无变化的黑暗,风星的目光却似乎透过那里,看到了很远的什么地方,他那一直随性的脸上慢慢的勾起一丝微笑,却满是苦涩,暗青色的眸子中闪动着难以言喻的悲伤。 “……‘大哥’……‘大哥’……多少年不曾听见这般称呼了?我……这样的我……可还有此资格?” 低沉平静的声音,却如同无声的恸哭。 没有听到这些话语,已经远离意识之海的张龙潜再一次睁开了紧闭的双眼,而她视野中的事物则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第一眼看见的,是茂密的枝叶,和树叶缝隙间透出的湛蓝天空。 “这里是……”坐起身看了下周围,茂盛的树木和略带潮湿的空气让张龙潜立即知道了自己所在,“学校的树林?” “你醒了?”不远处和苍炎站在一起的南宫飘立即一脸关切的走了过来,“我用‘治疗法术’治好了你的外伤,但是你因灵力使用过量而造成的体内空虚却没有办法,只能依靠你自身恢复。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看向语气关切的南宫飘,张龙潜不由自主的将目光移到了他先前受伤的胸口,但那里除了衣物依旧破损以外,他的身上已经看不到一点伤痕,看来他的“治疗法术”确实了得。然后她动了动自己的右手,感觉没有一点不适,胸口也如同往常一样,除了身体依旧有些脱力的感觉以外,一切都很正常,张龙潜便点了点头:“没问题,多谢你了。” 听见张龙潜已经没事了,南宫飘便弯起眼睛温和的笑了:“这不算什么的,你还救了我一命,不是吗?” 一听南宫飘这么说,张龙潜就感觉有些不自在,毕竟当时如果不是因为她担心只守不攻可能会导致那马腹成为一个对她周围的人的潜在威胁,因此执意要主动攻击的话,恐怕南宫飘还一直好好的呆在他的防护罩里,根本就不会受伤呢。现在南宫飘却如此诚恳的感谢着张龙潜的“救命之恩”,她怎么都感觉有些尴尬,良心也微微有些不安。 “不……我该向你道歉才是。” 苦笑着摇了下头,张龙潜抬眼正好看见了不远处冷漠的靠树而站的苍炎,想了想她还是冲苍炎点了下头,道:“客套话我不会说,总之我欠你两条……不,三条命,有机会一定还给你。” 闻言苍炎并没有什么反应,倒是南宫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龙潜你真有趣,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话,就好像……好像你是什么‘江湖中人’似的。” 看着南宫飘那毫不掩饰的笑容,张龙潜跟着扯了下嘴角,一面想着她暗中好歹也是黑帮的高层人物,可不就是混江湖的嘛,一面又在想南宫飘竟然直呼她“龙潜”,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想归想,张龙潜却没有说这些,只是扯着嘴角等南宫飘笑够,然后才问:“我先前好像听到教学楼拉响了警铃,我们怎么还呆在树林里?不怕被发现吗?” “老师他们已经搜索过了,因为我们藏在这里面,所以不会被凡人发现。”说着,南宫飘指了下上面,张龙潜跟着抬头,这才发现离地两米左右有一层倒扣下来的薄薄的光幕,时不时会掠过一丝浅浅的翠色,与周围的树叶颜色混在了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很明显就是南宫飘的防护罩,只是跟先前防御马腹的那个防护罩有些不一样,大概是功效不同的原因吧。 了然的“哦”了一声,张龙潜已经完全不会惊讶了,只是随意的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下午,刚放学没多久。” “我晕了这么久?”没有太在意自己翘了半天课的事实,张龙潜随口感慨着,拍拍衣服站了起来。 跟着张龙潜起身,南宫飘犹豫的看着她,似乎想要说什么,张了几次口却都没有说话,反而让看着他的张龙潜一阵着急:“南宫,想说什么就说吧。” “那个……我这样问你可能会觉得有点烦,但我还是得弄清楚,你……究竟是‘散修’还是‘凡人’啊?” 终于来了。 心中毫无意外的如此低语着,张龙潜没有丝毫犹豫的开口回答。 “当然是……” 早就想好的答案还没有说出来,就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微微愣了一下,张龙潜向南宫飘投去一个歉然的眼神,便取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即按下了接听。 “小露,怎么了?” 听筒里传来的是白露急切而带着哭音的声音。 “龙潜你在哪里?小邈她……小邈她出事了啊!” 十四、无妄之灾(上) 虽然比同龄人要显得沉稳,生活圈也比他们要大一些,但张龙潜的朋友却比其他同年纪的人要少得多。除了在黑帮羽林会里认识的几个人之外,能让她看做“朋友”的,就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可爱伶俐,喜欢看爱情小说,满脑子都是少女浪漫幻想的白露,另一个,则是与白露刚好相反,比任何人都要聪明冷静,比起上学更愿意呆在自己家中搞自己的研究,非常现实成熟的周邈。 这两个人,是张龙潜非常非常珍惜的朋友,她理所当然的把这两个人的安危看得非常重,甚至比她自己要重得多得多。 而如今,白露那焦急而带着哭音的声音明显意味着周邈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这让张龙潜的心都揪了起来,她立即皱眉问道:“在哪里?怎么了?” “在小邈家……她受了好严重的伤……都是血……”有些不知所措的低声啜泣着,白露混乱的说道。 “别急,你先打救护车,我马上就到,不会有事的。”尽量用沉稳的声音安抚慌张的白露,而后张龙潜便挂了电话,似乎还没从这个消息中缓过神来,她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机,目光中是无法掩饰的担忧。 知道现在不是说事情的时候,南宫飘也没有追问下去,却听张龙潜有些急切的对他低声开口:“南宫,拜托你帮我个忙……” 跑出学校跳上出租车,张龙潜不断催促着司机加快速度,很快就和随行的南宫飘及苍炎到了西郊。一下车张龙潜就直接奔向路边那栋单独的建筑物,穿过打开的院门,推开虚掩的大门,张龙潜焦急的奔跑着,直到冲进了尽头一间大开着房门的房间。 厚实的窗帘紧紧拉着,只有正中央的一张类似于工作台的长桌上有着苍白的灯光,使房间显得有些灰暗。宽阔的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叫不上名的电子设备,活像是一间高端的物理实验室,只是那些东西却像是被什么人胡乱翻弄过一样,都不在张龙潜所记得的位置上,有些甚至根本就是从正中的工作台上摔倒了地上,零件散落一地,看起来十分狼藉。而没有被散落的物品掩盖住的地面上,一个比白露还要娇小一些的短发少女正躺在那里,冰冷的眼镜下是紧闭的双眼,清秀的脸显得有些苍白,她的额头、胳膊、衣襟上都染着触目惊心的鲜红,额角的红色还在不断扩大,这让紧紧抱着她坐在地上的白露十分恐慌。 用手努力的捂着少女流血的伤口,却也无法阻止鲜血的流出,反而让自己身上也染上了许多红色,白露不知所措的看着少女,直到听见张龙潜进来的声音才抬起头看了过去。一看见张龙潜的脸,白露就仿佛见到了救星一样,哭得一塌糊涂的脸上似乎想要扯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却变成了担心的哽咽。 “龙潜……” 看见浑身都是鲜血的两个少女,张龙潜就感觉脑袋里“嗡”的一声,一股难言的焦虑立即就冲上脑海,她强自压抑住心底的不安,疾行几步在白露身边跪了下来,同时伸出手尽量沉声道:“小露,把小邈给我,让我看看她的情况。” 听见这沉稳的声音,已经完全不知所措的白露立即听话的让张龙潜接过了周邈。 张龙潜小心的移动了一下自己身子,使得白露投向周邈身上那几处血迹的视线刚好被她挡住,而后她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微弱的周邈,不用细看也知道伤得很重,她便有些焦急的朝跟着进来的南宫飘打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会意的在她身边跪下,一眼就找到了周邈身上最严重的一处伤口,然后南宫飘伸出手,手心亮起微弱得几乎看不出的浅绿光华,避开白露的视线悄悄的开始治疗。 看着用出治疗法术的南宫飘,知道这法术多有效的张龙潜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而后她便看向泪眼朦胧的白露,问:“小露,你叫救护车了吗?” 完全没有朝南宫飘和门口的苍炎投去半点目光,白露就像是完全看不见他们两人一样,只是死死的盯着张龙潜怀中的周邈。听见张龙潜的问题,她重重点了点头,却还没能从惊慌中回过神来,有些思维混乱的说:“打了……怎么还没来……小邈都流了好多血……” “小露,小露!”连声唤回白露的注意,张龙潜道:“冷静点,小邈不会有事的。”看一眼在认真治疗的南宫飘,她又拖时间一样的说:“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是谁做的?” “我……我不知道……” 然后,白露断断续续的,有些混乱的开始了述说。 和张龙潜分开后,白露就直接回了教室上课。见张龙潜一直都没有回教室,虽然白露很担心她的情况,但想着平常张龙潜也总是因为什么重要的事而经常不打招呼的离开,为了避免打扰到她,白露便一直忍着没有打电话。可是眼见放学了都还没有一点消息,安不下心的白露便在放学后决定前往好友周邈家,想去跟一向冷静的周邈商量一下。可是到了之后她却发现,平常一直都锁得好好的电子锁竟然打开了,大门也是虚掩着,根本不像周邈会允许发生的事情,这让白露有些不安,她便小心的走进屋子,看到的却是一地狼藉和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周邈。看着那缓慢扩散的鲜血,白露一下就慌了神,然后就什么都顾不上了,立即给张龙潜打了电话。 但是这到底是谁造成的,她却也完全不知道。 听着白露磕磕碰碰的把事情说完,张龙潜思索着,沉默了下来。 她虽然在羽林会有着不小的势力,但这样的身份同样也会引来许多麻烦,为了避免把自己身边的人卷入进去,平常她一直都很小心的避嫌,尽量不让“羽狐”这个身份与白露和周邈产生关联,因此,她也就没有派人手在两个朋友身边守着。 但是现在,张龙潜却觉得自己做了个愚蠢的决定。 连入侵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朋友受了伤。如果一开始就有人守着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摇摇头把懊悔的情绪甩出脑海,张龙潜又把心绪拉了回来。 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周邈的安危。 想着张龙潜便看向南宫飘,就见他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朝她微微点了下头。 虽然周邈身上依旧还有血迹,但看见南宫飘肯定的目光后张龙潜总算是放下了心,因为她知道,严重的伤势都已经被南宫飘用法术治疗好了,剩下的应该就是之前自己跟他商量好的,用来解释血迹来源的一点点皮肉伤了——虽然张龙潜很想让南宫飘把这一点点皮肉伤也完全治好,但是那样的话要怎么跟白露解释这么大量的血迹是怎么来的?尤其是当周邈醒来之后,要怎样才能瞒过心细如发的周邈才行?难道要跟她们俩坦白说是因为法术治好了所以现在才找不到伤口吗? 那只会让需要消除记忆的人变成“三个”而已。 唯独这一点是张龙潜绝对不能容忍的,所以她才会不让白露注意到南宫飘手上的动作。 十五、无妄之灾(中) 见现在周邈已经没有大碍,张龙潜感激的朝南宫飘轻轻点了下头,然后她便在南宫飘慢慢起身退回苍炎身旁的时候看向白露,如同吸引她注意力似的开口道:“小露,放心吧,我仔细看了一下,小邈的伤并不严重,只是看起来很可怕而已。” 即使很慢的移动,但南宫飘的动作也一点都不隐秘,甚至可以说还是很显眼的,可白露依旧像是没看见他一样,只是盯着张龙潜急切的问:“真的吗?可是她流了好多血,真的不严重吗?” “真的不严重,相信我。” 张龙潜这肯定的回答让一直紧张担心得快要崩溃的白露终于松了口气,她看起来完全没有怀疑,似乎就算张龙潜是胡说的,她也会完完全全相信一样。 这时外面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张龙潜便停止了话语,然后和拿着担架走进来的医护人员说了几句,便和他们一起小心的把依旧昏迷的周邈抬上了担架,随后便和白露跟着一直到了外面。 看着周邈被平稳的抬上救护车,张龙潜又把白露扶上去,对她说道:“小露,你陪着小邈去医院,住院费什么的……”说着她从口袋里翻出一张卡递了过去,“只管从这张卡里划吧。” 接过卡片,思维还有些胶着的白露迷茫的看着张龙潜:“怎么?你不去吗?” “要去,但我要先收拾一下这边。小邈得有人陪着,就交给你了。”顿了一顿,看着白露显得有些不安的神情,张龙潜露出了一个沉稳的微笑,她抬手轻轻揉了揉白露的头,又道:“我说过了吧?不会有事的,放心吧。我很快就过去,在这期间就拜托你了。” 摸摸自己被张龙潜揉得有些乱的头发,白露似乎终于安下了心,她点了点头,认真的说:“嗯,交给我吧。”说完,她的表情却又变得有些楚楚可怜,“但是龙潜,你……要赶快来哦!” “嗯。” 看着张龙潜那沉稳的笑容,白露就仿佛吃下了定心丸一样,她的表情终于脱离了混乱,跟张龙潜又说了两句之后,她便跟着救护车一起离开了。 直到看不见救护车的影子,张龙潜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敛去。 转身走回周邈家,和苍炎一起呆在里面的南宫飘立即看向张龙潜,道:“白露同学似乎没发现我们呢。” 说着,南宫飘低声念了句什么,又点了自己和苍炎一下,于是他在张龙潜眼中立即变得色彩浓烈了一些,比先前更有了真实的感觉。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笑着感慨道:“虽然因为你灵力太强而一直能看见我们,导致我一度有些怀疑‘隐身术’是不是失效了,不过看来还是起作用了的啊!” 没有理会南宫飘的感慨,张龙潜只是看着脚下那些乱成一团的机械零件,沉着脸问:“她的伤势怎么样?” 闻言南宫飘立即收起了笑容,一脸严肃的回答:“头骨破裂,臂骨粉碎,肌腱完全断裂,手臂上的神经也断开了,胸口虽然没有外伤,但肋骨断了四根,扎破了肺部,心脏也有出血迹象。以凡人的身体素质来说,就算有再好的医疗技术,也是无法痊愈的伤势。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南宫飘,即使周邈能捡回一命,却也会留下终生的后遗症。 这一刻,张龙潜头一次觉得,能遇到这个法师的“在读学员”真是太好了。 “谢谢你。” 认真的说着,张龙潜极其庄重的朝南宫飘深深鞠了一躬,这让他吓了一跳,立即手忙脚乱的把张龙潜扶起,有些害羞的说:“不用这样,我担不起啦!你看,之前你也没这样吧?干嘛这么突然……” “因为你救了我的朋友。” 听见张龙潜似乎非常认真的强调了“朋友”这两个字,南宫飘不由微微一愣,因为她的语气就好像她的“朋友”远比她“自己”重要得多似的。 说完之后张龙潜便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走到放着几台电脑的桌前,开始在一台似乎不太常用的积着些灰尘的电脑上操作起来。 “你在做什么?” “找犯人。” 如同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冰冷声音让南宫飘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张龙潜的神情倒是十分平静,只是在她那双一眨不眨的看着屏幕的琥珀色眼瞳中,却似乎能看到熊熊燃烧着的愤怒。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南宫飘只能和苍炎安静的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张龙潜熟练的动作。 很快,张龙潜就找到了想要寻找的东西。 “……找到了。” 闻言南宫飘立即探过头去,看到屏幕上的影像之后,他不由有些意外:“监控录像?” “小邈的家就等于一个研究所,里面有很多超乎想象的东西,所以到处都安了监控。”随口解释着,张龙潜把画面快退了一下,随即暂停住,那是四十分钟前的画面,也就是在白露到达这里的五分钟前。 张龙潜一语不发的按下正常播放,画面开始动了起来。 画面上正是他们现在所处的房间,那个黑影正窝在房间的一角,静静的似乎在观察着周围,而坐在正中那张工作台前的周邈正专心致志的做着什么东西,除了她跟前的灯光外,拉上窗帘的整个房间里都没有别的光源,使得那个黑影更加模糊不清,周邈也就根本没察觉到有别的东西出现在了她的房间。 然后下一刻,十分突然的,那黑影突然就扑向了周邈。 遭受到意外的攻击,周邈下意识的就抡起手里沉重的机械砸了过去,然而那黑影只是轻轻挥动了一下肢体,她手中的机械便脱手飞了出去,那只手臂也立即流出了血来,周邈却显得并不慌乱,她冷静的用另一只手从工作台一端抓起什么东西,同时迅速的转身正面朝向那黑影,可还没等她让手里的东西发挥作用,她就被那黑影狠狠的击伤在地,再也没有动弹。 紧接着,没有去管倒在地上的周邈,黑影直接扑到了她刚才正在忙碌的工作台上,将许多机械零件弄到了地上。 尽量的把目光从画面中的周邈身上移开,张龙潜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那个暴露在灯下而终于显得清晰起来的黑影,那将近一米高的巨大身姿却让她有些不确定:“……鸟?” “是鹰。”看着那长约一米半的生物,南宫飘肯定的说,“虽然体型比普通的鹰要大出许多,但绝不会错。” “鹰?为什么一只鹰会攻击小邈?”张龙潜不能理解的皱起了眉头,“还有,我看了下之前的画面,所有的监控里都没有找到这家伙的身影,完全不明白它是从哪儿来的,就像是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一样。这是一只鹰能做到的吗?” 监控视频里,那只鹰在工作台上用爪子翻弄着东西,很干脆的抓起一些看一眼就丢掉,然后如此往复,看着这些古怪的举动,张龙潜的眉头不由皱得更深。 “这家伙……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十六、无妄之灾(下)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虚实战纪》更多支持! 一只鹰居然会目的性明确的寻找什么东西?说完这话的张龙潜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 可是,那只鹰的举动确实就是如此。 看见那只鹰冷静而认真的目光,就如同一个人类一般,南宫飘终于有些拿不准的说出了一个猜想。 “看来……果然是妖怪吧……” 除了妖怪,还有什么动物能做出这么近乎人类的举动呢? 听到南宫飘的猜测,张龙潜并没有惊讶,而是低声喃喃:“……果然啊……” 只在最初看了一眼屏幕,而后就一直站在工作台前打量着的苍炎这时却突然开口道:“没有妖气。” 听见那冰冷的声音,张龙潜看了南宫飘一眼,而后南宫飘思索着说:“也许是它藏得太好了,没有留下妖气吧……”说着,他又盯着画面上的鹰,轻轻敛眉,低声自语道:“奇怪,总觉得这种鹰在哪里见过……” 对于南宫飘那连他自己都有些拿不准似的话语,苍炎没有作出任何评价,他只是沉默的伸出了手,然后,从工作台上那乱成一团的机械当中拿出了一样东西,而这个时候,屏幕上的鹰也止住了动作,它单爪将什么东西举到眼前,用比之前都要长的时间静静凝视着。 那是同苍炎手中所拿着的一样的,一个拳头大小的球形物体。 看看屏幕,又看向苍炎手中的事物,张龙潜皱起了眉:“这是……小邈最近在做的武器系统的核心部分!” 一只鹰来抢武器系统?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可如果不是这个原因,那它为什么会对这个核心感兴趣呢? 正如此皱眉思考着,张龙潜却看见屏幕中那只鹰仔细端详了很久之后,终于还是把核心丢回了工作台上,而后便振翅飞入了黑暗的角落,然后,在任何监控的画面中都没有再出现它的身影,就仿佛它融入了黑暗一般。 被那只鹰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张龙潜转头看向苍炎拿着的核心,眉头越皱越深,怎么都无法理解。一直盯着屏幕思考的南宫飘也转头看了过去,却立即被那个球形的核心吸引了注意力,不由得惊讶的“咦”了一声。 张龙潜立即看向南宫飘:“怎么了?” “好像!” 听见南宫飘惊讶的声音,张龙潜却完全不明白:“好像什么?” “这个东西的‘波动’和‘阴阳眼’好像!”说着,看一眼惊讶的睁大眼睛的张龙潜,南宫飘也有些难以置信的又看向球形核心,推测道:“看来……那只‘鹰妖’也是冲着阴阳眼来的,只是它把这个和阴阳眼搞混了,才会找到这里,伤到周邈同学。这完全……就是一场无妄之灾。” “……搞混?”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想起那只鹰冷漠的眼神,张龙潜盯着冰冷的球形核心,慢慢握紧了拳头。 只是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就几乎把周邈杀掉吗? 地上还残留着周邈的血迹,不断提醒着他们那严重的伤势。 尽量不去看那会让自己怒不可遏的痕迹,张龙潜看向苍炎,默默的伸手拿过那个核心,静静的凝视着,眼神却似乎早已透过这冰冷的机器看向了远处,只有愤怒而坚定的色彩慢慢充满了她的双眸。 绝不会让她们再受一点伤,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生物,伤害到我身边的人。 坚定的念头让张龙潜的眼神变得有些冷酷,慢慢将远去的目光收了回来,她凝视着手中的球形核心,然后决绝的开口。 “……南宫,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身份吗?” 突然听张龙潜提起这个话头,南宫飘不由有些意外,但还是老实的点了点头。 “你没猜错,我确实不是凡人,而是一个‘散修’。” “咦?”虽然一直猜测着张龙潜会不会是一个散修,可真正听到她亲口说出来时,南宫飘却又不禁有些不敢相信,“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承认?” 慢慢将目光从球形核心上移开,张龙潜看向南宫飘,眼中是毫无虚假的沉重:“就是怕发生这种事情连累到我的朋友,我才一直没有说。” 这再合理不过的理由立即就让南宫飘信服了,但他还是看向了身旁一语不发的苍炎,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跟着看了一眼沉默不语,似乎在静静思索的苍炎,张龙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等着他和南宫飘作出决定,而她则趁此时机慢慢考虑着。 现在,她算是完全依照风星的那个提议行动了,可是她并不了解“散修”或者“法师”,如果南宫飘他们问起的话,虽然她能以“自己刚开始学习法术,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为由进行搪塞,但总不能什么问题都这么说吧?要想不露马脚,她就得好好思考一下之后要怎么说才好。 要是有谁能给她提供信息就好了。 刚这样想着,她的脑海中却意外的突然响起了懒散而自大的声音。 “怎么,你想通了?” 微微一愣,张龙潜便辨识出这是风星的声音,没想到此刻竟然能听到风星的话语,她不禁有些吃惊,差一点就要发出声音,却听风星又道:“不必直接说话,你只需在心中思索要告诉我的话,便可与我交谈。” 听见风星及时的提醒,张龙潜总算是没有大呼小叫,心中却不禁疑惑道:“风大哥,你怎么……我没有进入意识之海啊!” “只有你想见我时才需进入,若只是交谈,则只需在心中呼唤我便可。方才,你不是希望有人能帮你吗?” 虽然自己确实有这个念头,但并没有清晰的想过“要风星来帮自己一把”,风星却依旧听见了,这让张龙潜不禁有些咂舌:“只要我想要帮助时,都会呼唤到你吗?” “废话,谁让你这个‘主人’有困难呢?”稍稍顿了一下,又想起了自己被呼唤的原因,风星便把话题转了回去:“话说回来,先前我如此提议时,你不是很坚决的拒绝了么?为何此刻又改变主意了?” 闻言,即使是在心中思索着,张龙潜的语气也变得有些沉重下来:“……如果只是跟我有关的话,我当然会拒绝,因为我只想选择最平静简单的方法来摆平这些事,尽全力的不要影响到他人。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那些冲着什么‘阴阳眼’而来的妖怪已经伤害到了我的朋友,我怎么可能还做得到袖手旁观?” “哦?那你打算如何?” 没有丝毫犹豫的,张龙潜平静而坚定的回答:“我一定要找到那只该死的妖怪,让它为伤害小邈付出代价!……但是,光这样还不够,只要还没有找到‘阴阳眼’,这个城市里的妖怪就不会离去,小邈和小露……甚至我的父亲,都随时会被牵连。既然如此,那么,不仅仅是妖怪,‘阴阳眼’这个祸根也必须铲除,以彻底确保仲坤的安全。” “所以?” “为了这个目的,和南宫这两个知晓‘阴阳眼’的人合作就是必须的,我要知道他们手中掌握的线索,必要时,恐怕还得借助他们的力量。既然那些该死的妖怪们都想要得到‘阴阳眼’,那我就绝对要先它们一步,把那玩意儿掌握在我的手中!” 那语气是如此的坚决,即使没有看见张龙潜此刻的模样,风星也能猜得出她现在的眼神一定是冷酷凌厉的,这让他勾起嘴角愉快的笑了。 “你……果然很不错。” 微微一顿,风星的声音又变得懒散却狂傲,张龙潜甚至都能想象出他脸上那透出一丝绝对自信的微笑。 “小丫头……不,‘龙潜’,我就为你这个‘主人’出点力吧。”(我的小说《虚实战纪》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十七、同盟成立(上)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虚实战纪》更多支持! 仲坤市人烟稀少的郊外,在属于周邈的那变得杂乱的房间里,南宫飘正用轻微得几不可闻的声音向他身旁的苍炎征求着意见。 一直神情冰冷的苍炎还是一如既往的根本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变化,也几乎不开口说话,他只是平静的听着南宫飘有些混乱的词句,偶尔才惜字如金似的吐出一两个字,这几乎不言语的模样不禁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似乎他就只是个精美的人偶一般。但就是苍炎这些简短的词语,南宫飘却总是会在听到后很认真的考虑,脸上的表情也显得有些凝重。 没多久,南宫飘似乎被苍炎说服了,他抬头看向张龙潜就想说话,却发现她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一语不发的盯着球形核心,目光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一看就根本没注意他和苍炎的交谈——如果苍炎那听多于说的回应也算是“交谈”的话。这让南宫飘有些觉得自己压低声音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想着就有些无奈的苦笑了一下,随后南宫飘便想要唤回张龙潜的注意,却发现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了起来,似乎正做着什么重要的决定一样,那模样太过严肃,令南宫飘稍稍犹豫了一下该不该开口打断她的思绪,想了想,最终他还是有些小心翼翼的向张龙潜开口道:“那个……龙潜?” 犹犹豫豫的声音一入耳,张龙潜便立即把思绪从风星那里收了回来,然后循声朝南宫飘看了过去。 见张龙潜的表情十分平静,并没有被打断思绪的不快,南宫飘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随即他转头看一眼神情冰冷如常的苍炎,又看向张龙潜,脸上浮现出一丝歉然:“那个……炎他认为你和凡人没什么区别……因为他的判断从不会出错,所以我也不能就这样肯定你是散修。你……能不能证明一下呢?” 如果只是张龙潜一个人,恐怕单单这个问题她就会露出马脚,但现在,她的身上却还有一个风星。虽然风星没说过他是法师,但单凭他随便就能教给张龙潜一个威力惊人的法术,还有他对“道法界”的知识,张龙潜早就深信他是一个千年前的法师了。有这样的“后台”在,她根本就不可能露馅。 倾听着风星的作答,张龙潜面上却是一副沉吟的模样,随即她看着南宫飘,神情认真:“你要我怎么证明?毕竟红发……不,苍炎他并没有说错。” 听见张龙潜这像是承认自己不是散修一样的话语,南宫飘不由有些混乱:“咦?可你刚才不是说……” “我只是说他并没有说错,可没否认我是散修。”淡淡的瞥了苍炎一眼,张龙潜又看向南宫飘,“我并不是‘家传’散修,而是近来才拜入师父门下的,不过才刚开始学习法术而已,并没有掌握太多东西,比凡人也强不了多少。所以,在苍炎看来,我的灵力恐怕还和凡人一样杂乱吧?” 所谓“家传”散修,就是世代都会有人学习法术的散修世家,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偶尔也会被“法殿”承认,成为名副其实的法师,而在这样的家族中,即使有些人没有学习法术,但也都知道一些法师们所在的“道法界”的信息,这一部分人虽然能力相当于凡人,但却有着散修的待遇,只要他们不随便散播“道法界”的消息,就不会被法师消除记忆。在这个规则之下,自然而然的,凡人便不可能知道世界上还有法师,以及家传散修的存在。 听见张龙潜的反问,想起苍炎确实说过张龙潜的灵力就如凡人一般杂乱,南宫飘立即点了点头,心里却已经因为她说出的这些凡人绝不会知道的信息而信了几分。 微微偏头作出一副思考的模样,张龙潜慢慢接着说:“所以,你要我证明我不是凡人,一时之间我还真……啊!”眼中一亮,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便伸手从衣领下抽出一件东西,看着南宫飘道:“这个应该能够作为证明了吧?” 只是看了一眼张龙潜拎着的那小巧温润的事物,南宫飘便惊呼出声:“上品镇魂石?!” 同样看了镇魂玉一眼,苍炎却发出了低沉得如同自语一般的声音:“‘安魂’……‘辟邪’…… “你竟然能看得出来,真是厉害!” 这倒不是张龙潜在跟着南宫飘演戏而随口胡说,而是风星略显意外的感慨让她跟着说了出来。 “只需‘看’就能辨明镇魂石功效的,这小子还是我遇到的第二个。……哼哼,有意思……” 这话乍听之下似乎是对苍炎的赞赏,可是那一声近乎冷笑的声音却透出了一丝危险的意味,张龙潜甚至都能想象出风星现在一定是眯起眼露出了兴致盎然的微笑,那暗青色的眸子中绝对是与“不怀好意”都快要能划上等号的色彩。虽然张龙潜不能确定身为“残魂”的风星是否能出来对苍炎做点什么,但那意味深长的语气还是让她忍不住多看了苍炎两眼,投向他的目光深处也夹杂着些许下意识的同情。 但落在南宫飘眼中,张龙潜的举动就变成了遇到这种情况时,学习法术之人的正常反应。这样的反应再加上只有法师和散修才能拥有的珍贵镇魂石,南宫飘便完全打消了怀疑——虽然他也觉得把镇魂石做成玉佩真有些暴敛天物就是了。 想着南宫飘便对张龙潜拱手执了个平辈礼,喜笑颜开的说道:“你是散修真是太好了,让我松一口气呢,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毕竟你灵力太强,我们俩都无法消除你的记忆啊……”一说起这件事,他又道:“对了,你天赋这么好,能当你师父的人一定也很厉害,那个……方便说一下是哪一位吗?” “师父他不喜欢向别人提及他的姓名,所以我也不便多说,抱歉。” 佯装高深莫测的说着这样的话,张龙潜心中却禁不住怀疑的嘀咕:“风大哥,这种电视剧一样的说法真的没问题吗?” “‘电视剧’是何物?”疑惑的问了一句,风星又随性的说道:“你大可放心,散修之所以为散修,就是缘于其不愿受统治‘道法界’的‘法殿’约束,这之中有不少拥有大本事的人,脾气也是一个比一个怪,一言不合就夺人性命的也不在少数,不喜透露姓名的已经算很正常了。” “一言不合就夺人性命?真是邪气的行事方式啊……”心中禁不住有些发寒,张龙潜下意识的有些怀疑这些法师或者散修是否真的能当做“正义”的代表了。 果然就如风星所言,听张龙潜这么一说,南宫飘便连最后一丢丢的怀疑都立即抛掉了。看着南宫飘露出灿烂率直的笑容,虽然张龙潜还是不太理解法师究竟算是什么,但至少有一点却是她能够确定的。 像南宫飘这样不知该说是“天真”还是“白痴”的家伙,绝不可能是“邪恶”的代表。 完全不知道张龙潜心中所想,南宫飘只是很有些期待地问:“龙潜,你一直都在仲坤市对吧?” 知道南宫飘这么问的意图,张龙潜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没错。” 闻言,南宫飘立即显得十分高兴:“那,你能帮助我们吗?我们丢失‘阴阳眼’的线索了,但如果有熟悉仲坤的你的话,就一定会有办法的!” 听南宫飘直接提了出来,张龙潜也干脆的回答:“我既然是散修,当然可以协助你们。不过,在寻找的途中如果遇到了妖怪,是由你们负责处理吗?” 这才想起张龙潜的实力其实也就只比凡人强一点点,南宫飘便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还抬手比划了一下,似乎想要拍胸脯保证,不过许是考虑到这样做形象实在不好恭维,他最终还是放下了,只是声音却非常的干脆坚决。 “那是当然的!就放心交给我们吧!” 虽然张龙潜说的只是“途中”遇到的妖怪,但是,既然情报掌握在她的手里,那要让这个“途中”持续到什么时候,自然就全由她来控制。不过既然她的目标是“彻底确保仲坤的安全”,那么,她肯定不会光找到“阴阳眼”就满意了。 这个“途中”,看来势必会持续一段时日了。 心中禁不住冷笑起来,张龙潜向南宫飘伸出了手。 “很好,那么,这就算是同盟成立了。”(我的小说《虚实战纪》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十八、同盟成立(下)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虚实战纪》更多支持! 永远都熙熙攘攘却又十分安静的市第一人民医院里,已经清醒过来的周邈正静静的躺在病床上,她的额头上贴着厚厚的纱布,脸色由于失血过多而有些苍白,但是看起来并没什么大碍。白露坐在床边,兴高采烈的说着一些轻松的话题,周邈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神情波澜不惊,丝毫不像刚受伤的人。 轻微的开门声响起,白露立即扭头看了过去,然后开心的笑了:“啊!龙潜!” 轻轻关好门,张龙潜笑着走了过来:“抱歉,我来晚了。” 白露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一把拽住张龙潜的胳膊,撒娇道:“龙潜你怎么这么慢?” 抬手拍了拍白露的脑袋,张龙潜笑道:“抱歉抱歉,辛苦你了。我想帮小邈收拾房间来着……” 话还没说完,一直静静的看着张龙潜的周邈便突然开口,声音也冷了下来:“你动了我房间?” 虽然周邈的表情依旧波澜不起的没什么变化,但毕竟和她认识了这么些年,一看就知道这是要生气了,张龙潜连忙强调道:“‘想’!只是‘想’而已!后来怕我收拾了之后你会找不到东西,所以就算了,没动分毫!真的!然后路上给你买了这个,诺。”说着她指了指手里拎着的一箱牛奶。 看一眼牛奶箱子,周邈轻轻点了下头,淡淡的“嗯”了一声,一副不再追究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因为张龙潜的解释,还是因为那箱牛奶。 见周邈平复了下来,张龙潜松了口气,然后一面蹲下把那箱牛奶拆开,一面向漠然看着她动作的周邈问:“你感觉怎么样?” “没事,皮外伤而已。但失血太多,医生硬要我留院观察一晚。”周邈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丝毫起伏,明明才遭受了莫名的攻击,却平静得令人难以置信。只是说到要留院时,不知为何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愉快。 很清楚周邈因为什么而不开心,张龙潜笑道:“留院就留院吧,反正不花你的钱,就别介意了。之前看你流那么多血,差点没把我和小露吓死,你还是好好的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了再出院吧。”说着,她取出一盒牛奶打开,起身递给周邈:“诺,你最喜欢的牌子。” 周邈立即接过,慢慢的喝了起来。看着她认真喝着牛奶的模样,张龙潜不觉感到有些好笑:“我说小邈,喝牛奶真的能长高吗?” 闻言周邈朝张龙潜投去漠然的眼神,她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慢慢的把目光落到张龙潜的腿上,极其平静的开口:“或者,我不介意让你矮一截。” 看着那似乎在考虑要从哪里下刀才好的眼神,张龙潜立即退回白露身边,讪讪的笑了:“哈哈……哈……我开玩笑而已,能长高,绝对能长得比我更高的!”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态度坚决,说着说着,张龙潜便在胸口握起了拳头,一脸的慷慨激昂。周邈却并不领情,她只是默默的扭过头继续喝牛奶,不再看张龙潜一眼。 看周邈这个反应,张龙潜立即软言软语的道起歉来,白露也笑嘻嘻的跟着劝了起来。两个人嘻嘻哈哈的说着,渐渐谈到了一些轻松的话题,基本就是些学校最近发生的新鲜事什么的。虽然两人想要以此提高周邈的兴致,可周邈却只是偶尔冷淡的“嗯”一声,似乎什么话题都没有兴趣一样,这却并没有让张龙潜和白露感觉挫败,她们依旧说得有声有色,只是没过多久,话题就不知怎么的偏到了“哪个小说里面的男主角很帅”,或者“哪个电视里面的演员很有型”之类的上了,于是周邈更是连应都懒得应一声,只是默默的咬着吸管喝着牛奶,对这种内容完全插不上话的张龙潜也只能苦笑,看着白露一个人兴高采烈的讲着仿佛异世界的语言。 过了一会儿,一直滔滔不绝的白露终于因为喝水而停顿了一下,张龙潜看了看时间,趁此开口道:“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着不等白露把水咽下去开口,张龙潜便径直起身走向房门,回头看着周邈:“小邈你好好休息,我已经跟护士她们说过了,晚上有事就找她们吧!哦,对了。”说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小邈,你知道是什么人打伤你的吗?” 听到是这个问题,白露也向周邈投去了认真的目光,而周邈的回答却让白露失望了。 “不知道,还没看清就被打晕了。” “这样啊……”张龙潜似乎有些失望的垂下了眼帘。 跟着也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白露却突然眼前一亮:“对了,龙潜,小邈家不是有监控吗?回去看那个就行了啊!” 闻言张龙潜却苦笑了一下:“来之前我已经看过了,可是……监控好像被犯人弄坏了。” 想起那个伤害了自己朋友的犯人竟然没有留下线索,白露可爱的脸上也扬起了怒意:“真是狡猾的家伙!” “算了,再说这些也没意义,我会想办法查出来的,小邈,你就安心休息吧。那我先走了。” 笑着挥了下手,张龙潜便离开了。 看着病房的门关好,白露又看向接着喝牛奶的周邈,眨了眨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小邈,真的不问龙潜这张卡的事情吗?” 将目光移向白露手中的那张先前张龙潜给的金色银行卡,周邈淡淡的回答:“问了她也不会说的。” 听周邈这么说,白露便不去追究,她随手把这怎么想都不应该属于普通高中生的卡片收起来,随即有些不解的皱了皱小巧的鼻子。 “不过好奇怪呢,要是平常的话,遇到这种事龙潜一定会留下来陪我们的,今天却这么早走,难道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静静的喝着牛奶,周邈的神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眼神却是出奇的冷静和睿智,如同看穿了一切,良久,她才呢喃一般的淡淡开口。 “……那个笨蛋,真是差劲的演技。” 这个时候,已经走到医院外的张龙潜突然看着某处开了口。 “你们也听到了吧?她什么都没看到,监控的录像我也已经删除了,这样,就像之前答应我的,不用消除她记忆了吧?” 她似乎在对什么人说话,可是她看着的方向却十分空旷,这不禁令人觉得有些古怪,幸而周围已经没什么人,才没招来异样的眼光。 说话之间,张龙潜脚下未停,径直拐进了附近一条没人会注意的小巷,然后,两个身影在她身边慢慢显了出来。 正是苍炎和南宫飘。 点了点头,南宫飘温和的笑了:“嗯,不用了。” 心中松了口气,张龙潜也点了下头,继续朝小巷的深处走去:“那走吧,我们找个地方聊聊正事。”(小说《虚实战纪》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十九、引蛇出洞(上)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虚实战纪》更多支持! 仲坤市的老城区,距离市第一人民医院不远处的一家古旧咖啡店中,张龙潜正和苍炎与南宫飘两人安静的相对而坐。 张龙潜并不喜欢咖啡,反而像老年人一样喜欢喝茶,因此她从不会正眼去看那些装潢得引人注目的咖啡店,就更别提进去喝一口咖啡了,不过这家有着几十年历史的老店却是例外。 这里虽然是咖啡店,却有着全仲坤最好的武夷茶——这是张龙潜最喜欢的茶,而且店内环境十分安静,很合张龙潜的喜好,所以刚好在附近的她便选择了这里谈事。不过南宫飘并不知道这里也有顶尖的茶,平时从没机会进入咖啡店的他一来就有些不安的点了杯招牌蓝山,却在懵懂的喝了一口后因意料外的酸味而皱起了脸,现在他只能抿着嘴把玩那精致的咖啡杯,不敢再尝一口,却不时会向苍炎面前的精致茶杯投去后悔与羡慕交织的目光。 苍炎的茶是张龙潜给他点的,因为苍炎都不开口说话,便由张龙潜这个地主开了口。可是无论怎样都无法想象苍炎这个人喝咖啡的模样,她便理所当然的也点了一杯武夷茶,这让急匆匆开口点了蓝山的南宫飘不住的感到后悔。可是,即使是上好的茶放在跟前,苍炎也不过在最初浅啜了一口而已,而后他便一直笔直的坐着闭目养神,再也没有动过茶杯。 轻啜一口杯中浓郁的茶,张龙潜看向南宫飘,终于开口道:“那么,解释一下吧,阴阳眼到底是什么样的玩意儿?” 按照风星的说法,有些事情即使在南宫飘他们的“道法界”也不是尽人皆知的,再加上张龙潜这个“刚踏上散修道路”的身份,即使她直接问出口也是十分正常,不会受到怀疑,所以她才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询问。 南宫飘果然没有怀疑,他放下咖啡杯,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随后便慢慢的解释起来。 自从人间界有了形体以来,除了生命体以外,世间还出现了各种威力独特的事物,有自然生成的灵物,也有后天炼成的法宝;有人类制造的法器,也有妖怪修炼的妖器。而这些种类繁多的法宝,后来就被慢慢成型的“道法界”统一称之为“秘宝”。 “道法界”并不是自成一界的地方,而是法师们所处的一个圈子,概念类似于现在的“演艺界”“商界”一类。大约两千年前,中华大地上就已经到处都是修行法术的人了,那时“法术”并不是一个秘密,修行法术之人也可以光明正大的使用各种法术,其景象颇为壮观,但也十分混乱。而后没多久,修行法术的人们便意识到这样无序的混乱是不能长久的,于是在后来的两三百年里,人们渐渐统合起来,统一称为“法师”,道法界便初具了雏形,法师们之间终于有了秩序。 可是过了几百年后,繁杂的秘宝却为日渐成熟起来的道法界的管理带来了混乱。 每天都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古怪秘宝把道法界搅得鸡飞狗跳,这让刚刚组建起来专司管理道法界秩序的“法殿”焦头烂额,一度面临着解体的危机。而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一件东西突然出现在“法殿”,谁也不知道它从何而来,只看见上面写着“秘宝鉴”三个字,而里面则如同这名字一样,不仅详细记载了人间界现存的各种法宝的形态能力,就连它从何而来、换过几个主人、现今在谁的手中都有确实的记录,这让“法殿”对秘宝的管理终于有了眉目,道法界也变得有条理了起来。 但古怪的是,在这详尽记载无数法宝的“秘宝鉴”当中,却唯独有两件记述不详,其中一件,便是阴阳眼。 据“秘宝鉴”记载,阴阳眼被封印在如今的仲坤市的一个湖泊底下,由七位高人守护,然而,这阴阳眼是何时被封,为何被封,又是何人所封,这些,当中都没有记载,也没有人知道。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到今天为止,那七位高人已经守护了这个封印一千多年,而包括他们七人在内,却没有任何人见过阴阳眼。除了“被封印”这一信息以外,里面对于阴阳眼的描述就只有寥寥几句,只说其拥有不可忽视的强大力量,而并未说明是何种力量,但是在这对所有秘宝进行了排位的“秘宝鉴”中,却将这没有任何人见过的秘宝列在了第一位,实在是匪夷所思。 除此之外,“秘宝鉴”中关于阴阳眼的信息,就只有一条令人困惑的告诫。 万不可因贪欲而引阴阳眼出世,否则必会掀起难以想象的灾难。 而最奇怪的就是,对于这来历其实是最不明的“秘宝鉴”中的告诫,不只是向来行事严格的“法殿”,甚至整个道法界中都没有任何人敢违背,别说引阴阳眼出世了,甚至连找也没人去找过。也因此,一千多年来,谁也没有再见过那七位高人,甚至有人怀疑他们是否都已羽化,毕竟能活一千年的人实在是太过超乎想象。 直到六天前,“法殿”以及道法界的各大家族都收到一条由法术传来的消息,内容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出世”。 只这两个字,便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七位还在人间,同时也明白,道法界必须马上去寻找出世的阴阳眼。 于是没有丝毫耽搁的,管理道法界的法殿立即派出了所有人手,甚至还向传授法术的学院要求了在读学员的适度支援,将这总数达到几万的人手分散到了全国各地,力图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阴阳眼找到。 然后,南宫飘和苍炎就来到了仲坤。 因为阴阳眼是从仲坤飞出去的,所以谁都没有觉得在仲坤能找到阴阳眼,南宫飘和苍炎也是如此认为,可是来了之后,他们却发现这里妖怪的增加数量比别处要异常得多,便终于重视起来,经过多方尝试,耗费了五天时间之后,他们终于得出一个推论:阴阳眼很可能就在仲坤。 然而就在他们两人昨天分头追踪阴阳眼时,却莫名的突然失去了那疑似阴阳眼的踪迹。对于仲坤这种不在道法界管辖范围内的城市,法殿能提供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人生地不熟的南宫飘和苍炎能够得到的情报就少得可怜,于是阴阳眼的追踪就这样无可奈何的卡住了。 听完南宫飘认真的话语,张龙潜还来不及去求证是否真的存在“活了一千年的人”这个听起来荒诞不羁的事情,便已经忍不住想要打人了。 “哈?搞了半天你们也不知道那玩意儿长什么样?拜托你们啊……我可没那个本事能找到不知道模样的东西,你们是在玩儿我吗?”(小说《虚实战纪》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二十、引蛇出洞(中)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虚实战纪》更多支持! 看见张龙潜不满的皱起眉,南宫飘连忙解释道:“确实我们不知道阴阳眼长什么样子,可是对我们来说,它的模样并不重要,只要追踪它的‘波动’就行了……” “等等。”抬手阻止南宫飘继续说下去,张龙潜把从周邈家带出来的球形核心放到桌上,用手指点了点说:“你之前也说过这核心有和阴阳眼相近的‘波动’,那个‘波动’到底是什么?” 似乎有些苦恼要怎么解释才好,南宫飘皱着眉想了想,才回答道:“硬要解释的话……就是普通物件不会有的,只有灵物才会拥有的一种‘波长’,类似于生物拥有的‘气息’,但是普通人察觉不到这种‘波动’,仅有像我们这样拥有充沛灵力的人才能感觉到。” 明了的点了下头,张龙潜又问:“这么说,之前你们能一直追踪,就是因为能察觉到阴阳眼的‘波动’,而不是靠的它的形状?” 点了点头,南宫飘却又摇了下头:“我们确实是追踪它的波动,但……并不是‘我们’察觉到的。”微微一顿,迎着张龙潜疑惑的眼神,他又接着道:“阴阳眼毕竟很特殊,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知道它的波动是什么样子,甚至那七个看守封印的高人也是一样,否则就不用我们大批出动了。之前我和炎能够追踪,是因为有专门能够探查各种灵力波动的小雪……” 说到这里,南宫飘却没有再说下去,他只是呆呆的看着张龙潜,张着嘴忘了合上,眼睛也慢慢瞪大。 “啊!糟糕!我把小雪忘记了!” 说着不等张龙潜询问那个“小雪”是谁,南宫飘便急急地起身出门,随即看向渐渐昏黄的天空唤了一声,不多时,就见远处一个白乎乎圆滚滚似乎是颗球的东西迅速飞了过来。 等等,球……能在天上飞? 就在跟着他出来的张龙潜疑惑之间,那白乎乎的东西已经接近了,随即直接一头扎进了南宫飘的怀里,撞得他后退两步,踉踉跄跄的退回了店里,看样子力道不小。到了这时,张龙潜才看到两只满是羽毛的短短翅膀,还有尖而短的喙,不禁怀疑这圆滚滚的东西难道是一只鸟不成? 揉揉被撞得生疼的胸口,把那白乎乎的东西捧在掌心,南宫飘扯出笑容给张龙潜介绍道:“这就是小雪,从还是一枚蛋开始就专门培养来寻找灵物的雪雀,对各种灵力波动相当敏感,虽然探查的范围不能超过五公里,但它非常的聪明呢,能够区分出已知的波动和未知的波动,多亏了它,我们才能找到阴阳眼的痕迹。” 似乎知道是在夸它,还没有巴掌大的小雪骄傲的仰起了头,黑溜溜的小眼睛里也满是夸耀的意味。可是看看它胖得连脖子都找不到的模样,张龙潜不禁一阵怀疑。 “你确定这是鸟?不是河豚?” 话音一落,小雪便斜着眼睛看了张龙潜一眼,然后扑扇扑扇短短的翅膀飞了起来,南宫飘不禁有些慌张:“呜哇!龙潜你这样说很没礼貌啦!小雪会生气的!快……捂住头!护住脸!” 可是这只名为小雪的白色雪雀并没有像南宫飘认为的那样攻击张龙潜,而是笨拙的落在她的肩头,还用看不见脖子在哪儿的小脑袋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脸颊。 南宫飘瞪大了眼,张张嘴,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作为连老虎这样的猛兽也会亲近自己的当事人,张龙潜却早已见怪不怪,她伸出手指随意的抚摸小雪的羽毛,对闻声过来看看究竟的店老板笑笑示意没事,随即扯着震惊的南宫飘走回座位。 瞥一眼肩头那只圆滚滚的雪雀,张龙潜脸上露出的微笑倒显得有些无奈:“如果有会对我生气的动物,我还真想见见呢……” 说着,张龙潜看一眼对面不动如山的苍炎,又看看他身旁依旧大张着嘴的南宫飘,忍不住摇了摇头,然后她伸手把小小的雪雀拿了下来,递给南宫飘:“还你。” 南宫飘下意识的就摊开手掌来接,却被放回他手上的小雪狠狠啄了两下,疼得他一缩手,然后小雪就跳到他肩头上对他一通乱啄,还发出尖细而凶狠的声音,似乎在生气一样,接着它拍拍短小的翅膀,看也不看捂住头轻声痛呼的南宫飘,又飞回了张龙潜的肩上。 “对不起嘛小雪,是我忘记你不对,别生气了好吗?明天我去学校一定带着你,不会再让你单独在外面等我了,好吗?不然……你要吃蛋糕吗?今天可以随便你吃哦!只要你不生气就行,好不好?” 伴随着南宫飘这可怜兮兮的声音,小雪却站在张龙潜肩头发出一连串快速的鸣叫声,明显是完全没有被这番道歉与贿赂混杂着的话语说动,它甚至还发出了一声近似于人类冷哼的声音,一扭头把脑袋埋进了翅膀底下——虽然张龙潜完全不明白翅膀短小而且看不见脖子的它是怎么做到的。 看见小雪的反应,捂着自己脸上被小雪啄痛的地方,南宫飘露出了哀怨的神情。 眼见着那么大个人被一只还没拳头大的小鸟欺负,张龙潜不禁感觉有些不忍直视,看着南宫飘那一手捂着脸颊的近乎于怨妇的模样,她又看看依旧闭目养神,颇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气势的苍炎,好像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他一直都面无表情了。 跟一个笨蛋在一起久了,你也会学会处变不惊的。 暗自叹了口气,张龙潜轻咳一声拉回南宫飘的注意力,问道:“你说小雪的探查范围不能超过五公里,那么难道你们来仲坤的第一件事就是坐着出租车绕着城市转了一圈?” “嗯,是的……绕了大半天才确定这里有可疑的波动,我们才重视起来。那半天时间真是太痛苦了,我可是晕车晕得超厉害啊……” 看南宫飘那一副不堪回首的表情,张龙潜不禁感觉更加无语。 “……真够无厘头的你们。” 摇摇头决定不再去研究这个笨蛋的思考回路,张龙潜咀嚼着自己得到的情报,想了一会儿,她慢慢问道:“你对于阴阳眼的了解真的就只有这些了吗?” 南宫飘立即点了点头。 见此,张龙潜不禁有些不解:“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算它真是什么第一位的秘宝,但对于这么一件有什么作用都不知道的东西,你们为什么这么着急的要找到它?那些妖怪又为什么会对它有这么大兴趣?” 听到这个问题,南宫飘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才认真的回答道:“……你是散修,可能不知道,但是在法殿当中,却一直记载着千年前传下来的一句话,也正因为这句话,道法界的所有人都不敢违背‘秘宝鉴’里的那个告诫。” “一句话?” “‘千年之后,阴阳眼更醒,真实之主再度降临,三界……’”顿了一顿,南宫飘那变得严肃的神情还真有了些法师的正气凌然,说出的话语却让张龙潜心头一跳。 “‘必将灰飞烟灭’。”(小说《虚实战纪》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二十一、引蛇出洞(下)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虚实战纪》更多支持!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虚实战纪》更多支持! 南宫飘那平静而不详的语气让张龙潜皱起了眉。 “‘真实之主’是什么?” “关于这个……整个道法界都找不到一点记载,不只法殿,很多实力雄厚的世家都在研究,却完全没有头绪。不过,大部分人都赞同一个推论。”脸上的神情有些担忧,南宫飘轻轻开口,“‘真实之主’……就是阴阳眼的‘主人’。” 张龙潜不太明白阴阳眼对于道法界到底有多重要,也不明白阴阳眼的“主人”究竟是好是坏,所以她没有像南宫飘那么担忧,但是,那句流传了千年的话语的意义,她却是很明白的。 “总之就是那个‘真实之主’会出现在人间界,然后毁掉一切是吧?” “……是。” 话说到了这里,张龙潜终于清楚了南宫飘和苍炎这些道法界人士的动机。 为了不让这个预言变成事实,为了阻止三界毁灭,所以他们必须要赶在那个“真实之主”之前找到阴阳眼。 而至于那些出现在仲坤的妖怪的目的,她就不是很清楚了,也许是觊觎阴阳眼那很可能十分可怕的不明力量,也许是别的什么,不过那些都和张龙潜无关,她现在只要能确定,自己会站在南宫飘和苍炎这一边就行了。 毕竟,“三界毁灭”,也包括了她和亲友们生活的仲坤。 “行了,大概的事情我已经清楚了,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看着南宫飘,张龙潜显得十分认真,“仲坤现在有多少法师?” 只因为一条简短的信息就派出了所有人手,可知那个“法殿”以及道法界对阴阳眼的重视程度,如果知道阴阳眼就在仲坤的话,怎么想他们都应该收回那些四下派出的人手,转而集中到仲坤来才对吧?这样的话,要清除那些妖怪绝对会变得容易很多。 可是南宫飘的回答却让张龙潜感到吃惊。 “只有我们两个在读学员,就我所知,法师一个也没有。” “你没有告诉他们你们发现了阴阳眼的踪迹吗?” 面对张龙潜的怀疑,南宫飘立即回答道:“当然说了!任务途中的一切信息都必须上报这是规定,我当然会遵守!可是……”说到这里,他忍不住苦笑了起来,“毕竟我们俩都只是在读学员而已,比起我们的消息,法殿会更加重视那些名正言顺的法师所传达的情报吧……” 这让张龙潜皱了皱眉:“怎么?他们不相信你们说的?” 南宫飘连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只是……毕竟阴阳眼是从这里飞出去的,它会还在这里的几率原本就比其他地方小了许多,而且现在我们能得出的也只是‘推测’,并不能拿出阴阳眼就在这里的证据,再加上其他那些派出去的法师中也有不少发现了可疑的踪迹,法殿的行事作风一向很谨慎,肯定会把所有可疑的地方全部查一遍,这样一来的话……我们两个既是‘在读学员’,所在的仲坤又是可能性最小的地方,肯定会被排在后面,法殿要加派人手过来的话,最早也是几天以后了。” “几天吗……”张龙潜垂下眼帘,暗自思忖了起来。 先不管阴阳眼是不是真的就在仲坤市,至少有很多妖怪因此而聚集是不争的事实,伤害周邈的那只鹰就是其中之一。如果要等到那个法殿增派的人过来的话,这几天时间里,也许还会再次发生今天这样的事,而且一想到有许多妖怪在仲坤,在自己的家人朋友身边,随时都可能让他们遭遇危险,张龙潜便难以安心。 越早让这些妖怪消失越好。 想到这里,明白想靠那个法殿的念头是无法实现的了,张龙潜暗自叹了口气,心中自语道:“还是得靠自己啊……” 不过,原本张龙潜只想借此机会寻找伤害周邈的那只鹰而已,至于阴阳眼本身会怎样,对这种“秘宝”毫无兴趣的她本来丝毫也不关心,可既然现在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即使张龙潜并不是相信“命运”的人,但事关她的家人朋友,对于那句预言式的话她就宁可信其有了。这样一来,就势必要更改一下她的计划了。 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阴阳眼,然后,在确保阴阳眼不会被夺走的前提下,将这个信息隐瞒下来,让南宫飘和苍炎帮忙解决那只鹰妖,事成之后立即回收阴阳眼。 听起来似乎很简单,可是在诺大一个城市里想要找到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东西,谈何容易? 那么,要不要以“羽狐”的身份,借用羽林会的力量? 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张龙潜皱起了眉。 羽林会毕竟是仲坤最大的黑帮,所有信息都瞒不过其遍布全市的眼线,要寻找什么事物的话,其速度可比警务人员要快得多了。可是,羽林会再怎么是地下世界的龙头,里面也都是些普通人,让他们去寻找一个不知道模样的东西着实有些离谱,再怎么想,直接让他们去寻找都绝对不可取。 细细的思索着,张龙潜慢慢把目光飘到了还放在桌上的那个核心上,突然就有了个主意。 “也许……我们可以用这个来找。” 南宫飘这次反应倒是出乎张龙潜意料的快:“你是想依靠它和阴阳眼相近的波动来吸引妖怪?” 意外的看了南宫飘一眼,张龙潜点了下头:“没错。” “可是那样子的话,吸引来的不就全都是没有得到阴阳眼的妖怪了吗?这样还是找不到阴阳眼的踪迹,没有意义啊!” “不,正好相反。”平静的述说着,张龙潜显得胸有成竹,“你们是依靠小雪对灵力波动的灵敏才找到‘疑似阴阳眼’的痕迹,也正因如此,你们才知道阴阳眼的波动是什么样子。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对阴阳眼的情报掌握得最多的你们这些‘法师’都要这样才能知道它的波动,那些连‘秘宝鉴’都没看过的妖怪,为什么会把这个核心和阴阳眼搞混?” 南宫飘立即恍然:“会搞混就证明……它们知道阴阳眼的波动!” “没错。那么,它们是怎么知道的?” 听见张龙潜的话,南宫飘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对啊,它们是怎么知道的?” 看南宫飘皱眉思索的模样,张龙潜倒没想得太复杂,只是平静的说道:“我想,它们一定握有你们所不知道的情报,所以我要用这个核心吸引它们,而会被吸引来的妖怪,一定都是了解阴阳眼的家伙。这样一来,我可不认为我们会没有任何收获。” 与其没头苍蝇似的胡乱搜寻,还不如让线索自己找上门来,再锁定正确的线头摸下去。而且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将那只鹰引出来。 引蛇出洞,这个办法绝对值得一试。(小说《虚实战纪》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我的小说《虚实战纪》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二十二、梦境与蠪侄(上) 空旷的走廊中,清晰的脚步声突兀响起。 哒,哒,哒,哒。 均匀的声音在走廊中回响,沉重而机械,每一下都像会与心脏产生共鸣。不知是第几下开始,心脏已跟着它的节奏一起跳动。 哒。 最后一下响起之后,脚步声蓦地消失了,突然的寂静让心脏也为之停顿了一下。看着眼前沉重而压抑的木门,略显瘦弱的手臂有些犹豫地伸了出去,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苍老威严的声音从门内的空间传出,干涩的嗓音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深吸了口气,苍白的小手推开眼前的门,老旧的木门发出令人心寒的“吱呀”一声,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宏伟巨大,却与走廊一样空旷的黑暗大厅。木门在身后自动合上,门碰上时轻微的响声让人心中不由得一颤。 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之后,大厅中几乎处于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眯起眼睛努力向前方看去,只能模糊的辨认出不远处有一个端坐在椅子上的身影。 “你终于来了。”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 “是的。”轻轻低下头,原本清亮的童音此刻却是如此低沉。 座位上的人也一动不动,就保持着将近十米的距离冷然开口:“你可知我唤你前来,所为何事?” 一种不祥充满了胸口,但是回答依旧平静。 “知道。” “这是为了你好。” 苍老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从他的话语中察觉不到任何情感,能感觉到的,只有对一切毫不关心的冷漠。 “你需要锻炼,更多的锻炼,然后成为强大的人,以强者之姿回到这里……” 悄悄握紧了小小的拳头,心中响起不屑的冷哼。这种口不对心的话,恐怕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吧。 “……所以你要多加锻炼自己……” 长篇大论还在持续,心中却早已充满了愤怒与不甘,一丝厌恶的火焰缓缓燃起。抬头看着身形模糊的老人,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冰冷。 老人似乎察觉了与平常不同的视线,他停止没有任何抑扬顿挫的长篇大论,眯起眼睛问:“怎么了?” “简单说来,就是认为弱小的我没有资格呆在这里,要我走得越远越好,不是吗?”不知何时,稚嫩的声音再度转变,竟变得比老人的声音还冰冷几分。 啊啊,以前那种曾被称赞的温柔声音再也无法出现了吧。 心中如此想着,自嘲地扬了下嘴角。 座位上的人影终于动了动,老人身体微微前倾,脸上似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声音却依旧波澜不惊:“你怎么能这样认为呢?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虚伪。简直恶心得令人想吐。 厌恶感越来越强,火焰似乎就要冲上脑门。在这猛烈的火焰之中,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你……”苍老的声音明明从十米之外传来,却仿佛就在耳边响起,直接传入心底。 愤怒与厌恶的火焰中,不安渐渐扩散,绝望开始蔓延。 “……现在就可以……” 即使如此,冷漠的声音依旧不管不顾,执拗地延续下去。 “……离开这里了。” 连感叹都没有的淡淡的语气,仿佛只是在说天气冷了就要加衣服一般理所当然,对于眼前的人即将离开这个事实,老人没有任何惋惜,甚至连开心的感情都没有,有的只是对于这一切都不在乎的淡漠。 然而小小的心灵之中却再也无法平静,世界,就在这一瞬间崩塌。 我是……不被需要的…… 绝望瞬间盖过了愤怒,不甘与厌恶,虽然早就知道这个决定,但听见老人亲口说出时,好不容易构筑的世界观依旧在瞬间被狠狠扭曲,胸口痛得无法呼吸。 “我知道了。” 用如刚才一般冷静的声音回答着,然而里面似乎少了些什么。 我是不被需要的…… 胸口的疼痛扯动了心脏,小小的肉体器官似乎要被那剧烈的疼痛撕裂。然而肉体却与意志无关地按照礼仪行礼,然后转身,开门。 我是不被需要的。 门外强烈的光线似乎刺痛了双眼,一滴与现在心的温度截然不同的晶莹液体,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我,不被需要。 “不……” 夹杂着悲伤的低吟从口中发出,张龙潜慢慢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而不是那阴森沉郁的大厅,这让她一时之间有些弄不清楚自己的所处,过了许久才渐渐清醒过来。 “那是……什么?”将自己不知何时紧拽着胸口的左手举到眼前,张龙潜凝视着自己的手掌,想起那比自己小得多的孩子的手,她禁不住慢慢的回忆着先前的场景。梦中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心仿佛要被撕裂的痛苦也依旧残留着,就像是自己亲身经历的一样。 “……可是,那不是我的过去。那个孩子……不可能是我。” 确定的喃喃着,张龙潜坐起身来,随手拿起床头的梳子整理自己睡得有些乱的长发,目光的焦点却不知飘到了何处。 虽然知道不是我,可是那样的场景,却依旧亲身经历般的觉得心痛。是因为那个孩子……和你很像吧? “……狐哥哥。” 沉寂在心底的称呼从双唇之间吐出,温柔细微,却又溢满了伤痛,从来未曾有一丝褪色的记忆渐渐浮上心头,张龙潜的目光变得从未有过的灰暗。 床头的手机亮了起来,清晰的震动声令张龙潜清醒过来,转头看见上面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她却毫不困惑的按下接听,径直开口道:“有什么收获吗,青?” “是的,已经有线索了,具体位置我会立即发送给你。” 青狐的声音低沉依旧,听着就能让人也冷静下来,张龙潜点了下头,平静的开口:“很好,辛苦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什么?” “刑警大队的队长来消息询问之前拜托我们的那件事,要怎么回复他?” 闻言张龙潜这才想起来,自己曾经答应刑警大队队长会解决那一连串的破坏事件,而昨天就应该告诉他结果的。想着张龙潜就忍不住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啧,我把他忘记了……我现在没空,你替我告诉他,就说一切都解决了,让他像往常一样多多照顾会里的地盘,就这样。” 得到青狐的回应之后,张龙潜便挂了电话,利落的将已经梳好的头发束成马尾,她的目光忍不住飘到了放在床头的那个圆形核心上。 就在昨天,围绕着这个冰冷的核心,她作出了决定,也暗中订好了计划。 以周邈制造的武器核心为诱饵,吸引那些握有阴阳眼情报的妖怪,然后将主动靠上前来的妖怪们一一铲除,这就是计划的骨架。而对于这个计划当中举足轻重的武器核心,虽然张龙潜和南宫飘一样都有些困惑,不明白为何身为凡人的周邈能做出如此与阴阳眼波动相近的东西,但是想想周邈那几乎无所不能的超级大脑,做出这种属于另一个领域的东西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预料的事,她便释然了。 不去想这些琐事之后,张龙潜沉下心来细细的考虑了这个计划的各方面,然后立即与羽林会的青狐联系,虽然碍于“如果让青狐知道太多他就会被消除记忆”这一层担忧而没有明说自己的目的,但张龙潜也将计划的实施细节全部交给了他。 不管用什么方法,消息的散播都会需要一段时间,虽然张龙潜相信青狐一定能在最短时间内将这个信息传布全仲坤,不过,如果消息传得太快,反而会引起怀疑,于是她便决定等一个晚上,这才一直到了现在才得到情报。 手机再次亮起,张龙潜拿过手机,看着上面显示出来的图片和文字,她微微勾起了嘴角。 看来今天就能收获一些成效了。 二十三、梦境与蠪侄(中) 打完电话,张龙潜换好衣服洗漱完毕,将装着核心的腰包别在腰间,而后告诉父亲自己跟朋友有约,便坦然的走出了家门。一边想着幸好今天是周六,不用编些奇怪的理由从学校请假,她一边招下一辆出租车,直接往目的地而去。 周末的早上交通比平常畅通得多,不多时就到了目的地,踏下出租车的张龙潜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看样子南宫飘和苍炎两人还没赶过来,略一考虑,她便独自走进了眼前的老旧住宅区。 这是一个建于八十年代的老住宅区,面积很小,总共就四栋楼,绿化却比现今的大型住宅区好了不知多少。里面住户不多,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很少看见年轻人会出入其间,倒是常常看见一些老人趁着清晨悠闲的出来散步,显得十分的和平。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妖怪竟住在这种地方呢?真是和电视里完全不一样啊……” 抬头看看眼前的四号楼,张龙潜的感慨下意识的有些小声,也许是因为将要面对的是比她强出太多太多的妖怪吧。几个老人慢慢走过她身边,和善的向这个陌生的女生点头微笑,张龙潜立即回以微笑,想了想,她摸出手机又打了个电话。 “南宫,你们还有多久才到?” 电话那边南宫飘立即向出租车司机询问,然后有些歉疚的告诉了张龙潜答案。 “一刻钟?你们到底住在什么偏远的地方啊……行了,我就在小区门口等你们,赶快吧。” 收好电话,张龙潜看了看四周,想要寻找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方便她一边监视这栋楼,一边等南宫飘和苍炎到来。 现今的住宅区中不乏十几层的高楼,但是在这个老旧小区中,五层却已经是最高层了,而四号楼因为这个通常被看作不吉利的数字“四”,从最初落成的时候,里面住的人就比其他几栋楼要少了不少,显得就更加阴森。原本住在四号楼顶楼的两户人家都是上了年纪的单身汉,他们基本算是这个小区年纪最大的,两个月前,早就疾病缠身的两人相继离世,一场由小区老友们组织的葬礼之后,四号楼的顶层便沉寂了下来,再也没有人来过。 但,这仅仅是这个小区住户眼中所看到的。 从羽林会搜集的情报来看,五楼的某户“人家”却是热闹非凡。 无论怎么查,这两套房子里都是没有住户的,平日也见不到有人出来,但是,最近一个星期内——也就是阴阳眼出世之后到现在的这段时间中,却频繁有人进入这两间屋子,一天三个从不间断,而且进去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由于每天的三个人都不是一口气全部进去,而是分成早中晚三个时段——正好是一日三餐的时间,在这还算是人来人往的小区并不会显得特别突兀,故而住户们都没有注意,而且这十几个人全都是外来人口,就算失踪了也没有人报案,因此仲坤的警方也完全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 但是一直监视着全仲坤市,尤其注意外来人口的羽林会却将这一切都记录了下来。然而羽林会毕竟是黑帮,并不是什么正义的组织,所以对这种没有影响到帮会的诡异事件,他们也只是持续监视,而没有采取什么措施。直到昨晚张龙潜对专管情报的青狐下达了命令,消息传出去以后,青狐将所有因收到那个关于阴阳眼的消息而显露出异样的地点记录下来,这才注意到了这里。 当“羽林会的‘羽狐’很可能持有阴阳眼”这一消息散播开后,这一直显得十分诡异的五楼突然就发生了与往日不同的事情。 昨晚夜深人静的时候,这里一次性进入了三个外地人,而在之前的几天当中,那个时间段却是绝不会有人出现的。 持续的诡异事件,变化的不正常时间,令这让十几人有去无回的屋子显得更加阴森。 十几个人分成好几天时间跑到顶楼一去不返,怎么看都不像是留下来开聚会,那么他们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就很容易想象了。 看着楼栋外面斑驳的墙壁,张龙潜轻轻眯起了眼睛。 “突然间胃口大开,看来它已经准备对我这边的‘阴阳眼’动手了啊……” 一想到那些人被轻易的夺走性命,残留在世间的尸骨也会被野兽般的生物啃噬殆尽,她的心中便微微有些发寒。似乎是为了逃避这未知的恐惧,张龙潜立即收回目光,转而低头看了眼时间。 离南宫飘他们到达还有十分钟。 为了方便苍炎和南宫飘动手,张龙潜早已经遣散了这里的监视人员,不过他们也没带来什么有用的情报。毕竟她给羽林会的命令是昨晚下达的,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算是羽林会也无法将整个仲坤市的所有地点查个透彻,这个地方的情报也只停止在楼外,而没有深入进去。 十分钟,也许……自己可以亲自去搜寻一些情报? 这个念头刚浮现出来,张龙潜便立即将它打消了。毕竟,她要面对的可不是人类,而是妖怪,如果贸然进入的话,很可能还没探到什么,她自己就先被发现了。可要是等南宫飘和苍炎到了之后再在行动前探查的话,必然会分析不足,对任何计划的制定都很不利。 想着张龙潜就有些犹豫,目光也在那阴森安静的四号楼上不住的徘徊。 一个身影从四号楼里走了出来,这令张龙潜有些意外。那并不是什么面目可憎的怪物,而是一个看上去已年逾古稀的老人,他正哼着跑调的京剧悠闲的走着,随后一楼的房屋中传来了另一个老人的声音,然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疾步走了出来,追上了先前那个老人,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活动着筋骨往院子中走去。 看来虽然人烟稀少,但四号楼里还依旧住着几户普通人家。 一想到这一点,张龙潜便有些振奋了起来。 只要有普通人在,那么进入四号楼就不会很显眼,里面的妖怪应该就不会很快察觉到她的存在,只需小心谨慎一些,凭她从羽林会得来的经验,被发现的可能性就会很低。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不可以呢? 略作沉吟,心底的一点点不安终于被压了下去,张龙潜还是抬脚走进四号楼,轻轻的朝五楼走去。 二十四、梦境与蠪侄(下) 一面前行,张龙潜一面将楼道里的所有细节记入脑海之中,途经二楼时,她也没放过二楼那家没关好大门的住户。透过门缝小心的看了进去,确认没有人在家后,张龙潜便轻轻推开门,细细打量里面的布局——毕竟这种房屋整层楼的构造都是一样的,将二楼的构造搞清楚,也就等于摸清了五楼的构造。 大致确认了一下房屋结构后,张龙潜又不留任何痕迹的退了出来,随即轻手轻脚的走上五楼。看看左右两扇一模一样的老旧大门,她静静的停了下来,脑中的思索却没有停止。 哪一边才是有妖怪的呢? 毕竟在羽林会呆的时间久了,常年的任务执行下来,张龙潜早就将良好的行动力培养成了本能,下意识的,她就想要探探两间房屋的虚实,但是刚伸出手,她便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而停了下来。 里面的可不是以前遇到的那些“人类”敌人,而是自己完全不明白的“妖怪”。 一路走上来,已经将这附近的地形地势全都摸清楚了,再往前的话,说不定……不,是很可能会引起自己无法解决的事情,那时就得不偿失了。 想了想,张龙潜还是没有贸然行动,看了下时间,估计南宫飘和苍炎也快到了,她便决定还是等他们来了再说,就算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妖怪,但将到手的情报充分利用起来的话,还是能慢慢制定一下接下来的行动计划的,没必要再去冒这个险。 可是还没等她抬脚走下一阶楼梯,右手边的门内便传来了古怪的笑声。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的猎物吗?特地大老远的帮我们把东西送来,真是辛苦了,快进来坐坐吧!” 被发现了,会被杀! 这个念头在张龙潜脑海中一掠而过,心跳也陡然慢了两拍。很清楚在妖怪面前逃是没有用的,她甚至都还没有去看从突然打开的门后露出的脸是什么模样,便下意识的用出了目前最有效率的招式。 抬手放出南宫飘教她的禁锢法诀,跟着她抓紧那长短不稳定的一点点间隙,心中默念起破军的法诀。 唤体内之锋锐,聚外界之不羁。 以自身为器,以天地为壁。 只此一击,破天裂地! 握紧拳头,张龙潜毫不犹豫的朝着那张暂时静止住的脸挥拳而去。 一拳而出,却并没有预想中那般耀眼的白金色光芒出现,而是只带起了宛如火花一般的一点点金芒,没有丝毫威力散出,就像她真的只打出了一拳一样。拳头结结实实的碰到了那张大脸的鼻子,却反而把张龙潜震得往后退了两步,手臂也是一阵发麻。 怎么回事? 印象中的破军分明是一个威力强大的攻击性法术,可是为何现在却只有这点不堪的力量? 禁锢法诀依旧无法维持多久,只这短短的一瞬,那妖怪便能够活动了。他还维持着人类的外表,看上去是一个十分粗犷的壮汉,无法知道是什么样的妖怪。俯视着张龙潜,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咧嘴一笑,随即便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朝她扑了过来。 一侧身便不可思议的灵活避了开来,张龙潜看着那双明显不似人类的眼中没有丝毫掩饰的轻蔑,心底的倔强不合时宜的浮了上来,她一抬手又迅速放出禁锢法诀,而后再次默念破军法诀,一拳击出。 这一次,甚至连一点点的光芒都没有了。 看着因为禁锢法诀迅速消散而勾起嘴角的大脸,张龙潜的脑海中陡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并不是破军的威力没有了,而是她自己无法使出破军。 为什么? 体内并没有空虚的感觉,证明灵力已经确实的恢复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无法用出破军? 根本就没有给张龙潜思考的时间,那妖怪已经比上一次还要快的挣脱开禁锢法诀,抬手便又是一拳。呼呼的风声让张龙潜意识到这拳头里蕴含着多强的力量,不敢接下的她立即再度闪身避过。拳头擦着她的身子打到了楼梯的护栏上,金属的护栏发出宛如金属相击一般的短促声音,随即便碎裂开来,四下飞溅,张龙潜立即交叉双臂护住头部,锐利的金属碎片划伤了她的四肢,幸而伤口不深不会影响行动,却也流出了不少鲜血。 看见张龙潜躲过一击,那妖怪转身又是一拳,接着再一拳。无法用出法术的张龙潜只能依靠自己的灵活不停闪避,同时想要伺机往下而去,可是却都被那妖怪带着嘲笑的神情拦了下来。他就像是看见了老鼠的猫一样,明明实力比张龙潜强得太多,却丝毫不着急下杀手,而是刻意让张龙潜能够险险避开要害,宛如戏鼠一般,一点点增加无力抗拒的张龙潜心底的恐惧。 就算能堪堪避开要害,张龙潜的身上也不可避免的留下了许多伤痕,让她越来越疲于应付。再次侧身避过,那带着呼呼风声的拳头便径直击到了她身后的墙上,大块的碎屑纷纷落下,凹进去一块的墙面也裂开了一道道可怕的裂痕,无声的展示着妖怪的力量。 看着将通往楼梯的空间全部锁死的妖怪,张龙潜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屋内的窗户,随即似乎无路可退一般的往屋内而去,在里面不断依靠房屋前主人剩下的家居摆设躲避着那妖怪,却毫无作用,那些结实的家具都在妖怪的一拳之下变得粉碎,屋内老旧的墙壁也被击打出了一个个可怖的窟窿。 眼见张龙潜不断闪避,渐渐被逼到了窗旁,似乎就要从破旧的玻璃窗跌到楼下,那妖怪却突然一闪身挡在了张龙潜和窗户之间。看着张龙潜愕然的眼神,他勾起嘴角不屑的一笑,随即一把抓住张龙潜狠狠的往屋内丢去,无法挣脱的她结结实实的撞到了窗户正对着的墙面才滑落在地,后背上强烈的痛苦让她皱起了脸,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以你的身手,你以为我会猜不到,从五楼跳下去对你而言根本毫无危险吗?”轻蔑的说着,人形的妖怪慢慢走近张龙潜,看着痛得爬不起来的她,他唇角的笑意更甚,“想从窗户逃走,做梦。” 咬牙忍受着痛苦,无法出声的张龙潜只能向这个有着壮汉外表的妖怪投去不忿的目光。 似乎对张龙潜的反应十分满意,妖怪咧嘴一笑,伸手抓住张龙潜的衬衫衣领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将她的后背抵在墙壁上,视线刚好与高大的他平齐,另一只手则握好了拳头。 “好了,我差不多玩腻了。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阴阳眼就在你身上对吧?谢谢你陪我玩了这么久,我这就送你上路,然后再慢慢看看那天下第一的秘宝究竟是什么模样。” 看着妖怪刻意的慢慢举起拳头,张龙潜却只能无力的抬起双臂,似乎想要抓住那只揪着她衣领的手,却无力的滑了下去,这让妖怪愉快的笑了起来。 “真是可怜啊……” 伴随着丝毫听不出怜悯的话语,那妖怪陡然一拳击出,比之前都要恐怖的风声证明了他那强过先前的可怕力量,正正的朝着张龙潜的头颅击去。 二十五、梦境与蠪侄(末) 呼啸的拳头眨眼即到,无力的张龙潜却陡然两手一分,便突然从妖怪手中消失了,只剩下纽扣尽脱的白色衬衫留在他的手中。 没想到张龙潜还有这么一手,那妖怪根本就来不及收摄手上的力道,直接一拳就砸向了原本张龙潜身后的那面墙,强大的力道不仅一瞬间就打出了一个大窟窿,墙壁还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开裂,然后,连同屋顶一同大面积的塌了下来,将躲闪不及的人形妖怪一下子埋得严严实实。 倒在一旁堪堪避过坍塌的张龙潜微微喘着气,撑着地面不敢耽搁的努力站起身来。深蓝色的牛仔裤已经有些破破烂烂,她的上身也只剩下一件白色紧身背心,却也被鲜血染得斑驳,后背似乎被撞得受了伤,传来一阵阵的痛楚,裸露的皮肤上到处都是清晰可见的伤口,看上去着实有些触目惊心。 在她悄然查看二楼房屋的情况时,就把房屋结构这种基本信息记入了脑中。明白自己不敌妖怪的时候,虽然有着恐惧,但她并没有颓然放弃,而是更加冷静的,利用已知的情报构思出一个可行的方法。 越是危急关头,就越得冷静才行,一旦自乱阵脚,那才将是必死无疑。 所以从一开始,冷静的她就没指望能顺利的从窗户逃脱,她瞄准的一直都是那面墙,房屋的承重墙。 为了不让那妖怪察觉到自己的真正目的,她故意将他引到承重墙所对着的窗边,然后任由他将自己扔出去,狠狠撞到墙上,再以此让自认为看破她计谋的妖怪自大的攻击,直接打碎承重墙。但她没想到自己会受到比意料中更重的伤,以至于她差一点就无法撕开衬衫逃离开来。 不过还好,最后她还是成功的避开了。 没有趁此机会跑向房间的出口,张龙潜反而蹒跚着走向不远处的窗户,却因为背部的剧痛而咬牙皱起了眉,行动也无法迅速起来。 就像是为了节约时间一样,她看也没有去看一眼那妖怪的情况,因为她很清楚,这种程度的攻击只能延迟妖怪的动作而已,而且不会太久。趁现在走楼梯根本来不及,只有从窗户跳下才有一条活路。 虽然她自己也拿不准,以她现在的伤势,跳下去究竟是逃出生天,还是自寻死路。 然而还没靠近窗边,废墟底下便传来了压抑着愤怒的声音。 “……狂妄自大的人类!” 突然在身后响起的声音虽然能辨识出是那只妖怪,但那声音却已经不是人类的感觉,而是宛如野兽的咆哮一般,可怕得令人心颤。 眼看着离窗户只有一步之遥,张龙潜根本就来不及去感觉害怕,便伸出手臂去够窗框,想要借力让自己翻出去。 可是手指却在碰到窗框前被一个暗黄色的屏障挡了下来。 “休想逃走!” 低低的咆哮让张龙潜的心中又是一颤,看着那沿着墙壁包裹了整间屋子的暗黄光罩,她只能无奈的叹息。 还是晚了一步。 堆成小山的废墟一下子四下飞溅,显露出来的却不再是一个壮汉,而是一个奇形的生物。 狼般大小的的身子就如同一只毛色斑驳的狐狸,却有着九条尾巴,但是绝不会有人认为它是大名鼎鼎的九尾狐,因为,它的爪子并不是狐狸的模样,而是再明显不过的虎爪,更重要的是,它有着九颗目露凶光的狐狸脑袋。 看着那面目狰狞,獠牙森森,身上似乎缠绕着满满不详的怪物,张龙潜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妖怪?!” “蠪侄,在妖怪中也算是中上等级,天赋能力比马腹那种杂碎强得多。” 回答她的是脑海中传来的懒散声音,这让张龙潜不由微微一愣,因为昨天跟南宫飘商量好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听过风星的声音,也刻意的不让自己生出询问别人的念头,毕竟她一直记得,自己曾向风星保证过,绝不会对他下任何命令,也不会做出什么“主人”的事情来强制他行动。可是眼下一时的惊骇而使得她下意识的生出了疑问,风星又自作主张的被她呼唤出来了。 没有得到张龙潜的回应,风星便自顾自的接着开口,声音倒没有一点被强制唤出的不快,反而自在轻松:“要我帮忙吗?” 看着蠪侄狰狞的步步逼近,张龙潜却没有丝毫犹豫的断然拒绝了:“不用。” “虽然你潜力无限,但终究并非修行之人,无法让体内灵力保持稳定。你以为每次都能像昨日那般碰巧使出全部灵力吗?”一点听不出紧张的懒散说着,风星的声音似乎很无所谓,“别逞强,让我帮你罢。” 此时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直无法用出破军,但张龙潜已经没空去感慨了。五步之外停了下来的蠪侄轻轻挥动了一条尾巴,张龙潜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便不可思议的从侧面击中了她,让她横飞了出去,直到撞碎了一个柜子才停了下来。伤上加伤,剧烈的疼痛让张龙潜的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她却依旧在脑海中拒绝着风星。 “你不用管我,要不了多久苍炎他们就到了,我能撑到那个时候的。” “别那么倔强。你很清楚自己眼下的伤势,连行动都变得如此迟缓,你要如何在蠪侄这般实力悬殊的妖怪面前支撑下去?” 咳了一口血出来,张龙潜努力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她看着九颗脑袋的表情都愤怒的扭曲起来的蠪侄,回答风星道:“就算我不能动弹,也不会马上就死,因为它觉得受到了侮辱,所以……在折磨够我之前,它是不会下杀手的。” “妖怪施以的折磨,可比人类要可怕得多。别倔强了,即使此刻我只是一缕残魂,也有着一定的力量,只需下达一个命令,我便可尽我所能的帮助你。还是说……”明白张龙潜还有着一个异于常人的身份,这个身份带给她的,一定也有着常人所没有的自尊心和骄傲,风星的声音便低沉了下去,听起来十分严肃,还夹杂着一丝张龙潜不能理解的厌恶,“你想要抱持着那份虚无的骄傲死去吗?” “与那无关,只是我说过了……!”被蠪侄的又一道妖术击飞出去,感觉到肋骨结结实实的断了几根,倚着墙壁勉强支起身子的张龙潜捂着伤口,呼吸也因为胸口烧灼般的疼痛而变得断断续续,脑海中的语气却依旧强硬,“我绝不会以‘主人’的名义强制你做任何事,你……不是任何人的奴隶!” 意料外又毫无动摇的话语让风星一时沉默了下来,当他的声音再度响起时,又变回了随性的懒散,还夹杂着几分笑意。 “……呵,倔强的丫头……不过我喜欢。所以现在……” 尾音未落,正咬牙忍受着全身各处痛楚的张龙潜便如同被电击了一般突的一僵,随即身子就软了下去,蠪侄却没有管这么多,怒不可遏的它只是静静的俯视着软软的靠着墙壁,似乎失去了意识的张龙潜,它的尾尖渐渐亮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红光团,然后直接击向了她的头颅。 暗青光芒突的一闪而过,眼看就要击中张龙潜的暗红光团竟无声无息的消失了,这让蠪侄不由愣了一下,然后就看见张龙潜慢慢的抬头看向它,那双原本倔强的琥珀色眼中却闪耀着幽幽的暗青色的光芒,仿佛要将人吸进去一样,深邃而悠远。 看着一时愣住的蠪侄,张龙潜那被吐出的鲜血染得十分妖异的嘴唇勾起狂妄的弧度,从喉底发出了傲然低沉的笑声。 “就让我来活动活动罢。” 二十六、天赋技能(一)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蠪侄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很快,满脑子愤怒的它便只把自己的妖术失灵当作了一个意外。 大多数妖怪天生就拥有一些特殊的能力,不仅如此,它们无论是寿命还是身体素质也都比人类要强得太多,因此,修炼多年的蠪侄一直都把比它弱小太多的人类看作低等生物,甚至只不过是它的食物而已,如今它却被一个小小的人类女孩愚弄,这对它来说绝对是莫大的侮辱!看着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张龙潜,愤怒的它很快再次舞动尾巴,迅速向她击出了两道带着可怖气息的暗红光芒,就要直取她的性命。 “此等蹩脚妖术,也敢来丢人现眼?” 低沉的声音充满了蔑视和嘲笑,原本倚着墙壁坐在地上的张龙潜竟轻松的站起了身,跟着她只不过看了一眼迎面而来的暗红光芒,那两道已近在眼前的妖术便仿佛从来不曾存在一般的消失了。 而后,不待蠪侄做出反应,张龙潜便主动欺身而上,蠪侄立即下意识的挥爪击出,然而张龙潜一闪身便不可思议的跳跃到了它的上方,随即曲臂一肘狠狠直击而下,不似人类女孩所能拥有的巨力让蠪侄身子往下微微一陷,随即便有些摇晃,要不是它的肉体比人类强壮太多,这一下恐怕就要让它丧失行动能力。一想到此,它就更加恼羞成怒,迅速舞动尾巴直接击向身上的张龙潜,呼呼的风声就宛如九条铁鞭一样,张龙潜却如同游鱼一般灵活的避了开来,如果不看她身上的血迹和伤口,那顺畅的动作绝不会让人觉得她是一个受了伤的人。 一击不成,蠪侄立即狂怒的翻身扑了过去,连妖术都忘记使用了,不过看它锋利的虎爪和九个獠牙森森的头颅,即使没有妖术,也明显比一般猛兽要可怕得多。张龙潜却似乎毫不在意,只是微微一晃身,她的身影便陡然飘渺了起来,明明人就在那里,蠪侄却古怪的感觉不到了她的存在,所有的攻击就那样擦着她身边过去了,而后张龙潜迅捷的一脚踢出,狠狠击中蠪侄的颈背部,原本的前冲力再加上不似人类女孩所能拥有的巨力,让蠪侄措手不及的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张龙潜却没有就此停止,而是跨前一步,一把揪住蠪侄的一条尾巴,硬生生的将它停了下来,跟着便是跃起一拳狠狠的直击它的脊背。 只感觉背上传来一阵剧痛,蠪侄便无力抗拒的趴在了地上。 似乎根本就没兴趣去查看一时无法起身的蠪侄,张龙潜只是打量着自己的手,不断的握紧松开,唇角勾起的笑容明显是只属于风星的桀骜。 “果然,比起法术,还是武技更有实感。久违了的肉体,真是畅快啊!” 趴在地面的蠪侄痛苦的咳嗽了两声,而后便突的从原地消失,出现在了远离张龙潜——或者说风星——的墙角,它戒备的看着这个和之前判若两人的女孩,九张嘴一起发出了低声的咆哮:“你不是刚才的那个人类!你是谁?” 眼前的人连法术都没有使用,只不过几招武技交手下来,蠪侄便毫无还手之力了。 它很清楚,眼前这个“人”,绝不是它能够应付的。 除了三十年前的“降临”以外,它还从未有过这么明显的无力抗拒的感受,这让它久违的,生出了难以抑制的恐惧。 看着戒备得几乎浑身的毛都要炸开的蠪侄,附身于张龙潜身上的风星轻轻勾起了嘴角,不屑而狂傲。 “小小蠪侄,没资格知道我的姓名。” 这太过明显的轻蔑让蠪侄身为妖怪的骄傲再一次遭受了刺激,甚至掩盖了心底的恐惧,它压低身子,九颗脑袋都愤怒的眯起了眼睛,獠牙毕露。 它很清楚,面对这个看不穿的“人”,它根本就不可能有一点点胜算,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既然如此,何不拼命一搏? 士可杀,不可辱! 浅浅的红光从蠪侄全身各处浮了起来,却不是之前妖术的暗红,而是一种十分妖艳的颜色。红光很快就在它周身形成了一个薄薄的光膜,散发出阴冷的气息,这让风星轻轻一扬眉,终于稍稍收起了脸上的轻蔑。 “以命交换的‘血诀’吗……看来你也拼命了啊……” 然后,看着九双眼睛都渐渐染成红色的蠪侄,风星轻轻握起右手,些微的白金色光芒从他的指缝间丝丝缕缕的漏了出来,不可思议的在空气中柔软盘旋着,宛如美妙的丝带。 “看清楚了,龙潜,这才是‘破军’应有的威力。” 低低的对这具身体的主人如此自语,迎着猛然咆哮着前冲而来的蠪侄,风星勾起嘴角,直直的击出了右拳。 丝丝缕缕的白金色光带缠绕着风星的右臂,绽放出了耀眼的光华。 无声无息。 光华一闪而没,而风星的眼前,却完全没了蠪侄的身影,也没了将房屋整个包裹起来的暗黄色光幕。 甚至,家具,碎石,乃至于整层房屋,都安安静静的消失了,没有一点残渣,也没有一点烟尘。 就仿佛它们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看着这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切,风星却似乎不太满意的皱眉咋了下舌。 “啧,毕竟是别人的身体,操控起来还是有点……” 话音未落,他的注意力便被不远处地板上的一个事物吸引了过去。那是一个小小的,反射着银光的东西。 没想到还有东西能在破军的威力中幸存下来,风星不由有些在意的抬手轻轻一招,那东西便落入了他的手中。 那是一枚银色的徽章,大约只有一元硬币大小,却细致入微的雕刻着一个狼头,没有露出獠牙,却也散发出一股难掩的威严,仿佛那不是一匹狼,而是一个君临天下的帝王一般。 看着掌心的那枚徽章,风星慢慢的皱起了眉头。 “这……怎么会……” 然而这时,他的身子却不合时宜的晃了一下,跟着便难以抑制的跪倒在地,握住徽章,他禁不住轻轻咂舌,注意力也回到了现实:“到极限了吗?稍微……玩过头了啊……” 再看了一眼那银色的徽章,眼底还盘旋着难以置信和困惑,风星终于慢慢的闭上了双眼,然后,当眉头皱起,眼帘再次睁开时,那双眸子中的暗青色便已完全消失了。 二十七、天赋技能(二) 一睁眼就看见四下里干干净净,如同刚建成的建筑物的楼顶一样,即使模模糊糊的看见了风星的一系列动作,张龙潜还是不禁有些惊愕:“我说大哥,你都玩儿了些什么啊?” “太久没拥有肉体了,导致一时无法精准控制破军的威力,稍微超出了预期,不过并没有伤到别人,倒也无妨。” 听着风星毫不在意的语气,张龙潜忍不住叹了口气:“什么‘无妨’啊?你把人房子削了一层啊!而且还是用我的身体,要是有人追究起来,倒霉的可是我啊……”顿了一顿,想到这一切发生的源头是什么,她的口气不由变得有些不快,“话说我不是说过不要你出手了吗?你怎么还附身到我身上?” “我可不记得你有如此说过,你只说,不会以主人之名强制我做任何事。所以,我自然按自己的想法行动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张龙潜总感觉风星懒散的声音中还带着一丝阴谋得逞的笑意,这话也说得在情在理,让她无法反驳。想了想,她也只能叹口气道:“随你吧,既然我说了不是你的主人,那我就不能命令你任何事,只要你不是被强制的就好。” 对张龙潜的话回以一声叹息似的轻笑,风星的声音便沉寂了下去。 结束了与风星的对话后,张龙潜的注意力不得不回到了现实,而她的第一感觉,就是痛。虽然风星借用她的身体用出了强大的力量,可是她身上的伤痛却并没有减轻半分,这让她不得不坐在地上小心的呼吸着,方才的由风星主导这具肉体时的感觉一点点的浮现在她的脑中。 “附身”这种事,都市传说里倒是听得很多,她自身却从未遇过,尤其是被一个千年老鬼附身,还真是有生以来头一遭。当风星附于她身上时,她只感觉身体一凉,而后意识便似乎游离了起来,却并不是无知无觉,她能够从自己体内更深处的地方模糊的“看到”外面发生的一切,却又像是正在观看一场与她无关的电影一般,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正因如此,她才头一次知道了风星的力量。 让她束手无策的,对她如猫戏老鼠一样的蠪侄,变回真身后更加强大可怕,在风星的面前却完全的颠倒了身份,毫无还手之力。 虽然风星自称是“一缕残魂”,让张龙潜一直觉得他似乎只有“知识渊博”这一个优势,但今天看来,风星其实也很强——说不定,和苍炎也有一拼。 张龙潜不知道这样判断合不合适,毕竟她并不了解法术,对法师也没什么认知,对这些事物的等级划分也不是很明白,但是在她这个“外行”看来,游刃有余的将蠪侄玩于股掌之中的风星,就跟苍炎一样强大。 那么,在他三魂七魄还完整的时候,风星究竟有多强呢? 无意识的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以避免被突然回归的疼痛侵占思维,张龙潜渐渐又习惯了身上的伤痛,她这才吸了口气转回思绪,慢慢掏出幸存下来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如果没有迟到的话,看样子南宫飘和苍炎应该马上就到了,说不定他们现在就在楼下,正准备上来呢。不过看看干干净净的周围,张龙潜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呆在这里的蠪侄都被风星打得人间蒸发了,就算南宫飘和苍炎来了,他们又能从哪里得到阴阳眼相关的情报呢?看来今天还真是出师不利啊! 摇摇头不去想这已经无法挽回的事,张龙潜勉强支着身子想要站起来,却感觉有些脱力,体内也是一阵空虚。 这昨天就感受过一次的感觉让她禁不住又叹了口气。 “……灵力又空了……大哥,你比我还乱来啊……” 苦笑着低声自语,却听见手机响了起来,低头看一眼上面显出的名字,张龙潜按下了接听:“南宫,你们到哪里了?我就在目标地点的楼……” 话没说完,张龙潜就感觉喉咙一紧,再也发不出声音。 就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紧紧扼住了她的脖子一样。 什么?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南宫飘焦急的呼唤,张龙潜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却什么也没摸到,就仿佛一切都是她的错觉一般,可是她却被那看不见的力量慢慢的提了起来,浑身无力的她只能脚尖勉强够着地面而已。 “你对我的同伴做了什么,低等的人类?” 阴冷尖利的声音突然从门口——或者说曾经是门口的地方响起,一个眼睛细小,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瘦高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正眯起眼睛冷冷的看了过来。 口口声声说着“同伴”,不用问,他肯定也是妖怪。 前天,以为面对的只有一个被控制的男人,却在之后出现了一个幕后的妖怪,昨天以为只有一只马腹,却在苍炎被引开后又出现了一只,而今天,还以为蠪侄挂了就没妖怪了,却又冒出来一个。 想到这里,即使无法发出声音,张龙潜也忍不住无声的笑了起来。 每次都会遇到复数的妖怪,这难道是自己的天赋技能吗? 看见张龙潜毫不慌乱的模样,那妖怪不由暗自疑惑了起来,虽然他不知道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但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眼前的这个人类身上有着消失的蠪侄的气息,明显经历过与蠪侄的一战,这才令她伤得无法行动,体内的灵力也是消耗一空。这样的她,面对一个随时能取她性命的妖怪时,为何能如此的气定神闲呢? 疑惑让妖怪轻轻皱起了眉,却突然感觉一丝危险的气息凭空出现在张龙潜背后,仿佛烧灼的烈焰一般,同时他控制着妖术的手臂上也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似真似幻的剧烈痛楚让他意识到对方的可怕,下意识就散开了妖术。 唯一的“支撑”一消失,张龙潜本就虚弱不堪的身子立即晃了一晃,就要往后倒去,却被身后的人扶住了。 ……如果遇到复数妖怪是我的天赋技能的话,那么他的天赋技能,莫非就是每次都会从妖怪手中把我救下吗? 仰头与那从后上方俯视下来的冰冷目光相接触,张龙潜轻轻笑了。 “来得也太慢了吧?你是路痴吗?” 二十八、天赋技能(三) 冰冷的少年却并没有回应张龙潜的玩笑,只是稳稳的扶住她的肩膀,而后抬起视线,漆黑的眸子向那人形的妖怪投去了宛如寒冰的目光。 仅仅是与那视线相对,那妖怪便感觉如同被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利剑威胁着的危险,他就像是被捕食者紧紧盯住的猎物一样,不敢动弹分毫,甚至连视线也不敢移开,似乎只要他有所异动,便会立即当场死亡一般,让他连大气也不敢出,只有心中的恐惧在慢慢的扩散。 “龙潜!” 门口突然传来焦急的声音,跟着不知为何比苍炎晚到的南宫飘便无视妖怪的从他身边跑了过去,只看了呼吸艰难的张龙潜一眼,南宫飘便抬手放出浅绿色的光芒,果断的开始用治疗法术为她疗伤。 被突如其来的南宫飘吓了一跳,那妖怪立即从无声的恐惧中醒过神来,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已冷汗淋漓,呼吸声也如同紧张的喘息一样,就连心跳都快得不受自己控制。 怎么回事? 修炼了几百年的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人类的小鬼生出这样的恐惧心? 无法理解的妖怪皱起了眉头,但是自身的骄傲却很快将那摸不着头脑的恐惧压了下去,让他的一切异常反应强制性的逐渐平复下来,却见苍炎将张龙潜交给了南宫飘,然后独自起身朝这边慢慢走了过来。 刚才那古怪的感觉令妖怪心中留下了一丝阴影,此刻看苍炎靠近,他的神情不由变得严肃起来,暗暗的戒备着。 看看那不清楚强弱的人形妖怪,张龙潜也不知道苍炎能不能搞定他,不过想想连点灰尘都没留下的蠪侄,以防万一,她便还是有些虚弱的开口提醒道:“苍炎,别杀他,他可是仅剩的线索了。” 苍炎并没有对张龙潜那有气无力的提醒作出任何回应,不过逐渐熟悉了他性子的张龙潜也没有太在意,就他这样冰冷淡定的人,到现在说的话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要会对她的提醒有回应才真是见了鬼呢。 可是落在那妖怪耳中,这原本软弱无力的声音却变得充满了笃定,在他看来,这不仅仅是对他的蔑视,更是张龙潜对苍炎的信任,对他强大力量的信任。 这让拿不准苍炎有多强的妖怪下意识眉头紧皱,心态也更加凝重了起来,想了想,维持人类的躯体毕竟既耗妖力又会削减自身的实力,远不如聚集所有妖力,用自己本来的身体要来得强大,于是他一晃身子,露出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突然变形的妖怪依旧是一种张龙潜不认识的生物,高大的体型,分叉的巨角,白色的短尾,怎么看都像是一只品种不明的雄鹿,可是它的角却不是两只,而是四只,后足也明显的与鹿不同,不像任何一种鹿的蹄部,倒像是马蹄,而前两足则更加夸张,甚至都不像任何生物的蹄子,而像是人类的手一样。 “……这又是什么妖怪啊?” 听见张龙潜喃喃的疑惑声,南宫飘这才分心看了一眼那边,却惊讶的上下打量起来,差点忘记从那妖怪身上收回目光。 “这……是犭婴如!我只在课本上见到过,是一种很古老的妖怪,几百年前就再也没人见过了,原来人间界还有的吗?” 反正也只能勉强坐着让南宫飘治伤,没什么事可做的张龙潜便笑着打趣道:“咦?珍稀动物啊?” 认真的治疗着张龙潜的背部,南宫飘禁不住苦笑了起来:“要真是动物的话,当然算得上‘珍惜’二字,可它毕竟是妖怪,自然是越少越好了。” 有实力变态的苍炎在前面顶着,这边聊着的两个人完全是无压力状态,但那边的犭婴如神情却越来越凝重。 不知为何,它就是看不穿苍炎的实力,这让它心里有些没底。这个人类的少年分明散发着法师的气息,却又跟它以往见过的法师都不一样,身上有一种古怪的力量,隐隐透出一丝危险。 他的能力是什么?他所依凭的又是什么?为什么自己完全看不穿他的深浅? 沉下心思索着却无法得到结果,犭婴如忍不住想,也许苍炎只是在故作玄虚而已,可它随即又自己否定了。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它的直觉。 像犭婴如这样修炼了几百年的妖怪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对它们来说,这不仅仅是本能,更是一种类似于“天授”的信息,许多妖怪都曾靠着直觉死里逃生,对它们来说,绝不可能轻视无缘由传达着“危险”的直觉。 可是一直这样疑惑也不是办法,要怎么做才行?攻击吗?会不会是陷阱? 矛盾的念头在脑中一闪即逝,看着靠近的苍炎,无法摸清他底细的犭婴如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小鬼,就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吧!” 冷喝一声,犭婴如便微微低头,四角之间蓦地亮起了暗红色的光华,迅速形成一颗婴孩头颅大小的光球,紧接着便急速的朝苍炎而去。 即使隔了些距离,张龙潜也能感觉到那暗红光球中慑人的气息,不由感觉有些发寒,就更不用说作为目标的苍炎是何感觉了。可是苍炎却像是没有看到那光球一般,依旧不疾不徐的朝犭婴如走去,没有闪避的他一瞬间就被直线而来的光球击中了头部。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只是眨眼之间,暗红的光球便径直击向了苍炎的脑袋,却不可思议的在他眼前停了下来,而后竟如同掉进染缸里一样迅速被另一种色彩覆盖,不过眨眼之间,暗红光球就已经整个变成了艳丽的红色。 宛如火焰一般。 下一瞬,那不大的火红光球便陡然炸了开来,没有声音,也没有刺眼的光芒,它就像是突然往外猛的膨胀了一下,而且目标很明显就是前方的犭婴如。 看着火红直逼眼前,犭婴如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只见它轻轻一跃,便不可思议的躲过范围巨大的火红,古怪的出现在了苍炎的身后,可还没等它站稳,那扑了个空的火红便突然一缩,化作了一只尺来长的雀鸟,以惊人的灵敏向犭婴如扑了过去。 看见这仿佛魔术一样的展开,张龙潜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对于苍炎随手即可唤来的艳丽火红,她一直拿不准这到底是真正的火焰,还是不过是法术造成的表象而已,而且就算到了现在,即使她能够清晰的看见一切的变化,但只徒有一个“散修”假称号的她也不过是个门外汉而已,依旧完全不明白。 可是有着几百年道行的犭婴如却一眼就看穿了苍炎那些攻击的正体。 “火?法师当中竟然有不靠法术便直接操纵火焰的人,真是稀奇。” 眯起眼睛说着,犭婴如仰头微微张嘴,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声音,似乎正在用听不懂的语言念诵着妖术的咒语。然而几乎就是下一瞬间,火红的雀鸟就已经到了它的跟前,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刹那间,犭婴如安静了下来,再没有古怪的声音发出。 就在张龙潜以为犭婴如还没来得及用出正在准备的妖术就被苍炎解决了时,耳边却突然传来流水潺潺的声音,她不由困惑的四下看了看,却什么都没看到,周围依旧是空荡荡的屋顶。可那声音却并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清晰响亮,很快就如同泉水叮咚,而后是江河急行,再然后便成了飞瀑直下,震耳欲聋。而随着那声响的变强,红光却逐渐暗了下去,显露出了原本被红光覆盖的犭婴如的模样。它眯着眼睛站在原地,跟前却张开了一张巨大的浅蓝水幕——是的,不是光幕,而是水幕。张龙潜所听见的水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而且,巨大的水幕就如同一小块瀑布一般,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却源源不断的往下流着,将原本艳丽无比的火红压了下去。 南宫飘禁不住倒吸了口气:“……真水!” 张龙潜稍微缓了一缓,才明白过来南宫飘不是在吐槽谁的招式“真水”,而是那如同瀑布一样的东西名字就是“真水”。 每年暑假都在电视上复习西游记,张龙潜好歹也知道“真火”和“真水”是个什么玩意儿,虽然不知道现实中的“真水”跟故事里面有多少差别,但她也有些明白,这是个专门对付火的稀有东西,就算是一样稀有的“真火”也会它被克制。 看来,苍炎算是遇到对手了。 二十九、天赋技能(四) “修习道法之人,炼至一定境界,即可出‘丹源真火’,凡水无法灭之。以你的年纪能有这般修为,已可算是天才,但可惜,你遇到了我。”冷眼看着火光愈加黯淡,犭婴如透过水幕看向脸色毫无变化的苍炎,禁不住冷笑了起来,“在纯粹的‘丹源真水’面前,再强的‘真火’都只有泯灭一途。” 看着火光越来越弱,苍炎沉默着,终于冷冷开口。 “可惜,你的妖术太弱了。” “什么?” 一时间,犭婴如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下一瞬间,当那火光消失,变作了暗红色光球,紧接着就散裂成星星点点之时,它才恍然,不禁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你以我先前的妖术为核,强行制造了火鸟并控制?!怎么可能!” 苍炎却不再言语,只是平静的抬起了手。 莫名的,犭婴如突然回想起来,苍炎用出他的“丹源真火”控制妖术时,他并没有念咒,甚至,就连手都没有动一下。 意识到这一点后,苍炎此刻的动作就让犭婴如紧张了起来,它眯起了眼睛,就准备在看到火光出现时将自己的“丹源真水”整个覆盖过去。然而,当看到苍炎的掌心凭空出现一缕火焰时,它却忘了行动。 那一缕火焰十分细微,却异常明亮,耀眼夺目而又奇怪的不会让人产生刺目的感觉,细小的火焰由内向外逐渐从火红变成金黄,微微收缩着就如同跳动的心脏,充满了生命的活力。看着那奇特的火焰,即使相隔甚远,张龙潜也能感觉到一股直沁心肺的温暖。 “这个火焰……怎么可能?!” 颤抖着的声音夹杂着不可思议,还有再明显不过的恐惧,忘记使用“丹源真水”的犭婴如瞪大了眼睛看着苍炎掌心的火焰,就仿佛见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一般,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很显然,它与张龙潜的感觉截然相反。 “不要注视那边!”火焰出现的瞬间就立即扭头背对苍炎,南宫飘皱着眉,一脸苦苦忍受的神情对张龙潜轻声道,“那火焰的力量太强了,光是感觉着就很可怕,要是注视的话,很快就会被灼伤魂魄的!” 看着南宫飘皱着眉的脸上出现一滴滴冷汗,痛苦的神色明显不是装出来的,张龙潜不由疑惑的看了看惊恐得动弹不得的犭婴如,然后又看向平静的苍炎,还有他手中奇特的火焰。 在她看来,那火焰依旧如同先前那般透着温暖的力量,丝毫没有南宫飘所说的可怕感觉。 犭婴如就算了,毕竟和她有着妖怪和人类的区别,可是为什么南宫飘和她的感受却也是截然相反呢? 张龙潜禁不住疑惑的思索起来,可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就听见犭婴如发出了惊恐得绝望的声音。 “……怎么可能……你怎么能操纵……你……这个怪物!” 恐惧的声音带着丝丝憎恶,苍炎却连眼神都没有变化一下,反而是张龙潜心中莫名的不满起来,就仿佛这是什么针对她的天大侮辱一样,她皱了皱眉,抿紧了唇,才将差点脱口而出的愤怒压了回去。 然后,从那莫名的愤怒底下,却透出了一丝别的东西。 孤独,绝望,还有深沉的痛苦。 陌生而熟悉的感觉,让张龙潜下意识的想起了早上那关于一个孩子的梦境。 一样的感觉。 “奇怪……这是什么?” 低声嘀咕着,张龙潜不解的皱起了眉。 这个时候,惊恐不已的犭婴如终于动了起来,却并不是控制“丹源真水”进攻,而是—— 转身逃跑。 没有半点犹豫的,它立即朝着屋顶边缘跃去,此刻在它的心中,恐惧已经侵占了它的所有思维,满脑子都只想着尽快逃离。 可是它还没离开脚下的地板,眼前就出现了一道薄薄的火焰墙,带着金色的跃动火焰透出强大的力量,直接撞上去的犭婴如身上立即就腾起了耀眼的火焰,它发出了痛苦的嘶吼,立即一扭头扑进了还在原地的真水之中。清澈浅蓝的水幕被火焰烧灼出了“滋滋”声,化作阵阵白色的水汽上升,却丝毫没有减弱犭婴如身上的火焰。它惨叫着,翻滚着,放出一个个光怪陆离的妖术,却通通无法将那包裹它的火焰减弱分毫。而最古怪的就是,那火焰分明烧得十分旺盛,张龙潜却并没有闻到皮毛烧焦的味道,可是犭婴如的痛苦又不像作假,它的惨叫甚至是张龙潜从未听过的凄厉,仿佛那火焰直直烧到了它的肉体深处一样。 瞥了一眼那边,南宫飘立即移开眼神,似乎依旧不敢直视那美丽的火焰,只是轻声给张龙潜解释:“那火焰不伤肉身,但会直接烧灼魂魄,如果没有使用者控制的话,就会一直燃烧,直至目标魂飞魄散为止。” 这话语让张龙潜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就想让苍炎手下留情,免得连剩下的这条线索也断了,却在开口前发现犭婴如身上的火焰慢慢散了开来,组合形成了一个中空的半球体,将它困在当中。等到火焰完全从它身上离开,犭婴如才终于停止了惨叫,一下就在火焰的球体里瘫了下来,脸上还残留着痛苦不堪的神色。 而苍炎依旧平静的站在刚才的地方,只是将掌心朝向了犭婴如,原本在他手中的火焰却早已经消失。 想想自己先前对付蠪侄受了多少罪,再看看苍炎,人不过抬抬手玩玩火,便轻轻松松的收拾好了,人与人的差别还真是大得离谱啊! 想着张龙潜便忍不住叹了口气,但沮丧归沮丧,她好歹还没忘记正事,看看如同一滩烂泥般瘫着的犭婴如,张龙潜向给她治疗的南宫飘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趁现在去问关于阴阳眼的事,毕竟现在犭婴如受了伤,本身又还在恐惧之中,思维绝不会有平常的冷静,现在审问再适合不过了。 可是南宫飘却完全没看明白,反而眨眨眼开口问她:“怎么了,龙潜?” 见状,张龙潜只能暗叹一声,摆摆手道:“没什么,暂时把法术停下来吧,我要过去。” “咦?可是你的伤……” “没事,已经能够行动了。” 见张龙潜语气坚定,南宫飘犹豫了一下,还是听话的撤去了治疗法术。 拖着还有些伤痛的身子走到苍炎身边,张龙潜居高临下的看着瘫在地上目无焦点,难以想象遭受了多大痛苦的犭婴如,同时用一种十分无机质的平静语气道:“我有些事要问你,希望你能吸取你的同伴蠪侄的教训,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 “蠪……侄……?”听到这个名字,原本还有些失神的犭婴如终于慢慢找回了目光的焦点,它看着张龙潜,眼中却没有最初的冷静锐利,只是虚弱得不行,“你……对他做了什么?他在哪里?” “做了什么?”看看自己身上染满血迹的背心,张龙潜轻轻笑了笑,“既然我都受了这么重的伤,当然得有相应的回报才对,不是吗?” “……你杀了他?” 张龙潜却只是依旧微笑,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道:“现在是我问你,可别搞错了。”顿了一顿,看着已经猜到了蠪侄的结局而有些绝望的合上眼睛的犭婴如,她平静的问:“你和蠪侄对阴阳眼知道多少?这些关于阴阳眼的情报……” 本来她想问这些情报是哪里来的,可是她却在手掌微动时感觉到了那枚一直呆在她掌心而几乎要被她遗忘的徽章,莫名的,一个推测陡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微作沉吟,张龙潜便改了口,沉声问道:“给你们提供这些情报的,你们的‘组织’,究竟有什么目的?还有,你的‘其他同伴’又在哪里?” 一听见这话,犭婴如立即睁开双眼,它隔着火幕看着张龙潜,满眼都是不可思议:“你怎么会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看着犭婴如,张龙潜故作高深的微微一笑:“谁知道呢?如果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会把答案作为交换条件告诉你也不一定。” 那仿佛知晓一切的语气让犭婴如脸色几变,然后,它颓然的低下了头,无声而虚弱的笑了:“……想我和蠪侄修炼了几百年,却被几个人类小鬼……当初我们为了隐藏身份而分头低调行事,结果却落得这个下场,真是讽刺啊……” 看着喃喃自语的犭婴如,张龙潜不动声色的稍稍皱了下眉。 “分头”是指它和蠪侄分开吗?不,应该不是,它恐怕一直都是跟蠪侄在一起的,这个“分头”指的应该是它们两只妖怪和别的谁分开,也就是说…… 它们,果然属于某个组织。 就在她一分神间,犭婴如的一支角突然齐根断裂,同一时间,比谁都反应得快的苍炎立即收拢火焰的牢狱,却也只笼住了空气。 犭婴如消失了。 三十、天赋技能(末) “……瞬移?!”南宫飘张大了嘴巴,愣了愣神便冲过来焦急的开口:“炎,赶快追……” 没等他说完,张龙潜便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没用的,它受了伤还敢用这种自残的方式逃跑,看来对于我们绝对追不上它这一点,它是很有把握的。” 瞥了一眼身旁的张龙潜,苍炎简短的赞同了她的观点:“气息已经完全消失。” “也就是说……无法追踪吗?”颓然的叹了口气,南宫飘又看着静静思索,并没有对犭婴如的消失做出太大反应的张龙潜,想了想还是试探着问:“那个……龙潜,你原来不只是个普通的散修吗?你都知道些什么啊?你还有什么身份啊?” 被中断了思绪的张龙潜不由无语的看向南宫飘:“一个‘散修’身份就够让我麻烦的了,我还能有什么身份啊?” “咦?可是刚才你说的那些……” “笨啊你,当然是猜的了,我那是在诈他啊!这是基本的审问方式好吗?” 南宫飘并没有在意张龙潜说他笨的事,反而受教一般的一脸恍然:“……哦,原来是这样啊……” 没有心思再去吐槽南宫飘,没能从犭婴如口中挖出组织名字的张龙潜只是捏着那枚徽章又思索了起来,想着她便开口问道:“仲坤的妖怪们有什么组织吗?” 南宫飘看了看苍炎,并没有犹豫,甚至也没有思考,他便直接回答到:“要说有的话,仲坤就只有一个吧。” 张龙潜抬眼看向南宫飘,示意他说下去。 “是一个很松散的结构,与其说是组织,还不如说是一个居住在这里的大妖怪为了不让自己的地盘变得乱七八糟,而对其他妖怪做出的‘约束’。” 南宫飘解释得很含糊,张龙潜却明白了:“妖怪中的地头蛇啊……”想到自己所属的羽林会也算是人类中的地头蛇,她很清楚其中的共通之处,便摇了摇头:“不对,这种组织的成员不会刻意扰乱自己的地盘,会连着好多天那么异常的吃人的,应该是别的……” 看着张龙潜思考着喃喃自语,南宫飘禁不住好奇道:“龙潜,你是怎么猜到它们身后有一个组织的啊?” “嗯?哦,我在蠪侄身上找到了这个,很像是什么组织的标志对吧?” 从张龙潜那里接过徽章,南宫飘却没有立即打量,反而好奇的继续询问:“那么,那只蠪侄呢?” 听到这个问题,张龙潜不由微微一愣,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把风星的事情说出去为好,毕竟天知道南宫飘这个单纯的家伙会不会把风星当做恶鬼给消灭掉,她便含糊其辞道:“嗯……干掉了。” 闻言南宫飘的神情立即变得古怪起来,又确认道:“你解决了?” “嗯,不然我怎么会一身的伤啊?” “可是……是你一个人解决的?!” 看着南宫飘那奇怪的眼神,张龙潜有些不能理解,但还是点头道:“嗯,我一个‘人’。” 还有一个“鬼”。 她在心中默默的补充。 倒抽了一口气,跟着又长出一口气,南宫飘的神情终于变成了夸张的惊讶,他挥舞着手臂,极尽全力的表现着自己内心的感受。 “你竟然解决了蠪侄!那可是很强的妖怪啊!是和犭婴如同样划分为中等上位的妖怪啊!它和昨天那个只属于低等中位的马腹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啊!要是比起来的话,就像是……就像是狼和小型犬的差别啊!这么强的妖怪你都解决掉了!你真的只是刚开始学法术而已吗?也太强了点吧?!” 听见南宫飘的声音越来越大,根本没想好要怎么解释这茬的张龙潜立即转移话题道:“是是是,反正都已经过去了,我们就别管这一茬了好吗?总!之!”一字一顿的强调了一下,她指指被激动的南宫飘捏紧的银色徽章,道:“因为看见了这个徽章,我才会猜测这也许代表了什么组织,而犭婴如的反应也证明我猜对了,你倒是认真的给我看一下啊喂!” 被张龙潜这样一说,南宫飘终于慢慢收摄激动,然后低头看了起来,可是才看两眼,他的神情就变得古怪起来,而后像是不敢相信一样的细细打量,脸色却变得越来越凝重,终于禁不住发出了难以置信的低呼。 “怎么会……!” “怎么了?” 看着那枚银色的狼头徽章,南宫飘慢慢瞪大了眼睛,而站在他旁边瞥了一眼徽章的,如万年冰山一般的苍炎也轻轻皱起了眉。 “这是……妖界的标志!” 不明白南宫飘和苍炎为什么很严肃的样子,张龙潜只是按自己的理解问道:“妖界?妖怪聚居的地方吗?” 目光无法从徽章上移开,南宫飘艰难的点了下头:“是一个和我们现在所在的‘人间界’一样,自成一界的地方,那里比人间界更适合妖怪居住,所以许多古老的妖怪几百年前就移居过去了。而妖界通往人间界的大部分通道早就被道法界几大世家联手封闭,仅剩的一个无法封闭的巨型通道现在也由最强的世家镇守着,不可能有妖怪能从那里出来的!而且……” 听到这里,张龙潜终于有些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不由也跟着轻轻皱眉:“还有什么?” 把徽章放到张龙潜手上,南宫飘指了指那栩栩如生的狼头,投向张龙潜的目光中有一丝类似于先前的犭婴如那般的惊慌。 “这个,是只属于有史以来第一个统一了妖界,并于六百年前战死的妖王,‘狼王’的标志!” “你是说……已死的妖王的旧部?” “绝不会错!”使劲点了点头,南宫飘的目光焦虑的游移着,低声自语:“它们是怎么来到人间界的呢?而且它们的目标也是阴阳眼,可……早就跟人间界隔离的它们,又是从哪里得到阴阳眼的信息的呢?” 南宫飘焦虑得无意识的走来走去,站在张龙潜旁边的苍炎交叉手臂,轻轻皱眉,不知道在想什么,张龙潜则将目光移到了手中的徽章上。 本来只是想以阴阳眼为契机,寻找到那只伤害周邈的鹰妖,也因为蠪侄和犭婴如很可能有其他同伙而猜测它们会不会和鹰妖是一伙的,因此张龙潜才想进一步询问,可没想到,这个引蛇出洞的计划却得到了大出所料的信息。 看着那明明没有生命,却散发着威严的狼头,张龙潜的神情也渐渐凝重了起来。 “看来……引出条大蛇了啊……” 一、待命与陷阱(上) 房屋无声无息的就突然没了一层,即使这个小区里居住的大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也都注意到了这太过惹眼的变化,很快,打电话报警的,打给电视台的,还有成群结伴上楼一探究竟的,都渐渐多了起来,可是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只有宛如刚建成的楼顶一般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地板,除此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而害得五层楼房生生矮了一层的罪魁祸首,此刻却早已经隐匿了身形,堂而皇之的逆着涌向楼上的人们离开了这个小区。 在附近一个人少的公园停了下来,还有伤在身的张龙潜有些虚弱的坐在树荫浓密的草坪上,想着反正自己的视线也不会受影响,她便没有要求解除隐身术,而施术的南宫飘也没有自己提出来,看一眼身上还残留着伤的张龙潜,他跟苍炎说了句“拜托你暂时帮她处理一下”,然后便心神不宁的走到了树木茂密的远处,离开了张龙潜的视线范围。 苍炎没有跟过去,而是沉默的在张龙潜跟前蹲下,伸手捉住了她布满伤口的手臂。 白皙修长的手指就如他的性子一般十分冰冷,但是苍炎的动作却是出乎张龙潜意料的温柔,原本动一下就会疼痛不已的手臂却并没因他的举动而产生痛感,反而有一股温暖的气息从被捉住的腕部延伸到了整只臂膀,这与南宫飘治疗时传来的清凉感截然不同,让张龙潜感觉似乎连骨骼都被温暖所浸透,舒服得差一点发出了叹息。 看看苍炎的手,张龙潜这才注意到他手心中亮起的浅浅绿芒与南宫飘的治疗法术不一样,里面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红色,看起来十分朦胧,这让她忍不住好奇道:“你这不是治疗法术吗?为什么和南宫的不太一样啊?” 苍炎却只是看着她的伤口,连眼帘都没有动一下。 没有得到回应,张龙潜禁不住有些无趣的笑了笑:“你还真是不爱说话呢,每次有什么事都是南宫在说,我都快以为你是他的保镖了。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这个只会在面临战斗时才有所行动的‘保镖先生’竟然也会治疗法术啊,真是令我刮目相看。”说完看苍炎依旧如同雕像般的脸,她忍不住咧了咧嘴,“你倒是说句话啊,能打还能治疗的‘保镖先生’,不然我不就成了自言自语的神经病了吗?” 可是苍炎依旧没有理她,就仿佛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一样,只是看着她手臂上的伤愈合,便沉默的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看看自己变得完好的手臂,张龙潜忍不住感慨道:“虽然速度比南宫的要慢一点,但是比起他的治疗法术,我更喜欢你的呢,有一种……”似乎在想合适的形容词,她稍稍顿了一下,感受着另一只手臂上再度散发开的温暖,她下意识的轻轻阖上了眼帘。 “一种十分温暖的……令人安心的感觉。” 一直没有反应的苍炎终于轻轻抬了下眼帘,看着唇角不自觉扬起柔和弧度的张龙潜,那双如冰霜般的漆黑眸子深处,似乎有一缕摇曳的火焰微微晃动了一下,可是当张龙潜睁开眼睛望向他时,他却已经收回了目光,一如先前的静静看着张龙潜的伤口治疗着,眸子也恢复了平常的冰冷。 看着这个冰冷却动作轻柔的少年,无事可做的张龙潜不由胡思乱想起来。脑海中不断的浮现出艳丽而温暖的火焰,再对照眼前冰山一般的苍炎,总感觉这份力量一点都不适合他,可是偏偏他又起了个与火焰相联系的名字,真是奇怪。 想着想着,盯着苍炎而有些发呆的张龙潜便张开嘴,几乎是不过脑子的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明明跟火焰完全相反,却又处处都跟火焰有联系,真是奇怪啊……名字……能力……就连现在的治疗法术都有着火焰的温暖气息,莫非……其实冰山一样的外表只是伪装而已吗?” 似乎再也受不了张龙潜的聒噪,专心看着伤口的苍炎终于冷冷的回应了一句:“……不过是一个应急法术而已,你想多了。” 平静冰冷的话语惊醒了思绪有些游离的张龙潜,她立即意识到自己说的话触碰到了别人的隐私,也超过了自己设下的界限,便立即移开眼神,状似无所谓的笑道:“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啊,还真是……” 可是即使想要转移话题,张龙潜的脑海里却莫名的一片杂乱,心脏也仿佛受了惊吓一样快速的跳动着,这从未有过的感觉让她无法冷静下来,也没办法想出什么词句把话接着说完,只能尽量把目光落到远处,以免转回到苍炎身上。 握住张龙潜手腕的苍炎清晰的感觉到了她脉搏的变化,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神稍稍暗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 看着远处的树木,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南宫飘离开的方向,张龙潜立即转换话题道:“对了,南宫跑那么远是要给那个‘法殿’传消息吧?” 轻轻放开张龙潜已经治好的手臂,苍炎打量着她身上其他由南宫飘治疗了一会儿却并没有完全治好的伤,一面“嗯”了一声,一面将手覆向了她腰部的伤处。 没有注意苍炎的动作,张龙潜只是拼命想着如何顺着那个话题说下去,又道:“就算在我面前汇报消息又有什么关系?我又不会妨碍他,也没兴趣在意他是怎么和那个‘法殿’联络的,干嘛跑那么远?他果然是个直率的笨蛋啊,做事情一板一眼的……” 刚说着就看见南宫飘远远的走了回来,她便立即招呼道:“南宫,怎么样?消息传出去了吗?” 点了点头,南宫飘的神情还是有些担忧:“虽然把现在的情况报上去了,但法殿说不能因此就确定真的是妖界来的,也许是以前和妖界战争时期残留在人间界的余党也不一定,所以不能马上下定论。现在的话,法殿应该会立即通知其他法师搜查别的地方,大概要明天才能得出结论,到时候才能确定要不要调派强力的人手过来支援。不过法殿也说,既然知道它们的目的涉及到了阴阳眼,那对于阴阳眼的搜查就要加快才行,无论怎样都不能让阴阳眼落入妖怪手中。” “这样啊……就是说我们的处境基本没变吗?” 二、待命与陷阱(中) 点点头肯定了张龙潜的低声自语,南宫飘走到她身边,见苍炎还在继续为张龙潜治疗,他便没有打断,只是蹲下身子认真的查看起张龙潜的伤势,很快苍炎便收回了手,南宫飘这才点了点头,问:“伤处都已经基本愈合了,你感觉怎么样?” 看一眼站起身的苍炎,张龙潜点点头又看向南宫飘道:“没问题,已经不会痛了。不过我还以为只有你会治疗法术呢,真是吓一跳。” “外出执行任务难免会受伤,自己掌握治疗法术的话就多了几分生机,所以基本上大家都是会一些治疗法术的,只是我比较专精罢了。” 点头表示明白,张龙潜也没有再去纠缠这个问题,她直接站起身来,却因为体内的空虚而有些脚步虚浮,南宫飘立即问道:“你这样……没事吧?” “没什么,不过是又把灵力用过头了而已。” 轻松的回答着,张龙潜却发现南宫飘的视线并不在她身上,似乎在刻意避开她一样,这让她不禁有些疑惑,就听南宫飘支支吾吾的说:“不是……那个……你……就穿一件背心……没问题吗?” “……啊?” “不是!那个……也不是说紧身背心显出身材有什么不好……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那个……天气有点凉,我在想你就穿这么一点,还露出这么多……肌肤……什么的……不会感冒吗……之类的……”越来越小声的说着,南宫飘却依旧没有看张龙潜,脸上还浮起了一丝红晕。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贴身背心,也没觉得到底哪里能让南宫飘脸红,张龙潜不禁有些无语,叹了口气道:“行了,别管衣服了,我们还是做点正事吧。既然法殿也说了要加快阴阳眼的搜查,那我们还是立即去其他有异动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些阴阳眼的情报吧。” 闻言南宫飘又支支吾吾起来:“我是没意见啦,可是……你的衣服……真的不要紧吗?” “到底哪里有问题了啊?很正常不是吗?” 说着却感觉什么柔软的东西被丢到了自己头上,张龙潜立即把那东西抓了下来,发现是原本穿在苍炎身上的黑色薄外套,她不由有些不满的看向身旁现在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T恤的苍炎:“怎么?你也觉得我这样不对吗?” 并没有像南宫飘一样说这样穿到底是不是暴露之类的,苍炎只是平静而简短的开口。 “血迹。” 愣了愣神,又看看自己几乎要变成红色的白色背心,张龙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南宫飘就立即点头如捣蒜一般附和道:“没错,血迹!我们不能一直隐身,等一下要是被别人看到你身上那么多的血迹就不好了,嗯!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忍不住在心里对南宫飘翻了个白眼,张龙潜终于妥协道:“是是,我穿上总行了吧?”一面把外套抖开,她又看了苍炎一眼,有些不情愿的说:“多谢你的体贴了。” 那外套苍炎穿着时还很合身,在张龙潜身上却显得松松垮垮,袖子几乎都要盖到了指尖,南宫飘却连连点头,说着什么“这样真是不错啊”之类的话,一脸开心的解除了三人的隐身术,然后便往公园外走去。 看一眼前方那个冷峻的背影,张龙潜收回目光,快走几步对最前面的南宫飘道:“你走得这么兴高采烈,是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 “呃……” “真是够了啊你……安静呆着,我看看那边又查出了哪些地方。” 说着拉着南宫飘停下脚步,张龙潜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却听到几声清脆欢快的鸟鸣。这近在身边的声音令她不由循声看了过去,就看见一颗白乎乎的小脑袋从南宫飘的上衣口袋里探了出来,然后扑扇扑扇短短的翅膀,摇摇晃晃的飞到了她的肩上,亲昵的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小雪?南宫,你怎么把它带来了?” 抓抓脑袋,南宫飘呵呵笑道:“今天早上走的时候小雪没有睡醒,大概是昨天蛋糕吃多了吧,一直睁不开眼,我又答应了它不会再留它单独等我了,所以就只能把它放兜里带来了。” 看着南宫飘那原本温柔,现在却显得傻乎乎的笑容,张龙潜不禁一阵无语,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头一次听说用蛋糕喂鸟的,养孩子吗你?就算是孩子,这也太扯了吧?” 闻言南宫飘又嘿嘿的笑了,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啦,喂的不仅仅是蛋糕,还是奶油蛋糕哦!” “……拜托,我不是在夸你。” 那人畜无害却傻里傻气的模样让张龙潜不禁升起一股脱力的感觉,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决定还是不要去管南宫飘这个笨蛋好了,然后伸手随意的摸了摸小雪的羽毛,也没空去看小雪享受的眯起眼睛,她便拨通了青狐的电话。 “第一个目标点没有达成目的,我需要更多的地点。” 简单的说完之后,听着里面沉静的声音,张龙潜轻轻皱起了眉:“这样啊……没关系,先给我吧。” 挂了电话等待青狐传来新的资料,张龙潜看向南宫飘和苍炎,道:“看样子我们今天的工作量会减少很多了。” 南宫飘一脸的不明所以,苍炎则静静的看着张龙潜,示意她说下去。 晃了晃手机,张龙潜的神情有些严肃:“刚刚得到的消息,在所有被标为预定目标的地点中,有三分之二的地点在十分钟前的几乎同一时间内,突然就人去楼空了。” 立即明白了张龙潜的意思,苍炎收回了眼神,似乎在默默的思索着,南宫飘却依旧不明白:“然后呢?这有什么意思吗?” 对于南宫飘这样糟糕透顶的情报分析能力实在是无语,张龙潜忍不住又叹了口气:“竟然让你也来寻找阴阳眼,看来法殿还真是缺人手缺得厉害啊……”然后也不等南宫飘去思考这句话的含义,她便又道:“意思就是,十几分钟前当我们放跑了那只犭婴如时,起码有二十个妖怪跟着从仲坤各处销声匿迹了——如果按每一个地点只有一只妖怪来算的话。这样你明白了吗?” 南宫飘似乎有些理解了,但还是不太确定:“你是说……?” “仲坤市里至少有二十只来自妖界的妖王旧部,而且就在十几分钟前,它们已经警觉起来集体失踪了。看来这次我们不仅引了条大蛇,还把它给惊动了啊……” “怎么会有这么多……!“ 三、待命与陷阱(下) 看看一下就变得有些惊慌的南宫飘,就算不清楚妖怪的张龙潜也有些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二十只,虽然这个数目听起来并不多,但如果这些妖怪都有被风星干掉的蠪侄那种程度,那么也不需要太多,只要有这二十只,便可以对仲坤的人类造成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谁也不知道那些妖界来客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们何时会再次行动,但是至少张龙潜能确定,不会是现在。 “别担心,它们会藏匿起来应该是因为收到了犭婴如的消息,那家伙的话,肯定以为我们知道它们的目的——至少也认为知道大半,所以保险起见,目前它们一定会选择蛰伏,而不是行动。”沉稳的说着安抚住慌乱的南宫飘,张龙潜又道:“到法殿给出回复也只是一天而已,这么短的时间内,暂时还不用担心。” 见张龙潜说得这么肯定,南宫飘便跟着安下了心,但他不知道,张龙潜心中却暗自祈祷了起来。 拜托,带领它们的头头最好是只谨慎的妖怪啊,要是反而是个激进的白痴的话,可就糟糕了啊…… 要是在法殿下达指令调派人手以前,那些妖界的妖怪就抱着“既然都被别人知道目的了那就背水一战吧”这种单纯的念头而行动的话,无论它们想做什么,就凭张龙潜他们三个都是完全没有办法的。 感觉到手机的振动,张龙潜按开屏幕看了一眼,立即抛开心绪道:“新的目标地点传过来了,我们先过去吧。” 点了点头,南宫飘便反对无效的和苍炎一起坐上了张龙潜拦下的出租车。 这一次,他们直接开到了仲坤市的东郊。 这里有一家废弃了许久的工厂,以前是生产各种罐头的,但是随着后来仲坤市逐渐重视环保发展,这家选址不合格的工厂便搬走了。而由于地处偏僻,这块地经济价值不高,拆迁那么大的一片厂房耗资也不小,怎么算都有些得不偿失,于是这些破败的厂房就此留了下来,偶尔会成为年轻人玩试胆游戏的地方。 让出租车在离工厂还有至少一站路的地方停下,免得司机被牵连进去,也好让晕车的南宫飘缓一缓,三人开始徒步走向目的地。 眯着眼睛看看接近正午而有些耀眼的太阳,总感觉在这种故事中“阳气正重”的时间跑去找妖怪的麻烦似乎有些荒诞不羁,张龙潜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随即一面前行一面对跟着她的两人解释了起来。 “这里一直是仲坤年轻人的试胆胜地,盛夏的时候尤其热闹,但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甚至连流浪猫狗都因为这里地处荒僻而没有在附近出现过。不过大概是这星期一时,这里出现了生物活动的痕迹,却查不出里面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它到底躲在哪里,无论怎样都无法看见它的真面目,但是,里面却渐渐传出了腐烂的臭味,据我的手下……”微微一顿,她及时改口道:“帮忙查探的朋友所说,他们同样也没有发现这附近有什么腐烂的尸骨,可那腐臭却越来越浓,几乎弥漫了整座厂房,幸好这段时间都没有人过来这里游玩,这才没有被普通人发现。” 远远的看着模模糊糊的厂房,这个距离也闻不到有什么味道,脸色已经好多了的南宫飘好奇的问:“那么,昨天你散布出阴阳眼的假消息后,这里有什么异动呢?” “味道。”想起先前看到的情报,张龙潜忍不住轻轻皱了皱眉,“昨晚开始,这里的腐臭味中就渐渐混杂了新鲜的血腥味,而且越来越浓。我想我不得不相信,这段时间里仲坤失踪的外来人口中,有不少都搭在了这里。” 闻言南宫飘也跟着皱了下眉,不再作声。 眼见着厂房越来越近,三人也慢慢闻到了稀薄的腐臭味,那仿佛什么东西腐败了一个月所传出的味道即使淡薄也着实有些刺鼻,让张龙潜和南宫飘都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可苍炎却依旧平静,仿佛空气还是如常的清新一般。 忍着难闻的味道又往前走了一小会儿,愈加浓烈的腐臭味中已经混杂了一丝清晰的血腥味,虽然被腐臭味所掩盖了一些,但很明显,那血腥味恐怕也是聚集了相当的鲜血才能达到的程度。稍稍想象了一下,张龙潜和南宫飘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苍炎却只是静静的看着不远处的破败厂房,冷冷的眸子中没有丝毫动摇,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周围的空气在初夏正午的阳光下似乎也膨胀了起来,可怕的味道变得更加活跃的四下扩散着,令人从心底泛起不快。看看相距已不过二十来米的厂房,南宫飘皱眉止住了张龙潜的脚步,然后勇士一般的在这弥漫着腐臭的地方张开了口,低声念起了咒语,并伸出跟着亮起绿芒的手指,轻轻点了张龙潜的额头一下,绿芒便附在了她的额头,随即一闪,便消失了。 张龙潜只感觉浑身一凉,就又恢复了正常,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个防御法术虽然比不上固定的防护罩,但也能掩盖你的气息,还有不错的防御力,只要你不冲上前去正面对抗妖怪,就不会有性命之忧。你现在灵力空虚,伤又刚好,就在这外面等一下吧,里面交给我们就好。” 听南宫飘这么说,张龙潜也明白自己现在确实没什么战斗能力,去了也只能是累赘,她便点了点头同意了。 看着两人慢慢走远,张龙潜在附近找了棵高大的树,在它的阴影底下坐下,正好可以藏住她的身形,却不会妨碍她投向厂房那边的视线。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浓烈的腐臭造成了什么不好的影响,这株一看就很有些年头的粗壮树木却在这理因枝繁叶茂的时节枯黄不堪,似乎早已死去,令这寂静的地方显得更加诡异。 四、待命与陷阱(末) 眼见苍炎和南宫飘推开工厂陈旧的铁门走了进去,只能在原地等着的张龙潜便忍不住皱起眉,趁这时间静静的思索了起来。 她不知道妖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但是想想那里毕竟是妖怪的聚集地,猜也知道和法师所属的道法界关系肯定不怎么样,虽然不知道那里来的妖怪为什么想要阴阳眼,又到底有什么目的,但是很明显,由那些只把人类看成是食物的妖怪所想出来的,绝对不会是一个有利于仲坤市或者人类的计划。 “唉……明明不想和这些古古怪怪的事情扯上关系的,怎么感觉越陷越深了啊……” 摇头苦笑了一下,张龙潜叹了口气,也只能自我安慰道:“算了,等这些事情结束了,就能恢复和平的日子了吧。” 轻声自语着,她的思绪又飘回了那只逃跑的犭婴如和已经人间蒸发的蠪侄身上,她开始细细的回想见到这两只妖怪后它们的一切话语和表现,希望能从中找出点蛛丝马迹,来推导出哪怕一点点它们的目的。 但终究还是情报不足,就算张龙潜有着起码比南宫飘强上好几倍的分析能力,也得不出什么结果。回想起之前风星似乎对那枚妖界的徽章有所反应,明显是认得的,张龙潜便想要问问他,也许知识渊博的他能够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大哥,我有事想要你帮一下忙。” 等了一下,却没听到风星的回应,张龙潜便又呼唤了几次。 “大哥,你听得到吗?大哥?” 原本只需一动念头便会出现的风星却一直没有回应,这让张龙潜不禁有些担心,她又连着唤了好几声,过了一会儿,才听到风星的声音传来。 “……喂,龙潜。” 与平日的懒散不同,风星的声音显得十分虚弱,张龙潜一下就有些紧张:“大哥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附身比我想象的负担大得多……于你我都是。” 听见风星的话语,张龙潜不由有些疑惑:“负担?我不过灵力空了而已,没什么事啊。” “不,你的灵力……恐怕两三天内都会是这个状态无法恢复,这段时间中,你连半个法术都用不出来。” 闻言张龙潜不禁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就算她灵力恢复了又能怎样?仅仅只是凡人而导致灵力混乱无法控制不说,就算能偶然控制住灵力,来来去去就只知道两个法术的她也不可能在面对妖怪时帮上什么忙,这样看来,有没有灵力都没什么区别不是吗? 想着她便没太在意,只是记得风星说的是对“双方”的负担,她便有些着急的问:“那你呢?大哥你怎么样了?听起来好虚弱……” 风星那原本直接出现在她脑海中而显得十分清晰的声音此刻却有些飘渺,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没事,只是……我生前残留的法力消耗得比想象的多,导致这一缕残魂的存在也跟着变得有些薄弱,我恐怕……要睡上一阵子了……” 没想到仅仅是附身一次就动摇到了风星的存在,张龙潜不禁有些后怕,又有些内疚,低声说道:“大哥,对不起。” 听见这一声道歉,风星的声音虽然无力,却也轻轻笑了。 “这是我自己想做的事,你何须愧疚?安心,我可没那么弱小,只需休息一段时日便能够恢复。只是在此期间,我就不能回应你的呼唤……我……得睡了……你自己多加小心,特别是……妖界……” 风星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听不到风星的声音后,张龙潜的脸上依旧有着担忧,也在心中暗暗决定,以后就算风星要擅自行动,也绝对绝对不能让他再附身了。 这时,一声尖利的鸣叫响起,跟着一声爆响从厂房传来,把张龙潜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南宫飘和苍炎从厂房里迅速的退了出来,同时一个黑影紧紧的跟着他们冲了出来,直直的朝南宫飘扑去。 一如既往的,那是一个张龙潜不认识的生物。 头部如同鸟类一样看不到耳朵的明显造型,还长着一张尖利的鸟喙,从颈部到躯干都覆满铅灰色的羽毛,粗壮的腿部也是鸟足的形状,但却比鸵鸟的腿还要粗了几圈,背上两只翼展惊人的翅膀正微微颤动着。然而,拥有如此众多鸟类特征的它却有着同时着地的四肢,体型也如同一只超大型犬一般,脸上却仅有一只独眼,身后还有一条长长的暗红色犬类尾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妖怪,但是当它从厂房里冲出来的一刹那,周围本就已经够浓烈的腐臭味陡然又强烈了几分,这让张龙潜忍不住皱起了眉,心中也对那不知名的妖怪警惕了起来。 当然,这警惕心的一大半还是来源于那妖怪的外表——但不是因为那妖怪的奇怪长相。毕竟已经见过马腹、蠪侄和犭婴如,张龙潜早就不会对奇形怪状的妖怪惊讶了,能让她现在升起警惕心是因为—— 那只妖怪正在腐烂着。 它巨大的独眼通红,里面看不到一点理智,尖尖的喙微微张着,不时发出奇怪的“赫赫”声,而背上翼展至少两米的巨大翅膀已经腐烂得只剩骨架,身上的羽毛也毫无光泽,还脱落了许多,露出大块大块灰黑色的肉,一些奇怪的汁液混着烂掉的肉屑往下掉,好像是绿色,又好像是黑色。 怎么看,这都是一只已经死亡了许久的生物,可它就是那么不可思的行动着,向南宫飘做出的攻击还异常灵敏。 怎么回事?这家伙已经死了吗?为什么还能动? 看着那刻意的避开苍炎的攻击,只是一味追击南宫飘,明显是在捏软柿子的古怪妖怪,张龙潜心中莫名的有些不安。 靠着苍炎几次及时出手才没受伤,南宫飘一面找到机会丢出一个护盾隔开那妖怪,一面大声朝张龙潜喊了起来。 “龙潜!这只‘嚣’是被控制的!这是个陷阱!” “什么?” 出乎意料的话语让张龙潜不禁微微一怔,却见那被称作“嚣”的妖怪远远的提起前肢,然后狠狠的往地面跺了下去。 平整的泥土地面突然剧烈的摇晃起来,就像是发生了六七级的地震一样,刚看到地面迅速的龟裂开来,张龙潜甚至还没来得及移动,便蓦地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五、雪雀与幻术(上) 失去意识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可是当张龙潜再度睁开眼时,眼前的一切早就不是她方才所见了。 阴暗的光线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看不清,明显与先前那明晃晃的正午阳光照射下的东郊差得太远,周围也是一片寂静,没有战斗的动静,也没有南宫飘和苍炎的声音,只有不知何处传来的偶尔的滴水声,似乎两人都跟她分开了。想了想,张龙潜摸出身上的手机确认了一下,发现时间并没有过太久,现在也不过是中午时分,看来她感觉只失去了一瞬间的意识并不是错觉。 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她也不敢贸然行动,先是借着手机的光芒照了下四周,发现上下左右竟然都是泥土壁,只有前后一直延伸着没入了黑暗之中,看不见其他人的影子。不明白这么短的时间内自己是怎么到达这里的,张龙潜有些怀疑而小心的碰了一下身侧的墙壁,那真实的触感和醒来后便一直充斥着鼻间的潮湿的泥土味无不证明着,她确实进入了一个泥土的甬道之中。 看着这像是临时做好而有些粗糙的墙面,张龙潜感觉身上有些寒意,下意识的拉了拉那件宽大的外套,随即便因这与先前差了太多的低温而皱起了眉,再看看那像是挖出来的墙面,又想起失去意识前看到地面产生的龟裂,她不由得生出了一个念头。 莫非这里是地下? 举起手机照向头顶,却并没有从大约两米来高的甬道顶部找到任何她掉下来的痕迹,而且自己一睁开眼就好好的站在这里了,也不像是掉下来的样子,这让她疑惑了起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只“嚣”呢?苍炎和南宫飘又到哪里去了? 想着她便想要去寻找,可是看看黑黝黝的甬道两端,清晰的感觉到体内的空虚,张龙潜不由得一阵颓然。 要怎么找呢?我根本就什么都做不到啊……还以为我想出了个好计划,能够一边收拾那些图谋不轨的妖怪,一边搜寻阴阳眼的踪迹,结果却反过来中了妖怪的陷阱…… 黯然的叹了口气,伴随着那无力的感觉,一丝自我厌恶浮上心头,张龙潜却突然一个激灵。 陷阱? 对了,为什么这里会有陷阱? 这个疑问在脑海中一浮现,张龙潜的思维立即就快速的运转了起来。 只有知晓阴阳眼部分线索的妖怪会对她散布的假消息有反应,但是它们最多也会是主动前来寻找那个假的阴阳眼而已,或者像蠪侄一样处于准备行动的阶段才对,可为什么,这只“嚣”——或者说南宫飘所说的操控它的那个家伙,会在这里准备了陷阱呢? 简直就像是知道他们会来似的。 为什么?那个背后操控嚣的家伙看穿了张龙潜的想法吗?但是对于一心寻找阴阳眼的妖怪来说,这个内容经三人再三推敲的假消息根本就不可能有破绽。 除非—— 那个操控者,知道真的阴阳眼在哪里。 只有这样,那个操控者才能确定张龙潜这边的是假消息,以此为基础的话,就能很容易猜出张龙潜的目的了,然后,才会为他们准备了陷阱。 想通了这些,张龙潜禁不住轻轻皱眉。 虽然有想过用假消息为诱饵,大概会找到阴阳眼的线索,但她却没有考虑过会有直接就知道阴阳眼在哪里的妖怪存在,这才轻易的中了陷阱。 大意了。 不过,能这么快就找到最有用的线索,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剩下的,就是怎么找到苍炎和南宫飘,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了——不过苍炎倒是不用担心,他看起来总是冷冰冰的,对什么都毫不在意的样子,但其实什么事情都很清楚。可南宫飘就不一样了,就他那糟糕透顶的分析能力,张龙潜可不觉得他一个人的话能推断出这些。 摇摇头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张龙潜把手机当成手电筒前后照了照,却依旧看不透两头的黑暗,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有些什么,这让她有些犹豫,不知是呆在原地好还是挑个方向走才好。可是转念一想,既然这里是个陷阱,那摆明了不会让他们好过,呆在原地和往前走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分别的。 想到这里,她咬了咬牙,索性就直接抬脚往前走去。 出乎她意料的是,当她离开了原地之后,竟然什么都没有发生,周围依旧安静得出奇,只有分不清源头的滴水声偶尔响起,似乎这里就只是一条普通的地下甬道一般。 但张龙潜可不敢掉以轻心,她小心的跟着甬道往前走着,虽然拐了几个弯,但她发现这甬道根本就没有岔路,只是弯弯绕绕的一条道通下去,精神高度紧张走了接近两个小时,周围还是什么动静也没有,只有规律而缓慢的滴水声,一切都平静得出奇,这让她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大费周章的挖了这么长的一条甬道,还莫名其妙的把他们弄到了这里来,却什么机关都没有,难道那个操控妖怪的家伙只是想困住他们而已?那干嘛不弄个牢房啊? 想着张龙潜就皱起了眉,却突然想到一个没有注意的问题,不由脚下一顿。 苍炎和南宫飘真的也在这里吗? 因为一睁开眼就没看到两人,便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三个被分散在了这条长长的甬道中,可是他们真的在吗?也许…… 看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张龙潜的眼神有些恐慌。 也许只有她一个人被弄来这里了呢? 又不会法术又没什么特殊能力,唯一能帮自己的风星现在也无法对话,如果苍炎和南宫飘根本就不在这里,那自己要怎么办才好?会永远困在这里?还是被不知道是不是存在的机关陷阱杀掉? 那么多年以来,头一次,张龙潜如此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还是很弱很弱,就跟五年前那个时候一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人死去,却弱小的无能为力。 她跟本,就没有任何成长。 对自己的厌恶和恐慌慢慢从心底浮了出来,张龙潜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个永远离开了她的洁白身影,她想要伸手去抓,却又不敢,只能懦弱着,颤抖着,恐慌着,眼神一点点的涣散。 原本再正常不过的担忧被异常的渐渐放大,变成了她曾经难以逃离的阴暗。 好可怕…… 无法思考的她脑海中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恐惧,她颤抖着无意识的抱住自己的身子,就像是多年以前,那个对什么都无能为力的小女孩一样。 救救我……狐哥哥…… 涣散的眼中有着泫然欲泣的无声呼唤,心底最最珍惜的称呼却成了此刻软弱的证明,张龙潜的心脏渐渐加快了跃动的速度,鼓动着,骚动着,嘈杂着,却并没有唤回她就要崩溃的精神,反而加快了她意识的消散。 ……真是太丢脸了。 耳边似乎模模糊糊的传来这冰冷的声音,张龙潜却已经无法再去思考,只能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渐渐的脱离自己的控制,她甚至都已经没有了感觉,似乎下一刻,她便将不再是她。 一声尖利的鸣叫陡然刺入了张龙潜的耳膜。 “哔——!” 寂静的世界中突然有了真实的声音,一下就将张龙潜唤回了现实,就像是脱离了肉体的魂魄突然回来了一样,她感觉身体一重,膝盖一软就跪倒在地,瞪着眼睛看着地面,她大口的喘着气,心脏就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一样疯狂的跳动着,声音大得她似乎都能听见,身上不知不觉却已是一身冷汗。 “哔!哔!” 微弱的空气流动在耳边出现,张龙潜慢慢转过头去,看见一颗白乎乎的小球正摇摇晃晃的上下飞舞着,见张龙潜终于看了过来,它立即发出了喜悦的鸣叫,开心的蹭了蹭她的脸颊。 真实而温暖的触感让张龙潜终于有了现实的感觉,轻抚它柔软的羽毛,张龙潜发出的声音却有些沙哑:“小雪,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见张龙潜的询问,小雪立即飞起来钻进了她的外套口袋,然后又探出脑袋飞了出来,却躺在张龙潜跟前的地面动也不动,过了一会儿才又飞回她的肩头。 看着小雪卖力的解释,张龙潜慢慢猜出了个大概:“你是说……先前你躲在我的口袋里,然后不知为何失去了意识,现在才醒过来就看见我……嗯……精神状态不太正常,于是就赶紧叫我,对吗?” 似乎南宫飘从来没有这么好好的理解过自己的意思,难得张龙潜能完全看明白,小雪立即十分兴奋激动的点着小脑袋。 心脏的跳动渐渐平息下来,张龙潜轻轻把小雪捧到手上,真心实意的轻声说:“谢谢你,小雪。” “哔!” 开心的在张龙潜掌心轻轻跳动着,小雪又扑扇扑扇翅膀落回了她的肩头,蹭了蹭她的脸颊。 六、雪雀与幻术(中) 伸出手指慢慢的抚摸着小雪洁白的羽毛,张龙潜的眼神逐渐恢复了沉静。 自己竟然会失去冷静……不,甚至差一点就失去理智了,这还真是好多年没有过的情况啊…… 这个地方,果然有诡异。 可是不懂法术的她也不明白引起她心智动摇的原因究竟是什么,这让她有些为难,毕竟不知道原因就无法戒备,很可能再一次中招。 这时,安静的享受着抚摸的小雪却突然叫了起来。 “哔!” 听出小雪的声音里有些厌恶,张龙潜立即问道:“怎么了?” 小雪摇了摇脑袋,黑色的小眼睛紧紧的盯着远处的黑暗,似乎在戒备着什么,然后,突然又叫了起来。 “哔!” 这一次,张龙潜终于发现小雪在冲着什么鸣叫了。 “……水滴声?” 当这片寂静的黑暗中唯一的声音再次响起,小雪立即又大声的叫了起来,印证了她的猜测。 看小雪似乎很是生气,张龙潜立即思索了起来。 她记得南宫飘说过,小雪是一种特殊的雪雀,对于各种灵力的波动都十分敏感,却没说过它会讨厌水声,这么说来,难道是…… 想到一个可能性,张龙潜便问道:“小雪,那个水滴声不是真的水声,而是什么不好的妖术造成的假象,对吗?” 小雪看着张龙潜,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发愣,随即就异常开心的飞舞起来,还拼命的点着脑袋,一副“找到知音了简直太棒了!”的反应。 见此,张龙潜禁不住暗暗叹息,心道南宫飘到底是有多笨才能让小雪现在高兴成这个样子啊? 她作出这个推论的理由真的很简单。 小雪能感觉到各种灵力的波动,那就不一定仅限于秘宝所产生的波动,而就这两天张龙潜所知道的来看,所有的法术或妖术都会引起外界的灵力产生波动,很可能小雪也能够察觉到这种灵力波动,而同时它也能感觉到这些波动是无害的还是有攻击性的,自然就会作出反应。 就这么简单的推论便可以让小雪如此开心,可见平常南宫飘是多么的不理解它的意思,也难怪它总会欺负南宫飘了。 安抚住激动的小雪,张龙潜总算是松了口气。 看来,让她差一点失去理智的,就是这听起来稀疏平常的水滴声了。 只要知道引起自己异常的原因,那就好应对得多,也不必时时紧绷神经,反而让自己更容易中招了。 “哔!” 又一声水滴声响起,小雪立即生气的叫了起来,就像是对威胁自己的生物大声吠叫的小狗一样,张龙潜轻轻笑了:“放心吧小雪,没问题了的,毕竟现在不比刚才,我不是一个人在寂静的黑暗中行走了,不会很容易陷入那规律的水滴声中,只要你经常跟我……嗯……说说话,我就不会再中招了,你不用那么用力的叫回去也可以的。” 闻言小雪点了点头,欢快的叫了起来。 “真是不可思议,世界上竟然有像你这样这么聪慧的动物。” 看着张龙潜眼中的一抹温柔,明白这是在称赞它,小雪开心的伸出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惹得她一阵发笑。 “好啦,小雪,好痒的……” 闹了一小会儿,心情也终于完全恢复了正常,张龙潜便捧起小雪,问:“小雪,除了那个会给人精神造成影响的水滴声以外,这里还有什么不好的灵力波动吗?” “哔!” “很危险吗?” 看见小雪肯定的点了点头,张龙潜忍不住有些困扰的皱起了眉。 “我能一直安然无事的走到这里也算是运气好了吧?可是接下来怎么办呢?我可不认为我的运气能一直好下去,可我又不认识妖术,要怎样才能避开那些陷阱,找到苍炎他们两个呢?” “哔!”自豪的叫了一声,小雪扑闪着翅膀飞到张龙潜面前,又转过来看了看她。 “你是说……你带我去吗?……莫非不仅仅是妖术和灵物,你……还能感觉到生物的灵力波动?” 使劲点了点头,小雪小小的黑眼睛中绽放着骄傲的光彩,张龙潜不由感觉自己捡到了个宝贝,立即欣喜的一合掌:“太好了!小雪,我就全靠你了!” “哔!”愉快的在空中绕了两圈,小雪的声音十分开心,要不是飞着不能停止翅膀的舞动,它恐怕都要用那短短的翅膀要拍胸脯骄傲的保证了。 明白事不宜迟,张龙潜拿好手机照着前方,便跟在小雪身后小跑了起来。有小雪时不时的鸣叫一声,就像是和她搭话一样,她再也没有轻易的就被那规律的水滴声扰乱心神,不过她也有些担心,毕竟到目前看来,这甬道一直是一条道通下去的,就算小雪能提醒她哪里有法术的陷阱,可只有一条路可走的她又要怎么才能避开呢? 想着却看见眼前那雪白的小球往左边的墙壁拐了过去,张龙潜刚要条件反射的把明显要撞墙的小雪抓住,却看见它扑闪着翅膀隐进了墙壁当中,不由愣了一下,也停下了脚步。 发现张龙潜没有跟上来,小雪又从墙壁里探出了脑袋,催促的对她叫了一声,张龙潜这才有些犹豫的伸出手慢慢按了上去。眼中所见的明明是和其他地方一样的泥土墙,手上却是空空的什么都没有碰到,这奇怪的反差让她眨了眨眼,然后在小雪的催促声中,一闭眼踏了进去。 就像是平常的踏了一步一样,张龙潜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听到小雪在耳边发出的鸣叫后,她立即睁开眼回头看去,身后又是跟先前所见没什么区别的泥土墙了。 “这是……幻术吗?” 有些不确定的喃喃着,张龙潜不自觉的想起了苍炎,他那一头红发也是被幻术掩藏着的,她却能一眼看穿。据南宫飘所说,那是因为她的灵力十分充沛,在“天地玄黄”四个灵力等级中属于最高等级的“天”字级别,这罕见的天赋令她能够看穿一切比她灵力弱的人所布下的迷惑视觉的法术,包括隐身术和幻术等,而当时那个改变苍炎发色的幻术就是南宫飘布的。可是现在张龙潜却无法看穿这个被幻术掩盖起来的通道口,是因为她的灵力全空了吗?可是之前苍炎的发色在她看来依旧是红色的啊! 那么,是因为布下这个幻术的家伙,有着比她还强的灵力吗? 只听南宫飘说过“天”字级别的灵力已经是最强的级别了,张龙潜不知道,比这个级别更高的,到底算什么呢? 七、雪雀与幻术(下) 耳边传来小雪的鸣叫声,思绪又被唤了回来,张龙潜立即抛开这些念头,再次跟着小雪奔跑起来。 往一个方向跑了一会儿,小雪又突然鸣叫一声,严肃的声音提醒着张龙潜前方有危险的陷阱,然后便停下来转动小脑袋寻找了一下,又一头埋进了一面墙壁之中。 又是被虚假的墙壁隐藏起来的通道。 就这样,张龙潜跟着小雪一路穿来穿去,弯弯绕绕的也不知跑了多久。每一条新的甬道都跟先前她所待的那条甬道一模一样,看上去似乎没有岔路一样一直延伸下去,却都有着隐藏起来的通道,交织之下变得四通八达,本来就没什么方向感的张龙潜很快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往哪里跑了,只知道自己是一直前行就对了。 古怪的是,无论她穿进多少新的甬道,那不知何处而来的水滴声却从未间断过,一直规律的在耳边响起,这也就意味着,不知在何处的南宫飘和苍炎很可能也会被那伪装成水滴声的妖术所影响。 不过张龙潜很确信,至少苍炎是绝不会中招的。 可是当她跟着小雪拐过一道弯后,看着手机的光芒正好照到的那个倒在地上的人,她不由得有些发愣。 “……苍炎?”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倒在这里? 来不及细想,张龙潜的第一反应就是苍炎跟她一样被那伪装成水滴声的妖术扰乱了心神,她立即就跑到苍炎的身边,在他身旁跪坐下来。 “苍炎?苍炎?醒醒啊苍炎!” 可任凭她怎么呼唤,苍炎都毫无反应,他上身勉强倚在甬道的土墙上,低垂着头,双目紧闭,眉头轻皱,似乎正遇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本就白皙精致的脸此刻看来竟有些惨白。 “小雪,明明你只是叫了我一声我就醒过来了,为什么苍炎就不行呢?是不是……太晚了?” 看着张龙潜担忧的眼神,小雪绕着苍炎飞了两圈,然后轻轻的点了下头。 这让张龙潜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她慢慢伸出手指探了一下苍炎的鼻息,然后松了口气:“还好,看来只是失去了意识……”想起当时自己的惨状,她又摇摇头自己否定了,“不,看来……精神已经崩溃到了极限,所以自我保护的封闭起来了吗?我要怎么才能叫醒他啊……” 看着张龙潜下意识飘过来的求助的目光,在苍炎旁边的地面停下的小雪也只能歪着脑袋,一副无法可想的模样。 叹了口气,张龙潜只能想着再叫叫看,便向着苍炎伸出了手。 “苍炎……” 手指刚刚触碰到苍炎的手臂,张龙潜的话也还没说完,她便感觉眼前一花,周围就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 手机的灯光完全消失了,一直萦绕在鼻间的的泥土气息也没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干燥的木质气息,周围也变成了一个和甬道差不多黑暗的,干燥的房间。 是的,虽然没有灯光,但张龙潜勉强能看见几根木质的柱子,感觉像是一个老式木质房屋的大厅。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张龙潜不禁晃了晃神,随即便发现,小雪和苍炎都不见了。 “怎么回事?” 张龙潜立即戒备了起来,她起身小心的打量四周,却在一个方向看见了模糊的人影,一个站在那里的小小身影。 孩子? 愣了一下,略作犹疑,张龙潜便谨慎的稍稍往前一些,这才看清那是一个穿着类似道袍一般衣物的男孩,由于是背对着她,并不能看见他的长相,不过他身体似乎有些瘦弱,看体型大概七八岁的样子。 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孩子? 张龙潜疑惑的抬头望向黑暗,立即便感觉到前方似乎还有人,而且并不是什么友好的气息。下意识的,虽然隔着很远,她还是悄无声息的躲到了一根柱子后面,确定没有被人发现之后她才慢慢的探出头,朝那边看了过去。视线越过那孩子,她终于模糊的辨认出前方有一个端坐在椅子上的身影。 这场景莫名的带着一丝熟悉的感觉,不禁令张龙潜微微一愣。 没等她想出什么来,坐在椅子上的人便开口了,声音苍老威严,干涩的嗓音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你现在,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淡漠的语气述说着理所当然一般的事实,张龙潜却分明感觉到那个听着这番话语的男孩身体颤抖了一下,但随即,他却也作出了淡漠的回答。 “我知道了。” 说着男孩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几步,打开大门。 强烈的光线涌进黑暗的大厅,看着那一滴从男孩脸上滑落的液体,张龙潜终于意识到熟悉感从何而来,不禁愕然。 这是……我的那个梦? 见男孩就要走出大厅,张龙潜急忙跟了上去,却没赶在房门关上前离开,一时刹不住脚,她还以为自己会撞上门,惊动房间里的人,但出乎她意料的,她竟然就那样什么都没碰到的穿了出去。 “咦?” 忍不住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张龙潜立即捂住了嘴,却发现前方的男孩并没有理会她,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发出的声音没有任何人能听见,自身也碰不到任何东西,这种熟悉的感觉令张龙潜想到了一样东西。 幻术。 难道自己陷入了幻术当中吗? 大厅外就是梦中男孩经过的空旷走廊,此时也依旧没有其他人影。跟在男孩身后走着,张龙潜想起早上自己刚从梦中醒来时胸口的苦痛,有些在意的她便几次想要快步向前看看那个孩子的容貌,可是,无论她怎样加快速度,她还是一样的就在那男孩身后两步的距离,无法靠近。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阻隔着她一样。 这令张龙潜疑惑的同时又不禁有些苦恼,想起苍炎还人事不省的倒在甬道里,唯一在他身边的小雪好像又没什么战斗能力,她便想赶快从这里离开,可是无论她往哪个方向移动,她都还是跟在那个男孩身后,不能靠近,却也不能离开。 “真是见了鬼了……” 男孩依旧机械性的往前走着,连有一个女人迎面小跑过来都没发现,一直到女人蹲在他面前,抓住他的肩膀,他才停下了脚步。 直到这个时候,张龙潜才能够移动一下自己的位置,但并不能离开这条空旷的长廊,而是只能走向那个男孩跟前。见此,她也只能认命的叹了口气,来到男孩的面前,却在看见男孩冰霜般的容貌时瞪大了眼睛。 “怎么……这个孩子……” 容貌娇俏的女人看着男孩脸上的波澜不惊,一脸关心:“你没事吧?小炎?” “这个孩子……是苍炎?!” 看着那个与现在的苍炎有七八分相似的小男孩,张龙潜满眼惊讶。 “怎么回事?我……在他的‘过去’?!” 八、破除(上) 看着眼前那缩小版的苍炎,张龙潜不能理解的皱起了眉。 这算什么?我穿越到过去了吗?不对,没有人能看得见我,也没人听得见我的声音,甚至我什么东西都触碰不了,这……果然还是幻术吧? 那么,这并不是他的过去,而只是一个虚假的幻境吗? 看着那瘦小的孩子,回想早上那与此时的场景完全联系起来的梦,还有她从梦中醒来时胸口那撕裂般的真实痛苦,她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对,这不是虚假的,这就是他的过去。 想起自己先前差一点在甬道中失去意识时,脑海中莫名的被勾起了许多阴暗的念头,眼前也模糊的浮现出了曾经的人,很明显自己的心境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不太了解幻术的张龙潜便有了一个猜测。 也许,苍炎也是受到那古怪幻术的影响,所以勾起了心底的回忆,而现在她所看见的这个幻境,应该就是依据他的心境变化而出现的,是他真实的记忆。当时如果没有小雪,可能张龙潜也会像苍炎一样,看见根据她的记忆制造出的幻境,从而困在自己的记忆中吧。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的,张龙潜便冲那个小小的苍炎喊了起来,想直接将他叫醒,也许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可是她就像是不存在的人一样,无论她怎么叫喊,都根本无法引起苍炎的半点注意力。 这让张龙潜不禁有些丧气,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在边上看着一切的继续。 那看上去十分年轻貌美的女人蹲在年幼的苍炎面前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他,确认他没事后似乎松了口气,然后有些心疼的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对不起,小炎,明明……我明明知道他们会怎样对你,却什么都做不到,我……真是个没用的母亲……对不起……” 似乎真的十分愧疚,苍炎的母亲眼神也黯淡了下去,可是年幼的苍炎却看也没看她一眼,只是那样平静的透过她,将视线落向了远处,却并没有焦点。 就像是根本不想听她说话似的。 意识到这一点,苍炎的母亲露出了一副要哭的表情,但她立即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时,脸上已经扬起了温柔的微笑。 “走吧,趁现在还有时间,我帮你收拾一下,然后送你到那个凡人的城市,以后……你就要在那里生活了。” 说着苍炎的母亲就站起身来,苍炎却依旧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用那稚嫩的声音说出了冰冷的拒绝。 “不必了。” 母亲的身子微微一僵,她看着神色如冰的苍炎,轻轻牵起他的手,努力露出一个笑容:“别胡说,你才刚满九岁,只是个孩子而已,如果我不陪着你的话……” “那么,你为什么不陪着我呢?”冷冷的打断母亲的话语,苍炎终于看向了她,与她惊愕的目光所接触的,是强装出来的冰冷所无法掩饰的悲伤,与恸哭。 “在面对苍家的地位和你的儿子时,为什么,你没有选择我呢?” 那平静的语气下是一道很深很深的伤口,鲜血淋漓,痛苦不堪。 看着这个年仅九岁就学会了强装冷静的孩子,母亲的眼中掠过复杂的神色。 年幼的苍炎能装出冷静的外表,可他毕竟是个孩子,他无法真的那么成熟冷静,所以他看不懂母亲的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但站在他们两人中间的张龙潜却看得十分明白。 那是不舍,是自责,却也像是…… 安心。 真是奇怪啊,分明自己的孩子遭受了令他痛苦的对待,为什么一个母亲却能露出安心的神色呢? 张龙潜不能理解,而苍炎的母亲也没有回答苍炎的问题,她只是牵着苍炎背过身去,就想要往前走。 “……走吧,还要收拾东西呢。你以后要学会一个人生活啊……” 母亲没有回答,但,对苍炎来说,这却已经是她的回答。 看着那个曾经让自己无比依赖的背影,苍炎的眼中绝望一闪而过,终于完全被冰霜所覆盖,他冷冷的甩开母亲的手,平静的拒绝。 “不必了。今天起,我便被逐出苍家,再也不是苍家的三公子,和你……也不会再有任何联系,所以,你不必再为我做这一切了。” 说完,看也不看僵在原地的母亲,苍炎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往前而去。 无法控制自己移动的张龙潜无可奈何的跟着苍炎往前飘动,她就像一个碰不到任何东西的幽灵一样,回头看着那个呆立原地,距离越来越远的美丽母亲,她的眼中不禁掠过一丝迷茫。 “妈妈……应该是这样的吗?” 张龙潜不知道,从她有记忆开始,她就一直和父亲生活,她甚至不记得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模样,也不明白同学们口中的“妈妈”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似乎,那是在看到孩子开心时,就会比孩子还要开心的存在。 似乎,那是在发现孩子悲伤时,就会比孩子更要悲伤的存在。 似乎,那是在察觉孩子痛苦时,就会想要自己代替孩子痛苦的存在。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存在,是没有母亲的张龙潜不太明白的存在,但是,却不应该是眼前这个女人这样的存在。 轻轻叹了口气,张龙潜转回视线,看着不停往前走却永远跟她有两步之隔的年幼苍炎,她不禁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牵在苍炎手里的气球,只能跟着他不停的往前走,无力抗拒。 然后呢? 她已经知道了苍炎被逐出了自己的家族,年仅九岁就必须学着自己一个人生活,连自己的亲身母亲都不会陪在他的身边。然后呢?她还要再知道些什么吗? 一种正在窥视别人隐私的感觉浮上心头,让张龙潜感觉有些不愉快。 够了,我不想看下去了,这样窥视别人的过去有什么意义吗? 我想要脱离这里,我想要叫醒苍炎,现实之中还有乱七八糟一大堆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处理。 我不能,困在这个无法理解的幻术当中。 苍炎,你也是。 看着那幼小而无助,却要装得坚强的身影,张龙潜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苍炎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她也不清楚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只是既然无法让自己走开,张龙潜索性就闭上了眼睛,至少从视觉上让自己逃离这个莫名出现的过去的幻影,口中却轻声的呢喃了起来。 “苍炎,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但是,这只是一个幻术,一个早已过去的世界,你不能一直困在这里,你必须离开。也许我没有资格这么说,但是……现在的你,并不是以前那样孤身一人,不是吗?” 顿了顿,她又低低的说了一句。 “……至少,我还在这里。” 苍炎那原本规律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了,四周蓦地静了下来,这让张龙潜有点不安,但知道这还是苍炎的记忆之中,即使不安,她也没有下意识的睁开眼睛。 我不能,再窥探你的记忆了。 心中响起坚定的声音,然后,静止的一切又开始变化起来,逐渐加速。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张龙潜的眼前不断的掠过,有光芒映照出的影子,也有耀眼鲜艳的色彩,无声却又繁杂,张龙潜依旧紧紧闭着眼睛,绝不去看一眼。 斑斓的色彩迅速的掠过,很快就又变成了黑暗,而她的鼻间又再度充斥了潮湿的泥土气息。 身子似乎一下就重了起来,耳边传来小雪焦急的叫声,张龙潜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从那个幻术中脱离了。 她这才睁开了双眼,而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双俯视着她的,漆黑沉静的眸子。 稍稍愣了一下神,张龙潜才意识到这双眸子的主人是谁,然后,她才明白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不知怎么的倒了下去,而且,正好就伏在了苍炎的腿上。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立即跳一样的站起身来,勉强靠墙坐着的苍炎则沉默的站了起来,没有去看张龙潜有些尴尬的表情。 九、破除(中) 看见张龙潜醒了过来,边上的小雪立即飞落到她的肩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一副担心得不得了的模样。伸出手安抚小雪,张龙潜看向沉默的打量四周的苍炎,想要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就在犹豫之间,却发现苍炎皱起了眉,身子也摇晃了一下靠在墙上。 这让张龙潜立即担心起来,下意识就靠了过去:“苍炎,你没事吧?是不是那个幻术留下了什么影响?” 看着张龙潜无意识伸过来想要扶他的手臂,苍炎却冷冷的喝止住了她:“别碰我。” 那严肃的声音让张龙潜身子一僵,随即便听话的收回了手,只是脸上的神情却有些黯然。 苍炎却没有再看张龙潜,他只是看向甬道深处的黑暗,然后轻勾手指,一缕火焰便出现在他的指尖,正是之前让犭婴如和南宫飘都畏惧不已的带着金黄色的火焰。小雪似乎也很怕这个火焰,火光一出现它便弱弱的鸣叫一声,跟着就缩进了张龙潜的外套口袋,而张龙潜也被小雪的动静所惊动,把注意力转到了苍炎的手上。 跃动着,耀眼的,还是一样温暖明亮的火焰。 就在张龙潜这样想着时,陡然冒出的艳丽火红突然将她包围了起来,眨眼就形成了一个将她和苍炎包裹在内的中空的火焰球体,跟着苍炎指尖那一缕奇特的火焰也融入火球之中,沿着跃动的球壁游走着,那一丝金黄如此显眼,如同一尾金色的游鱼。 这一系列的变化让张龙潜摸不着头脑,怎么看苍炎都是在戒备着什么的样子,可周围依旧空空荡荡的,完全不明白他是在戒备什么,但很快,她就发现耳边已经没有那规律的水滴声,看来这个火焰构成的半透明球壁就是为了隔绝这个声音的。虽然张龙潜一直觉得那一旦意识到便很容易戒备的声音根本不足为惧,但苍炎十分重视的表现也让她跟着慎重起来。 “我还以为那种幻术就跟心理暗示一样,很容易就能破解,但看来,莫非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瞥了张龙潜一眼,脸色慢慢好起来的苍炎沉声说道:“那不是心理暗示,而是灵力共振,只需一瞬间就可将体内灵力完全打乱,致使意志崩毁,无力反抗。声音不过是伪装而已,这才是真面目。” 说着,他抬头看向半透明的球壁上方。 跟着苍炎的视线往上看去,张龙潜惊讶的发现那里的火焰球壁表面竟荡开了一圈圈的波纹,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滴落在包裹着他们的球壁上一样,涟漪层层的往下而去。 “这幻术会对一切拥有灵力的生物产生巨大影响,现在你体内空虚才没事,但如果再接触我,就会被我波及,受到和我一样的伤。” 冰冷如常的声音传至耳边,愣了愣神,张龙潜才反应过来苍炎这是在解释为什么先前要喝止她靠近,不由有些意外的看了过去,却见苍炎神色不变,视线也依旧看着上方,毫无动摇。 平静的表情,冰冷的眼神,淡漠的语气,一切都毫无变化,一如为她治伤之时,那冰冷却温柔的指尖。 看着似乎在思索什么的苍炎,张龙潜眨眨眼把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这才意识到他刚才的话语里传达出的信息:“你受伤了?”看看苍炎外表没有伤痕的样子,想起他说的灵力会被影响导致紊乱,她便又有些担心的问:“是那个……内伤……吗?” 似乎对张龙潜的用词有些惊异,苍炎侧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看向火球壁的上方,淡淡道:“差不多,不严重。” 然后,不待张龙潜再说什么,苍炎便抬起手,掌心燃起一团带着金色的火焰,跟着便化作一只火雀往上冲去,从那在火焰壁上荡起的圈圈涟漪的正中心直穿过去,却并没有破坏包裹他们的火焰壁,也没有被火焰壁所削弱,火雀身上的火焰反而更加耀眼,然后,就如鱼儿入水一样平静的没入了甬道的上部。 火雀一闪即逝,就仿佛被甬道的顶部吞噬了一般,再也看不见它存在的痕迹,可下一瞬间,却从上面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了尖锐凄厉的声音,像是受伤的喜鹊疯狂的叫声,刺耳可怖,让张龙潜不得不捂住了耳朵,却发现火焰壁上一直荡开的涟漪消失了。 “那个幻术没了?你刚才是……” 并没有开口回答,苍炎只是抬手随意的往怀中招了一下,火球壁便消失了,而那一直在甬道中规律响起的水滴声也果然没了踪影。看一眼上方似乎毫无改变的甬道顶部,苍炎立即往甬道深处走去,同时对身后的张龙潜道:“暂时打断了而已,抓紧时间走。” “去哪儿?”连忙跟了上去,张龙潜下意识的问了一声,随即便反应了过来:“找南宫?” 没有开口回答,苍炎只是快步前行着,张龙潜也只能安静了下来,心里倒也没有一丝不愉快。 虽然苍炎跟张龙潜说的话依旧没几句,但却已经出乎她意料的多了,毕竟先前两人单独相处时,除了给她治疗伤处以外,沉默的苍炎就只说了一句话,而且还是为了阻止她继续聒噪才开的口。而现在处在这种暗藏危机的环境中,虽然苍炎的话依旧不多,语句简短,却已经把必要的信息都交代清楚了,简单直接,没有多余的话,这种沟通不仅不会让张龙潜不愉快,反而让她感觉很舒服。 比起话说一大堆却总也说不清楚个所以然的南宫飘而言,苍炎这样真的是好太多了。 心中微微的感慨着,张龙潜那充当手电筒的手机却不合时宜的闪烁了两下,她立即看了看屏幕,这才发现电源早就到了底。想想也是,从最开始掉到这里到现在也过了几个小时了,一直这样开着手电筒,也差不多该没电了。 仿佛为了印证张龙潜的想法一样,手机的光又闪烁了一下,跟着便不争气的黑掉了。没有了这唯一的光源,四周立即恢复了黑暗,苍炎却似乎完全不受黑暗影响,依旧平静的往前走着,这让下意识停住脚步的张龙潜立即手忙脚乱的跟了上去,可看不见东西的她完全就没了一点最基本的方向感,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走的,明明朝前而去却竟然能直直的撞上甬道的侧壁,还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捂着撞得酸酸的鼻子,张龙潜的眼泪差一点就要跟着下来了,正在她暗叹自己为什么可以这么没方向感时,却突然发现身后出现了光亮。张龙潜捂着鼻子转头看去,就看见苍炎静静的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等她,却并没看向她这边,而他的掌心中则托着一团跃动的火焰。 并不是夹杂着金黄的特殊火焰,而是很普通却很艳丽的火红,映得四周也变得有了一丝暖意。 揉揉还有些酸疼的鼻子,张龙潜尴尬的走到苍炎身后,他便立即迈开脚步,径直朝前而去。 有了火光的映照,张龙潜总算能够跟上苍炎的步伐了。明明是小小的一团火焰,却能照亮很远的地方,还散发着温暖的热量,让一直呆在地下而有些寒冷的张龙潜慢慢的暖和了起来。 真是个强大又方便的能力啊…… 看着前方苍炎的背影,张龙潜禁不住在心底感慨,随即却忍不住有些疑惑。 ……就是认为弱小的我没有资格呆在这里,要我走得越远越好,不是吗? 梦中,面对着坐在阴影中的老人时,年幼的苍炎曾经如此冰冷的提出了质问,而那个对他下命令的老人的表现则是明显的默认了这句话。 这样强大的苍炎,曾经为什么会因为“弱小”而被逐出家族呢? 不自觉就回想起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些属于苍炎的过往,张龙潜稍稍犹豫了一下,但藏不住事情的性格还是让她开了口。 “那个……幻境里面看到的,是你的过去吗?” 似乎没有想到张龙潜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稍稍沉默了一会儿,苍炎才冷冷的“嗯”了一声。 “抱歉,我不是有心想看的。” “没事。” “还有……”犹豫了一下,看着那个毫无动摇的背影,忍不住想起年幼的他强装坚强的幼小身影,张龙潜还是不愿隐瞒,直接说了出来。 “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的记忆。” 苍炎终于移动视线转向了她。 十、破除(下) “我曾经在梦中见到过你的过去,就是你在那个大厅里时,跟那个老人对话的全部过程。当时我并不知道那是你,直到刚才看到那个幻境才知道的,可……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的过去会出现在我的梦里……抱歉,我并不想窥视的……” 微微低垂着头,张龙潜的语气十分诚恳,毕竟在这世界上,恐怕没有任何人会愿意一个不相干的人得知自己的过去吧?更何况,还并不是从本人口中得知,而是通过像是窥探一样的途径获得。 大概,会生气吧。 可是回应张龙潜的却是短暂的沉默,和之后响起的,冰冷依旧的声音。 “没关系。” 闻言张龙潜立即小心的抬眼看了过去,苍炎的表情却一如既往,冷冰冰的看不出他的想法,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有生气。从他的神情上找不出线索,张龙潜也只能把他的话当真,权当他没有生气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从梦中看见他的过去呢?以前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离奇的事情啊! 心中转着迷惑的念头,却看见苍炎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苍炎的回答十分平静:“陷阱。” 对于他不依靠小雪也能察觉到这里的陷阱这件事并不感到惊讶,张龙潜只是点了点头,理所当然的说:“小雪说这里的妖术陷阱都很危险,我们还是绕过去吧,附近应该有被幻术隐藏起来的通道。”说着她拉开口袋看了看,但里面的小雪似乎很害怕苍炎,怎样都不愿意出来,只是勉勉强强顺着张龙潜的意探出脑袋,然后朝着左前方的墙壁点了一下头,便又缩回去了。 上前伸手探了一下,果然什么也没碰到的穿了过去,张龙潜便看向苍炎道:“找到了,从这里过去吧?” 苍炎却没有看向张龙潜,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甬道深处,手中用来照路的火焰陡然猛烈了起来,声音却是与火焰截然相反的冰冷。 “退后,我来破掉。” “咦?为什么?绕开比较轻松吧?” “浪费时间。”看着前方的黑暗,苍炎那双漆黑的眸子沉稳平静,没有丝毫犹豫,“建造这里的主人不会给我第二次破除幻术的机会。” 确实,如果绕开反而使得他们消耗的时间更多,那只是暂时被打断的幻术很可能就会再次发动,就像苍炎所说,那时,肯定就不会像先前那样轻易就能破除了。可是,直接破除那些危险的妖术陷阱,真的就会比较节约时间吗? 心底虽然有些疑惑,但看着苍炎的动作,张龙潜也只能听话的后退了些。 手中的火焰迅速扩大,将苍炎的半只臂膀都缠绕了起来,他看着前方,口中发出了低低的声音。 “红莲。” 有些熟悉的名字让张龙潜疑惑的眨了眨眼,然后便看见一大片耀眼的火红在她眼前凭空出现,刹那间将她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如同红色的莲花一般层层叠叠。 那摇曳的火焰莲瓣立即勾起了张龙潜的记忆。 这是她初次遇见苍炎时,将她从马腹手里救下的火焰。 防御的法术。 将张龙潜包裹在红莲之中后,苍炎才抬起手臂向着前方张开五指,整条胳膊都被烈焰所缠绕,然后,吐出简单的两个字。 “金焰。” 艳丽的火红陡然化作纯粹的金黄,被红莲所包裹的张龙潜感觉不到它是否炽热,却能看见苍炎身边的空气扭曲了起来。然后,金色的火焰如同小龙一般脱手飞出,朝着黑暗直扑而去,很快就看不见那耀眼的光芒,似乎被黑暗无声的吞噬了一般。然而下一刻,却从极远的黑暗中亮起一点金色,下一瞬间,那金色便陡然延伸过来,变成了繁复美丽的花纹,几乎一眨眼的功夫便沿着甬道四壁蔓延开来,往张龙潜和苍炎来时的方向而去。 原本阴暗的甬道一下就变得金光闪耀,脚下的地面,两旁的墙壁,上方的顶部,所有的地方都被金色花纹所覆盖,仿佛铺上了轻薄的金色丝绸一般。 难言的美丽敲击着张龙潜的心灵,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些金色的花纹缓缓流转。 苍炎的目光却依旧在甬道的深处,他轻轻的握起了伸出的手。 “破。” 耳边似乎传来玻璃碎裂一般的声音,远处几条比花纹还要耀眼一些的金色沿着墙壁迅速掠了过来,所过之处的花纹立即扭曲碎裂,很快就黯淡了下去,像是被那几道金色的火焰所吸收了一般。随着花纹的碎裂,半透明的红莲也不断的摇动起来,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不断的冲击过来,呆在里面的张龙潜却丝毫察觉不到,完全不知道外面究竟如何,她只能看向站在红莲外的苍炎,可他依旧笔直的站在原地,只有发丝和衣角像是被狂风吹动了一般,依旧如常的冰冷神色让张龙潜无法看出他到底有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更加摸不清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着金焰的游走,甬道又迅速的恢复了黑暗,然后,那几道耀眼的金焰又从远处飞了回来,缠绕在苍炎的指间,慢慢的消失了。 耀眼的光芒和炽热的温度都消失了,只剩下包裹着张龙潜的红莲微微摇曳。 轻轻招手收回构成红莲的火焰,只在手中留下如之前一样的一团火焰照明,苍炎看一眼张龙潜,道:“走。” 点点头跟着苍炎往前疾步而去,张龙潜的脑子还有些发懵。 “刚才那些……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破除这条甬道的所有陷阱” 平静的语气就像在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张龙潜却忍不住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刚才还在猜测破除妖术陷阱会不会很浪费时间,可是就这一瞬间便全部搞定了?这家伙也……太变态了点吧? 看一眼惊讶得不知说什么好的张龙潜,苍炎又把冰冷的目光投向前方的黑暗。 “抓紧时间,建造这里的主人就快来了。” 十一、掌控之中(一) 虽然张龙潜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也多亏苍炎玩了这么变态的一手,原本暗藏危机的甬道立即就变得跟自家后院似的,她也总算能够跟着苍炎在甬道里最大速度的奔跑起来。 没时间了。 苍炎是这么说的。 对于这一点,张龙潜也很明白。 当建造这个甬道陷阱——也就是操控那只名为“嚣”的腐烂妖怪的家伙——发现甬道里除了一个幻术发动了以外,其他的妖术陷阱全都在有成效前就被人一口气破掉了,那家伙绝对会再坐不住,那时,不管是操控作为傀儡的“嚣”前来,还是亲自动手,那家伙都总是要露面的。而小雪的反应就证明他们的判断并没有错,它缩着脑袋不安的鸣叫着,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可怕的灵力波动,之前见到那只腐烂的“嚣”时它都没有这样的反应,看来,那个未知的操控者似乎正在亲身接近中,而且实力不容小觑。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两人便又加快了速度,毕竟还不知道南宫飘现在怎么样了,他们必须赶在那个操控者出现以前和他汇合才行,因为,苍炎在破除妖术陷阱的时候,放出去的金焰察觉到了南宫飘确实的灵力波动,他似乎也受了之前那幻术的影响,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恢复过来。万一他还像苍炎先前那样处于没有意识的状态的话,那个背后的操控者很可能会先选择前往没有还手之力的南宫飘那边。 任谁也不会觉得弄出这么一个陷阱的家伙会和他们和平共处,要是没有意识的南宫飘被那家伙找上门的话,那恐怕就真是十死无生了。 所幸的是,没过多久,他们就看到了南宫飘的身影,他并不是失去意识的状态,而是也急急忙忙的在往他们这边走着。 可是看见对方之后,张龙潜和苍炎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原本应该独自一人的南宫飘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人,而那人,他们三个都并不陌生。 挺拔的身姿,淡漠的神情,冰冷的目光。 就是苍炎。 看看两个一模一样的苍炎,张龙潜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对面的南宫飘也停下了脚步,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龙潜,你身边为什么跟着那种东西?” “什么?”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自己身旁的苍炎一眼,那冰冷的神情毫无动摇,她不由疑惑道:“什么‘那种东西’?这是苍炎啊!我才要问你旁边那个是怎么回事呢!” “你在胡说什么啊!这个才是炎啊!我们一直在一起的!”南宫飘立即焦急起来,“你旁边那个哪里是炎了?根本就连人类的外貌都没有啊!龙潜!你被幻术骗了!快过来!” 幻术?自己在不知不觉间中了幻术? 一瞬间不由得有些迟疑,张龙潜的视线在两个一模一样冰冷的苍炎身上游移着,而面对南宫飘的话语,她身边的苍炎却依旧没有开口,这种毫无变化的态度却并不会让人觉得他是默认了,反而感觉像是不屑于辩解一样。面对焦急催促的南宫飘,这样的苍炎显得更有可信度,令张龙潜不知道该相信哪一边才好。 听见外面的动静,原本一直缩在外套口袋里的小雪从里面飞了出来,在张龙潜跟前扑扇着翅膀,冲着南宫飘叫了起来,然后,一声几乎一模一样的鸣叫响起,另一只圆滚滚的河豚似的雪雀也从南宫飘的衣服口袋里钻了出来。看见对方和自己一样,两只小雪的声音立即变得十分愤怒,一声接一声的毫不示弱。 “这……你想说我这边的小雪也是假的吗?”看着两只充满了火药味的雪雀,张龙潜皱眉看向南宫飘。 似乎没想到会有两只小雪,南宫飘也是一脸的惊愕,听见张龙潜的询问,他没有丝毫犹豫的点头道:“当然!因为小雪一直在我口袋里的啊!” “是吗?” 轻声说着,张龙潜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这边的是虚假的,那么,自己看到的过去从何而来?那隐藏在冰冷下的温柔是谁的?那跃动着的火焰,令人安心的力量,又是源自于谁? 毫无疑问的。 “南宫,你身边的才是假的。你……中了陷阱,被骗了吧?” “咦?”南宫飘愣了一下,似乎没有理解张龙潜的意思。 “你想想,我们还在车上的时候,小雪就一直在我身上了,后来你们进去厂房里对付那只嚣,小雪就跟我在外面等着。它什么时候一直在你的口袋里了?”慢慢的提醒着,看着南宫飘那边的那个“苍炎”,张龙潜却忍不住有些紧张,生怕那个“苍炎”突然暴起攻击南宫飘,她只能不断给南宫飘使眼色让他赶紧过来,可南宫飘似乎根本就没有理解,依旧愣愣的。 想想南宫飘就算再傻,应该也不至于不记得小雪到底在哪里,他会这么轻易就相信那边的小雪和苍炎才是真的,恐怕还是在苍炎破除所有妖术陷阱之前,他就已经受到了某个陷阱的影响吧。 不由有些担心的向苍炎投去询问的目光,张龙潜却看见苍炎轻轻皱了皱眉。 “……呵呵……” 突然响起的笑声让张龙潜吃了一惊,她立即把视线转回南宫飘身上,却看见南宫飘低着头瞧不见表情,肩膀微微颤抖着发出了冰冷的笑声,而他身边的那个“苍炎”和“小雪”就像是冰雪消融一般慢慢融化,变成了一大一小两条暗红色的蛇,盘在他的脚边对张龙潜远远的吐着信子。 南宫飘的笑声还在持续着,一点也不像他会发出的声音,这让张龙潜不禁有些心惊,看看那两条诡异的蛇,她小心的试探着叫道:“南宫?” 冰冷的笑声戛然而止,南宫飘终于抬起头,冷漠的双瞳下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声音冰冷而高傲。 “还以为能把你骗过来的,那样就好解决多了啊!” 陌生的语气让张龙潜有些怀疑这个南宫飘是不是伪装的,她看看轻轻皱眉的苍炎,又看向上下飞舞的小雪,问:“小雪,他是不是南宫?” “哔!”小雪肯定的点头,看起来十分焦急。 “那为什么……” “被控制了。” 冰冷的话语从苍炎的口中吐出,张龙潜不由微微一愣,却听见“红莲”二字,摇曳的莲瓣再度将她包裹起来,同时那只一直在腐烂的嚣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四肢着地的站在南宫飘身前,和他一起向两人投来咄咄逼人的视线。 十二、掌控之中(二) 看一眼被红莲保护起来的张龙潜,南宫飘的脸上勾起了没有笑意的微笑:“不愧是苍三公子,比这白痴聪明得多。”说着他还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那轻蔑的神情让张龙潜不得不相信,现在控制着南宫飘行动的真的是别的生物。 “本来想把她一起抓住,再利用这两个人质对付你的,没想到你却先一步和她汇合了。枉我提前一天就布好了各种陷阱来做掩护,那个最费心思的幻术却还是被你最先破除掉了。” 抓住这句话里的信息,看着被操控的南宫飘脸上露出一丝属于操控者的高傲,张龙潜慢慢猜到了大致的情况。 “你……从一开始就准备先对南宫下手了?” 听见张龙潜突然开口,操控者看了她一眼,随即勾了下唇角:“不错。‘攻敌之短’,不是吗?” 傲慢的话语里透露出的意思印证了张龙潜的猜想,她不由轻轻皱眉。 果然。 既然是“花费最多心思”所准备的,那么,那伪装成水滴声的幻术恐怕就不只是为了让他们陷入幻境而已,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多半是为了操控他们才对。 苍炎也说过,那个幻术十分强大,但凡拥有灵力的生物都会在一瞬间被卷入进去,陷入幻境,可偏偏现在张龙潜体内空虚,连一丁点灵力都不剩,那幻术便只能对她起类似于心理暗示的效果,而苍炎虽然陷入了幻境,却因为他变态的实力,意味着要操控他会花更多的时间,而且说不定——现在张龙潜越来越这么觉得——苍炎很快就能自己从幻术中脱离出来,让操控者来不及完全控制他。 于是,心思单纯又没什么攻击性的南宫飘就成了最好的目标。 原本,操控者大概是想操控南宫飘先单独接触张龙潜,只要操控得当,让独自一人的她上当的几率就会大得多,然后就可以利用他们两个对付难以操控的苍炎。可没想到张龙潜身边冒出个指南针似的小雪,不仅避开了所有陷阱,还带着她很快找到了苍炎,导致操控者失去了算计苍炎的完美机会。 但是,现在南宫飘还在操控者手里,也是无法忽视的事实。 “怎么办?”张龙潜不由有些担忧的看向苍炎。 南宫飘现在对他们的意义,可是真真切切的“人质”,就算苍炎再怎么强,只要赶在他动手以前就操控南宫飘先抹脖子自我了结的话,他们还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除非,能赶在那之前制住南宫飘,并且将他旁边的嚣和两条古怪的蛇全部压制住。 算一算,这估计得在一眨眼间完成才行。回想起掉进这个甬道前,那只嚣虽然腐烂得不成样子,却也能够在苍炎手下灵活闪避,现在想在一眨眼间就制住它,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苍炎没有作出回答,似乎正在思索,而张龙潜一时之间也没有好的主意,为了不让那个操控者现在就拿南宫飘来威胁苍炎,她只能一边想一边开口拖时间。 “这么大费周章的布下一堆没什么用的陷阱,你的目的是什么?” 听见张龙潜刻意强调了“没什么用”几个字,操控者的眼神不由一冷,随即冷笑道:“我已经说过,那些陷阱不过是幻术的掩护罢了,本来也没指望能对你们起作用,你又何必这样来激我?” “可是——”故意拉长了语调,张龙潜露出了一副嘲笑的神情,“那个幻术也没起什么作用啊!你看看,进来的三个人当中,可就有两个人还活蹦乱跳的站在你面前啊!” 明显的嘲讽意味让操控者的眼神更冷,他轻笑一声,声音也低了下来:“看来,我应该为你准备更有趣的陷阱才对的。” “真是有劳你费心了。”不痛不痒的跟操控者进行着没什么营养的对话,原本还焦急的思考着的张龙潜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个陷阱到底是为谁准备的? 按照张龙潜得出的结论,这个操纵者应该是知道阴阳眼真正的所在之处的,所以他才分辨出张龙潜散布的是假消息,从而轻易的推断出她的目的,也就很容易的知道了张龙潜一定会过来找他,想从他身上得到阴阳眼的线索。于是,操纵者便在此之前布下了陷阱等待着张龙潜的到来。 可,散布的消息当中从没说过张龙潜是散修或者道法界的人,甚至都没说“张龙潜”跟阴阳眼有什么关系,只是说了羽林会的“羽狐”很可能持有阴阳眼而已。如果操控者想要对付的只不过是凡人世界的地头蛇的话,凭操控者的本事,有什么必要这么大费周章的布下许多妖术陷阱呢?特别是那个用来操控人的幻术,更是完全没必要吧? 这只可能是为了对付会法术的人。 比如……苍炎和南宫飘。 但是,那些意图谋取阴阳眼的妖怪几乎都是才到的仲坤,身为外来者的它们根本不可能知道和张龙潜一起行动的苍炎和南宫飘是道法界的人,可为什么这个操控者却知道? 终于触及到了问题的所在,张龙潜的思维愈发的活跃清晰,各种线索在她的脑中迅速而有条理的编织起来。 对了,这个操控者刚才称呼苍炎为……“苍三公子”。 张龙潜记得这个称呼,那是她被卷入苍炎的幻境中时,才从年幼的苍炎那里得知他一度如此被人称呼。 既知道苍炎和南宫飘是来自道法界的人,又很清楚他们和张龙潜一起行动,还了解苍炎是“苍三公子”,这个操控者莫非…… 繁杂的思绪几乎瞬间掠过,看着神情冰冷的操控者,张龙潜慢慢睁大了眼睛。 “因为你一直操控着嚣,处处都针对我们,所以我们就理所当然的认为你用的是妖术,你本身也是一个妖怪。可是你知道法殿派来仲坤的是谁,知道他们和我在一起,所以才会准备了这些陷阱!其实你根本就不是妖怪,你……也是道法界的人!” 十三、掌控之中(三) 听见张龙潜的话,操控者瞳孔微微一缩,却并没有否认,而是冷冷的笑了:“这还真是……出乎我意料的发展啊!看来我真是太小瞧你了。” 这近乎等同于承认了的话让张龙潜皱起了眉头:“为什么?同样都是道法界的人,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为什么?”淡淡的复述着张龙潜疑问,操控者的笑容冰冷而毫无感情,反问道:“那么你们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阴阳眼?” 到了这时候,张龙潜总算稍微明白了些。 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管在哪里,这都适用于人类身上。当一件传说中天下第一的秘宝终于出现时,就算同为道法界的人,也不一定都像南宫飘和苍炎这样,是为了避免那个千年预言成真,才四处奔波寻找阴阳眼,在分散到全国的这些法师当中,“私欲”这个动机也许占了更大的比例。 原来法师也不过和凡人一样。 一旦知道了这些,张龙潜便觉得有些兴致索然了。 一眼就看穿了张龙潜的想法,操控者不快的冷哼一声:“别把我跟你们相提并论。” “怎么?难道你不是为了阴阳眼吗?” “不是。” 出乎意料的干脆回答反而让操控者显得更加虚伪,令张龙潜心中浮起一阵厌恶,直接把她还没来得及告诉苍炎的推论说了出来:“不是?那你敢说你不知道阴阳眼在哪里?” 操控者也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冷声回答道:“不,我知道。但我对它没兴趣。” 坚定的语气不像是说假,让张龙潜终于有些怀疑的皱起了眉:“那么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要控制妖怪盘踞在废厂当中?还有,昨晚开始废厂就出现了浓烈的血腥味,你……到底杀了多少人?” “我?”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操控者鄙夷的笑了,“我可是连一个人也没杀过,动手的把十二个人的血放得干干净净的,可都是这只妖怪啊。” 身上到处都是腐烂痕迹的嚣配合的上前了一小步,通红的独眼中全是空洞,没有丝毫生气,根本就是完全被操控者所控制的傀儡。 由他操控着妖怪去杀了整整十二个人,却说自己连一个人也没杀过,这样强词夺理的说法让张龙潜心中腾起一股怒火,想要狠狠的揍那个操控者一拳,可被保护起来的她却无法靠近,只能难抑怒意的握拳锤在红莲内壁,震得莲瓣轻轻晃动,大声斥责了出来。 “别再装模作样了!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 十二个人!那可是一夜之间啊!仅仅一夜之间就夺走了十二条人命,不知毁了多少家庭!而凶手,却并不是与人类从根本上就对立的妖怪,而是理应保护凡人的法师! 到底是怎样的目的,才能让他对同类的性命不屑一顾? 似乎对张龙潜的责问感觉有些无聊,操控者不屑的勾了勾嘴角:“硬要说的话,我和你们目的相似,只不过你们是为了得到阴阳眼而来,我却是为了另外的东西。至于人命嘛……”看着愤怒的张龙潜,他嗤笑出声,“只不过十二个人的‘命血’,便可以为我完成部分目的,还能把你们吸引过来,原本对我一文不值的东西能如此废物利用,你不应该觉得欣慰吗?” “你……!” 无意识的双拳再度捶打在红莲之上,张龙潜咬紧了牙齿,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只能狠狠的瞪着控制着南宫飘的操控者。 将视线从张龙潜身上移向沉静的苍炎,操控者平静的说道:“苍三公子,你好像并不吃惊。” 迎着操控者的目光,苍炎淡然开口:“你的目的为何,我没兴趣知道。我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向着操控者平静的踏出一步,苍炎掌心的火焰陡然腾起缠绕在他的整只臂膀之上,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变化,只能看到唇瓣机械一般的开合。 “阴阳眼在哪里?” “凭什么告诉你?” “义务。” “呵!”操控者高声笑了,“你以为每一个人都跟你一样,对法殿惟命是从吗?” 苍炎没有回答,他只是再度上前一步,缠绕在手臂上的烈烈火舌陡然拔高,散发着扭曲空气的高温,就如同那两只赤红色的蛇一样吞吐着,随时都会扑向操控者。 看出苍炎那毫无掩盖的攻击意图,操控者伸出手指点在自己——或者说南宫飘——的脖子上,勾起了嘴角:“怎么,不在乎这家伙的生死了吗?” 抬眼看着操控着南宫飘的身体做出威胁姿态的操控者,苍炎漆黑的眸子毫无波澜。 “寻回阴阳眼为第一优先。” 冰冷的回答让张龙潜不禁一愣,操控者也冷哼了一声。 “你还真是不负‘苍家’之名啊!” 怎么回事? 看着前方那个渐渐熟悉,却又在这一刻突然变得陌生起来的背影,慢慢压抑住怒意的张龙潜又困惑的皱起了眉。 这是苍炎会说的话吗?苍炎……原来是这样无情的人吗? 手臂上似乎还残留着冰冷而温柔的指尖的触感,张龙潜慢慢皱起了眉。 不对,不是这样的,他不可能是这样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说出这种无视同伴安危的话? 也许……他是在诈那个操控者,好让操控者放松警惕,趁机救出南宫飘吧? 但是苍炎接下来的举动,却打碎了张龙潜这自我安慰一般的借口。 灼人的烈焰没有丝毫犹豫的朝着操控者扑去,如同海浪一般陡然展开,将被操控着的南宫飘,腐烂的嚣,还有盘在南宫飘脚边的大小两条赤红色的蛇全都覆盖了进去,如同气势惊人的巨浪拍击而下。 看起来腐烂得就像是死了很久的尸体一样的嚣灵敏的冲向前,毫不畏惧的迎向了火焰,而那两条赤红色的蛇则往后一缩,缠在了南宫飘的腿上,同时操控者将点在南宫飘脖子上的手指慢慢用力,那普通的手指就仿佛变成了利刃一般,毫不犹豫的朝着颈动脉慢慢前进,南宫飘的脖子开始渗出血来。 “苍炎!” 这刹那间发生的一连串事让张龙潜难以置信的叫出了声,苍炎却并未停手,他放出的火焰反而更加明亮了。 怎么会……他真的要舍弃南宫飘吗? 难道对他来说,南宫飘的意义就像是那个混蛋所认为的一样,不值一提吗? 在张龙潜难以置信的慢慢睁大的眼中,将手指化作利刃的操控者却并没有再将手指深入到南宫飘的颈动脉,或者说,他的所有动作都在一瞬间定格了。这有些出乎意料的变化让操控者将视线微微下移,看向了戴在南宫飘手腕上的一只镯子。 那是一直藏在南宫飘的衣袖底下的细镯子,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玉镯一样,却是艳丽的红色,而且那色泽就像是呼应着苍炎的火焰一般,正在不可思议的微微变化着。 看着那只古怪的镯子,操控者稍稍扬了下眉。 “原来如此,难怪你敢这么肆无忌惮。” 十四、掌控之中(四) 看见南宫飘的动作僵住了,张龙潜虽然一头雾水,但也松了口气,就看见意识还在南宫飘身上的操控者将目光移向了火焰之中,她不由也将视线移了过去。 烈烈火焰之中,腐烂的嚣浑身都被烧成了漆黑,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依旧灵活的攻击向苍炎,毫不停歇的攻势就像是为了阻止苍炎朝操控者那边靠近一样。而苍炎似乎也没想要越过这只被控制的妖怪而去攻击操控者,他将火焰都集中在了嚣的周围,一面避开嚣的攻势,一面控制着火焰断了嚣的退路,然后利用层层火焰展开攻击。 看着平静应对嚣的苍炎,操控者冷冷的笑了:“提前将自己的火焰注入这只镯子,便可在你展开攻击时与你的火焰产生共鸣,从而制住这白痴的动作。哼,准备得如此缜密,真不愧是苍家的苍三公子。……不过,能做到这一步,我是该佩服你呢,还是那个苍家呢?” 意味深长的话语在张龙潜脑中留下了许多问号,却并没有动摇苍炎的动作,大量的烈焰如同暴烈的海啸,迅速的吞噬了早已烧得焦黑的嚣,勉强留下了个黑色的形体倒在地面,但也已经动弹不得。 “真可惜,我还准备用久一点的。”看一眼那受自己操控的嚣,操控者的语气却是冷淡平静,完全听不出半点惋惜的意味。 好歹明白了苍炎敢这么乱来,大约是因为那个镯子正好会跟苍炎的火焰呼应而让南宫飘的身体动弹不得,张龙潜暂时放下了心,同时也因为发现苍炎并没有舍弃南宫飘而暗自长出了口气。 太好了…… 此时,没了嚣阻挡的苍炎携着吞吐的火焰慢慢走向了操控者。 “阴阳眼在哪里?” 冰冷得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加上环绕周身的烈焰,神情淡漠的苍炎看起来异常的有震慑力,漆黑的眸子看向意识留在南宫飘身上的操控者,再度开口。 “如果还是不想履行义务,你应该知道后果。” 看着苍炎渐渐靠近,听着他没有任何情感的的警告,还是无法移动的操控者突然嘲讽的笑了。 “可惜,我的本体并不在这里,就算你再强也无法伤到我分毫,更何况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谁,只要我停下脚步,不过来亲自对付你,你就拿我毫无办法。这种情况下,苍三公子,你觉得你的威胁对我有意义吗?” 冷静的话语让张龙潜心头微微一跳,她却又不得不承认,操控者说的是对的。 之前苍炎和小雪都表明,有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正在接近,应该就是操控者的本体,他应该是考虑到苍炎的实力,才会准备亲自过来的。可是如果他不再坚持对付苍炎,转而放弃的话,无论苍炎有多强大,只是通过幻术操控南宫飘的他就根本不会受到半点影响,自然,苍炎的那些威胁都等于是空话。 只要这操控者自己不想告诉他们阴阳眼的下落,他们就拿本体不明的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是苍炎却丝毫都不担心的样子:“法术都会留下痕迹,更何况是偏门的‘傀儡术’。” “你还真是见多识广。”微微一扬眉,操控者虽然像是在称赞一样,语气却是傲慢而不屑的,“‘傀儡术’比其他法术更容易残留痕迹,想凭残留在这家伙身上的法术痕迹来找到我,确实是个好主意。但是,就算你找到了我又怎样?且不说你是否是我的对手,就算你有那么一点几率能够赢我一筹,我也不会告诉你阴阳眼的所在。” 听见操控者再三拒绝提供线索,张龙潜终于难以抑制心头的不解,在苍炎沉默下去的时候开口问了出来:“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这么不愿意说出阴阳眼的下落?既然你也是道法界的人,就应该知道那个千年前的预言,你就不会担心放着不管的话,阴阳眼会引起三界覆灭吗?” “告诉你们又如何?你们就能找到阴阳眼,阻止预言的发生吗?”淡漠的看向被红莲包裹住的张龙潜,操控者的眉眼之间全是轻蔑,“不管是妖怪还是人类,都绝对无法得到阴阳眼。” 斩钉截铁的语气像是知晓了一切,让张龙潜疑惑起来,苍炎却已经在操控者跟前停下了脚步,身周的烈焰将意识还在南宫飘身上的操控者包围起来,可怕的高温让那两条赤红色的蛇冲苍炎昂起身子,不安的吐着信子。 可是毕竟操控者本体并不在这里,就算包围起来,困住的也只是南宫飘而已,没有丝毫意义。苍炎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将火焰布得严丝合缝,不留一点退路。 冷漠的看着操控者,苍炎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偶一样,目光甚至比操控者还要冰冷几分:“能不能得到不是你说了算的,如果你还是不愿说出阴阳眼的所在,等我找过去时,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话音一落,火焰突地往内一收,却擦着南宫飘身子的边,卷上了两条蛇的身子。 一直神情平静的操控者终于意外的稍稍睁大了眼:“竟然看得出傀儡术的‘媒介’……!”顿了一顿,他却又笑了。 “真是出乎我意料的有趣啊!” 话音一落,小一些的那条蛇便化作烟雾在烈焰中蒸腾消失了,大的一条蛇则悲鸣着在烈焰中翻滚,很快就只剩下焦黑的骨头。 伴随着小蛇的消失,操控者目光的焦点稍微涣散了一下,随即他看着苍炎,淡漠的声音变得轻了一些,似乎有点虚弱,但他的唇角却依旧带着轻蔑的弧度:“苍三公子,博识如你应该是知道的吧,‘傀儡术’的施术者主动销毁施术媒介,虽然自身会受到伤害,但也会消除一切法术痕迹。如果这样你都能找到我,我就无话可说。但,这一切,最终都只是徒劳而已。” 漠然的目光从苍炎慢慢转到张龙潜身上,操控者的声音冰冷而肯定。 “你们是阻止不了阴阳眼的,也无法阻止‘真实之主’的出现,三界的毁灭早已是定局,你们所能做的,不过是数着剩下的时间过日子罢了。” 高傲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如同知晓一切的人嘲笑着无知者一般。 十五、掌控之中(末) 听见这样的话语,即使知道问了操控者也不会说,张龙潜还是下意识的发出了声音:“什么意思?” 果然,操控者根本就没准备告诉他们,他只是嘲讽的轻轻一笑,便将目光转回了苍炎身上。 “虽然我很想亲自会会你,但是无奈烦事缠身,暂时不行了。不过,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今天就此别过吧……”略一停顿,看着近在眼前的苍炎,他的眼中浮现出从未有过的鄙夷,一字一顿。 “……‘绝公子’。” 说完,那冰冷淡漠的眼神便从南宫飘的眸子中消失了,南宫飘身子也跟着晃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苍炎和不远处还在红莲当中的张龙潜,迷茫的眨了眨眼。 “你们这是怎么了?” 熟悉的语气让张龙潜松了口气,跟着红莲的撤除更让她确信操控者已经离开。看见红莲消失,之前和张龙潜一起呆在红莲之中的小雪立即飞了过去,一声也不吭的就直接朝南宫飘的脑袋啄了起来。 “好痛!好痛好痛!小雪好痛啊!你在生什么气啊?” 看着南宫飘手忙脚乱的想要挡下小雪,却又怕伤到它而不敢认真的慌乱模样,张龙潜总算放下了心。苍炎将火焰从南宫飘脚边收了回去,这让南宫飘终于注意到旁边那条大蛇的残骸,不禁有些困惑。 “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像我失去意识很久了一样……我这是怎么了?” 闻言张龙潜就想简短的解释一下,却突然感觉甬道晃动了起来,头顶也慢慢出现了裂痕,潮湿的泥土混杂着细小的石子慢慢的从上面落下。 看着头顶的裂痕慢慢延伸开来,张龙潜张了张嘴,最终不是给南宫飘解释,而是朝两人发出了疑问。 “……我只想问一个问题。我们……是在地下吧?” “是。” “应该是的。” 几乎同时响起的回答一出现,张龙潜便收回目光看向了两人,一副看白痴的表情:“那我们还有时间在这里愣着吗?”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语,甬道的震动变得更加剧烈,裂痕也延伸到了墙面上,泥土的崩塌也跟着更加严重。 很明显,虽然那个操控者消失前嘴里说着什么撤退一样的话,却并不妨碍他把这个他一手打造出来的甬道给毁掉。 “那混蛋……临走了还玩儿这一手!” 想起当时自己在甬道里跑了多久才遇到的苍炎,便可以想象这地下甬道总共有多大了,看这震动的程度和泥土坍塌的样子,恐怕最多也就几分钟便会完全崩塌,要想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离开的途径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想着张龙潜就忍不住又骂了声“混蛋”,而刚刚才恢复神智的南宫飘却还是有些摸不清状况。 “咦?这到底是怎么了?” “没空解释了!这里要塌了,先想办法再说!” 与张龙潜的紧张不同,勉强知道现在情况的南宫飘眨了眨眼,看向安静下来停在他肩膀上的小雪:“小雪,你能感觉到‘白石’的波动吗?” 虽然给了南宫飘一个不愉快的眼神,但小雪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是在五公里以内,太好了……”松了口气的笑了一下,南宫飘开心的看向摸不着头脑的张龙潜,“放心吧龙潜,炎现在每天可以使用一次‘瞬移’,就算没有出入口也能瞬间到达任何地方……” 听见南宫飘不慌不忙的解释,张龙潜便打断他问道:“然后呢?我们现在就靠那个‘瞬移’离开吗?” 可是南宫飘却摇了摇头:“不,炎已经在之前对付犭婴如的时候用掉了,所以那时他才能先我一步赶到你身边啊!” 脚下的地面晃动得快要让人站不稳,头顶全是大块大块落下的泥土,随时都有可能完全坍塌下来,可看看苍炎和南宫飘,一个真的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面无表情,一个则是什么都不担心一样的毫无紧张感的笑着,还说着完全派不上用场的话语,张龙潜忍不住就想要打人。 “那你说个毛线啊!” 似乎完全不明白张龙潜在生什么气,南宫飘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可是……虽然炎今天不能用‘瞬移’了,但我在住的地方留下了‘传送石’的‘白石’,和炎的瞬移类似,只要在五公里以内,都可以用这个配套的‘黑石’把我们‘嗖’的一下送回去的……” 说着,南宫飘摸出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石头,有些委屈的看着张龙潜。 看着那块石头,张龙潜总算明白南宫飘为什么一点也不紧张了,但也被他话只说半句的说话方式弄得无语到了极致,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沉默了一下,她才认输一样无力的叹了口气。 “……那还等什么?走吧……” “哦!那离开之后你要跟我解释一下哦!” “是啦……” 得到张龙潜有气无力的回应,南宫飘立即托起手中的黑石,低低的念诵起了咒语。 看着那跟普通石子一样的黑色石头随着南宫飘的声音而慢慢发出了白色的光芒,勉强站住身子的张龙潜又转动目光看向已经一片狼藉的甬道,大蛇和嚣焦黑的残骸都提醒着她先前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个神秘的操控者,即使知道他来意不善,但他们仍然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他的目的,这未知的一切都让张龙潜禁不住轻轻敛眉。 尤其是,那家伙还十分清楚阴阳眼在哪里。 眼看着线索就在眼前了,却怎么都无法得到手,这种感觉实在是有些不好受,看来,也只能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查出这个操控者的线索,然后再从他那里挖掘阴阳眼的下落了。 无可奈何的做出这根本就不像计划的决定,张龙潜将目光收了回来,却突然意识到什么,又看向了倒在不远处的焦黑的嚣。 与地面剧烈的震动无关,那只嚣的胸口在微微的起伏着。 它还没死? 惊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眼看着黑石发出的白光愈加耀眼,似乎就要发动功效,张龙潜只能急忙冲苍炎喊了出来。 “苍炎!那只嚣!” 白光充斥在不断坍塌的甬道当中,已经耀眼得令人完全睁不开眼,苍炎没有作出任何回应,白茫茫的一片之中,就听见南宫飘有点紧张的声音。 “站稳了!走了!” 话音刚落,白光蓦地往內一敛,便消失得干干净净,迅速坍塌的阴暗甬道之中,只剩下焦黑的蛇骨被簌簌掉落的泥土掩埋。 十六、线头(上) 张龙潜有些无奈的突然发现,自己可能真的不太搞得明白法师这种生物究竟是怎么想的。 或者,她只是单纯不明白南宫飘的想法而已。 比如,现在。 前一秒钟他们还在不知道是在哪个地方的地下甬道中,甚至还差一点把因为听到她的提醒而冲过去拽住嚣的苍炎给弄丢了,要不是苍炎身手矫健,在传送的前一刻冲回了传送石黑石的范围,她和南宫飘恐怕就只能挖遍仲坤的地底去找他了。好歹他们也算是惊险的脱离了危险,可黑石的光芒刚刚消失,张龙潜都还没来得及看这传送的目的地是个什么样的住处,为什么南宫飘的第一个决定就是一定要“喝可乐”才行呢? 面对张龙潜的疑问,南宫飘回答得理直气壮。 “你们俩一声不吭的突然行动,差点没把我吓死,现在都还有些后怕呢!我得喝瓶可乐压压惊才行啊!” 到底是怎样的脑回路才会产生这样的逻辑啊…… 看着南宫飘开始在冰箱里翻找,很快就不仅拿出了可乐,甚至还拿了一个蛋糕放在小雪的面前,光是上面夸张的奶油都比小雪的体积要大了,他却一脸理所当然,这让张龙潜不禁感觉一阵脱力。 算了,就当作没看见好了。 不过,尽管她这么想,南宫飘却是主动的在她面前展现着存在感。 “龙潜你要些什么压压惊吗?”一口气喝完一瓶250毫升的可乐,南宫飘一脸舒畅的笑着问张龙潜,同时又伸手从冰箱里拿了一瓶。 看着南宫飘的举动,张龙潜的脑中不禁生出了许多词句,但最终也只能化作无力的叹息:“不用了……” “干嘛跟炎一样无趣嘛……” 不,这才是正常的吧? 摇摇头不去管南宫飘那奇怪的想法,看看和自己一样坐在沙发上的苍炎,张龙潜又看一眼倒在地板上,被一个浅绿光罩包裹起来的焦黑妖怪,问:“南宫,你不是想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闻言连忙咽下一口可乐,南宫飘点了点头:“对啊我差点都忘了,说好了你要告诉我的。我只记得发现那只嚣是被操控的之后地面就裂开了,后来就完全没记忆了,到底发生什么了啊?” 见南宫飘总算停止灌可乐了,张龙潜便简短的把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听完她的话之后,南宫飘皱起了眉,似乎也在思索那个操控者的身份,一边想一边又开始喝可乐,就好像可乐不仅能“压惊”,还能促进他思维活跃似的。 不过很明显,这并没有什么效果。 看着愁眉苦脸的南宫飘,本来就没指望他能想出什么头绪的张龙潜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问:“你们来这里一个礼拜了,除了我以外,还有没有什么人知道你们的身份?” 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南宫飘放下空可乐瓶,摇了摇头:“没有,你是第一个察觉到我们身份的。除此以外……”顿了一顿,他也没有注意听到他说“察觉到”时张龙潜眼中的无语,只是思索着慢慢开口,“那就只有法殿了,哪些人派到了哪些地方,在法殿都有记录,只要是法殿的人,都有可能知道这件事。” 想着那个操控者明显在见面前就知道苍炎和南宫飘在这里了,说不定他就是法殿的人,张龙潜立即抓住这个线索,问:“那个法殿有多少人?” “基本人员的话,有一千‘执行者’,五百‘审查者’,三百‘探索者’;其他的还有三司的十掌司,五大世家长老,最高十二法殿长老。明面上可以知道的共一千八百二十七人。”南宫飘想也没想的张口就答,好像这些数字全都铭刻在他的头脑中一样。 即使将那个操控者的身份限定在了法殿当中,但这样的数字还是让张龙潜轻轻咋了下舌:“啧……范围太大了啊……” 更何况,南宫飘说的这只是“明面上”的。 总算还是有些明白张龙潜问这些的意图,南宫飘想了想,提议道:“不如马上把这个操控者的消息告诉法殿,让他们查查吧?” “但是如果那家伙真的就在法殿中,而且万一地位还不低的话,你这消息很可能会被中途拦截的,说了也跟没说差不多。” “那……怎么办?” 略微考虑了一下,张龙潜将目光转向那只呆在南宫飘用来稳定伤势的浅绿光球内,勉强还吊着一口气的嚣:“看来还是只能指望它了啊……”说着她又看向南宫飘,问:“你能治好它吗?” “治疗妖怪吗?”看一眼那只嚣,南宫飘的眼中有着明显的犹豫,想了想才回答道:“既然是为了阴阳眼,那我可以试一下。不过妖怪和人类的构造不一样,而且它受了太重的伤,我得调整一下治疗法术才行,但也没太大把握让它痊愈,最多只能保证它这一口气不会立即没了而已吧……” 原来还以为南宫飘的治疗法术就像小说里面的什么“光明魔法”一样,只要用出来就能治好各种伤口,没想到他的治疗法术还要根据治疗对象的身体构造不同而做出改变,这倒是与张龙潜的想象有点差距,便有些好奇的问了出来。 听见她的疑惑,南宫飘立即笑了:“法术不过是人体内的灵力与外界灵力产生共鸣的现象而已,治疗法术也不例外,是依靠施术者将体内的法力或者灵力分成细微的丝线,从伤口侵入进去打通血脉,刺激细胞生长,最终达到伤口愈合的目的,不可能像故事里的魔法那样神奇的。这种治疗方法跟针灸有些类似,妖怪的穴位总不可能和人类一样,要治疗妖怪的话,当然得对法术作出相应调整了,只是这种事以前都没有法师做过,你也别对我的效果抱太大希望就是了。” 身处在与妖怪对立的道法界,没有人试着治疗过妖怪也是很正常的事,而且既然南宫飘都坦然说这只是一种治疗手段而已,就更不会存在百分百成功的可能性了。 “那就尽量让它恢复到能说话的地步,看看它知不知道操控者的信息吧。” “这一点应该是没问题的,放心吧!” 说完南宫飘便蹲到嚣的旁边,开始调整那个治疗法术构成的光球,尽量贴合妖怪的身体构造进行治疗。 直到这个时候,张龙潜才有空看看四周。 这是一个有些旧的两室一厅,格局很平常,装修也很简单,客厅里只放了必要的沙发和茶几而已,连个电视也没有,除了简单的吊灯以外,唯一看得见的家电就是隔断开的厨房里摆着的冰箱而已了。 这样的房间实在太过常见,怎么都不会让人想到这会是一个未来的法师居住的地方。一面让自己疲惫的身体最大限度的窝进柔软的沙发中,张龙潜一面随口感慨:“南宫,你一个人住这种地方,还没个电视什么的,不无聊吗?” “有没有电视都无所谓啦,我觉得有可乐就够了,以前在学院时我都没机会尝这种饮料,没想到还真是蛮刺激的。”慢慢的调整着重伤的嚣的状态,南宫飘头也不回的说,声音倒是十分开心,真难以想象他到底有多钟情于这高糖分的碳酸饮料。顿了一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不是一个人住在这里的,炎也住在这里啦!” 看一眼两扇开着的卧室门,张龙潜并不觉得惊讶,轻轻点了下头,她便不再打扰南宫飘的工作,转而看向旁边同样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苍炎,轻声道:“抱歉,都是我突然叫你才……那样勉勉强强的赶上黑石的传送,没问题吗?有没有像那个幻术一样对你造成什么内在的伤害啊?” “没事。” “啊……那就好。” 松了口气之后见苍炎又沉默了下来,明显不准备继续跟她交谈,张龙潜只能四下张望了一下,却实在没什么能供她打发时间的东西,便只能将注意力又转回了嚣和南宫飘身上。 十七、线头(中) 被苍炎的火焰烧得焦黑的嚣已经完全看不出原貌——虽然之前张龙潜也只见过它腐烂的样子而已,也算不上是“原貌”,不过现在它表面的羽毛和水分都被烧光了,身上也没再发出腐烂的味道,黑漆漆的看起来比它还挂着腐肉的模样还要更凄惨几分,令人更无法明白它的原貌是什么样子了。 就这模样放人类身上的话,早就是已经烧得碳化的尸体了,可这只腐烂了的妖怪却还留着一口气,真让张龙潜不得不感慨妖怪强大的生命力。 “说起来,我一直以为这家伙是个腐烂的尸体,只是因为被操控了才能行动的,没想到它竟然还活着,妖怪还真是神奇的生物啊……” 治疗法术的光芒微微变幻着,南宫飘随口回应张龙潜道:“腐烂的是嚣的伤口,因为受了伤却一直没有处理,慢慢就变成那样了,哪怕没有被炎的火焰烧一下,就它之前那种受伤的程度……跟死了也就只差一点点而已。” 想象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肉变得腐烂,还散发出超浓烈可怕的腐臭味,而自己还要在这样的浓烈味道中存活着,张龙潜不禁有点起鸡皮疙瘩,立即转移话题道:“对了,当时还有一些清晰的血腥味来着,应该是有很多的血才对。那个操控者也说他要用十二个人的‘命血’完成部分目的,你说他到底是想拿来干嘛?你们进去废厂时有没有见到那些血啊?” “当时进去没多远就遇见了嚣,还没看见有什么装着血的容器呢,不知道他究竟把这些血弄成了什么状态,我也说不准他到底要拿来干嘛,不过,死亡后流出的血才算是‘命血’,需要这种血液的……基本都是些残忍的法术呢……” 闻言张龙潜又看向了苍炎,感觉到她询问的目光,苍炎闭着眼睛轻轻摇了下头。 见两人都不知道那些人血的去处和用途,一直很在意操控者的话的张龙潜轻轻皱起了眉,她总感觉那操控者拿那么多的人血是为了什么很可怕的目的,可偏偏又不知道这目的究竟是什么,这种一直悬着颗心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想了想她还是决定等一会儿跟羽林会那边联系一下,让他们去城东废厂看看情况,也不知道里面能不能找到那些人血,要是能得到些线索就好了。 暗自做了决定,张龙潜抬头看了下墙上的老旧时钟,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折腾到六点多了,这让她不禁有些犹豫,毕竟这个点已经是家里的饭点了,父亲现在肯定在布置着餐桌等她回去,她从来都不想让父亲担心,再加上现在自己手机又没电,要是还晚回的话,父亲绝对会着急的。 可是看看嚣那边,治疗法术闪烁的光芒在南宫飘的控制下已经渐渐稳定成了碧绿的颜色,细看之下能看到碧绿分成了许多细微的线,丝丝缕缕的渗入嚣的体内。嚣的呼吸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微弱,看来南宫飘已经渐渐把法术调整到适合妖怪的状态了,治疗效果看起来不错,应该用不了多久它就能恢复意识了,如果张龙潜现在离开,那么到时谁来向嚣询问操控者的事情比较好呢? 看看南宫飘,又看看苍炎,一个不会说话,另一个更是连话都懒得说,只要一想象这两个人审问情报的模样,张龙潜就想扶额叹息。 算了,我还是留下来吧,等会儿再跟老爸解释好了。 不过一想到现在家里都是饭点了,张龙潜才想起自己早上就出的门,除了当做早餐吃的两片面包以外,她就连水都没有喝一口的折腾到了现在,之前太紧张了还不觉得,现在一旦处在一个安全的环境当中放松下来,她便意识到自己身上挥之不去的无力感大约并不完全是因为灵力消耗光了。 可能还有一天没吃东西的原因吧。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肚子的饥饿感就变得明显起来了。 “……南宫,你这里有什么吃的吗?” “可乐!” 迫不及待的语气让张龙潜又是一阵无语:“……我说吃的。” “蛋糕!” 闻言张龙潜忍不住看向了茶几上,小雪已经肚子鼓鼓的倒在空掉的蛋糕盘子旁砸吧着嘴,看起来更像一只鼓起来的河豚了,它嫩黄色的喙上还沾着许多白色的奶油,光是看着都觉得有些腻,这让饿了一天的张龙潜忍不住叹了口气,有些同情的看向苍炎:“这些天你们都是怎么活过来的啊?” 苍炎自然不可能回答她的感慨,张龙潜便摇摇头自作主张的走进用橱柜隔断开来的厨房,首先映入她眼帘的就是垃圾桶旁收拾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一堆外卖的盒子,这让她总算知道这两个人平时都是吃的什么。又叹了口气,她拉开冰箱查看起来。 “好歹还算有些材料……你们也一天没吃了,既然有时间,就做点简单的一起吃一点吧,我现在实在是没精力做复杂的了。” 南宫飘必须要时刻注意着治疗法术才行,便蹲在嚣的身边没有移动,却朝着张龙潜开心的扬起了脸。 “那就拜托你了!一大早到现在什么都没吃,真是饿死了啊……” 饿死了还先喝可乐? 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张龙潜摇摇头找到了米和电饭锅,把饭煮着后又从冰箱里掏出一些还能用的蔬菜麻利的清洗起来,切好备用,结果要开始炒菜时她才发现,这里根本就没火。 没有火炉,没有煤气,也没有电磁炉。 这个发现让张龙潜一阵颓然,可是看看准备好的材料,还有饿得已经没有感觉了的肚子,就这样放弃的话未免也太不甘心,想了想,她突然转头看向苍炎,眼中渐渐亮起图谋不轨的光芒。 即使苍炎浑身都散发着拒绝的冰冷,但在此刻饥饿的张龙潜眼中,苍炎身边那三九天一样的气息根本就不足为惧,于是很快在他的“协助”之下,张龙潜熟练的做好了三个简单的菜,正好赶上饭好的时间。 看了看没有餐桌,张龙潜便把饭菜摆上了茶几,又确定南宫飘暂时可以不管嚣之后,她便招呼两人坐下吃饭。 拿着碗筷坐了下来,南宫飘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菜不由惊呼出声:“呜哇!好棒的样子!龙潜你是天才吗?” 闻言张龙潜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茶几,确认自己做的不过是番茄炒蛋、鱼香肉丝,再加一锅用土豆、菠菜等等还能吃的蔬菜一锅煮的蔬菜汤而已,虽然卖相都还不错,但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赞的菜色,她便随口道:“不过是经常帮忙做家务而已,这种程度很正常的。好了,趁热吃吧。” 本来就已经饿得不行了,南宫飘立即点点头,不再废话的吃了起来。 十八、线头(下) 在张龙潜的猜测中,苍炎肯定是坐得笔直安静吃饭的人,而南宫飘则应该会是一边吃东西一边大呼“真好吃”的家伙。而事实上,苍炎虽然就和她想象中一样,可南宫飘却出乎意料的正好相反,坐在她对面的南宫飘正襟危坐,安安静静的吃着东西,一举手一投足都和苍炎一样,透着一股受过良好教养的气息,恍惚间张龙潜还以为自己在跟两个贵族公子一同用餐,有些严肃的氛围搞得她的动作都变得安静文雅了。 一顿饭下来,竟然没有一个人开口说一句话,直到吃完放下碗筷之后,南宫飘才开心的率先感慨。 “真的好好吃哦!龙潜你好厉害!” 诚挚的声音让那贵族公子一般的感觉立即消散一空,之前那严肃的氛围像是错觉一样,这让不习惯的张龙潜暗自松了口气,然后一面随口应付着南宫飘,一面收拾起来,跟着又向蹲回去稳定治疗法术的南宫飘借了手机充电器,她便窝进厕所里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是给羽林会的青狐。隐瞒了许多跟妖怪法师有关的细节之后,张龙潜让青狐抓紧时间派人去之前嚣待的城东废厂查一查,看看血腥味的源头是什么样的,得到青狐令人安心的肯定回应之后,她这才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张龙潜的父亲是个稍稍有些爱操心的人,本来一直打不通张龙潜的手机就有些着急了,现在一听张龙潜说在朋友家给朋友庆生,要晚些回去,他便关心的询问了起来,比如和张龙潜在一起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啦,有没有女生一起啦,还有是在哪里啦等等,等到张龙潜一一解答,发现这个地址跟家里完全是在仲坤市相对的两端之后,父亲犹豫了一下,便劝张龙潜今天干脆不要回家了。 “从你那边回家几乎要横穿整个仲坤,就算打车也要两三个小时,现在天都黑了,你又不能马上回来,等你坐车到家附近都午夜了。最近仲坤有点乱,你一个人在外面坐车走夜路我都不放心,与其这样,你还不如在你朋友家呆一晚好了。你说的有女生一起的对吧?” 心里想着父亲大概又操心过头了,因为羽林会那边的关系,自己晚上一个人到处跑早就是家常便饭,哪里会有什么危险?不过张龙潜也理解父亲的担心,这样的话语也让她觉得很温暖,便微笑着乖乖回答:“是的,有女生一起。那我就跟他们说一下,今天就在这边打扰一晚,明天再回家,老爸你自己好好休息。” 毕竟那只嚣什么时候会醒来也没个定论,要是能跟苍炎和南宫飘呆在一起等着自然是最好不过,张龙潜当然不会拒绝父亲的提议。 又跟父亲说了几句之后,张龙潜才挂了电话。 出去看见南宫飘已经没蹲在地上,而是靠在沙发上坐着,脸上透着一丝疲惫,而那只被碧绿光芒丝丝缠绕的嚣身上的焦黑已经在慢慢的一点点剥落,露出小块小块新生的粉红,看来南宫飘花了不少功夫才能得到这个疗效。 看看一旁靠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苍炎,张龙潜轻描淡写的宣布了自己今天晚上不会回家的决定,原本还有些倦意的南宫飘立即蹦一样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慌张的连连摆手。 “不可以!怎么可以!你一个女生怎么能住在这里!这太不合适了!” “不然你觉得你们有办法跟这家伙好好对话吗?” 看一眼张龙潜指着的嚣,又看看默然的苍炎,南宫飘明显有些犹豫,但还是说:“可是再怎么说你一个女生……” 听见南宫飘一直在纠结“女生”这个身份,张龙潜不禁有些不快的皱了皱眉,打断道:“那你就别把我当女的就行了。”说完不等南宫飘反驳,她又塞了一个问题给他:“那个嚣什么时候能醒?” 想说的话被堵在喉咙眼,南宫飘不由张了张嘴,愣了愣才回答道:“呃……大概一两个小时吧……” 算了算时间,青狐那边查出什么来也差不多得花这么久,张龙潜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道:“那我休息一下,等嚣醒过来了叫我,可以吗?” 一听这话,南宫飘立即忘记了张龙潜留宿这里的问题,肯定的点头:“你本来就有伤在身,又是女孩子,去休息是名正言顺的事啊!去吧去吧,这里交给我和炎就行了!” 看一眼笑着保证的南宫飘,张龙潜实在是觉得身体疲倦得不行,便没再多说,点了点头窝进苍炎旁边的沙发中。 先是早上被一只变态的妖怪开虐,伤得浑身无一处不痛,就算后来南宫飘治好了外伤,疼痛还是结结实实的忍受了下来,失去的血量也没有恢复,再加上灵力的空虚,张龙潜真的是虚弱到了极致,所以之后去城东废厂时才会独自在外面等着,谁成想她又掉进了陷阱,一路不停歇的跑了几个小时,这下就更是疲惫得厉害,能撑着做完一顿饭就已经是奇迹了。现在终于处在安全舒适的地方,疲劳立即就如海浪一般席卷而来,张龙潜就感觉眼皮重得厉害,意识慢慢的往黑暗中下坠。 看她那劳累的样子,比她好多了的南宫飘实在是不忍心让她睡在沙发上,便柔声道:“龙潜,你去我房间睡一会儿吧,你毕竟是伤患,躺在床上要好一些。” 微微抬眼就看见南宫飘眼中的关切,这让张龙潜感觉无法拒绝,反正她也不介意在男生的床上稍作休息,便点点头走向了南宫飘所指的卧室。 简单的卧室十分整洁,虽然没放太多东西,但书架和书桌都整理得一尘不染,床上的被褥也叠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十分干净整洁,却总觉得整洁的有些过分,少了些有人居住的气息。 不过早已是勉强提起精神的张龙潜根本就没在意这些,她甚至都不记得关门,就直接走过去倒在了床上。 “哎呀……她走错房间了啊……”轻轻说着,南宫飘过去想要提醒,却发现张龙潜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他便只能轻手轻脚的退出来关上房门,对抬眼看向他的苍炎轻轻笑了一笑:“没办法,只能让她睡你房间了,不过也没关系吧?反正……”看看苍炎那没有丝毫感情波澜的漆黑眸子,南宫飘的眼神微微一黯,语气中的笑意也完全敛去,声音低得仿佛自言自语。 “……你也不需要睡觉的……” 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浑身的疲劳完全爆发的张龙潜早已经自顾自的睡着了。毕竟经历了两场战斗,还受了许多伤,她实在是太疲惫了,就那样把脸埋在枕头里的趴着也睡得十分的沉,甚至连梦都没有做。 可是恍惚间,她却又似乎在黑暗中看到了什么东西。 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夜晚天空划过的炫目虹光,还有一只羽毛如同火焰一般的大鸟。 青眼,白喙,独腿,古怪却又充满了威慑力,还透着难以置信的…… 美丽。 “……真奇怪……” 喃喃说着梦话,张龙潜轻轻翻了个身,终于平躺在舒适的床上,又沉沉睡去。 十九、近在眼前(上) 意识一直在寂静的黑暗当中徘徊,张龙潜就这样沉沉的睡了不知多久,耳边终于传来小声的呼唤。 “……龙潜……龙潜……” 恍惚了一下才听出这是南宫飘的声音,张龙潜努力的把自己的意识从黑暗中拉回现实,慢慢睁了睁眼,看向站在床边,连脸上都写着“轻手轻脚”的南宫飘。 “……那只嚣醒了哦!” 这个消息一下就让张龙潜清醒了过来,她撑起身子揉了揉眉心,使劲眨了两下眼甩开睡意,便起身道:“走吧,我去和它谈谈。” 客厅里碧绿的光球依然存在,那只原本倒着的嚣已经如同普通的大型动物一样静静的趴在地板上,在法术的持续治疗之下,它身上的焦黑已经剥落了大半,体表也长出了细细的羽毛,但显然还是十分虚弱,就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苍炎坐在嚣对面的沙发上,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举动,不过明显是在防备着这只清醒过来的妖怪。 一面思忖着要如何与这种天生就瞧不起人类,又是活了几百年的阅历丰富的怪物交流,张龙潜一面走到苍炎身边坐下,可她还没开口,那只嚣便睁开独眼看向她,发出有些嘶哑的虚弱声音。 “你就是那个想问我事情的‘龙潜’?” 这话让张龙潜有些出乎意料,看着嚣眼中的确定,她很快就猜到这是怎么回事,不由朝旁边的南宫飘投去无语的目光,意思是: 你这家伙给我说漏嘴了对吧? 原本永远都看不明白眼色的南宫飘却立即转过头去,脸上那一副心虚和抱歉交织的神情无异等同于承认了一切。 忍不住叹了口气,计划完全被打乱的张龙潜不禁升起一种无力的感觉,天知道南宫飘透露了多少信息,搞得现在主动权似乎都不在他们三个手里了,这还让她怎么问? 正想着要怎么随机应变时,那只嚣却又开口了。 “不要浪费时间绕圈子了,有什么就问吧。” 这倒是让张龙潜有些意外,没想到身为妖怪的嚣竟然这么好说话,莫非是个圈套?可是现在虚弱的它明显被他们仨看得死死的,还能下什么圈套呢?难道它真想好好合作? 但是一想到对方毕竟是只妖怪,张龙潜便无法完全信任它的话,她沉吟了一下,只能说道:“那好,我也不说废话了。只要你协助我们,作为交换,我们就会尽全力的治疗你,让你恢复原样。” “……不必了,我的伤……早已无法可救。” 闻言张龙潜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南宫飘,他一脸认真的轻轻点了点头。 这下,张龙潜才算是有些相信这只囂了。 “……原来如此。” 轻声喃喃着,张龙潜又把目光转回嚣身上。眼前这只气息微弱的妖怪静静的与她对视,独眼之中似乎写着什么,即使种族不同,张龙潜也明白了它的意图,于是她并没有沉默太久,很快就认真的点头。 “我答应你,只要有机会,我……不,我们一定会替你报仇。” 嚣的独眼之中掠过一丝光芒,嘶哑的低低笑了。 “……和聪明人讲话就是轻松。” 南宫飘一头雾水的看向张龙潜,似乎希望她能解释一下,但张龙潜却只是向嚣轻轻笑了一下,显得有些感慨,却并没有对南宫飘解释的打算。 嚣的意图很简单,也很悲哀。 在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以后,没有亲友在身旁,有的只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情报的人类法师,作为妖怪的它又能如何呢?反抗吗?对于快死的它,故意拒绝提问还有什么意义吗? 如果硬要说有的话,那就是它身为妖怪的骄傲。 但是,被一个人类所操控的事实却更是这份骄傲所无法容忍的。 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它,现在最想要的,就是向那个操控自己的人类复仇吧,但,就连这一点,它都已经无法自己做到了,没有亲友在身旁的它要如何托付自己的遗愿才好? 唯有交换。 以情报的提供,来交换人类对头的一个承诺。 张龙潜见过了太多这种自傲的人,她很明白,拥有这般自傲的人是绝不可能将这些话直白的说出来的,所以她索性主动开了口。但,无论是嚣还是张龙潜,心里其实都很明白,承诺也就只是一个承诺而已,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实现的一天。 但是对嚣来说,即使希望渺茫,那也是它现在唯一能够追寻的真实。 曾经它应该也是十分强大的吧,现在却只能为了那一点点缥缈的可能性,向自己过去的敌人妥协。 真的,很无奈,很悲哀。 这一刻张龙潜突然觉得,比起操控者那样,不只是对妖怪,甚至把同类的性命都不屑的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法师,或许像嚣这样有着强大自尊的妖怪更有一丝“人性”。 心中暗暗感慨着,张龙潜把思绪拉了回来,又向嚣问道:“那么,你见到过他吗?” 嚣似乎想要点头,但已经没有点头的力气了,它便轻轻眨了下眼睛,姑且当作点头的替代,回答道:“遇到了,但没见到。”顿了一顿,它才低声接着道,“他太强了,只不过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甚至都没有露出脸来,就完全的压制住了我。” “你是在哪里遇到的?” “我不认识那个地方,原本……我也不是住在这座城市的,只是在得知阴阳眼出世的那天,我感应到这座城市里传出一股若有似无的波动才追寻而来,然后就遇到了那家伙……我记得是在一片茂盛的树林里……” 郊区? 正当张龙潜这么想时,嚣回忆着又慢慢道:“后来他的命令也时常从那个树林传来……对了,那个树林外面还有许多人类的气息,都是些和你们差不多的年轻人类。” 这话让张龙潜瞳孔微微一缩。 仲坤市环境极好,不仅城市里绿化做得非常优秀,周围环绕的群山上也都是大力保护的自然林和一些努力还原的人工林,但是,茂盛的树林外会经常有人烟的却并不多见,更何况像嚣说的都是一些年轻人。就张龙潜所知,这种树林全仲坤就只有一处,这让她的心底不由得“咯噔”一下。 “……仲坤一中的校内林!” 二十、近在眼前(中) 仲坤一中是仲坤市内首屈一指的高中,无论教学设备还是师资力量都堪称一流,但校风却并不严肃古板,反而非常自由,对学生根本就没有什么硬性要求,不仅从未要求必须穿制服上学,甚至只要能说得出理由,就算是逃课都不会受到处分。但是,这样开明得有些过分的学校,却有一条绝对不允许违背的奇怪规定。 校内林绝对不允许入内。 自从三十年前仲坤一中搬迁到现在的地址,这条规定便出现了,而胆敢以身试法的学生都在进入校内林外围时就被学校的保安抓住,然后统统予以开除处分。 所有人都不清楚这条规定的由来,而定下这条规定的校长也从未出面解释过,令学生们生出了许多的猜测,比如校内林的中心有秘密基地啦,这林子曾经是个乱葬岗所以现在闹鬼啦,有学生在里面自杀过啦等等,到现在,校内林已经成了仲坤一中的几大未解之谜之一。 一年前张龙潜刚进入仲坤一中时,曾经也想过进入这谜题重重的校内林探查一番,但当她发现作风松散的学校竟然在校内林附近暗中配备了许多监视器,甚至保安也更常光顾这里之后,在更加确定校内林有古怪的同时她也很快得出了“无法在被校方发现前进入”的结论。后来想想这肯定是跟定下规矩的校长有关,说不定根本就是这个受学生爱戴的老校长的私事,反正有个这样被严密监视的林子也不会威胁到白露和周邈的安全,张龙潜便干脆放弃了追查下去,转而安心的当起了普通的高中生。 可是没想到,那个操控者竟然就在这个林子里。 算算阴阳眼出世那天正好是星期天,恰逢包括白露和周邈在内的所有学生都在家休息,张龙潜又因为突然接连发生的“阴阳眼”相关破坏事件而没有注意学校,这才一直没有人发现里面的动静,也不知该说是万幸还是不巧。 谁能想到,一个法师和一只妖怪就在他们天天看见的校内林里短暂的交了次手呢? 从上周日到现在已经差不多一个星期了,而按照嚣的说法,那个操控者之后恐怕都一直待在里面! 一想到这样危险的人就在离自己朋友没多远的地方待了这么久,自己还未曾察觉,张龙潜就浑身冰冷,身上也冒出了冷汗。 必须赶快把那家伙的事情解决掉才行。 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张龙潜看着等待她说话的嚣,想了想便问出另一个一直担心着的问题:“你还记得你被操控时的事吗?” 垂下眼帘思索了一下,嚣答道:“没什么印象了,我只记得有很浓的人类血腥味。” 心里暗道“就是这个”,张龙潜接着问:“那么你知不知道,那些血都用来做什么了?” “这段时间的记忆都很模糊,我只记得这个味道而已……对了,那个人也有几次让我到树林那边去,但是具体的我记不清了……” 得到这样的回答,知道再追问下去也没有意义了,张龙潜便沉默了下来,但是,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那个操控者很可能一直都在校内林里准备着什么,而且恐怕那些人血的用途也跟校内林有关。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看张龙潜皱眉思索的模样,嚣也知道提问到这里就结束了,便叹了口气,转动眼珠看向了一旁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的南宫飘。 “人类的小鬼,解除这个法术吧。” 这平静而确信的声音让南宫飘微微一愣,张龙潜也从思索当中回过神来,疑惑的看向了嚣。 虽然就南宫飘而言,将来肯定会成为法师的他并不想治疗一只妖怪,但是既然已经动手治疗了,他的医者心就不会让他轻易放弃,现在听见嚣说出这样的话,他不由皱起了眉:“你确定吗?以你现在的伤势,一旦撤除治疗法术,马上就会没命的。”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即使这样持续下去,我的伤也不可能再有好转了。” 听到嚣这样说,南宫飘沉默了。 嚣说得没错,现在即使南宫飘尽量的让治疗法术贴合它妖怪的体质进行治疗,但细胞的复原速度早已经赶不上凋亡的速度,现在也只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就像一开始说的那样,嚣的伤,早已无法可救。 但是即使这样,南宫飘也无法轻易认同,他紧皱着眉,显得十分苦恼:“但是……我毕竟是个医生,没办法放弃我的病人,即使……即使是一只妖怪也不行。” 看着苦苦纠结的南宫飘,嚣突然轻轻笑了:“说真的,我不喜欢法师,毕竟法师一直是妖怪的死对头,可没想到,到了最后一刻,搭我一把的偏偏就是法师……真是讽刺……”慢慢将目光落到张龙潜身上,它淡淡的接着说,“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想欠你们人情。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这个法术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撤了吧……” 沉默着与嚣对视,张龙潜静静的看着这个寿命比人类长得多,力量比人类强得多,骄傲也绝不会输给任何人类的生物,终于,她慢慢的对南宫飘开口。 “……撤除吧。” “可是……” “如果再持续这个法术的话,就不是‘为了完成与法师的交换条件而暂时维持生命’,而是会变成……”看着那只虚弱的妖怪,张龙潜一字一句都十分认真沉重,“‘法师’对‘妖怪’的‘施舍’。” 明明已经遍体鳞伤,明明已经气息奄奄,却依旧不愿受人恩赐苟延残喘。这是多么骄傲的生物啊! 嚣如是,蠪侄也如是。 张龙潜突然觉得,如果并不是身为人类,也许,她会更加喜欢“妖怪”这种生物。 看看目光中竟似乎有些尊敬意味的张龙潜,南宫飘不能理解的眨了眨眼,皱眉问道:“你确定吗,龙潜?撤除的话它立即就会死啊!就算治疗法术只能延长时间而已,但好歹也算是‘活着’不是吗?” “不用多说了。”转头看向南宫飘,张龙潜的声音严肃而低沉,“如果你还把妖怪当做是‘敌人’的话,就给它一丝对敌人起码的尊重吧。” 张了张嘴,南宫飘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无声的点了点头。 丝丝缕缕的碧绿光芒在南宫飘的控制下慢慢的脱离嚣的身体,包裹着它的光球也很快黯淡了下去,嚣身上才长出来的些微羽毛跟着逐渐失去了光泽。如此明显的快速接近死亡,它的眼中却出现了一丝坦然之色。 治疗法术的消失让嚣原本勉强被控制住的伤势飞快的恶化起来,眼中最后一丝神采很快便消失殆尽,嚣静静的伏在地上,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二十一、近在眼前(下) 看着这只骄傲的妖怪留下的尸骸,张龙潜不禁有些感慨,就听见南宫飘轻声的询问。 “龙潜,现在要怎么办?” 为什么要问我啊?话说我什么时候成了领队一样的角色啊?明明你们俩都比我强好吗? 一面在心中无声的叹息着,张龙潜却还是只能回答道:“还能怎么办?既然知道那个操控者就在校内林,自然就要找过去了,不然阴阳眼的线索可就会断掉了啊!”微微一顿,她却叹了口气,“虽然我是想这么说,可是今天遇见的事情也太多了点,我是还好,毕竟有休息一下子,可你们也耗了不少心力,一直撑到现在,还有精神再继续下去吗?” 这合情合理的话让南宫飘更加犹豫起来,确实今天他们都消耗了不少精力,尤其是后面落入操控者的陷阱时,无论是苍炎还是南宫飘都多多少少受到了一些伤害,就算回来后在治疗的间隙时不时的打个盹,不至于让身体太过疲惫,可要是直接面对那个能轻易操控妖怪的操控者的话,说实话,南宫飘不认为这样的他们会有胜算。 可是“先休息一晚”这种话南宫飘也实在说不出口,毕竟就算头脑再不灵光,他好歹也知道“线索”这种东西是有时效性的,越晚行动就越可能什么都得不到,要是他们真的先休息一晚再找过去的话,恐怕操控者早就逃之夭夭了。 正在犹豫间,南宫飘的口袋里却发出了蒙蒙的白光,稍稍一愣,他立即在口袋里摸了一下,取出一块正在发光的玉佩,惊讶道:“法殿的联络!”然后他冲张龙潜抱歉的点了下头,便跑进卧室关上了门。 认出那就是之前南宫飘想要用来消除她记忆的“遗忘石”,张龙潜一边恍然原来那玩意儿还能和法殿联系,一边有些意外的嘀咕道:“不是说明天才能传消息回来吗?怎么这么快?” 说着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却看见时针已经正正的指到了数字“四”上面,这让她愣了愣神。 还以为南宫飘一两个小时就让嚣恢复到刚才的程度,没想到竟然花了这么长时间,难怪法殿的消息都已经传来了呢。 “不过南宫也真是的,就联络一下都还这么神神秘秘的,有必要吗?” 看向关上门的那间卧室,张龙潜有些不能理解的摇了摇头,看着那扇门她却不禁有些疑惑,因为她之前明明是在南宫飘的卧室里休息,可为什么南宫飘现在进去的卧室和她休息用的不是同一间呢? 困惑的眨了眨眼,张龙潜突然意识过来,也许……自己一开始就进错了房间。 再回想起那个房间异样的整洁冷清,她就更加确信了,不由有些尴尬的看向旁边的苍炎,指指她出来后就一直开着房门的那间卧室道:“呃……那是你房间?” 苍炎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弹出一缕红色的火焰,嚣的尸体立即燃烧起来,火焰却没有散发出太过可怕的炽热,也没有触碰到周围别的事物,只是单单将嚣包裹了起来而已,很快便将它的尸骨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没有剩下。 看着苍炎收拾完嚣的尸体,又一语不发的收回火焰,这没有变化的沉默无疑等同于对张龙潜那个疑问的默认,不禁让她感觉更加尴尬。说来也是奇怪,以为那是南宫飘的房间时,她明明毫无感觉,直接就往床上一倒,可一旦意识到那是苍炎的房间,她却突然就感觉十分不自在,仿佛她睡到苍炎的床上是什么十分糟糕的事情一样。 正自尴尬间,南宫飘一下掀开门冲了出来,有些激动的喊道:“龙潜!法殿调查出结果了!” 闻言立即从尴尬的氛围中脱出身来,张龙潜赶忙让南宫飘把法殿的调查情况说一下。 白天收到南宫飘上报的“有从妖界来的妖怪”这个报告后,法殿立即向整个道法界传达了这一消息,并对各方进行了调查。可调查的结果是,所有被封的妖界通道的禁制依旧完好,而且,虽然其他地方也有不少听到阴阳眼的风声而四处寻找阴阳眼的妖怪,却都没有像仲坤这样异常增多的情况,更没有任何来自妖界的妖怪。 也就是说,只有仲坤的妖怪数量十分不正常,而且只有仲坤才有来自于妖界的妖怪。 经过仔细查找,法殿确定在当年的大战后,人间界并没有残留哪怕一个妖王余党,而在妖界通道依旧封闭的情况下,妖界的妖怪理应是无法到达人间界的。现在看来,恐怕只有一个可能。 有一个新的通道出现在了仲坤。 妖界和人间界隔离了几百年,想要将两个独立的空间再度联系起来,其难度绝非人力所能为,而且逆天而行打开空间通道,绝对会引起天地异变,空间通道附近的事物也一定会灰飞烟灭。 可是仲坤一直都很平静,也没有什么地方突然遭受了莫名的灾难,这证明打开空间通道的生物,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都拥有着绝强的力量,能够轻易抹平因打开通道而引起的异变。 这样程度的强大,自道法界有史以来还从未见过,只可能是复数的生物依靠阵法加强了威力,而后一同打开的通道,很有可能就是属于已死妖王“狼王”的那些旧部。 耗费莫大气力打开新的通道,分头低调的潜入仲坤,它们到底有什么目的?仅仅只是为了得到阴阳眼而已吗?那个通道又在那里? 为了尽快查明这些,法殿已经开始调配人手准备支援仲坤,同时也通知了目前隐藏在仲坤的几个道法界的人,让他们立即协助南宫飘和苍炎,在支援到来前尽可能的稳住现在的局面。就算不能肯定阴阳眼是否在仲坤,也不能忽视一丝一毫的可能性,绝不能给妖界半点得到阴阳眼的机会。 说完,对于法殿还是无法完全确认阴阳眼就在仲坤的态度有些苦恼,南宫飘苦笑着摇了摇头,张龙潜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在她看来,南宫飘和苍炎调查出来的结果有偏差的可能性很小,尤其是还有十分靠得住的小雪,根本就不太可能会出错。再加上现在同样以阴阳眼为目的的妖界妖怪都聚集在仲坤,不正好从侧面证明了阴阳眼就在这里吗?可即使如此明显了,法殿却还是没有一口承认,还说什么“就算不能肯定阴阳眼是否在仲坤,也不能忽视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似乎非得把百分百的证据丢他们脸上才会承认似的,真不知道该说他们谨慎还是迂腐。 南宫飘似乎也对法殿这样的做法很头疼,他轻轻叹了口气,又补充道:“对了,法殿说让我们先和那几个隐藏在仲坤的道法界人士会合,然后等待法师的支援到来。” 这个消息让张龙潜皱眉看了过去:“你之前不是说仲坤只有你们俩是从道法界来的吗?” 讪讪的笑了一下,南宫飘小声说道:“只是‘就我所知’的而已,我也不知道这里还有隐藏着的道法界人士啊!” 无语的叹了口气,张龙潜问:“那我们是在这边等他们来找我们吗?” “不,法殿说让我们立即前往指定地点和他们会合,地点是仲坤市第一中学,而且……恰好就是校内林。” “一中?”没想到竟然又是仲坤一中,仿佛这些道法界的人都想体会一下凡人的生活,尤其特别钟情于凡人高中似的,张龙潜不禁怀疑的看向南宫飘,“难道那几个人和你们一样,全都装成转学生呆在学校里?” 似乎也觉得这种道法界的人全都聚集到一所学校的举动有些奇怪,南宫飘显得有些无奈:“也许吧。” 把充了半天电的手机揣进兜里,总感觉还是不明白这些道法界的人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张龙潜有些好笑的摇摇头,道:“算了,这样正好,反正目的地都重叠了,而且那边还有帮手等着,那我们就现在过去吧。”顿了一顿,她又看向南宫飘和苍炎,向他们投去确认的目光。 “没意见吧?” 苍炎照例没有回答,南宫飘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毫无意见,张龙潜便点了点头,上前几步握住了大门把手。 “那么,走吧。” 二十二、校内林与吸血鬼(上)【修】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张龙潜三人终于抵达了仲坤一中。 有了南宫飘的隐身术,三人顺顺利利的从严格敬业的学校保安眼皮底下走进了学校,然后十分顺当的进入了休闲广场范围,避开巡逻的保安,从许多监视器下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校内林。如此的顺利却也让张龙潜忍不住叹息,只要一个隐身术就可以这么光明正大的进来了,难怪那个操控者呆在里面这么久都没人发现。 回头看了看,确定现在的位置无论是巡逻的保安还是暗藏的监视器都无法发现他们,张龙潜便停了下来,小声的向两人道:“我们还在校内林外围,那个操控者应该在更里面的地方,所以接下来的举动必须要万分小心,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虽然立即就点头表示明白,但南宫飘还是有些意外的轻声问道:“现在还是外围?这树林不会太大了点吗?” “一中总占地面积差不多四百六七,而校内林在地图上标注的是四十六亩上下,相比起一中的面积来说不过是十分之一而已,确实算小的吧?”随口把到处都能查到的仲坤一中信息说了出来,张龙潜停下了脚步看向南宫飘,意思是: 你还有什么话就赶快说完,免得等我们快见到那货了你都还在说些不着调的话而导致我们被发现。 没有看明白张龙潜的眼神,在隐身术下显得色彩有些淡薄的南宫飘只是轻轻皱眉:“按你说的算下来的话,校内林平均半径也就一百米的样子,可是……”虽然被枝叶遮住了视线,他还是回头看了眼休闲广场那边,“你知道我们从进来到现在,走了多少距离吗?” “不知道,我……”难得的说话吞吐起来,张龙潜有些不自在的别开了眼神,“方向感和距离感都很差的。” 这还算是委婉的说法了,要是按照白露的话来讲,她根本就是个惊天动地的路痴。 没有在意张龙潜那不好意思的神情,南宫飘吸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们走了最起码也有一百米!按照你所说的,我们现在就算没到达校内林中心,也应该差不多了才对,可现在这完全就离中心还有一段距离啊!” 回头看了下来时的方向,又往前进的方向看了看,确实前方要更加幽暗,明显他们距校内林的中心位置还很远。皱了皱眉头,张龙潜转回目光看向南宫飘:“你觉得校内林有问题吗?” 点了下头,南宫飘还没来得及说话,上衣口袋便动了动,跟着一个雪白的小脑袋就探了出来。先是用黑溜溜的小眼睛怯怯的看了苍炎一眼,小雪才飞到张龙潜跟前,看了看她,便朝着树林深处鸣叫了起来。 “小雪你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在睡觉的吗?”看见小雪的举动,南宫飘一脸奇怪的问。 张龙潜已经没心思去吐槽南宫飘的理解能力了,见小雪一声接一声的叫着,她生怕这声音惊动里面的操控者,便让它落到自己手心,向它比了一个禁言的手势之后,她看着安静下来的小雪问:“小雪,里面是不是有东西?” 小雪点了点头,看起来有些惊慌。 南宫飘有些惊讶的眨了眨眼睛,似乎很意外张龙潜竟然能明白小雪的意思。没有管南宫飘,张龙潜只是抬头与苍炎对视一眼,看见他眼中那抹和自己一样的严肃之后,她又低头问道:“是人类吗?” 点头,又摇头。 这回答让张龙潜皱起了眉:“……无法确定吗?” 小雪点了点头,有些不安的在张龙潜掌心跳来跳去,这样的反应让张龙潜立即就猜到了它的感受:“但至少……是一种危险的波动,对吗?” 小雪立即疯狂的点头,要不是张龙潜示意它不要鸣叫,恐怕它会大声不安的叫个不停吧。 看了看惊讶的南宫飘,知道跟他商量不出结果,张龙潜便把目光移向了苍炎,低声问:“能查出让小雪不安的源头是什么吗?” 没有回答,苍炎只是平静的上前两步,然后面朝着树林中心的方向轻轻阖上了双眼,不多时,他便睁开眼睛低声开口。 “法阵。” 不用解释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张龙潜轻轻眯起了眼:“那家伙果然在这里面。” 南宫飘这才看向苍炎:“炎,是什么法阵?” “距离太远,不清楚。” 闻言南宫飘略微思考了一下,抬头问张龙潜:“龙潜,你现在灵力有稍微恢复一些吗?” “不,完全没有,之前为了干掉蠪侄而有点超出极限,看样子要很久才能恢复。”简短的回答着,张龙潜又想起风星说过她会维持这个状态两三天,忍不住轻轻一叹。 “那,我和炎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就在这里等我们吧,毕竟都不知道那个法阵有没有攻击性,你跟着去太危险了。放心,我们不会打草惊蛇的,很快就回来。” 看向南宫飘和苍炎,张龙潜也知道这是最好的方法,便点了点头:“拜托你们了……抱歉,一直拖你们的后腿。” 南宫飘弯起眼睛温和的笑了:“别这么说,要不是你的话,我们哪里能找到这么接近阴阳眼的线索呢?好了,隐身术我暂时不解除,你就在这里藏好,安心等我们吧。” 忍不住对南宫飘的好意回以微笑,张龙潜轻轻点头,目送着两人消失在茂密的枝叶之间。 总感觉自己这样隐身状态好像也没什么好藏的,张龙潜便随意的在树根处坐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抚摸掌中的小雪,脑海中的思绪却不禁越飘越远。 与世界安危相挂钩的秘宝“阴阳眼”,隔离了几百年却突然出现的与人间界对立的“妖界”,明明是道法界的人却暗中阻碍道法界找到阴阳眼的“操控者”。一切事情的发展,都是朝着难以预测的方向而去。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混进了这样不得了的事态里呢?最开始,她假装自己是“散修”也只不过是为了找到那只伤害周邈的“鹰妖”而已,可照现在这个状态下去,她还有机会找到那个犯人吗? “怎么感觉……我好像变成了要拯救世界的角色一样的……好麻烦啊……我本来只是想过平静的日子而已的啊……” 终于忍不住低低的抱怨出声,张龙潜轻轻叹了口气。 自己有几斤几两,张龙潜可是很清楚的,而在最开始见识到妖怪的本事之后她就很明白,这样的她是绝不可能与妖怪抗衡的。要不是因为这些事情都牵涉到了张龙潜最重视的人,她怎么可能愿意趟这趟浑水呢? 而且还越来越浑,完全看不清事态。 那个操控者明明是法师,说起法师和妖怪时却都是一样的轻蔑,不可能是背叛法师与妖怪联合,可是这样的话,他又为什么要阻碍道法界搜寻阴阳眼呢?还有那十二个人的命血,他到底要用来做什么? 许多无法理清的线头在脑海中反复重现着,张龙潜无意识的皱起了眉,却突然感觉到手机的震动,立即中断了思考。 屏幕上出现的信息是来自羽林会青狐的报告。 得到张龙潜的命令后,青狐便立即派遣羽林会的人员前往城东废厂调查,在里面深处确实找到了似乎是装过大量血液的大型铁桶,但是他们到那里时里面却都已经空无一物,看痕迹应该是被运送到了某个地方,他们花了一些时间追查下去,但由于后来痕迹中断了,所以具体的位置并不清楚,但却能够肯定大致的方向。 正西方,也就是仲坤一中的方向。 二十三、校内林与吸血鬼(中) 收起手机,张龙潜紧皱着眉。 说来嚣临死前也说过,它曾经被操控者唤到校内林来,想起这一点,张龙潜不由暗暗猜测。 莫非那些命血真的与校内林有关?那家伙到底想做什么?与这里面的那个什么法阵有关系吗?如果这样的话,南宫飘和苍炎就这样贸然靠近不就太危险了吗? 想着就有些担心,张龙潜忍不住站起了身,却听见校内林中心方向传来了树叶摩擦的声音,她立即有些紧张的看了过去,正看见还维持着隐身术的南宫飘慢慢走了回来。 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张龙潜往南宫飘身后张望了一下,却并没看见苍炎的身影,也没再听见树枝被人拨动时的声音,不由疑惑的看向过来的南宫飘:“怎么就你一个人?” “炎去别的方向探查了,我怕你一个人不安全,就先回来了。” 听见南宫飘的回答,想起那个法阵很可能就是操控者布下陷阱,张龙潜不禁有些担心:“他一个人没问题吗?” 在张龙潜跟前站定,南宫飘肯定的回答:“没问题,炎藏匿的功夫可比我好多了,而且隐身术也没解除,除了我们三个靠着法术能看见彼此以外,其他人是看不见我们的,炎会被发现的几率基本为零。”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忍不住为南宫飘的理解能力叹了口气,张龙潜道,“我是说,这个法阵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的,他一个人不会有事吗?”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炎很强的,无论是什么对手他都一定能赢,从他出生到现在为止,在我印象中他只输过一次而已。” 这倒是勾起了张龙潜的好奇心:“唯一的一次败北?输给谁?” 似乎是自觉说漏了嘴,南宫飘的表情显得有些为难,张了张嘴才含糊道:“嗯……一只有着千年道行的大妖怪,那个时候我们都才十二岁而已……算了,都是些过去的事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把这个话题一带而过,他脸上透出一丝严肃道:“事情好像有点麻烦了,里面的法阵有些古怪啊!” 稍稍理了一下思绪,南宫飘便把他们的发现细细的跟张龙潜讲了起来。 这个法阵的范围十分广,方圆大概有百米——这几乎是校内林名义上的大小了,其边缘处距校内林的最外围竟然超过了两百米,比校内林名义上的直径都还要大。而由于看不到法阵的全貌,只能看到一些细节,南宫飘和苍炎都没法认出这到底是什么法阵,不过那些显露出来的细节却明显是他们从没见过的。 乍看之下,这法阵的灵力波动非常微弱,除了像小雪这样天生对灵力波动十分灵敏的生物,以及苍炎那种在变态的实力下也变得更加强大的感知力以外,如果不是刻意去仔细探查的话,恐怕谁都不会发现这里有一个法阵。 但与波动微弱的表象相反,事实上法阵里的灵力流动量却非常庞大,只是很少有灵力溢出而已,这证明刻画下这个法阵的人对力量的操控精准到了极致,这样的实力也是南宫飘他们未曾听闻过的。而且这些灵力十分奇怪的和整个校内林的植物都联系了起来,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法阵的原因,校内林的实际面积才会比看上去的要大得多。 而除了这些以外,无法进入法阵内部的南宫飘和苍炎还发现了一个很明显的东西。 他们在边缘地区看见了一圈血迹。 有人绕着法阵的边缘在地面涂抹了一层血液,而且不单单只是绕着法阵画上去而已,还利用暗红的血液细致的描绘了许多图形,而这些图形又交互构成了巨大的形状,一直跟着法阵延伸而去,不过范围太大暂时辨认不出到底画成了什么模样,所以苍炎才跟着过去了。 “恐怕就是那十二个人的命血……”想起刚才从青狐那里收到的消息,张龙潜皱眉低声喃喃,然后又看向南宫飘,“能看出来那些血液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摇了摇头,南宫飘小声回答道:“大多数的图形我都不认识,但有几个我曾经见过,似乎是……强制性破除什么封印的符咒。” 这回答让张龙潜更加迷惑了:“……这里有封印?”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也许那些图形组合起来就不是这个作用了也不一定。不过看那些血迹干涸的样子应该不超过半天时间,我们只能肯定那个操控者半天前还在这里而已,无法进入阵法内部就不能确定他还在不在里面,现在怎么办才好?” 看看南宫飘询问的眼神,张龙潜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两个会法术的家伙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凡人还能怎么样呢?思索了一下,她也只能低声回答道:“等等看吧。先等苍炎回来,如果他也认不出这个法阵,那就再等等,等和那几个人会和再说,可能他们当中就有人认识了。就算都不行,等到人都来齐好歹也多一份力量,那时再想办法进去也容易一些。在这期间……我们就在这里监视着吧,免得万一操控者在里面,结果却跑掉了我们也不知道。” 说完,她又看看掌心的小雪,轻轻道:“小雪,要是察觉到什么不认识的灵力波动,一定要马上提醒我们。” 张了张嘴似乎想叫,但又想到之前张龙潜不让它发出声音,小雪便挺起胸膛,一副尽忠职守的模样,无声而坚定的点了点头。 于是两个披着隐身术的人就这样靠着树干站着,静静的看着树林中心的方向,脑海里面各自想着不同的事情,谁也没有说话,一时间安静得只听得见微风拂动树叶的声音。 不过这样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小雪就激动的在张龙潜掌心蹦了起来——它还记得张龙潜让它不能大声鸣叫,而几乎同一时间,张龙潜的耳朵也敏锐的捕捉到了细微的枝叶摩擦的声音。 却并不是从他们正面对着的校内林中心传来,而是来自于远处的后方。 在张龙潜无声的提醒下,听力没那么灵敏的南宫飘总算也意识到了不对,他困惑的皱起了眉:“会不会是来和我们会和的人?” 看看小雪上蹿下跳的模样,张龙潜立即就否定了:“做好是敌人的心理准备吧。” “别这么说嘛,我可是想和你们好好合作,好进入那个法阵之中啊!” 方才响起的枝叶摩擦之声还在远处,突然响起的说话声却陡然就变得近在耳旁。 胸口的镇魂玉又发热了。 这几天一直面对各种非人的妖怪,镇魂玉老是会不时散发热量,张龙潜都快麻木了,常常会把那明显的热度给忽略掉。但是这一次的感觉和之前似乎有些不同,高热竟造成了些微的刺痛,让她提高了警觉。 莫非是一只很厉害的妖怪? 可是转身看去,那随着声音出现在几米之外的,却是一个男人。 ——反正妖怪都能变成人的模样,对这人类的姿态,张龙潜并没有感到意外。 但令她吃惊的是,那个“人”竟然并不是东方人的模样。 黑色的合体西装衬得修长的身姿更加挺拔,裸露出来的皮肤白皙得有点过分,在微弱的晨光下显得近乎惨白,黑色礼帽下的头发是微卷的淡金色,深邃的双目则是淡淡的蓝色,鼻梁挺直,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副优雅的微笑。 后无疑问,那是欧洲人的面容。 奇怪,仲坤市很少有外国人出现,最近也没有收到有外国人进来的报告,这个人是怎么来的? 还在职业病似的掠过这些念头,张龙潜却听见身边的南宫飘发出了惊愕的声音。 “……吸血鬼!” 二十四、校内林与吸血鬼(下) 转头看了看一脸惊讶的南宫飘,又回头看了看那个一脸微笑的优雅外国人,张龙潜总算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 什么情况?怎么吸血鬼也来横插一脚了?难道他也是为了阴阳眼而来的?这是要开世界大战吗? “啊,不用这么戒备,我并没恶意。”看着似乎有些紧张的南宫飘,金发的吸血鬼优雅的微微鞠了一躬,“虽然听说你们的‘阴阳眼’出现在世间,我也试着找了一下,不过一直都没有消息所以我早就放弃了。反正我对它本来也没什么兴趣,放心,我不会和你们争抢的。” 不知为何,这个吸血鬼说出的话语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感觉,南宫飘立即就放松了戒备,张龙潜却对这种感觉皱了皱眉,心中反而暗暗警惕了起来。看见吸血鬼的目光很明显是落在南宫飘身上,她不禁起了一丝疑惑,悄声问南宫飘道:“我说,我们不是有隐身术嘛?怎么还是被他看见了?” “吸血鬼能凭借气味确定对象,隐身术毕竟只能欺骗视觉,对他基本没用。” 这回答让张龙潜忍不住在心中嘀咕“又不是狼人长什么狗鼻子啊”,然后就看见南宫飘索性解除了那对吸血鬼没什么用的隐身术,跟着他上前一步,正色问道:“既然你对阴阳眼没兴趣,那你到这里来又是为了什么?” “刚才我不是说了吗?”脸上的笑容优雅从容,吸血鬼抬手指向了校内林中心的方向,“为了进入那个法阵之中。” 竟然是为了这种目的,真是个古怪的外国“人”。 明明还处在紧张的状态,但张龙潜脑中还是不禁浮现出这样的感想,她瞥了一眼身后的树林,正想着“这样的动静会不会惊动里面的操控者啊”这样的事,却看见南宫飘脸色微微一变。 “你怎么知道里面有法阵?” “这种事情当然是一看就知道了。” “不可能!布置得如此精妙的法阵,就算是我们也差点没有发现,不懂法术的人更不可能一眼就看出来,你怎么会知道有法阵的?是谁……教了你辨识法阵的方法?”南宫飘说得斩钉截铁,分析得逻辑清晰,脸上也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认真,恍惚间张龙潜都快被他那正气凛然的外表所欺骗,以为他是个精英了。 看着那样的南宫飘,吸血鬼轻轻叹了口气:“……哎呀,还以为你是个笨蛋,结果却意外的谨慎呐。”微微一顿,就仿佛没有说过这么失礼的话一样,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眼中却掠过冰冷的光芒,“抱歉,无可奉告。” 总算没有忽视吸血鬼眼神和语气的变化,南宫飘立即作出了戒备的架势:“还说什么没有恶意,差一点就被你骗了!你根本就是敌人吧!” 不不,这种事情应该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吧?这种时间段一只来历不明的吸血鬼突然跑到你面前难道你还以为他是和平使者吗?话说,原来你竟然真的被他骗了,以为他没有恶意吗? 心中忍不住暗暗叹息,张龙潜再一次确认了“南宫飘是个轻易上当的白痴”这一事实,然后她把小雪揣进兜里,不动声色的戒备起来,同时轻声问南宫飘道:“你能搞定他吗?” “应该没有问题……吧……” 犹豫的回答一下就让南宫飘的气势去了大半,张龙潜差一点就想扶额叹息。 果然,还是不擅长作战吗? “为什么这么杀气腾腾呢?我说了,我对你们没有恶意的。” 吸血鬼再一次优雅的吐出平和的话语,那种蕴含在语言之中的奇特感觉又让人心底升起了想要相信他的冲动,可惜这一次不仅是张龙潜依旧无动于衷,就连南宫飘也咬了咬牙,硬生生的把那冲动压了下去,见此,吸血鬼不由轻轻一叹,神色显得有些受伤。 “唉……你们怎么能不相信我呢?我真的没有恶意的,只想和你们合作而已。不过,这附近的血腥味实在太重,害我有点饿了呐……”说着,吸血鬼将目光转到了张龙潜身上,脸上的笑容优雅无害,“这样吧,小女孩,你看起来味道不错,就让我品尝一下吧,也算是我们合作的第一步,如何?” 闻言,张龙潜禁不住一身恶寒。 呜哇……竟然真的有人会说这种变态骚扰狂一样的话啊…… 毕竟张龙潜三人的目的是知道阴阳眼下落的操控者,可以的话张龙潜还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这种一看就很麻烦的生物多生事端的,于是她立即假装没听到这不知为何听起来充满了骚扰意味的话语,强自冷静的笑了一下:“喂,马上就天亮了啊,你一个吸血鬼在外面乱晃没问题吗?” 传言之中吸血鬼都是惧怕阳光的,张龙潜刻意的提醒了一下,希望眼前的这个吸血鬼能够多一些顾虑,最好能主动离开。 可是吸血鬼只是轻轻扬了下眉,似乎对于张龙潜此刻能拥有超出南宫飘的冷静而感到有些意外,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没有淡去:“多谢你费心了,但是以我现在的‘血族’级别……”刻意的加重了“血族”两个字的语气,他看来对“吸血鬼”的称呼略有不满,而后他便接着道:“除了正午以外,任何时候的阳光都不会再对我造成伤害了。” “是吗?也就是说……”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张龙潜的眼神却冷了下来,“还是得武力解决呢。” “给你们合作的机会却不要,非要来硬的。不过区区人类而已,你们能够拥有反抗血族的武力吗?” 优雅的吸血鬼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南宫飘浑身都散发着戒备的气息,却不懂得要怎么回嘴,于是他身旁的张龙潜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替他开了口。 “你以为成天跟妖怪打交道的法师是白混的吗?” 事实上,说这些话时张龙潜心中还是很没底的,毕竟她现在一点灵力都没有,擅长的体术怎么想都干不过体能远超人类的吸血鬼,唯一能仰仗的就是不擅长作战的南宫飘。不过,输人不能输阵,好歹也经历过不少场面的她很清楚,这种时候更加不能露怯,更何况就算不擅长作战,南宫飘却很擅长防护方面,对方不过只有一个吸血鬼,张龙潜倒是对自保很有信心。 显然,南宫飘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因此他根本就没有攻击的意图,立即抬手就放出了一个翠绿的防护罩,将两人包裹在内。 看着被防护罩保护得严严实实的两人,吸血鬼愣了一愣,轻轻笑出了声:“呵呵……说得那么有气势,结果一下就放弃攻击,把自己保护起来了啊!” 张龙潜也没想到南宫飘这时候脑子竟然转得这么快,“嗖”的一下就变成了防御模式,丝毫没有考虑过她才刚刚说完那邀战一样的话,这让她不禁有些尴尬,小声抱怨:“喂,南宫!干嘛直接就放防护罩啊?先攻击一下再说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擅长攻击,肯定打不过的,当然直接用防护罩防御啦!”南宫飘回答得理所当然,脸上还一副“为什么要明知不可为还未知啊”的疑惑,然后又看向吸血鬼,信心满满的说:“放心吧,他不过是一个吸血鬼而已,破不开这个防护罩的。” 虽然南宫飘的直白让张龙潜有一种自己“失信于人”的奇妙挫败感,但她也不是拘泥于面子这种东西的人,心中还是有些赞同南宫飘的,于是她便没再说什么,倒是南宫飘向吸血鬼投去了自信的目光。 二十五、校内林与吸血鬼(末) 似乎被南宫飘那样的目光弄得有些不快,吸血鬼脸上的笑容敛去了,他抬步上前,在张龙潜有些担心的目光中伸出了手,却立即被防护罩无声的弹退了几步,手上也立即血肉模糊,如同被雷电烧焦了一般,连白骨都翻露了出来。 可怕的伤口因吸血鬼的特殊体质而开始迅速的愈合,张龙潜却还是松了口气,毕竟这就证明这个吸血鬼确实不能进入防护罩的范围,但是吸血鬼却突然冷声笑了。 “确实,只有我一个的话,还真拿你们没办法呢。” 说完,两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身旁,就如之前他出现时一样。 身着同样款式西装的两个身影明显也是西方人,一个深棕色略长的卷发,一个红褐色短发,棕色头发的个子稍微矮一些,不过却更成熟,看起来不苟言笑;红褐色头发那个似乎年轻一些,脸上带着抹有点欠扁的微笑。 毫无疑问,这又是两只吸血鬼。 突然增加的吸血鬼数目让南宫飘傻了眼,没有预想到的张龙潜也愣了愣神,就听最先那个戴着礼貌的吸血鬼对另外两个淡然的说:“阿贝尔,你来配合我破掉这个碍事的防护罩。” 棕发的吸血鬼点了点头,上前一步与先前的吸血鬼并肩而立。 没有听见自己的名字,红褐色短发的年轻吸血鬼立即唤道:“那我呢,盖瑞?我要做什么?” 转头看看一脸期待的年轻吸血鬼,明显是首领的盖瑞脸上又是优雅的微笑:“凯文,你只要在旁边看着就好,我现在只要阿贝尔就够了。” 闻言凯文脸上似有不满,但却没有再说什么,他乖乖的退到一旁,看着盖瑞和阿贝尔靠近翠绿的防护罩。 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两个吸血鬼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如同面对妖怪一般的压力让张龙潜身上慢慢渗出冷汗,她轻声问身旁反应差不多的南宫飘:“怎么样?” “两个的话……估计一会儿就会被破掉。” “不妙啊……虽然不想承认,可是现在的我们两个……根本就不能成为战力啊!要怎么办?”张龙潜感觉有些无奈,毕竟以她现在灵力空空的状态出去的话,估计一下就会被吸血鬼给秒杀的。 似乎认真的考虑了一下,南宫飘低声说出了决定:“……没办法,我去拖一下时间,你用这个联络炎。” 一听能联系苍炎,张龙潜都没来得及看南宫飘塞到她手里的东西长什么样,就有些急切的问:“要怎么用?” “输入灵力就行!” 说完南宫飘便留下防护罩,独自冲向了盖瑞,却被阿贝尔拦了下来,南宫飘立即放出一道道看起来十分绚丽却没什么杀伤力的法术,虽然成效不大,但好歹也把阿贝尔缠住了,让他无法和盖瑞一起破掉还保护着张龙潜的防护罩。 掌心的那东西怎么看都像是刻着螺纹的小石头,看着这不过拇指大小的联络用道具,张龙潜张了张嘴,最后变成一声叹息。 “我倒是想要输入灵力,问题是哪儿来的灵力啊……” 都这个时候了还跟我玩儿什么无厘头啊! 忍不住在心中大声的哀叹起来,张龙潜无奈的将目光转向了防护罩外。那个被呵退的凯文虽然一脸心痒难耐的看着南宫飘和阿贝尔的战斗,但依旧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没动;而南宫飘虽然明显不习惯战斗,手忙脚乱的有些狼狈,但好歹没有自保的问题,也确实的拖住了阿贝尔。 问题是,现在站在原地有些苦恼的看着张龙潜的那个盖瑞。 他很清楚就凭他一个是没法破开防护罩的,可是现在阿贝尔又被纠缠住了,盖瑞却并没有让闲闲没事的凯文过来帮忙的打算,反而是看看张龙潜,又看看南宫飘,明显是在犹豫要不要出手对别人的战斗横插一脚。 要是让盖瑞跟阿贝尔联手的话,现在就已经是勉强撑住的南宫飘可就危险了。 想着,张龙潜便自恃盖瑞暂时拿她没有办法,大声挑衅了起来,以图将盖瑞的注意力吸引到她这边。 “喂,那个叫什么盖瑞的!那么嚣张的说了那么多话,现在怎么就不敢过来了?没了帮手你就完蛋了是吗?还一副老大的模样下命令,真是逊毙了啊!” “你说什么?!” 盖瑞的注意力确实被吸引了回来,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反而旁边那个凯文就先一脸不爽的叫了起来。 “你竟敢侮辱盖瑞!我一定要杀了你!盖瑞,让我协助你吧!就算我不擅长控制自己的力量,也一定能帮上一点忙的!我才不想看这个人类的女人继续嚣张下去呢!” 看着咬牙不忿的凯文,盖瑞似乎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看向张龙潜,优雅的笑了。 “也是呢,是该给你一个练手的机会了。” 闻言凯文立即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一脸冷笑的走向防护罩,而里面的张龙潜现在才头一次感觉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没想到我竟然也有犯这种低等错误的一天……” 脑中浮现出这充满苦笑意味的叹息,张龙潜向一脸焦急的南宫飘投去抱歉的目光,然后看着靠近防护罩的两个吸血鬼,她不甘的握紧了那块能联系苍炎的石头。 “如果我也能有苍炎十分之一的力量……就好了……” 两个吸血鬼同时抬起了手臂,就要将手掌按向防护罩,张龙潜的耳中却突然传来了树叶摩擦的声音。 ……不会吧? 细微的声音在张龙潜耳中却彷如惊雷一般,让她睁大了双眼,满脑子难以置信。 难道真是天赋技能? 难道他,真的永远会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来救她吗? 不自觉的将期冀的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瞬间忘记了眼前的危险,张龙潜的心脏似乎被什么揪住了一样,一种陌生的感觉慢慢在胸中扩散。 枝叶晃动的声音很快变大,盖瑞和凯文两个吸血鬼也听到了那明显是有人接近的声音,盖瑞轻轻皱眉,谨慎的制止了还想要靠近防护罩的凯文,随后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声音一路靠近,目标明确,然后近在眼前时微一停顿,便在张龙潜跟前显露出了熟悉的身影。 如同洋娃娃一般甜美,浑身都散发着活力的长发小个子少女,以及比她还要矮上一些的,带着冰冷的金属框眼镜,面无表情的短发少女。 “咦?龙潜?你怎么在这里?还有你那是什么打扮啊?那不是你的衣服吧?好奇怪哦!” 二十六、会和之人(上) 那两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此刻却不能让张龙潜感到丝毫安心,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她只感觉浑身冰凉,如坠冰窟,心脏几乎都停止了跳动,难以抑制的恐慌席卷而来。 “……小露?小邈?……你们跑来这里做什么?!” 闻言白露笑嘻嘻的就要回答,却在这时才注意到张龙潜呆在翠绿色的光罩里,她不禁一脸讶异:“咦?这是什……” 话未说完,一阵猛烈的风压席卷而来,原本在张龙潜前方不远处的凯文已经在首领盖瑞的示意下如同瞬移一般的出现在了白露和周邈身边,他的眼中是冰冷而嗜血的光芒,张开的五指上长出了锋刃一般的利爪,毫不留情的朝着白露的头颅抓去。 眼见着年轻的吸血鬼迅疾的对自己的朋友展开了攻击,张龙潜下意识的就扑向了白露,想要将白露从凯文的利爪下推开,然而她却无法像南宫飘那样穿过那薄薄的光幕,反而如同撞在了有弹性的墙上一样被弹回了防护罩的中心,这让张龙潜急红了眼睛,只能抓狂的用尽全力大喊了出来。 “快跑——!” 超出人类反应速度的一爪带着残影直击而下,带起的风压令附近的枝叶也剧烈的晃动起来,很明显,那一击所蕴含的力量绝对会粉碎任何普通人的头骨,可是在张龙潜近乎绝望的目光中,浅浅的黄色却突然亮起,而凯文的利爪就被这薄薄的一层光幕挡了下来,在白露额前无法再落下一分。 护盾? 张龙潜立即看向了南宫飘,他却依旧努力的对付着阿贝尔,根本脱不开身,似乎不是他动手救下了白露。 那么,是谁呢? 就在这个疑问刚刚诞生在张龙潜脑海中时,白露睁大了眼睛看着暂时静止的凯文,惊声道:“小邈!是吸血鬼!” 印象中普通的高中少女居然理所当然的说出了超现实的词语,这让张龙潜的思维一时有些混乱,却看见白露身旁的周邈抬手轻轻一推,浅黄的护盾便猛的往外一张,将措手不及的凯文弹飞了出去,同时周邈面不改色的推了下眼镜,淡漠的回应白露的感慨。 “我知道。” 急退几步回到首领盖瑞的身边,一下子的出师不利令气盛的凯文脸色有些难看,盖瑞却阻止他再次上前,反而眯起了眼睛。 “果然,这两个小女孩和那个男孩一样。” 冰冷的话语清晰的传入耳中,张龙潜慢慢睁大了眼睛。 根本没有理会退回去的吸血鬼,白露只是焦急的看向张龙潜,隔着南宫飘留下的防护罩向她急切的询问:“龙潜你有没有受伤?没有被他们咬到吧?” 可是张龙潜只是看着白露那张隔着翠绿的光幕而显得有些不真实的脸,呆呆的没有回答,目光也有些涣散。 见张龙潜和平日里从容的模样完全不一样,白露立即急了起来,上下一打量却看见了张龙潜衣服上的血迹,这让白露瞪大了眼睛,随即转头看向盖瑞和凯文,咬牙娇声怒喝道:“你们这些家伙对她做了什么?!” 说完根本就不给两个吸血鬼出声的时间,白露便抬手一划,娇喝道:“金箭!” 伴随着她的声音,一缕缕金色的光芒从空气中突然出现,如同无数利箭一般毫无预兆的射向了盖瑞和凯文两个吸血鬼,即使看起来很细小,但奈何数量繁多,而且也十分锋锐,即使两个吸血鬼迅速的退避也无法完全避开,逼得他们两个不得不后退了一些,身上也有好些地方被金箭击中,立即涌出了鲜红的血液。 没有像白露那样怒气冲天的冲上前去对吸血鬼乱放法术,周邈只是神色如常的打量着张龙潜,看上去异常的冷静。可是下一瞬,她却毫不犹豫的捏起一个印诀,一挥手就让保护着张龙潜的防护罩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她径直走到张龙潜身边,沉默的扯开张龙潜身上的黑色外套,跟着毫无顾忌的一把掀起里面染血的背心,透过冰冷的镜片仔细的审视着。 很快确认张龙潜身上没有伤口之后周邈才松开了手,这么折腾了张龙潜竟然都还是目光涣散,不知道思维飘到哪里去了。仰头看着比自己高上一头的张龙潜,周邈握起拳头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 “回神了,笨蛋。” 一下没有反应,周邈又敲了一下,也不知道她用了多大劲,张龙潜的脑袋立即被敲得往后一仰,却也总算回过了神来。 “啊……小邈,你叫我?” 看着张龙潜的额头浮起红色的印子,周邈却毫无歉意,只是淡淡的说:“这种时候还敢失神,该称赞你胆子大还是神经粗?” 周邈说出的疑问句就如同陈述句一般,却无法掩盖那淡漠的眼神之下一丝真切的关心,这让张龙潜摸摸有些疼痛的额头轻轻笑了。 那边的白露发现张龙潜终于有了回应,立即停下了手中的法术,退回来拽住她胳膊焦急的问:“龙潜你没事吧?一直叫你都没反应,是不是被吸血鬼伤到了?严不严重?小邈帮你治好了吗?” 看着白露脸上的担忧,张龙潜轻轻拍拍她拽住自己胳膊的手,露出往日的平和笑容道:“我没事的,放心吧,吸血鬼一出现南宫就放出防护罩把我保护起来了,没有被吸血鬼伤到啦,只是被你们吓了一跳,稍微有些震惊而已。” 闻言白露又上上下下看了张龙潜一圈,确定她确实没有伤口后才算是松了口气,但也有些疑惑:“那你身上的血迹哪来的啊?” “溅到别人的。” 听到她这么说,白露立即不去多想,拍拍胸口放心的笑了,周邈却又看了一眼张龙潜的衣物。明白以周邈的聪明肯定会轻易看出破绽来,不想让她们担心的张龙潜便拉了拉不合身的外套,遮住里面染血的背心,而安下心的白露也在此刻意识到了现在的状况,不禁有些无语的看向周邈。 “……小邈,我知道你也很担心龙潜啦,可是你把防护罩破掉了诶……” “没关系,不需要防护罩。”淡淡回答着白露的话,被岔开注意力的周邈将目光从张龙潜身上移开,向盖瑞和凯文投去淡漠的视线,“他们不会有空来伤害龙潜的。” 听见周邈的话,白露立即想通了一样的笑了起来。 “啊,说的也是!速战速决就好了嘛!” 二十七、会和之人(中) 盖瑞和凯文早就被白露连续不断的金色小箭逼退了许多,毫无征兆的法术让他们身上都布满了伤口,即使已经在快速的恢复,但也无法掩盖他们被一个人类女孩所伤的事实,此刻又听见白露和周邈这近乎自大的对话,他们的脸色不禁更加阴沉。 白露却对那两个目光冰冷的吸血鬼毫不在乎,她自顾自的回头看了眼张龙潜,露出一个和往常一样开朗的笑容。 “龙潜,你就在这里等我们一下吧!这五年来都是多亏了龙潜,我们才一直没有受到半点伤害,所以这一次,就换我们来保护你了!” 那坚定开朗的少女就如同散发着温暖的阳光,一瞬间让张龙潜不由得晃了晃神,随即向她回以浅浅的微笑。 得到张龙潜无声的回应之后,白露立即干劲十足的回过头去看向吸血鬼们,一副准备动手的模样,周邈则沉默的抽出几张写满符咒的黄纸,率先动手将符纸朝盖瑞射了出去。 轻薄的黄纸竟如同飞镖一样发出了破空的声音,但这种速度在吸血鬼眼中却根本算不上什么,这让盖瑞眼神更冷,被这种没什么了不起的人类伤到的侮辱感又强烈了几分,他冷漠的抬起手指,就要将那几张符纸击落下来挫挫周邈的锐气,却愕然发现那几张符纸竟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在眼前竖起食中两指,周邈的声音就如同她的眼神一样淡漠无波。 “结。” 随着这轻微的话语吐出,盖瑞和凯文周围的空气中陡然亮起了丝丝暗黄色的光芒,交织之下就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将他们困在其间,并且迅速往内收缩,令他们一时动弹不得。 出乎意料的变化让盖瑞皱起了眉,但他并未慌乱,毕竟这种困住人的法术对他们来说只是麻烦了些而已,用不了多久就能破开的。 不过,很明显,周邈并不打算给他们破除符纸束缚的时间。 “金雷!” 左手竖成剑指直指天空,白露娇喝出声,精致的脸上是以往不曾见过的严肃,同时天际似乎传来了低沉的雷鸣之声,让人心头一跳。 看着被困在周邈的符纸之间一时无法行动的两个吸血鬼,白露将左手猛然划下,勾勒出圆弧的同时大喝一声。 “落!” 如同一柄利剑随着白露的指挥落了下来,白金色的光芒一闪而没,晃得人睁不开双眼,耳边这才传来陡然炸响的雷电之声。 真真实实的,在身边响起的落雷之音。 隆隆之声还缠绕在耳边,可怕的热量四下散开,茂密的校内林里立即有几株树木跟着遭了秧,根本没有燃烧的时间就已经变得焦黑的树体散发出缕缕青烟,地面也留下了大片焦黑的痕迹,硬生生在密集的树林里开辟出了一小片空地。 “盖瑞!” 被这声势十足的攻击惊了一下,一直处于胶着状态的南宫飘和阿贝尔的动作都有了些迟疑,随即阿贝尔趁机抛开南宫飘,冲向被烟尘掩盖住的落雷之处,担心的喊了出来。 趁阿贝尔离开的机会,南宫飘也终于得到一丝喘息之机,他立即退了回来,不禁向白露投去佩服的目光:“没想到你们也是道法界的人,配合得还这么好,而且你竟然会金雷之术!好厉害啊!” 听见南宫飘的夸赞,白露非但没有表现出开心,反而鼓起脸颊有些生气的样子,恶狠狠的说:“你闭嘴啦!明明是道法界的人你怎么就没有一点自觉呢?竟然把龙潜卷进这种危险里来,你有没有点愧疚之心啊?要是龙潜少了一根头发你就得负起全责!全责!哼!” 这气势汹汹的呵斥让南宫飘苦笑了起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因为在他看来,一边是服从法殿命令前来会和的人,无疑是有着和他相似身份的道法界人士,另一边则是当地散修,无论哪一边都是理所当然应该协助他和苍炎的人,根本就不存在害谁卷进来的问题才对。 毕竟他根本就没怀疑过张龙潜“散修”的身份,当然不会了解白露对只不过是“凡人”的张龙潜的担心。 说话之间,雷电造成的烟尘已经迅速散去,三个身影显露了出来。 个头最矮的吸血鬼阿贝尔站在正中,一手一个的扶着,神情显得有些焦急,而他两旁的盖瑞和凯文则显得十分狼狈,不仅衣物破烂了很多处,盖瑞的黑色礼帽也不见了踪影,而他们身上到处都是焦黑,就连原本英俊的脸上也满是伤痕,很明显被雷电碳化了许多地方。即使如此,他们却都还依靠着阿贝尔勉强站立,而身上的焦黑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难以置信的愈合着,很快焦黑的部分就剥落下来,露出了新生的皮肤。 “哇!居然没有死!吸血鬼的高速恢复也太扯了点吧!”白露惊讶的捂住了嘴。 “感慨就留待以后再说。”又取出几张符纸,周邈淡淡的开口,“先解决眼下的问题。” “有什么问题?虽然恢复速度很扯,但只要一直打就对了啦!” 几乎是不经大脑思考的说完,白露低念了一声“破军”,白金色的光芒却并没有缠绕在她的手臂上,而是出现在她打开的两手之间,淡淡的白金色光晕如水一般流转,旋即光芒快速内缩,竟在眨眼间化作了一柄细致的长剑。要不是光芒还在剑体内旋转着的话,它看起来就跟真正的长剑没什么区别。 握住白金色的光剑,白露又看向南宫飘,一副不快的模样道:“吸血鬼交给我们,你就留下来保护好龙潜,别跟着掺和了。龙潜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就把你剖成两半!” 说着白露举起手中的光剑晃了晃,属于破军的锋锐气息立即散发开来,她的脸上则是毫不掩饰的威胁之意。 暴力的话语完全没了平常白露那甜美可爱的形象,这让南宫飘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然后看着白露移开目光,他苦笑着悄声对张龙潜道:“白露同学还真是和原来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啊……是吧,龙潜?” 张龙潜却只是看着白露和周邈,没有回应,南宫飘又轻轻叫了她一遍,她才终于反应过来一样的“嗯”了一声,十分的心不在焉。 不过南宫飘并没有太在意,周邈和白露更没有注意到张龙潜的走神,因为那边的吸血鬼虽然正处于防御状态,气势却渐渐拔高,仿若实质一般刺得人皮肤似乎都疼痛了起来,令他们都戒备的看了过去。 二十八、会和之人(下) 看一眼那边的吸血鬼,在脑海中略微计算了一下,周邈平静的开口道:“南宫,你也要一起攻击。” 南宫飘还没来得及回答,白露便不理解的开口了:“咦?为什么?南宫家很少有人擅长攻击的,加上他也没什么用吧?” 虽然白露的疑惑十分正常,南宫飘也知道自己更擅长防护和治疗,但想想他好歹也是个男性,怎么能让两个女孩在前战斗呢?于是他立即果断的说:“不,我可以战胜他们的!” “不,你不需要打赢。” 说完周邈抖手射出符纸,却都被护着两个正在恢复的同伴的阿贝尔上前击落了,不过符纸的威力并没有消失,而是一一爆炸,激起层层烟雾扩散开来,一时之间遮蔽了双方的视线。 淡漠的声音让南宫飘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但是当烟雾弥漫开来后,周邈发出的刻意压低的声音却又让他提起了精神。 “他们并不准备离开,交手就是必然的。但他们的恢复能力太强,以我们此刻的程度无法消灭他们,就算现在勉强占上风,可持久下去输的也一定是我们。能彻底消灭他们的,就只有苍炎的火焰。”冷静的把眼下的状况分析出来,周邈看向南宫飘,又道:“所以南宫,我要你缠住之前那个吸血鬼,剩下的两个就交给我,不求战胜,只要拖住他们不能分心就够了。在此期间,小露就去找苍炎过来。” “二对三?为什么?”想着自己这边明明就有三个可用的战力,南宫飘不理解的眨了眨眼,却听见身旁传来果断的声音。 “反正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就由我去找苍炎吧,你们就不要那样勉强二对三了。” 平静的说完这句话后,张龙潜便转身跑进了校内林深处。耳边传来了不知道是周邈还是白露的呼唤,但她却无法听进半个字。 是的,现在的我根本就完全派不上用场。 埋头奔跑着,她暗暗咬紧了牙,神情终于不再是强装出来的平静。 在张龙潜的记忆当中,周邈一向是“沉默是金”的杰出代表,就连表情都很少有变化,头脑虽然很好却不擅长运动,是个比同龄人更沉稳却也更执着于金钱的女孩,白露则是比周邈更典型的高中少女,喜欢看小说跟着幻想里面的情节,嘻嘻哈哈无忧无虑,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恋爱”而已。 她们俩都是普通而柔弱的高中女生,甚至曾经还会哭着躲到张龙潜的身后,那么的无助而慌张。而从那一刻起,张龙潜便决心抛弃了跟她们一样的柔弱,让自己变成保护别人的存在。 为了守护朋友,守护那一份珍贵的笑颜,张龙潜便坚定的在不应属于女孩子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直到自己也成为城市的地头蛇,不让任何危险因素靠近她们身边,她一度认为,自己的力量已经十分足够了。 可是现在呢? 她不仅没有保护好周邈,让周邈受了重伤,而且此刻站在后面的人还成了她,就像是和过去的她们立场颠倒了一样。 原本应该守护的人,现在却反过来保护自己,这让张龙潜的心底浮现出对自己浓烈的焦躁。 这些年她究竟在做什么?到底哪里有变强了?根本就完全没有成长不是吗? 甚至还……这么孩子气的想要逃避一般的离开。 不过,就算留在那里,她也完全没有任何用处吧? 想着张龙潜的心中就是一阵烦闷的抽痛,内心填满了阴暗的思绪,奔跑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不是对她最熟悉的挚友那份意外强大的不甘,而是对她自己弱小的愤懑。 原本需要她保护的人都已经这么强了,而她却依旧那么的弱小,如同被独自一人抛在了原地,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混乱的思绪中,这几天遇到的事情一一浮上脑海,一次接一次的败北,还有苍炎每次都会及时到达的出手相救,都让张龙潜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她和来自道法界的人之间究竟有着多大的实力差距。 但是苍炎太强了,强到张龙潜无法理解的地步,所以不服输的她只能在心中暗暗的以“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来作为自我安慰的理由,以压抑住内心的不甘与焦躁。可是这一直努力隐藏的感情却在此刻,亲眼看见挚友强大力量的此刻,终于又全部翻滚了出来,越演越烈。 终于,化作了对自己的极度不安,和厌恶。 心中不禁迷茫起来,张龙潜的目光慢慢的失去了焦点。 这样的我,还有资格说“保护”吗? 这样的我,再继续呆在她们身边真的好吗? 这样的我,真的被人所需要吗?真的……还有存在的价值吗? 心底的想法愈加的绝望,张龙潜的目光渐渐暗淡下去,涣散的眼中只看得见一个根本不存在于这里的,甚至早就不存在于世的身影。 一个干净的,洁白而温柔的身影。 过去与如今的现实在心中交织着,张龙潜的心中泛起苦涩而绝望的低语。 现在的我……不就跟失去你的那一天一样,根本什么都做不到吗? 不自觉的向着那虚幻的身影伸出手去,却又打从心底的明白那是绝对无法触碰到的,她忍不住痛苦的闭上双眼,唇间吐出细微的呼唤。 “……狐哥哥……” 那是现在的张龙潜从未有过的,绝望到空洞的声音。 就彷如五年前见到周邈和白露之前的她一样,如同孩子一般无助。 “小傻瓜,你又在哭吗?” 寂静之中,带着宠溺语气的温柔声音突然传入耳中,张龙潜猛的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 一身洁白的少年安静的站在那里,精致的脸上是浅浅的笑容,看向这边的眸子中也全是温柔的笑意,纤细的身姿在这阴暗的地方显得熠熠生辉,朦胧而虚幻,却又是如此真实的存在。 一瞬之间,张龙潜不由屏住了呼吸,心脏剧烈的鼓动起来。 这是假的。 张龙潜知道的,那个少年早就离开了,不可能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种事情,在这些年来无数次从有他的梦中醒来,却只能看着身旁冰冷的空气,然后痛苦的闭上双眼时,她就十分明白了。 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个总是会在梦中记忆中心中浮现的身影,张龙潜颤抖着,却还是终于慢慢迈出了脚步。 我知道,这是假的。可是…… 就一次……只要能再见你一次…… 颤抖着伸出手,张龙潜紧紧抓住了少年的衣襟。 就算是在浑身是伤动弹不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时,脸上也依旧挂着笑容的她,此刻却缩在这个虚幻的人怀里,如同孩子一般泣不成声。 “……狐哥哥……” 二十九、操控者(上) 不染一丝凡尘之气的少年向张龙潜落下似水般温柔的目光,纤细的手指一遍一遍轻柔的在她的头上落下温暖,轻柔的声音哼唱出令人怀念的旋律,一如她记忆中的模样。如同拥有着魔法一般的声音慢慢抚平了她内心的不安,驱散她心中的阴霾。 好温暖。 脆弱的心灵终于找到了避风的港湾,张龙潜慢慢阖上了眼。 在那份温柔之中,她忘记了悲伤,忘记了阴暗,甚至也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她就仿佛变回了以前的那个孩子,不会努力的去假装坚强,可以放肆的撒娇,任性。 “小傻瓜,就这么喜欢我吗?” 温柔的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又似乎夹杂着些许无奈。 扎着马尾的小女孩在少年的怀中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开心的笑颜。 “嗯!最喜欢狐哥哥了!我只要有爸爸和狐哥哥就够了!” “那……妈妈呢?” “妈妈?我没有妈妈啊……” 老实回答的同时,小女孩却不禁升起了疑惑。 好奇怪,为什么狐哥哥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狐哥哥不是早就知道我是和爸爸两个人生活的吗? ……咦?这个声音……好像不是狐哥哥? 当这意识产生的瞬间,那声音听起来果然已不是少年柔和清澈的嗓音,而是一个悠闲的,温柔的,却和少年的语气不可思议的有几分相似的女性声音,而原本就在身边的少年也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周围白茫茫的一片。 “为什么……妈妈没有和你在一起呢?” 女性的声音断断续续,听起来就像是被妨碍了波长的收音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响起,但是却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让小女孩奇怪的无法生出半点惊慌,反而老实的作出回答。 “我不记得了。以前我出了事故,清醒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么……你……能想起来最早的记忆……是什么?” 最早的? 不自觉的顺着那声音回忆起来,但是小女孩能够想起的,也不过是如同浓雾一般迷迷茫茫的一片,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不过慢慢的,却在这之中浮现出一点色彩。 很浅很浅的棕色,像是琥珀般清澈透明,却更加接近于金色。 那是一双十分漂亮,却空洞的眼睛。 仅仅被那双眼睛注视着,她便会有一种战栗的感觉,却不是害怕,而是很奇怪的,很复杂的感觉。 “这就是你……最初的记忆……吗?” 温柔的女声再次响起,依旧断断续续,却似乎看到了小女孩想起的东西,这沉稳的声音仿佛什么都知道一般,让她不自觉的发出了疑问。 “那是谁?那是谁的眼睛?”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好敷衍的答案啊……” “有些事情总是要你自己才能找到答案的,没有人能代替你。就比如……你的不甘心,你的焦躁,只有你自己才能明白,也只有你自己……才知道要如何解决……” 已经想不起自己究竟在干嘛,小女孩不太明白这个声音说的是什么,却又好像有点明白,下意识回问道:“可是……除了狐哥哥,还有谁会需要我呢?这样的我……真的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你喜欢的人,是因为他们很强你才喜欢他们的吗?” “当然不是了!” “对吧?他们……也是一样的吧?” 小女孩慢慢睁大了眼睛,虽然头脑中不知道那个声音在说什么,心中却似乎渐渐明白起来:“一样……的?” “没错,一样的……对你来说,只要他们‘存在’就是最有意义的,不是吗?那么他们不也是这样的吗?” “可是……”轻轻抓住胸口,感觉着那份莫名的焦躁,小女孩低声开口,“就算这样,我还是觉得……” “‘不甘心’,对吗?” “不甘心?” 是啊,这份焦躁,就是不甘心啊!对自己的,对自己无力的不甘心啊! 头脑中似乎浮现出这样苦涩的低语,小女孩紧了紧抓着胸口的手,心中的苦闷更加浓烈,却听见那女声又轻轻开口。 “不过是失败而已,你又不是没经历过,就这样消沉真的好吗?……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我的……选择?” 我选择了什么?消沉?我决定就这样消沉下去吗?可是这样下去根本什么也不会改变的吧?我到底在做什么?明明还有着更明显的答案不是吗? 头脑中的声音渐渐明晰起来,小女孩下意识的喃喃出声:“变强……吗?” “对,变强……答案很简单,不是吗?” 是啊,只要变强不就好了吗? 就算是遇到比自己强的敌人又如何?只要变得比敌人更强,强到能够打败它,击溃它,不就能够守护一切了吗? 有什么好烦恼的?已经发生的事不会改变,既然不甘心自己此刻的弱小,那就从现在开始努力变强不就行了吗? 我不就是这样,从最初的弱小一步步走来的吗? 迷茫的目光慢慢坚定起来,小女孩似乎想通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想不起来,她甚至都记不起自己是谁,却又像是刻意不去想自己是谁,只是下意识有些感激的对那个声音道:“谢谢你。你……是谁呢?” “我是这个世界上,你最不用道谢的人……也是对你来说早已不存在的人……” 那温柔的女性似乎微笑了起来,即使声音断断续续,她的话语之中也依旧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平静。 “记住,无论未来有多么痛苦,你都一定不要放弃,别忘了,你就是你……不会被过去绊住脚步,也不会因未来而陷入迷茫,只要坚定的前行,你……一定能守住属于你的……‘真实’……” “你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会明白的,也许要过很久,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能跟你说话真的……太好了……回去吧,不能再往前了,现在赶快离开这里吧……他还在等着你……” 说着,一直都很平和的女声却有了几分催促的意味。 “等着我?谁?” “……苍炎。” 温柔的声音在说出这两个字时变得尤其的柔和,像是在描绘着什么美好的事物一样,然后,茫茫一片的世界陡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即使在晨光下也依旧十分阴暗的茂密树林。 三十、操控者(中) “……校内林?” 眨眨眼看看四周,张龙潜的头脑还有些迷糊,她揉了揉额头,皱眉低语:“对了……得去找苍炎才行……” 轻声说着,她慢慢从那迷茫的感觉当中清醒过来,这才逐渐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稍微愣了愣神,她便因为自己没过脑子的举动而叹了口气,随即有些脱力的蹲下身子,把脸埋进了双臂之间。 “什么都没想就从小邈和小露身边离开了啊……虽然我在那边确实也帮不上忙,但这种行为不就跟逃跑一样吗?有够逊的……而且……”思绪已经恢复往日清晰的张龙潜不禁苦笑起来,“能把苍炎都拖住的麻烦,我去了也没用吧?” 难怪当时周邈即使决定她自己一对二也要让白露去找苍炎,而不是让在战斗上帮不上忙的张龙潜去。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不是两边都帮不上忙吗? 不如说,就像是拖了两边后腿的感觉。 ……太糟糕了,我。 虽是如此哀叹着,张龙潜的心中却不可思议的没了之前的阴霾。 因为,她已经找到了答案,无需迷茫。 “只要变强就可以了……么?”回想着刚才所听到的声音,张龙潜出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担子一样轻轻笑了,“真是简单直接的答案啊,我却现在才察觉到……那个人……多亏了她呢……” 想起那个陌生的女声说的话,她心中有些感激,也有些疑惑。 记住,无论未来有多么痛苦,你都一定不要放弃。别忘了,你就是你,不会被过去绊住脚步,也不会因未来而迷茫,只要坚定的前行,你一定能守住属于你的“真实”。 虽然能听出鼓励的意味,但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又是谁?为什么她会知道苍炎的存在? 还有,为什么……我会看到…… 一想起那个一直在自己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从来不曾有一点褪色的洁白身影,张龙潜的目光就变得温柔而悲伤。 为什么会看到狐哥哥呢? 思绪慢慢恢复了往日的条理,张龙潜也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便甩甩头制止了浮现出来的悲伤。可是站起身看看四周几乎一模一样的树木,想去找苍炎的她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我该往哪边走才好啊?” 虽然知道苍炎应该在树林的中心附近,但现在完全辨不出那边才是正确的方向了。想着当时自己毕竟就是朝着树林中心跑的,面对着的方向应该偏差不到哪里去,张龙潜便索性朝着眼前的方向提起了脚,可是目光往地面扫了一下之后,她非但没有前进,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血?” 长在树木间隙中的绿草被暗红色所覆盖,组成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细致花纹,又互相交织成一条约有两尺宽的暗红色带,带着浅浅的弧度往左右两边延伸而去。在这阴暗的地方,如此浓烈的色彩让周围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气息。 “这就是南宫说的画在法阵外围的血迹吧?这么说……这前面就是那个法阵?那我岂不是差一点就走进去了?” 看看那一圈散发着诡异气息的人血,想起这法阵很可能又是那个操控者布下的陷阱,张龙潜就不禁有些后怕。 幸好停下来了。 “嗯?难道那个声音说我不能再继续往前指的就是这个?她是在帮我吗?” 虽然看不懂法阵,除了那一圈干涸的血迹外也看不出前面到底有什么不同,但张龙潜还是有一种十分不舒服的感觉,就仿佛前方法阵的范围内有着什么不祥的东西存在一样。看着脚下的血迹,一想到这是操控者画的符咒,她心中便更不舒服,怎么都觉得不能让操控者如愿才行,她便用脚尖翻了翻血迹下的泥土,想要把这些符咒破坏掉。 可是即使把有血的泥土挖开,地下露出的泥土也有着一样的血液花纹,就像是那血液早就渗透下去了一样。见此张龙潜立即改变做法,将边上的泥土翻起来盖了上去,但古怪的是,只不过短短的一瞬,那血液竟然就从新的泥土上浮现了出来,花纹也是一模一样。 无法破坏。 这让张龙潜皱起了眉,也更加感觉诡异了。 “……算了,还是赶紧去找苍炎吧……” 喃喃着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与古怪符咒的距离,张龙潜又开始琢磨要往哪边展开寻找才好,这时却感觉外套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然后一个白色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向她无声的张了张嘴。 “……啊!小雪!” 之前因为吸血鬼的突然出现而把小雪的存在给忘了,此刻看到它,张龙潜不禁有些喜出望外。小雪扑扇翅膀飞到张龙潜跟前,却面向血迹的方向不安的炸开了毛,张开嘴无声的叫着,这让张龙潜更加肯定了法阵就在那边的同时,也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好了小雪,你不用一直不出声音了。” 反正白露的攻击那么的声势浩大,那个操控者要察觉的话早察觉了,也不差小雪那一点根本算不上吵的叫声。 “哔!” 得到了解禁令,小雪立即开心的叫了一声,落到张龙潜的掌心。 “幸好有你在,能拜托你带我去找苍炎吗?” “哔!” 用短短的翅膀拍了下胸脯,似乎在向张龙潜作保证,而后小雪又扑扇扑扇的飞了起来,在空中略一停顿之后,它便鸣叫一声朝一个方向坚定的飞去,张龙潜心头一松,立即跟了上去。 不管缠住苍炎的是什么麻烦,总还是得先找到他,把现在的情况告诉他才行。 除了那个看不见的法阵以外,校内林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由于有一圈明显的血迹在地面上间接的标示出了法阵的位置,再加上小雪的带领,张龙潜根本就像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树林里奔走一样,毫无危机,这让她能够有心思稍稍考虑起之前没有想过的问题。 仲坤一中的信息里说校内林直径也就百米左右,可南宫飘在简单探查过法阵后却得出“光是法阵的半径就有百米,而法阵的最外围离校内林边缘也有两百米以上”的结论,也就是说,校内林的真正面积恐怕是学校档案记载中的近乎十倍,根本就和仲坤一中的总面积一样了!然而仲坤一中的总面积是造不了假的,外观来看校内林也确实不大,难道这个法阵还能扭曲空间,让原本很大的校内林从外面看起来很小吗? 虽然对法术一类并不是很了解,但张龙潜也能隐约猜到能够影响到空间的招式肯定都没那么简单。 布下这法阵的家伙,到底强到什么地步啊? 仲坤一中的校长一直都不允许学生进入校内林,难道他知道些什么吗? 说起来…… 张龙潜轻轻皱起了眉。 “我还从来没见过那个老头啊……” 不仅仅是她,仲坤一中的任何学生都没有见过校长,而且,仲坤一中的档案介绍中,也独独从没有刊登过校长的照片。 奇怪。 一个人当了整整三十年的校长就已经很奇怪了,还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的长相,这种事情已经到了怪谈级别的古怪了吧?为什么一所公立学校能够允许这样的校长存在呢? 三十一、操控者(下) 越想越发现学校的不对劲,以前那些从未在意过的细节竟慢慢组成了前所未有的古怪,张龙潜身上不禁冒出冷汗。 我到底是在怎样的一所学校里啊? 让小露和小邈继续呆在这样的学校里真的好吗? 心里不自觉的如此考虑着,却突然听到了细微的声响,张龙潜的思绪立即被拉了回来,她一把抓住还在飞的小雪,倏的停下了脚步。 “哔?” 小雪似乎没有听到那细微的声响,疑惑的偏偏脑袋看着张龙潜。 “小雪,苍炎的气息是不是就在前面?” “哔!” 小雪点了点头。 “很好,接下来我自己就可以了,你乖乖呆在口袋里,千万不要出来。” 说完,张龙潜便不由分说的把小雪塞进了外套口袋,她则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前方树木间幽深的黑暗,脸上的神情十分凝重。 阴暗的林间偶尔传来细微的声响,由此可以肯定苍炎距这里还有些距离,但一定已经跟什么东西交上手了,但是那幽深的树林看起来却十分平静,根本看不出有人在那边打斗,也无法想象能拖住苍炎的事物竟然会只有这么点动静。 可是,虽然看起来很平静,张龙潜浑身的警觉却都提了起来。 危险。 即使看不见,动静也十分小,但是,那宛如撕裂一切一般的气息却还是流露了出来。只有些微的气息传了过来,并没有四下扩散,似乎是在跟苍炎的争斗中无意识透露出来的,但仅仅如此,张龙潜便感觉浑身都被割裂一般的疼痛,难以想象当这气息毫无顾忌的释放时,究竟会有多么的可怖。 张龙潜的脑海中猛的出现了一个词。 “等级差”。 就像是铭刻在灵魂之中一样,即使不甚了解,她也能确定,那是与她有着绝对的等级差,是她绝对无法反抗的事物。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一次感觉到如此可怕的气息,张龙潜浑身都僵硬了。 完全派不上用场的我过去真的好吗? 不,不对。 握紧了拳头,张龙潜咬紧牙,终于还是迈出了步伐。 我还在迷茫什么?非得去不是吗? 前进的速度越来越快,终于,张龙潜再度奔跑了起来。很快,一直阻碍她视线的枝叶便陡然消失,眼前出现了一小片空地,和两个对峙的身影。 苍炎,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小小的空地方圆不过十米,却明显不是自然形成,周围散落了一圈新鲜的木头碎片,最粗的也不过拇指大小,全都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干脆利落的切开。但是即使把这些细小的木头堆积起来,也完全达不到这块空地曾经生长的树木的量。 虽然只看了一眼,但张龙潜已经知道剩下的树木到哪里去了。 连一根杂草都不剩的地面均匀的铺着一层如泥土般的浅棕色粉末,当空地上的两个身影行动时,这些粉末也会被他们的动作所扬起,在空中随着气流而飘动,新鲜的植物气味也跟着扩散开来。 剩下的树木,全都化作了粉末。 无法想象是怎样的攻击才能在这么一点时间内将这一片空地的树木全都化作粉末,张龙潜的身子因畏惧而又僵硬了起来,目光却无法从那两个身影上移开。 两人的速度都快得匪夷所思,根本没有谁有空用出什么大型的法术,只是偶尔发出一道浅浅的光芒。苍炎的金色火焰也没有机会聚集出来,所能控制的火光也不过是正常的红色,但是使用的机会都很少,两人几乎完全就是在空手肉搏,一来一往快得都带起了虚影,却又近乎无声无息。 与苍炎打斗的男人明明动作幅度很小,一招一式都干脆利落毫不多余,力道的掌控也十分完美,只在偶尔攻击落空时才会收摄不住的漏出一点力道,但那一点点漏出来的力道却总会夹杂着可怕的气息击向外围的树木,然后将其接触到的枝桠完全的斩碎——张龙潜所听到的细微声响就来源于这个,而地面那些浅棕色的粉末也是来源于此。 明明只是空手肉搏而已,明明只是无心漏出的力道而已,为什么能达到这么匪夷所思的程度?那个男人真的是人类吗? 而到现在都毫发无伤,能够与那男人僵持不下的苍炎,又能称之为“人”吗? 偶尔亮起的法术光芒的映照下,眼前那无声的战斗就像是在另一个世界发生一样,让张龙潜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万一,被她的声音所惊扰,导致苍炎分心怎么办? 现在两人明显是不相上下,一旦苍炎分心,结果肯定就是“输”。 想到这里,张龙潜便皱眉紧闭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可是,这个男人是谁?为什么会和苍炎打起来? 视线在树木碎屑纷飞的空地上四处游走,张龙潜突然看到了地面显露出来的一点暗红色,正是围绕着法阵而画的血迹。可是那由许多花纹交织着延伸的血迹却在空地上断了开来,花纹也明显很不完整,只差大约一米的距离便能连接起来,成为一个包围法阵的圆形。 原来如此。 视线再度移回那个男人身上,张龙潜很快理清了线索。 这个男人恐怕就是他们在寻找的,知晓阴阳眼所在之处的操控者。 大概是苍炎在探查法阵的途中撞见了正在用人血描绘符咒的他,才会就这样打了起来,以至于地面的符咒只差一点没有连接起来。 南宫飘说过,这些用人血画成的花纹是一些强制性破除什么封印的符咒,虽然不知道这里究竟封印了什么,但既然操控者想要把那玩意儿放出来,就必然不会是什么无害的东西。苍炎应该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为了妨碍他将符咒画完才会立即跟操控者交上手吧。 明白现在的情况后,张龙潜却有些担忧的皱起了眉。 太糟了。 虽然他们的目的就是找到操控者,也希望能在校内林中找到他,但发现他的这个时机却实在太糟糕了。 三十二、罪魁祸首(一) 原本还想着有帮手会和所以才马不停蹄的赶到校内林来,可是现在呢?外有虎视眈眈的吸血鬼,内有意图不明的操控者,战力就这样被生生分成了两部分,结果却是苍炎独自对上了那个操控者,这根本就比意料的还要糟糕啊! 怎么办? 缠斗在一处的苍炎和操控者都十分专注,张龙潜甚至不能肯定他们有没有发现她的出现。如果不告诉苍炎吸血鬼的事情,无法消灭吸血鬼的周邈和白露那边肯定撑不了多久,可万一突然出声反而让苍炎分了心,先不说操控者会不会趁机完成人血的符咒或者逃跑,假如他重伤苍炎的话,张龙潜绝对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 怎么办才好? 就在张龙潜纠结不已时,与苍炎打得难分难解的操控者突然身子一僵,然后猛的将苍炎击退出去,他自己也因为没有完美的闪避苍炎的一击而往后急退,与苍炎拉开了距离。 然后。 “……你到底想做什么,魔?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阻碍我?!” 看着遥远的天空,操控者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浑身散发出了凌冽的气势,宛如震怒的帝王。陡然爆发的狂暴气势席卷而来,让张龙潜差一点站不住脚,却突然眼前一花,看见了一个可靠的背影。 苍炎。 光是看见那身影出现在眼前,张龙潜便难以抑制的安下了心。 火光在他们身周燃起,红莲虽然犹如被狂风袭击一般摇曳不止,张龙潜却明显的感觉好受了许多,没了之前那一瞬间近乎令她窒息的压迫感,可周围的树木却都已经纷纷碎裂成了木屑。 不过是气势的爆发而已,却如同实质一般。 站在那里的操控者并没有把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他依旧看着蒙蒙亮的天空,似乎透过那里看着更远处的什么东西,声音低沉而愤怒。 “昨天也是今天也是!为什么每次我要杀他你都要来阻碍我?魔!你给我出来!” 这似乎在和什么人对话的模样让张龙潜轻轻皱了皱眉,想起了昨天在地底甬道时操控者的突然离去。他明明有着绝不会输给苍炎的实力,也已经准备亲自去对付他们了,为什么当时会突然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一点,张龙潜一直都不能理解,只能想起操控者的意识脱离南宫飘前对苍炎说的那一句话。 虽然我很想亲自会会你,但是无奈烦事缠身,暂时不行了。 现在看来,大概就是因为那个“魔”的阻碍,昨天他才放弃亲自对付苍炎的吧。 脑海中刚刚浮现出这个推测,气势毫无削减的操控者便更加愤怒的朝着天空低吼。 “给我滚出来!魔!” “你还是一点也不冷静呢。” 温柔优雅的声音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虚影如同扭曲水面上的倒影一般,慢慢浮现在操控者身边,他立即收回投向天空的视线,看向这个看不清模样的“魔”。 “你到底在想什么?!” “别这么冲动啊,小夜。” 叫做“魔”的男人声音优雅依旧,不焦不躁的回应着操控者低沉的怒吼,对背后的苍炎和张龙潜毫不在意。明明被称作“小夜”的操控者狂暴的气势将周围的树木削减了整整一层,这个虚影构成的身体却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看着怒目而视的操控者,“魔”轻笑着再度开口。 “我不想再解释一次,你现在就回来吧。” 温柔的声音充满了明显的阻止意味,这让摸不着头脑的张龙潜不禁升起了一点期待。 那个“魔”是谁?难道和叫“小夜”的操控者不同,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吗? 可是“魔”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便完全打消了张龙潜的这一丝期待。 看不清容貌的脸上唯独那双眼睛如实物一般清晰,却是不似人类的银色眼瞳,里面充满了张龙潜从未见过的冰冷。 “现在还不是时候,耐心一点,你能看到你要的结局的,小夜。” 明明是带着笑意的温柔声音,却透出可怕的阴冷与杀意,一下就压过了“小夜”那狂暴的气势,令张龙潜浑身发冷。 是敌人!而且,是比那个“小夜”更可怕的敌人! 张龙潜不禁咽了下口水,悄声问跟前的苍炎:“你跟他们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苍炎却轻轻摇了下头:“不认识。” “莫名其妙就被别人恨上了吗?”想想苍炎这谁跟他说话都爱搭不理的态度,确实是很容易得罪人,但也不至于会到一见面就要取他性命的地步才对,张龙潜不禁有些疑惑。 似乎被“魔”的话语唤回了冷静,那边的“小夜”慢慢收摄了怒气,狂暴的气势陡然消失,他冷哼一声,也朝苍炎投来了冰冷而高傲的视线。 “便宜你了。” 然后,就如同从来也不曾存在过一般,“小夜”和只是虚影的“魔”都消失了。 一场激战就这么突然虎头蛇尾的结束了,让张龙潜愣在当场,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却看见苍炎撤了红莲,但他并没有立即追寻“小夜”而去,而是转身看了过来:“那边怎么了?” 张龙潜这才想起过来的目的,立即抛开满脑子的不理解,道:“啊!我们见到了会和的人,就是小露……白露和周邈,但是也出现了吸血鬼,现在他们三个正在那边拖住吸血鬼,可是没法消灭,所以……” 没等张龙潜说完,苍炎便转身往外而去,张龙潜连忙收声跟上。 虽然她犹豫了一下是不是应该选择去追突然消失的“小夜”,但是很快她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就她而言,比起去追不知道已经跑到哪里去的“小夜”,那边随时都有可能撑不下去的周邈三人的安危要更加重要。 而嘴上说着“阴阳眼为第一优先”的苍炎却和自己是一样的决定,这倒并没有让张龙潜感觉意外,反而有一种“他果然会这样”的想法,心底泛起了柔和的涟漪。 不过抛开个人感情不谈,就客观来说,张龙潜也并不觉得她和苍炎的选择是错的。因为,虽然没看见那个只有虚影的“魔”的样子,不过操控者却是以本体出现的,就算“小夜”不是他的真名,但反正已经知道相貌了,之后要找他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心中如此想着,张龙潜却不由得脚下一顿,微微睁大了双眼。 咦?他……长什么样子来着? 三十三、罪魁祸首(二) 明明是那么近距离的看着那个“小夜”和苍炎的战斗,张龙潜却完全想不起“小夜”的容貌,反而就像是那个“魔”的容颜一样,完全模糊一片。 奇怪?为什么?是我没有看清吗? 越是去回忆,脑海里那张面容就越是模糊,就如看见“魔”那时一样,张龙潜只记得一双眼睛。 一双完全不能让人把他和阴谋联系起来的,湛蓝的,彷如晴空一般清澈的眼睛。 咦?蓝色的眼睛?外国人吗?法师当中……也会有外国人吗? 脑海中装满了许多的问号,让张龙潜越来越疑惑,但看着苍炎那毫无犹疑的前进的背影,她便莫名的安下心来,似乎只要有他在就不用担心任何事情一样。 没问题的,就算自己什么都不懂,但是他,苍炎他一定已经有了办法的。 如此坚定的想着,张龙潜加快脚步,将因自己速度慢下来而拉开的距离又缩短了回去。 这时,前面却突然亮起了一点光芒。 莫名出现的光芒让张龙潜紧张了一下,却看见苍炎毫不停顿的继续朝那边前进,她心中便安定下来,跟着苍炎前行。 很快,那光芒的正体便显了出来。 一柄由白金色的光芒构成的长剑。 正是先前那个也叫做“破军”的法术构成的光剑,而弄出这柄剑的白露也在那里,正朝张龙潜的方向走着,她似乎丝毫没有思考过,在这阴暗的密林中拿着一柄会发光的剑究竟有多招摇。 “龙潜!” 看见跟在苍炎身后的张龙潜,白露立即开心的叫出了声,朝这边跑了过来。 苍炎和张龙潜都放缓了脚步,看着跑到自己身边的白露,张龙潜不禁有些疑惑:“你怎么也来了?” “你刚跑走小邈就让我追过来了,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啦,不过我真没想到竟然现在才找到你。”说着,白露的脸上显得有些无法理解。 白露是直直朝着校内林中心前进的,张龙潜前脚刚走,她便后脚追了上去,以她的速度本来应该在看到中心的法阵之前就追上张龙潜的,不至于现在才遇到才对,可是她和周邈都忘记了一件事。 张龙潜是超级大路痴。 在张龙潜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刚刚从周邈的视野中消失,她就开始偏离了方向,并不是像她预定的那样往中心前进,而是七弯八拐的跑了起来。 于是,沿着张龙潜原本方向直行的白露就这么和她错过了,直到现在听到这边有些动静后才赶了过来。 虽然白露想不明白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见到张龙潜,但路痴本人却是能猜到理由的,于是她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道:“抱歉,因为我的鲁莽举动害你们担心了,还让小邈特地叮嘱你过来找我……” 顿了一下,张龙潜猛然睁大了眼睛。 “你过来了的话,现在不就只有小邈和南宫两个人了吗?!” “对啊!”白露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对什么对啊!那边可是有三个吸血鬼啊!赶快……” 张龙潜不禁一阵焦急,可她还没来得及对苍炎说什么,苍炎就已经以极快的速度跑了起来。 来不及多说话,张龙潜立即全力的跟了上去,白露也在她身后跑了起来,却不太明白:“没关系的,小邈很厉害的,不用担心啦!” “笨蛋!吸血鬼可是能一直恢复的啊!相比起来,小邈和南宫的体力什么的都是有限的吧?而且假如他们被咬到一点的话可就完蛋了啊!这样一直持续着你觉得他们俩能撑多久?” “……啊!对啊!” 这才反应了过来,白露终于也感觉到了焦急。 幸好张龙潜的体能相较普通人而言一直是怪物级别,现在也勉强能跟上苍炎,倒是一直不怎么喜欢运动的白露竟能和她并驾齐驱这一事实比较让她惊讶。有了苍炎在前方带路,两人没跑多久便看到了翠绿的法术光芒,于是张龙潜心头一松,跟着苍炎直接冲了出去。 翠绿的光芒来源于南宫飘的防护罩,他和周邈都待在里面,坐在地面的周邈依旧面无表情,脸色却有些苍白,左臂上还有斑驳的血迹,软软的垂着不着力,明显是受了伤,南宫飘不断的补充法力支撑着防护罩,并没有空暇去为周邈治伤。而防护罩外,三个吸血鬼从三面不断轮流进攻,每一次都会让防护罩的光芒大幅度的黯淡下去,险险的似乎随时都会破掉一样,然后又在南宫飘的努力下恢复原样,接着又被另一个吸血鬼的攻击所消耗。 这样的循环不知持续了多久,南宫飘的脸上都已经显出了疲态。盖瑞和阿贝尔的脸色冰冷得可怕,但身上并无什么伤口,只是最年轻的凯文少了一整只左臂,似乎是被齐肩砍断,却并没有流血,他死死的盯着防护罩中的周邈,眼中翻滚着浓浓的杀意。 很明显南宫飘已经只有勉强的自保之力,而周邈那虚弱的模样似乎就连还击的力气都没有了,看来要不是凯文被卸了一条胳膊所导致的屈辱感,这三个吸血鬼也不会这么锲而不舍的一直攻击南宫飘的防护罩。 换言之,多亏了周邈在这边拉仇恨值,这些吸血鬼才没能去追击张龙潜和白露。 看见周邈虚弱的模样,张龙潜和白露一下就红了眼睛,两人都往前冲了过去,白露更是发出了愤怒的大喊。 “你们这些家伙——!” 但是苍炎却比她们更快的往前而去。 那一下出现在眼前的背影立即让张龙潜残留的理智更醒,她死命拽住白露停了下来,然后,就听见清冷的声音响起。 “金焰。” 金色的火光陡然腾起,顺着防护罩外围猛烈的燃了一圈,炙热的能量将那三个吸血鬼逼得往后退去,而后那金色的火焰却如同有着意识一般随着他们而去。 古怪的火焰散发着可怕的能量,三个吸血鬼都从心底里感觉到了害怕,那是一种遇上天敌的感觉,甚至让他们想要就此离开。但是想到自己的任务,尤其是凯文看看自己空荡荡的左肩,心中便燃起了不忿,他立即脱离一起后退的盖瑞和阿贝尔,转而不服输的快速移动起来,想要绕开化作一条线状追来的金焰,去攻击控制着火焰的苍炎。 吸血鬼的速度被凯文完全激发出来,他带着残影避开了金焰的攻击,然后一闪身到了苍炎身侧,利爪直接朝着他的喉咙而去。 然后,凯文消失了。 悄无声息的,只剩下耀眼的金色火焰缠绕在苍炎身边。 不过一眨眼间,不伤肉体的金焰便将吸血鬼凯文的灵魂烧灼殆尽,只剩下腐朽的肉体化作尘埃。 这绝对的等级压制让盖瑞和阿贝尔都愣住了,然后领头的盖瑞脸色难看起来,他直直的看着火焰当中的苍炎,从喉底发出了战栗的声音。 “灭绝修罗……绝公子!” 绝公子?这不是…… 拽着白露靠近周邈那边的张龙潜不禁顿了一顿,想起了昨天在甬道中时,那个“小夜”曾经也如此称呼过苍炎。 可是,“灭绝修罗”是什么意思? 三十四、罪魁祸首(三) 有了苍炎在前面挡下吸血鬼,南宫飘便放心的撤了防护罩,转而为周邈的手臂治疗起来,白露也扑到周邈旁边担心的看着,不过三个人都十分默契的背对苍炎,不敢像张龙潜那样去看一眼金色的火焰。 “……好可怕的火焰……真不愧是‘绝公子’……” 缩了缩身子,白露咬牙忍受着什么一般轻声低语。周邈虽然依旧面无表情的没有说话,但明显脸色也不太好看。 果然小露和小邈也害怕苍炎的火焰吗?可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任何感觉呢? 看一眼那反而让自己觉得温暖的金焰,已经把“绝公子”当做苍炎外号的张龙潜没有去深究其中的意义,只是低头看着缩在地面的三人,有些好奇的问:“连吸血鬼都知道他的外号,苍炎很出名吗?” 白露点了点头,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南宫飘便瞪大了眼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炎是很出名没错,但那是在法师和妖怪当中,再怎么想都不可能会传到毫无交集的吸血鬼耳中啊!为什么……” 为什么吸血鬼会知道苍炎? 急退几步,看着金焰环绕的苍炎,盖瑞和阿贝尔的脸上全是一片惨白。 “……虽然被警告过要注意你的火焰,但是没想到,竟然真的会遇到你!” 警告?是谁警告了这些吸血鬼要小心苍炎? 还有,就算是来自道法界的人都难以发现校内林里有一个法阵,为什么他们却能轻易察觉? 疑惑在张龙潜四人脑海中渐渐放大,那边的盖瑞看着苍炎缓步靠近,眼中失去了一直的冷静,竟发出了畏惧的声音。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找一块石头,寻找‘阴阳眼’只是顺势而为,其实根本对它毫无兴趣,并不想与你们为敌!” 听起来像是在陈述某种事实,却明显是在告饶。 苍炎的神色却毫无动摇,这让两个吸血鬼心中的恐惧逐渐加深,想要获取一些情报的张龙潜立即趁机询问。 “你们在找的是什么石头?” 目光丝毫不敢从苍炎身上移开,盖瑞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苍炎那无声的压迫感中咬牙回答道:“……知晓前世今生的石头。” 反正有周邈这个更加擅长整理信息的人存在,张龙潜并没有费心去思考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是趁着吸血鬼的心底生出恐惧的机会继续追问道:“那么,为什么你们能发现法阵?又是谁告诉你们要注意‘绝公子’的?” 闻言盖瑞下意识的张开了口,却又愣了愣,目光竟迅速恢复了冷静,虽然他脸色依旧惨白,但已经又是之前的从容不迫。 “……我都差点忘了,既然对方是‘灭绝修罗’的‘绝公子’,那么我们说再多也是没有用的,我却差点将不能说的话告知你们,真是失态。” 说着盖瑞看了阿贝尔一眼,然后他们似乎做了某种决定,原本还有些畏惧的脸上恢复了最初的从容,随即双双一摆手臂,只听见衣帛展开之声,他们的姿态便都产生了变化。 在攻击中变得破烂的西装被华丽的巴洛克式礼服所替代,黑色的基调透出哥特式的阴暗,衬得他们的脸色更加苍白,一眼就会给人以“吸血鬼”的鲜明印象,阴冷的气息也从他们身上透了出来。 只不过是姿态的改变,盖瑞和阿贝尔就像是拥有了不一样的力量一般,他们竟离地而起,背后的黑色斗篷也无风自动。 突然的变化让张龙潜这边戒备了起来,苍炎立即将金焰猛的燃起来,直扑往上升去的两个吸血鬼。在金焰接触到他们之前的一刹那,两个吸血鬼猛的将斗篷拉到眼前遮住身子,下一瞬间,被漆黑所覆盖的他们竟然碎裂开来,化作了无数黑色的蝙蝠。 “分身术?!” 白露惊叫了起来,苍炎手指微动,金焰便猛烈的扩散开来,宛如耀眼的花火绽放,眨眼就将漫天飞散的蝙蝠吞噬一空。 空荡荡的四周又恢复了安静,苍炎却收回金焰平静陈述。 “跑了。” 还以为两个吸血鬼那么大张旗鼓的变回原形是要垂死挣扎一下,没想到竟然放了个分身的烟雾弹跑了,这让白露立即跳了起来:“开什么玩笑?我去追!” 张龙潜连忙一把抓住冲动的白露:“等等小露!别追了,我们没时间在他们身上耗!” 听话的停了下来,白露眨眨眼问:“什么叫‘没时间’?” “我们见到操控者了,之前拖住苍炎的就是他!” 给不清楚情况的白露和周邈简短的解释了“操控者”是什么人,张龙潜又尽量精简的把之前她见到苍炎的事情说了一遍。 “……总之我们也算是跟他打了个照面,依靠样貌找起来就会容易一些,如果现在就开始搜寻的话应该要不了多少时间的。” “没用的。” 清冷的声音让几人都把目光移了过去,却看见苍炎的目光并没有转过来,只是静静的看着树梢间的天空,并没有解释一下的意图。 张龙潜主动询问道:“为什么说没用的?你看见他的样子了不是吗?” “你记得他的模样吗?” 平静的反问让张龙潜怔了一下,随即缓缓摇头:“我只记得他有一双蓝色的眼睛,却想不起来模样……但那只是我没看清楚而已吧?你跟他交过手,肯定记得的。” “应该不会。” 这一次淡淡开口的却是周邈。 迎着张龙潜询问的目光,周邈看了眼独自站在一边的苍炎,又道:“只记得眼睛就证明他用了障眼法,苍炎也不可能知道他的真面目,所以才说依靠相貌去寻找是没用的。” “那……要怎么找他才好?” “为什么要找他?”周邈迅速的反问。 “你问为什么……刚才不是说了吗?那家伙知道阴阳眼的下落啊!所以要找到他问出阴阳眼在哪里……” “你问他就会说吗?” “呃……” 看一眼哽住的张龙潜,周邈向她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白痴。” 对这经常会出现的鄙视,张龙潜也只能回以苦笑,然后就看见周邈把没事的右手伸了过来,她不由得一愣:“什么?” “回家一趟没找到,那个核心在你身上吧?” “……哦!在!” 摸出一直塞在腰包里都快忘记的球形核心放到周邈手上,张龙潜眨了眨眼,不解的问:“你现在要这个干嘛?” 瞥了张龙潜一眼,周邈从衣服口袋里变魔术一样的掏出许多张不一样的符纸,冷淡的说:“你不是要找阴阳眼吗?” “嗯。……咦?你的意思是……!” 看着终于恍然睁大眼睛的张龙潜,周邈依旧面无表情:“废话,不然我没事弄个和阴阳眼气息相近的东西来浪费材料吗。” 三十五、罪魁祸首(四)【修】 说完周邈就强硬的把还在治疗中的手臂从南宫飘的手中抽了回来,虽然南宫飘有些不情愿,但好歹骨骼已经没问题,也没有流血状况了,他便只能在周邈冷淡的眼神中暂停了治疗。然后不等张龙潜提出意见来,周邈便把符纸一张张摆在地面,很快就围着放在面前的球形核心摆了一个八卦的样子,接着她又把符纸往视线平齐的空气中贴去,仿佛那里有一根看不见的柱子一样,那些符纸全都牢牢的在空中贴了一圈,跟着她又往上微微变化着排列的贴上符纸。 看着周邈摆出的符纸组成越来越复杂的阵型,南宫飘慢慢瞪圆了眼睛。 “……不是吧?追本溯源阵?!这可是……!这可是‘纵横家’中等学员的课程啊!” 虽然张龙潜听不太懂南宫飘说的那些名词,但大概也明白是在说周邈很厉害的意思,白露当然也听出了这一层意味,她们俩相视一笑,然后白露骄傲的说出了两人的心声。 “只要是研究方面的,就没有能难倒小邈的!这些年她可一直致力于物理学,并从中得出了什么……什么定理……哎呀反正是我不懂的规律啦!总之她又把这些运用到法术相关的东西上,简直如虎添翼!现在可没她研究不出来的阵法呢!” 虽然第一次知道周邈埋首于物理居然是为了更好的研究法术,也对这一事实有些无语,但是张龙潜还是和白露一样露出了骄傲笑容。 简直比她自己受到别人的夸赞还要来得开心。 听见白露的话语,南宫飘的眼睛睁得更大,朝周邈投去了崇拜的目光。 完全当其他人不存在一样,周邈沉默的继续摆弄符纸,很快一个立体的阵法就呈现了出来,许多的符纸在空着牢牢的固定着组成了一人多高的形状,如同一个中间往里凹陷的巨大沙漏一般。 摆好之后周邈又坐回了地面,双手之间开始变换复杂的印诀,而后她猛地将双手一合,突然响起的双掌拍击声显得异常的响亮,仿佛在整座林间回荡,接着,原本在地面那个八卦阵中间的球形核心渐渐漂浮了起来,悬停在立体阵法往里凹的位置——也就是沙漏的“腰部”——慢慢的开始旋转,同时从那个核心的附近开始,组成阵法的符纸一张张的亮起了奇特的光芒。 张龙潜也说不上那光到底是什么颜色,只觉得迷迷蒙蒙的有些虚幻,即使光芒变得十分明亮也无法觉得耀眼,将金属的球形核心表面也染上了奇特的色彩。 “我现在开始找阴阳眼,你们老实等着。” 说完这句话后周邈便闭上了眼睛,构成阵法的符纸开始缓缓的交互改变位置,发出的光芒也跟着微微闪烁,令周邈在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有些飘渺起来。 南宫飘听话的坐了下来,看着周邈闭眼认真控制阵法的模样,他还是忍不住小声感慨:“不过周邈同学真的好厉害啊!法殿那么多精英都做不到的事情,她却做到了。” 然后趁着等待的这段时间,南宫飘慢慢的说了起来。 追本溯源阵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寻物阵法,由一百零八张符纸排列而成。这些符纸的制作必须十分优秀,而且每一张的内容都不一样,排列的位置自然不能有丝毫偏差,再加上这是一个立体阵法,布置者必须有中等学员以上的法力才能够将符纸定于空中。 而除了这些要求以外,最重要的,就是布置者对阵法的熟悉程度。 “阵法”和“法阵”的区别就在于,“法阵”是单纯的以精纯的法力为“根基”,构筑出一个纯能量的阵图,能够最大限度的与自然灵力发生共鸣,从而引发各种变化;而“阵法”的“根基”则是有实际形体的事物,例如拥有自然灵力的灵石,以及精心制作的符纸等等,用法力将排列好的“根基”串联起来,形成拥有明显形体的“阵法”,便能以较少的法力催动其运转,达到与法阵差不多的效果。 然而,阵法最大的缺点就在于,如果没有人操控,它就不能像法阵那样不断变化,而是固定不变的。 固定不变的阵法无法随自然的灵力改变而改变,也就无法起作用,只能称之为“阵”,而不是“阵法”。阵法的关键在于一个“演”字,熟悉阵法的人能够敏锐的捕捉自然界的灵力变化,并随着这变化改变阵法的排列,以此推演出各种不同的阵法变化,才能够最终达到目的,其复杂程度绝非常人所能想象。因此即使是在传授法术的学院里,也只有人数稀少的分院“纵横家”才会专门的研究阵法变化。 而想要完全发挥追本溯源阵的效果,就必须能熟练推演上千个基础阵法,并且掌握几乎所有的衍生变化。这些庞大的内容,没有几十年是根本无法掌握的。 当然,对于法殿来说并不缺少这样优秀的精英,因此最开始知道阴阳眼出世时,法殿也曾想靠追本溯源阵来进行寻找,因为这个阵法的准确度极高,远比派人出去搜索这种原始方法要来得有效率得多。不过既然名叫“追本溯源阵”,当然是不能去寻找一个毫无线索的东西的,要想准确寻找到目标,那就需要目标物的一部分,或者是一个与目标波动近乎完全一样的东西。 但众所周知的,谁都不知道阴阳眼的波动是什么样,而且从理论上来说,世界上不会有波动一样的两件东西,要人工做出和阴阳眼接近的事物更是不可能的,所以最后法殿只能放弃了依靠追本溯源阵,而是采用了让大家分头去找的老办法。 说着,南宫飘就禁不住再次赞叹出声:“她真的好厉害啊!没想到她这个年纪就能掌握追本溯源阵,而且竟然能够做出波动和阴阳眼一样的东西,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而对于周邈会知道阴阳眼的波动这件事,大家却都毫无疑惑。毕竟,连南宫飘都能察觉到阴阳眼的波动了,一直呆在仲坤,脑子又比南宫飘好使太多的周邈要是察觉不到才真是奇怪呢。 这样想着,张龙潜便笑着拉着白露一起在南宫飘身旁坐下。 “因为是小邈,所以这种事情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她的大脑构造和我们不一样,是我们永远也赶不上的天才啊!” 南宫飘立即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原本只知道她是个永远年级第一的凡人天才,现在看来,即使在道法界她也是不折不扣的天才啊!恐怕进了学院也是和炎一样,很快就能达到毕业的程度吧!” 闻言张龙潜下意识的抬眼看向了苍炎,他依旧在离大家有些距离的地方,并没有向这边投来一点目光,他仰头安静的看着树梢间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双手插兜倚着一株树木而站,只在张龙潜的视线中露出了半个背影。 寂寥的背影。 注视着那清冷的身影,张龙潜慢慢的有些失神,而后眼前突然一花,掠过一些影像。 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夜晚天空划过的炫目虹光,然后变成了一只羽毛如同火焰一般的大鸟。 青眼,白喙,独腿,古怪却又充满了威慑力,还透着难以置信的美丽。 独腿的大鸟弯起修长的脖颈,向着夜空发出了清脆震撼的啼鸣。 “毕——方——” 古怪的叫声带着不可侵犯的凌然,让人禁不住战栗。 而在那巨大的火鸟下面,则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寂寥到令人想要落泪的身影。 胸口莫名的一阵抽痛,张龙潜皱眉抓紧了心口,那奇怪的影像立即褪去了,眼前又变成了略带怒容的白露正向苦笑着的南宫飘举着拳头说着什么的场景。 那是什么? 感觉胸口的疼痛在一瞬之后便已远去,张龙潜若无其事的向视线转过来的白露微微笑了一下,心中却疑惑了起来。 我好像见过那些画面…… 细细回忆着,她很快想起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在南宫飘和苍炎住的地方时,这些影像曾经在熟睡的她梦中一闪而过。 那到底是什么?那只火鸟,还有那个没看清的身影,该不会是…… 想着想着,张龙潜的目光又不自觉落到了苍炎的身上,昏暗的晨光之中黑暗渐渐褪去,那清冷寂寥的身影仿佛就要融入周围仅剩的阴暗一般,似乎随时都会消失。 张龙潜的胸口又抽痛了起来。 三十六、罪魁祸首(末) 哗啦。 羽翼展开的声音突然响起,把张龙潜吓了一跳,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失神了。下意识抬眼追随那羽翼拍击声而去,看到的却是一只飞向远处的大鸟的影子。 白露也抬头看了过去,暂时放过了似乎天生和她不对盘的南宫飘,小声的感慨:“校内林里还有这么大的鸟啊……” 明明不过是一只大鸟,张龙潜却莫名的感觉那个影子有些眼熟,但一时也想不起来是什么,倒是看清了那只鸟的爪子中抓着的东西。 “啊,那个吸血鬼盖瑞的礼帽……是吸血鬼控制的宠物吗?” 说话间大鸟的身影已经远去了,张龙潜又看向那只大鸟飞出来的方向,竟然正好是苍炎的视线投向的方向,她立即明白了过来。 还以为苍炎是透过茂密的树叶看着天空,没想到是一直看着树梢,看来他早就察觉到那里有东西了,不过既然他一直都没出手,只是不动声色的注意着,看来那只飞走的鸟应该也没有什么危害才对。 这时,南宫飘却“啊”了一声。 “龙潜!是那只鹰!” 大脑还没从失神状态完全恢复,眨了眨眼张龙潜才意识到南宫飘的意思:“你是说刚刚飞走的是伤害小邈的那只鹰妖?” “没错!我不会看错的!” “鹰妖?那就是伤害小邈的犯人吗?可是我明明没有感觉到妖气啊!”白露看向语气异常肯定的南宫飘,一脸“你少胡说八道了”的嫌弃表情。 对白露那样明显的神情苦笑了一下,南宫飘却突然睁大了眼睛,似乎一下就想通了什么。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 说着南宫飘看向张龙潜,急切地说:“龙潜,伤害周邈同学的那只鹰不是妖怪!” 要不是周邈现在走不开,张龙潜早就去追那只鹰了,听见南宫飘的话后她不禁皱起了眉:“不是妖怪?可是那体型明显超过了正常鹰类吧?” “确实不是正常鹰类,因为它曾是世界上最大的食肉鸟类,哈斯特鹰!” 虽然似乎说出了很专业的名词,可是完全不明白的白露还是露出了怀疑的眼神:“什么啊那是?从来没听说过,难道是外国的鸟吗?” “没听说过是当然的,因为这是新西兰的鸟类,而且早在1500年就和新西兰的恐鸟一起灭绝了!难怪我一直想不起它的种类!” 看着南宫飘说着说着就握起拳头的样子,张龙潜根本搞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兴奋:“所以呢?如果是这样的话不是更应该怀疑它是妖怪吗?比如在种族灭绝前就修炼成妖,因此即使整个族群都消失了那只鹰也还活着,不是吗?” “那是不可能的!虽然看录像的时候没太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的话,那只鹰的年龄绝不会超过五岁!这种年龄怎么都不可能是妖怪吧?而且本来哈斯特鹰攻击力就极高,甚至能轻易捕食体重达400公斤的恐鸟,让一个人类重伤也是轻而易举的!而且既然它是吸血鬼的宠物,有他们在幕后操控的话,一只经过严格训练的鹰能做出那些举动也就不奇怪了!” 听着南宫飘那一气呵成的分析,白露终于认真的提了一个问题。 “可它不是灭绝了吗?五百多年了它是怎么活下来的?” “吸血鬼啊!你忘了吸血鬼是一群寿命堪比妖怪的生物了吗?而且都是一些什么都要讲究的西方贵族,难保会因为兴趣就在哈斯特鹰濒临灭绝时弄走几只驯养,然后就一直培育下来也不是不可能啊!”说着南宫飘双眼发光,一副激动得不得了的样子,“太棒了!竟然能保留下已经被认为灭绝了的动物,简直是杰作!” 看着南宫飘激动的模样,白露反而咬紧了牙:“喂!有什么好高兴的?那家伙可是伤害了小邈啊!” 最开始白露确实被张龙潜骗过了,以为周邈不过是轻伤,可是后来从周邈口中得知她身上有法术治疗过的痕迹后,白露才知道周邈受的伤远比看见的要严重得多,自然对伤害周邈的犯人恨得不行。也正因如此,即使总看南宫飘不顺眼,但白露还是有些感激他救了周邈的,否则听到南宫飘说出这种“包庇犯人”的话语她早就狠狠打上去了。 想想南宫飘说的确实有道理,张龙潜点了下头,皱起了眉:“这么说来,那个叫盖瑞的吸血鬼也说过,他曾经试图寻找过阴阳眼,估计就是把鹰派去小邈家的时候吧……可是为什么要找阴阳眼呢?他们明明说了对阴阳眼没兴趣,想找的只是一块石头啊……”说到这里她抬眼看了下南宫飘和白露,问:“对了,你们知道那是什么石头吗?” “能‘知晓前世今生’,肯定就是那个了吧。” 虽然皱眉不想理南宫飘,但白露还是和他几乎异口同声说出了答案。 “三生石。” 已经对这些原本只会出现在传说中的名字习惯了,张龙潜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不解道:“那他们干嘛要找阴阳眼?” 南宫飘摇了摇头,猜测:“也许阴阳眼跟三生石有关?” “阴阳眼和三生石比,哪个厉害?” “三生石原本是女娲补天剩下的五色石,后来吸收天地灵气有了灵性,化作三生石,透过它能知晓前世今生未来,但是除此以外……好像就没什么用了,在秘宝鉴上的排位远不如第一的阴阳眼,我记得好像是十几位吧。” “十七。” 南宫飘的话音刚落,全神贯注控制着阵法运转的周邈便突然肯定的开口。 白露禁不住缩在张龙潜耳边小声的笑了起来:“……一跟‘宝’什么的扯上关系,小邈就记得超级清楚啊……” 想起周邈喜欢金钱的个性,张龙潜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也放松了些:“我怎么感觉他们那些外国来的家伙是因为不知道阴阳眼的价值,才会把阴阳眼当做寻找三生石的途径啊?” 对此南宫飘赞同的点了点头:“嗯,我也觉得。” 白露啧啧摇头感慨:“……不懂中华文化的家伙啊……” 说说闹闹间,几人便把这一茬给揭过了,不过张龙潜却暗暗的在吸血鬼们的账上添了一笔。 两度伤害周邈,这笔账,总有一天要讨回来。 外传一、三人行(上) 仲坤市实验中学,一年一班。 一个披着一头齐肩长发的女孩正开朗的介绍着自己:“大家好,我叫白露,白雪的白,露珠的露。爱好是看书,特别是小说,也很喜欢跟大家一起玩。未来三年里就要跟大家一起学习了,希望能跟大家成为好朋友!” 白露说完一脸微笑的坐下,掌声在教室里响起,许多男孩都悄悄的看着带着可爱笑容的白露,互相小声地讨论着什么,有几个男孩的脸立即便红得像苹果一样。 这些都落到白露的同桌眼里,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句“无聊”,然后看着白露前面的一个戴着眼镜的短发女孩站了起来。 “啊!小邈不行啦!下一个应该是我旁边的同学才对!”白露拉了拉短发女孩的衣服,小声说道。 那个女孩轻轻扶了下眼镜,看向白露的同桌,面无表情地问道:“不好意思,我已经站起来了,可以让我先自我介绍吗?” 白露的同桌一脸无所谓的点点头,然后看着那个冷淡的女孩转过身去开始自我介绍,对她却提不起一丝好感。 “我叫周邈……”女孩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一丝波澜起伏,和声音中充满兴奋的白露完全不同。 “臭屁的家伙。” 才听到周邈开口说出自己的名字,白露的同桌心中便冒出了这句话,接着对她的自我介绍便毫无兴趣了。 不仅面无表情,说话也毫无感情,一种“我只是在敷衍”的感觉明显的从周邈身上散发出来,不仅是白露的同桌,此刻班上大多数人对周邈都无法抱有一丝好感。 周邈面无表情的坐下,班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但白露却一脸笑容的使劲鼓掌,轻声对周邈说:“小邈,这次难得说得很有激情啊!” 白露身旁的人很清楚的听到了,心中立刻把白露划分进“怪人”这一族群中。 “同学,该你了哦!”白露转过头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同桌。 同桌站起身,没有和讲台上的老师对视,而是把目光直接落向黑板,声音中充满死气。 “我叫张龙潜,来自溪云小学,兴趣无,爱好无,所以不要来烦我。” 说完这句话后,张龙潜一脸阴沉的坐下。 班上一片寂静,下一刻,好像什么开关蓦地被打开了似的,窃窃私语声突然就出现了,瞬间便一片嘈杂。 “什么啊,那个短头发的女生?” “还说她长得挺好看的,性格却是这样。” “对啊,性格比刚才那个还糟糕呢,一点也不可爱!” “什么‘不要来烦我’,好像有谁会去找她一样的,真自大!” 虽说是私语声,但这些声音还是一字不漏的传入张龙潜耳中。她沉默地坐着,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因为这出众的听力而听到很多不好的话语,以前张龙潜还会很烦恼,或者很愤怒,但是现在她早就习惯了。 “好无聊,这些家伙好无聊,真是无聊死了。” 看也没看那些说话的人一眼,张龙潜看向窗外,全当自己没听见的样子。 “你这样说话好帅哦!” 耳边传来白露小声的赞叹,张龙潜皱了皱眉,却没有回头。 讲台上,老师拍拍手让教室恢复安静,让周邈的同桌接着进行自我介绍。 白露依旧一脸天真烂漫的笑容,小声对张龙潜说:“但是这样不太好哦!这样子大家会对你不满的,就交不到朋友啦!” “我不需要。”张龙潜终于回头,冷冷的看着白露。 白露愣了一下,睁着大眼睛疑惑的看着张龙潜:“为什么?没有任何人是不需要朋友的。” 张龙潜的眼中充满死气,她继续看着窗外,目光落在那伏在树干上不知疲倦的叫着的知了身上,不再理白露。 “呐,你喜欢做什么事情啊?不可能没有任何兴趣爱好的吧?说给我听听好吗?” 就算没有回头,张龙潜也能感觉到落到自己后脑勺上那仿若闪烁着光芒的视线,但她却依旧不理白露,只是盯着那只终于暂时安静了的蝉,心中一片死寂。 “小露,”周邈冷淡的声音传来,“不要烦她了,各人有各人的隐私,不愿意说就不要强迫。” “哦!张龙潜同学,对不起哦!” 张龙潜完全把白露的话当成平常随处可见的杂音,立刻就将它过滤出脑外,反而是又出现的蝉鸣吸引了她的注意。 “有意义么,这样活着。” 一片死寂的心中浮现出阴暗的想法,看着那只在树荫下持续鸣叫的蝉,张龙潜的眼中却似乎映照不出任何色彩。 自我介绍结束之后,班主任象征性的讲了一些欢迎大家,三年初中生活要加油之类的话,然后便让放学了,而这个时候,一年一班的学生终于知道张龙潜所说的“兴趣无,爱好无,所以不要来烦我”是怎么回事了。 “张龙潜同学对吧?请加入我们田径社!” “不不!请加入我们篮球队!篮球队是一个……” “请加入羽毛球部吧!你一定能在这里……” “请来我们网球部吧!网球是一项……” “……足球队……” “……乒乓球……” 被人群挤到一旁的白露惊讶的看着老师说完“下课”后便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把张龙潜包围起来的一堆人,轻声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班级里其他学生都是跟她一样的表情,并且脸上及心中的震惊与她相比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班主任在试着喊了两嗓子却没收到任何效果之后,见那些高年级学生也只是纯粹来招人的而已,便只能警告那些学生不准闹事,然后摇摇头一脸苦笑的离开了。 站在白露身边的周邈推了下眼镜,扫视一眼和白露一样吃惊的同班同学后,淡淡的说:“看来这个班里没有溪云小学的毕业生呢。” “怎么回事啊,小邈?”白露看着周邈,扯着她的袖子道,“我知道你一定都查清楚了的,你快告诉我嘛!” 周邈看着在人群中依旧一脸死气地坐着的张龙潜,淡淡说道:“只要是溪云小学的学生都应该知道‘张龙潜’这个人。她是溪云小学的运动天才,从四年级开始连续三年在校运会中夺得所有单人项目的冠军,而且分数甩了亚军好几条街。当时很多体育学校都去找过她,还有体育高中头脑发热提出让她跳级,但是都被拒绝了。” 白露双眼似乎都有小星星在闪,她一脸崇拜的看着张龙潜:“诶?和你一样是天才啊!好厉害!” “你想跟她要签名吗?”周邈依旧看着张龙潜,却似乎看到了一般知道身旁的白露现在的反应。 “嗯!说不定以后她会变成体育明星呢!”白露一脸跃跃欲试。 周邈斜着眼睛看向白露,淡淡道:“你还是死心吧。” “为什么?” 这时,张龙潜终于抬眼看着眼前的人群,却面无表情,冷冷的声音从她的口中传出。 “走开。” “张龙潜同学……” 各个运动部的人依旧锲而不舍的劝说着。 “你们很烦啊。”张龙潜站起身,扫视包围她的人群,“刚才你们在外面也听到了吧?我说了我没有任何兴趣,不要来烦我。” “不要这样说嘛!兴趣是可以培养的!” “对对对!所以你需要选择一个优秀的社团和教练……” “滚开。” “诶?”那充满了不耐烦的语气让靠近张龙潜的学生一愣。 “挡到我路了。”说着,张龙潜冷冷的看着眼前篮球队的高年级男生,伸出手拉住他的衣领,然后往自己的方向狠狠一带,那个比他高了一个头的男生便擦过她身边,一头栽进了张龙潜身后的一个田径部男生怀里。 人群终于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看着张龙潜。张龙潜没有理会任何人,就这样面无表情的穿过腾开篮球队男生后露出的空隙,走过震惊地看着她然后不自觉给她让出路来的学生身边,离开了教室。 “你看,她那样的态度你是不可能拿到签名的。”看着张龙潜的背影从教室门口消失,周邈淡淡的对白露陈述事实。 外传一、三人行(中) 烦死了。 走在繁华的街道上,热闹的人群充满了张龙潜的视野,嘈杂的声音穿过她的耳膜,却无法激起她心中一点波澜。 烦死了。 目光毫无焦点,张龙潜漫无目的的走着,心中不断的重复这一个念头。 真的,烦死了,这些人。 她停住脚步,看着往来不息的人流,心中浮现出阴暗的想法。 为什么你们能活着?明明他都已经不在了,为什么你们还能这么开心的活着? 为什么……只有他不在了? 张龙潜转过身,朝着僻静的街道走去。 这是一条充满了老旧建筑物的街道,一些很有年头的房子静静地立在街道两旁,这里开的店也是一些不受年轻人欢迎的没有任何时尚气息的店,就算是酒吧看起来也像是八九十年代的感觉,因此就算是白天,这里也相当冷清。 张龙潜在一家名为“尚武”的老旧酒吧前停下,看也没看门上挂着的“暂停营业”,她径直走进酒吧旁一条有些昏暗的巷子。 小巷比一般巷子略宽一些,里面虽然阴暗,却意外的整洁,还有几把长椅靠墙放着。张龙潜在最里面的那张长椅上坐下,双目无神地看着正对面的小店,却似乎看着什么不存在于世的影子。 一个洁白的,永远不会被污染的影子。 “咦?龙潜?” 甜美可爱的白露突然出现在张龙潜的视野中,她一脸惊喜的看着张龙潜,身旁还站着一脸淡漠的周邈。 “龙潜你也喜欢这家店吗?”白露毫不犹豫的在张龙潜身边坐下,一脸微笑地看着她,“这家书店虽然很旧,但是里面的书意外的很齐全呢!龙潜你也喜欢书吗?” 听见那兴奋的声音,张龙潜立即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转身离开。 “龙潜!”白露“哒哒”的跑到张龙潜身前,一脸开朗的笑容,“我们一定能成为朋友的!” 张龙潜看也没看她,绕过她离开了。 “唔……”白露一脸大受打击的样子看着张龙潜的背影,“为什么她都不理我呢?” 周邈随意翻着手中的书,没有理会白露。 白露看了看周邈,随即坚决地望天道:“我一定会让她变成我的朋友的!” 周邈合上书,终于淡淡的开口。 “不要总是把你的坚持用到奇怪的地方。” 走出小巷口时,那里果然也有几个聚在一起的小混混,这个城市就是这样,到处都能见到这种人的身影。没有丝毫害怕迟疑的从那几个小混混身边走过,张龙潜就像是根本没有看到他们的存在一样,她默默地走到街对面上了一辆公交车,坐下,静静的看着窗外变幻的景色,双眼却没有一点神采。几站之后,她下车,走进了墓园。 在一座还很新的墓碑前停下,张龙潜安静的看着墓碑上的名字,想要哭,却已流不出泪水。 静静的凝视那个名字,许久许久,张龙潜慢慢抬起了手,轻轻触碰自己那看起来十分杂乱,就像是胡乱剪成一样的发梢,她用力的握住自己的发丝,用力得指节都发白了,手也不禁微微颤抖,然后她就那样颤抖着慢慢蹲下,埋下了头。 “……为什么会这样?” 轻微的呢喃同样也微微颤抖,嘶哑的,低沉的,宛如恸哭一般。 中午回到家,父亲一脸担心的看着张龙潜,还没等他说话,张龙潜就看着自己的父亲,露出一个微笑,轻声说:“没事的,爸爸,只是现在还不习惯而已,会慢慢好起来的。” 知道自己多说无用,父亲叹了口气,露出慈祥的微笑:“去洗手吃饭吧,下午要上课吗?” 张龙潜点点头,换了鞋进屋。 面对着一脸温柔的父亲,一直阴沉的张龙潜脸上总算是稍微有了些生气,吃完饭帮忙收拾了桌子之后,她便跟父亲说了一声,慢慢走去学校。 “龙潜,你来啦!” 刚进教室,一个开朗得有些过分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张龙潜无视声音的主人,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可惜声音的主人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她看着自己的同桌,一脸微笑:“我们当朋友好不好?” 张龙潜趴在桌上,无视白露。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要学会一直无视白露还是很有难度的。 因为是同桌,所以上课的时候白露总是会悄悄跟张龙潜说话,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老师从来没有发现过,而且每天她都能说着不同的话题一个人在那里开心,天知道她怎么会有这么多话题。下课之后,张龙潜本来是更加愿意一直在座位上发呆的,但由于白露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便学会了到处乱晃,等到上课再回来,可是不管她走到哪里,白露都会出现,哪怕走到厕所也是一样。放学的时候白露会拉着周邈跟张龙潜同行,虽然一开始只是跟张龙潜一起走顺路的部分,但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总是会拖着张龙潜和周邈两个人一起去逛街,不过,结果当然是每次她一碰到张龙潜就被甩开了,然后张龙潜就会独自离开。 对于张龙潜来说,她倒是没怎么在意身边出现了一个很吵闹的人这种事,毕竟她早已学会把不感兴趣的声音过滤掉了,但是若是被接近,她依然会毫不犹豫的离开很远的距离。 但是,只有在一个地方,她不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那家名叫“尚武”的老酒吧旁边的小巷中,有一家没有名字的旧书店,也是张龙潜第一次在学校外面遇见白露和周邈的地方,她总是会坐在那家书店对面的长椅上,盯着书店发呆,目光不知道看向了何处。这个时候,如果白露或周邈坐到她身边,她是不会马上离开的。也许是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同,白露在这个时候总是很安静,当然更可能是她只顾着去书店看书的缘故,所以这时坐在张龙潜身边的通常只有安静的周邈一个人。 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她们三人几乎每天都会到这家书店来,然后张龙潜安静地坐在书店外的长椅上,白露则欢快的跑进书店。 几乎都不开口的周邈在张龙潜身边坐下,眼睛看着手中的书页,突然淡淡的说道:“小露她让你很烦吧?” 张龙潜只是看着满是书架的书店,没有回答。周邈也只是看着手中的书,不再说话。 过了半晌,张龙潜突然开口。 “你们最好离我远点。” 声音淡淡的,却充满了死气。 周邈看了她死气沉沉的脸一眼,淡淡说:“这样把自己一直隔开没有任何意义,不仅对于过去无法挽回,就连现在你也会错失。” 似乎被戳中了不可触及的地方,张龙潜一下站了起来,她眯着眼俯视低头继续看书的周邈,声音中出现一丝淡淡的愤怒:“你又知道什么?凭什么这么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周邈合上书,抬头看着张龙潜,“对于已逝的人来说,看到所爱的人珍惜现在才是最好的事。” “珍惜现在?”张龙潜移开目光,抬头看向被小巷分割成一长条的天空,“我的生活当中没有需要珍惜的,全都是些烦死人的事物而已。” “朋友呢?” “我没有朋友,也永远都不会有朋友。”张龙潜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因为害怕再度失去吗?” 身后传来周邈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但张龙潜却似乎在里面听到了一丝叹息。她停下脚步,没有回答。 但是她的心中,却再清楚不过。 是的,就是害怕再度失去,怕自己无法守护想要保护的事物,然后陷入无尽的悔恨中。 所以,宁可不再触碰。 “咦?龙潜你已经要走了吗?等下,我请你吃雪糕。”白露从书店窗户看见张龙潜就要离去的样子,便放下手中的书走向门口的冰柜,同时在自己身上到处翻钱。 周邈走过去,掏出钱说:“你的钱已经都拿来买书了,今天我请。” 闻言白露一脸震惊的看着周邈:“咦咦咦!?小邈居然会请客?平时连公交车钱都不愿意自己掏的小邈居然会请客?难道今天太阳是从东西南北一起升起来的?” “你再说多余的话就不教你功课了。”说着,一直都很淡漠的周邈唇边似乎荡开一个微笑,“毕竟偶尔请朋友吃一次也不错。” 看了看伸过来的雪糕,张龙潜又看向拿着雪糕的周邈,原本毫无表情的短发少女脸上似乎有了一丝笑意:“不要吗?我可是很难得请一次客的。” 张龙潜又看向那支巧克力口味的雪糕,却似乎看到一支白皙纤细的手向她递来同样包装的事物,这让她目光动摇了一下,然后在白露以为她不喜欢这种口味时,她终于伸出手,接过了周邈手中的雪糕,然后捏着袋子转身慢慢离开。 白露一手拿着雪糕一手使劲挥着:“龙潜拜拜!” 捏着雪糕袋子朝巷口走去,张龙潜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手中那再平常不过的包装袋上,耳边似乎响起了温柔清澈的声音。 “如果只是害怕,却什么都不做的话,是不会有任何改变的哦!……于你……于我……都是。” 改变?我吗? 失去了我的英雄,如此软弱的我吗? 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况且…… 没有你的世界,改变又有什么意义呢? “……狐哥哥……” 轻声呼唤着那个已经不存在的人,张龙潜难以抑制心中喷薄而出的痛苦,禁不住闭上了眼睛。 这时,几句小声的谈话被她过人的听力捕捉住,清晰的传了过来。 “那个书店一向关门关得很准时,嗯……还有两分钟。嘿嘿,老板应该马上就走了吧?” “嗯,然后那两个小萝莉会在那里的长椅上看半个小时左右的书,不会错的。” “走吧!去跟两个小妹妹玩玩吧!况且那个长发小妹妹每天都来买书,很有钱的样子,说不定身上还有不少呢!嘿嘿嘿!” 张龙潜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四个小混混走向长长的小巷,然后她收回目光,却没有折回去,而是依旧朝着小巷外的街道走去。 外传一、三人行(下) 手中的雪糕有些融化了,手指尖也有些湿湿的感觉,大概是外面温度太高,在袋子外面凝结的水珠吧。在小巷口下意识停下脚步,温暖的秋日阳光毫不吝啬的洒在身上,张龙潜看着手中的雪糕袋子,愣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了变得愈发昏暗的小巷中。 小巷虽然阴暗,但是那几条长椅上方却有书店老板为了方便顾客看书而安装的灯泡,橘黄色的光柔柔的洒下,张龙潜老远就看清光芒下白露有些紧张的脸。 “干什么?”周邈一脸冷淡的看着眼前的四个青年,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她也比白露冷静得多。 “小妹妹,哥哥们没有恶意的,就是你们来请哥哥们去酒吧喝几杯怎么样?” “对啊,一起喝几杯嘛!” 小混混们难听的笑着,朝两人伸出手,周邈和白露牵着手,朝后退了一步,才发现她们已是靠着墙壁,三个小混混把她们围在了中间。 “那么……” 一个小混混朝白露伸出了手,白露紧张的往后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颤颤的哭音:“人家就说不要来这里嘛你偏让人家来,让人家来了你又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呜……爷爷是大骗子……”说着一扁嘴,就要哭出来。 “不要哭,没什么可怕的。”周邈冷静的说道,同时从包里掏出一个长得像陀螺一样的东西,她正要按下上面的一个按钮,却被另一个小混混拍掉了。 “啊……”周邈看着掉到地上的“陀螺”,喃喃道,“看来需要改进啊。” “小妹妹你在玩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啊?”那个小混混眯着眼,把“陀螺”踢开,靠近周邈。 周邈握紧白露的手,轻轻说:“我数到三,就跟着我跑。一……二……” “跑~不~掉~的~哦~!”小混混们笑着,围得更紧了一些。 “那不要跑就好了。” 冷冷的声音传来,小混混们愕然的回头,发现说话的人是一个走过来的小女孩,他们不由一愣。乘此机会,白露和周邈立即跑到张龙潜身边,一脸害怕的白露甚至差一点就拽住张龙潜的衣服哭出声来,咬着唇的模样真是可怜极了。 “想跑吗?”一个比张龙潜高了一头多,将近一米八的小混混从她身后慢慢走过来,脸上带着微笑,“幸好有我这个把风的人在。” “你们到书店门口去。”张龙潜轻轻推了两人一下,然后自己走到四个小混混中间。 “咦?这孩子也蛮可爱的嘛?”最后过来的小混混眯着眼,朝张龙潜的脸伸出手。 张龙潜抬头冷眼看着他,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使劲一扭,就听见一身脆响,青年发出一身惨叫,接着便被趁机闪到他身后的张龙潜一脚踢在膝关节窝,砰的一下跪倒在地。随后张龙潜从他身后对准他的颈侧狠狠来了一下肘击,青年便不再出声,软软的趴在了地上。 张龙潜踩在青年的背上,用鞋跟狠狠转了几下,可惜她穿的不是高跟鞋,似乎无法造成什么伤害。 剩下的三个小混混一脸惊愕的看着她,半天才说出话:“怎么回事?她穿的明明是初中校服啊!怎么会一下就被一个初中生放倒了?还是个女生!” “女生又如何。”张龙潜突然前冲,一下撞进一个瘦高个的怀里,顺着冲击力手肘狠狠撞击他腹部,那个小混混立即疼得弯下了腰,却被张龙潜一把抓住头发,把他的头使劲撞向了墙壁,就听一声闷响,他立即满脸鲜血,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惨叫声。见他还能叫出声来,张龙潜索性握拳用力打向他的脑后,毕竟是刚上初中的女孩子,她的力道并不会造成严重的后果,但也让这个混混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张龙潜回头看着剩下的两个小混混,他们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叫嚣道:“开什么玩笑!不就是一个初中女生而已!我们两个人还打不过你吗?”然后便要冲过去。 “警察叔叔,这里有坏人!地点是在……” 旁边突然传来白露急切的声音,小混混们这才发现眼中含着泪珠的白露拿着一个手机,似乎正在报警。想到警察他们心里就有些慌张,来不及多想,连忙把两个同伴连扶带拖的带着走,最终还不忘留下坏人的经典台词。 “实验中学的是吧?我们记住了!” 眼见小混混们消失,周邈才向白露淡淡开口:“演技不错。” 合上手机,眼角还挂着泪痕的白露生气的嘟起了嘴:“哼!活该!谁让他们欺负我们!就是要吓吓他们才行!” 说完两人看向张龙潜,立即跑到她身边,白露一脸关切的问:“对了龙潜你没事吧?那几个人好可怕的样子,你有没有受伤?” 张龙潜摇摇头,直接坐到了长椅上,微微喘着气:“没事,就是好久没运动了,精神太过集中,有一点累。还有……”看着自己刚刚挥拳的右手,她轻轻握住右腕,禁不住皱起了眉头,“手腕……好痛。” 闻言白露立即有些紧张的抓住了张龙潜的右手,发现其实没什么大问题后她总算放下了心,整个人都不由得脱力的蹲在了地上,然后一手还拽着张龙潜的右手,另一只手则抓住周邈的衣角,抬起头时满脸都是泪痕。 “真的好可怕哦……幸好小邈你在……幸好龙潜你回来了……好可怕啊……真的好可怕啊……” 看着放下心后反而哭得一塌糊涂的白露,张龙潜又看了眼周邈,冷静的她虽然低头无声的轻抚白露的脑袋,但是动作却有些僵硬,看得出在微微的颤抖。 她应该也很害怕吧,只是为了让白露安心才一直强装平静而已。 心中某处似乎微微抽动起来,张龙潜看着这两个柔弱的女孩,然后,轻声而坚定的开口。 “没关系,我会保护你们的。” 意料外的话语让白露止住了哭声,仰头看着张龙潜,周邈也有些惊讶的转过视线,当她们看清张龙潜的神情时,不由得惊讶的睁大了双眼。 张龙潜自己大概不知道,现在的她,脸上正绽开一个浅浅的,柔和的微笑。 注视着两个女孩,张龙潜的目光也同样注视着那个离去的洁白身影。 呐,她们是好孩子哦。 是一直陪在我身边,像你一样为我带来温暖的人。我不知道现在这样算不算朋友,但是至少我知道,她们是会让软弱的我感觉不再孤独的存在。 所以我想守护她们。 或许我永远也不能像你那样成为别人的英雄,但是至少,我不想让她们遭受危险。 也许,就算是这样软弱的我,也能够做出一些改变。 不是“被守护”,而是“去守护”。 这一次,我会紧紧的守护好,绝对不会再失去了。 一、痕迹终现(上) 天空渐渐明亮起来,校内林中却听不见鸟儿的晨鸣,也没有小动物晨起的动静,似乎除了飞走的那只被吸血鬼豢养的哈斯特鹰以外,这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动物存在。 看看周邈那边的光芒耀眼依旧,到得出结果似乎还要一些时间,张龙潜往身后的树一靠,叹了口气。 “早知道小邈就能找到阴阳眼的踪迹的话,之前就不用紧张兮兮的去找什么操控者了……不过现在醒悟好像也不太晚,之后就不用这么累了吧?” 看张龙潜一脸松了口气的模样,南宫飘立即问道:“你的意思是就不管那个叫‘小夜’的操控者了吗?他很有可能是法殿里的背叛者啊!” 这样说着,原本盘膝随意坐在地上的南宫飘挺直了脊背,身体微微前倾的看着张龙潜,显得十分的紧张,似乎在担心她真的决定就这样撒手不管了。 看着瞪大眼睛的南宫飘,张龙潜慢慢叹了口气,却并没有直接说究竟要不要继续寻找“小夜”,而是提了问题:“南宫,我问你,法殿下达的指令是什么?” 没想到张龙潜会突然提问,南宫飘稍稍愣了一下:“呃……‘绝不能给妖界半点得到阴阳眼的机会’?” “没错。”点了点头,张龙潜一偏脑袋,认真的开口:“那么,这个指令里有跟那个‘小夜’有关的部分吗?” “没有,可是……” 法殿下这个指令的时候这边不是还没来得及说“小夜”的事情嘛? 但是张龙潜没有给南宫飘把话说完的机会,她微微抬手打断南宫飘道:“好了南宫。你要知道,在一个团队里面最重要的就是各司其职,我们只要做好我们应该做的事就好,其他的就交给法殿去烦恼吧。”说着,她的神情显得一本正经,“再说了,比起我们几个不怎么样的人来说,让法殿去管那个‘小夜’的事情要更有效率吧?现在我们只要一心一意找到阴阳眼就够了,不是吗?” 虽然张龙潜说得条条在理,但南宫飘总感觉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到底不对的是哪里,于是看着伸直了腿靠树坐着的张龙潜,他只能略有不甘的嘟嚷道:“龙潜,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你变得好没干劲啊!” “嗯?”张龙潜笑了,“原来你也看出来了啊?因为明明就有最直接的方法来达到我们的目的,我当然不想去管多余的事了。虽然我是觉得这很正常,不过在你看来就是‘没干劲’吧。” 对于张龙潜来说,这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她认真考虑过后的决定。 除了她说的那些理由以外,会让她觉得放弃继续查寻“小夜”比较好的,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出现在“小夜”身边的银瞳的“魔”。 那个浑身都散发着冰冷的“魔”虽然没有用过半点招式,但是张龙潜就是直觉他比“小夜”还要危险,而且,当时“魔”露出的杀意就宛如实质一般,比“小夜”还要浓烈可怕。 张龙潜不知道“小夜”或者“魔”是否跟苍炎有什么过节,但是至少她能肯定,如果这样追查“小夜”下去而导致同时遇到“小夜”和“魔”两个的话,他们这里的五个人绝对会全军覆没。 并不是不相信苍炎的实力,只是她就是有这种莫名的感觉。 就算这是毫无道理的直觉,张龙潜也绝不敢让周邈和白露去冒这个险,更何况最初会追查“小夜”就只是为了阴阳眼而已,现在能以最平稳的方式达到目的当然是最好不过的,又何必要去趟那浑水呢? 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面上放松下来的张龙潜眼中,却闪耀着坚定的光芒。 绝对不能让她们再遇到危险。 虽然没张龙潜想得那么深,但没见过“小夜”的白露也不想去找一个听起来就很麻烦的家伙,于是她高举双手赞同的挪到了张龙潜身边,开开心心的和张龙潜靠着同一株树坐着,这让南宫飘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那个一直在周邈的控制下稳步运转的阵法突的一闪,然后便没了所有光芒,那些符纸全都簌簌落回了地面,把一同掉下来的球形核心埋了起来,每一张黄纸之上却都没了任何一点符咒文字。 在张龙潜几人安静的目光当中,周邈睁开了双眼。 “找到了。” 这让几人的心都一下提了起来,连忙询问:“在哪里?” “像是被什么阻隔了,波动很微弱且不稳定,但是能够肯定,”迎着几人急切的目光,周邈轻轻扶了一下眼镜,“阴阳眼就在校内林范围内。” 短暂的沉默过后,张龙潜蹭的放下手臂支起身子,和白露及南宫飘一同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什么?这么近?!” 虽然觉得这个结果太过出乎意料,但是张龙潜和白露都清楚周邈不可能会说谎,面面相觑之后,张龙潜猛的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该不会……” 想着她都来不及跟大家解释,起身就往中心跑去,白露几人连忙追了上去。 “龙潜,你要去哪儿?” “法阵!” 头也不回的喊了之后,张龙潜却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一双手使劲的拽住了,回头看见白露拼命阻止的模样,她笑道:“放心,我不会贸然进去的,就是想去……” “不是啦,我没说不让你去,但是照你这方向会跑出校内林的。”白露抬起右臂直指右面,大大的眼中满是认真,“那边才是法阵的方向哦!” 南宫飘是第一次知道张龙潜的路痴问题,和已经习惯而毫不惊讶的白露不一样,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注意到张龙潜有些尴尬的目光后立即收敛笑容,咳了一声道:“我来带路好了。” 但事实上大家都是知道法阵的大概方向的,虽说是“带路”,也就只是给张龙潜带路了而已。 虽然其他人都没说什么,但张龙潜还是面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跟着大家前进。 很快到了法阵的边缘,在那些暗红色的符咒前停下脚步,南宫飘和白露都向张龙潜投来询问的目光。 “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看看无法抹去的人血,张龙潜又将视线转向了树林深处,看着那个她完全看不见的法阵:“我在想,阴阳眼该不会就在这个法阵里面吧?” 二、痕迹终现(中) 这个猜测让白露把视线询问的移向了周邈,后者打量了一下以红色符咒为分界线的前方,而后肯定的点了点头:“应该是,所以阴阳眼的波动才会被阻隔了。” 于是白露立即就相信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找到阴阳眼的位置,这让她十分高兴,但却也有些疑惑:“波动被阻隔……既然这里面有一个封印的话,会不会是阴阳眼掉到里面又被封印了?” “这是不可能的。”周邈看了看四周,“里面的法阵最起码也运转了三十年,没有一点被破坏的迹象。阴阳眼应该只是落入了法阵的角落,正好没有激发法阵的攻击才对。” 无声无息的掉入隐秘的法阵,然后还很凑巧的落在法阵的角落,以至于没有激发法阵攻击,反而被法阵所隐藏起来了。 难得的思考起来,南宫飘默默的在心里算着这一串事件都发生的概率,忍不住轻轻皱眉:“真的会那么巧吗?” “就算概率再小,也不代表不会发生。问题是,”周邈看向无形的法阵,“要怎么才能进去找到阴阳眼。 “直接进去不就好了嘛?反正有小邈你在,什么样的法阵变化都在掌控之中啦!”说完白露就振奋的往法阵里冲。 张龙潜还记得那个陌生女人的警告,她连忙拽住了白露:“等等!不要随便进去!” “白痴,要真这么容易,那个‘小夜’也不会在外面用人类的命血画符咒了。” 维持着前冲姿势停下来的白露回头看向语气平淡的周邈,不明白的眨了眨眼:“什么意思啊?” “我能肯定有一个封印隐藏在法阵里,无论那是什么封印,破除的最简单的办法都是要直接接触,而不是在远离封印的地方画一圈强制破除封印的符咒。” 平静的抬头与张龙潜对视,周邈没有再说下去,但张龙潜却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轻声说出周邈没说的话:“……也就是说,‘小夜’他不能进入法阵,只能在外面用符咒破除。” 看看周邈,又看看张龙潜,白露疑惑的偏了偏头:“为什么啊?” “这是个死阵,无论什么样的生物,一旦强行进入都必死无疑。” 听到周邈确切的声音,白露这才打消了冲进去的念头,看看神情严肃的大家,她又问周邈:“那怎么办?小邈你懂得这么多,能不能破开这个法阵啊?” 周邈摇了摇头:“太复杂了,里面还掺杂了失传的运转方式,就算是我也无法推演进入之后它会如何变化。” 五人之中就数周邈最懂阵法和法阵这种复杂的东西,连她这个天才都这么说了,自然肯定毫无破解之法。眼看阴阳眼已经近在眼前了,偏偏他们无计可施,只能在外干瞪眼,这种感觉着实有些不好受,想了想,张龙潜有些不死心的问:“那……没人进去的时候,能知道这个法阵的变化吗?” 周邈看了过去:“你是指正常的运转规律?” “嗯,对。” “可以。” “那么,有没有薄弱的时候?” “薄弱?” 感觉到自己说得不清不楚,张龙潜点了点头解释道:“虽然不太懂,但是我想……无论什么事物都不可能一直持续一个很强的状态,总会有相对较弱的时候,这个法阵应该也是这样。假如我们找到这个时间点,会不会就比较容易进入了?” 虽然张龙潜说的都是外行的话,但无疑十分在理,周邈稍稍偏头思索了一下,点点头道:“有可能。给我点时间看看它的运转规律。” 说完,也不管其他人是否有回答,周邈便直接在血红的符咒边缘坐了下来,静静的盯着看起来毫无异常的树林中心。看她专心致志的模样,张龙潜几人都默契的没有作声,静静的等待她的结果。 过了大约半小时,南宫飘和白露都已经在树根处坐下了,只剩张龙潜和苍炎还站在原地,周邈才突然抬头看向旁边的张龙潜。 “你猜对了。” 边上坐着的白露和南宫飘立即起身过来,张龙潜期待的在周邈旁边蹲下,看着她问:“找到那个时间点了?” 周邈点了点头:“三天后,也就是下周四的正午,法阵的运转会出现周期性的缓慢,要进入就只有趁那个时候。不过……” 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周邈那个“不过”,白露急忙问:“不过什么?” “我们应该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这话让几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张龙潜看着周邈,示意她解释一下,于是周邈低头看向眼前的血红符咒,平淡的陈述:“刚刚我还发现了一件事,虽然这个用来打破封印的符咒没有画完,但也生出了预想外的效果。”说着她转头看向眼巴巴看着她的几人,“加速。即使无法立即破开封印,也能够让整个封印的时间加速,使其更快的自然衰弱,最终碎裂。而这个时间虽然无法精确计算,但也是在三天之后。” 几人不禁面面相觑。 三天之后才有机会进入法阵,但是那个时候,里面那个无法查明的封印也会碎裂。天知道里面到底封印了什么,但是会被“封印”的必然都不会是什么善茬,更何况还是那个处处与他们作对的“小夜”处心积虑想要放出来的东西呢?一旦那玩意儿从封印中出来,能不能顺利的得到阴阳眼就不好说了,而且就算得到了,是否能从那个被封印的家伙那里保住阴阳眼,也是个令人担忧的问题。 想来想去都找不到可行的办法,大家都显得有些苦恼,张龙潜叹了口气,抬头看天道:“啊——没办法了,只能那样了吧?” “怎样?” 看向有些期待的白露和南宫飘,张龙潜轻轻勾起了唇角。 “让法殿来处理吧。” 看看立即就张开嘴的南宫飘,张龙潜抬手阻止他说话,道:“虽然我们一直以‘得到阴阳眼’为目的,但指令却是‘绝不能给妖界半点得到阴阳眼的机会’不是吗?现在也找到了阴阳眼的确切位置,只不过因为能力有限而无法拿到,这也情有可原吧?接下来还是交给精英众多的法殿比较好,我们只要守着这个‘什么生物进去都会死’的法阵就好了,你说呢?” 听见张龙潜这么一说,南宫飘终于闭上了嘴,仔细想了想后他叹气点头道:“确实你说得没错,还是交给法殿吧……” “很好。那你就负责告诉他们阴阳眼的事和‘小夜’的事……哦,把吸血鬼的事情也加上吧,毕竟三生石怎么也是咱国家的‘文物’不是?总不能让吸血鬼把它弄走吧?” 这打趣的话让南宫飘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那我就过去联络法殿了。” “嗯。” 三、痕迹终现(下) 看着南宫飘独自走向林子另一边,张龙潜总算是松了口气。 等南宫飘跟法殿报告之后,这些事情就算是告一段落了吧,之后只要等法殿的人过来处理就好,什么妖界啦阴阳眼啦吸血鬼啦全部都会恢复到与她无关的状态。 不对,还要找机会跟吸血鬼算账。 心里默默的补上一笔之后,张龙潜有些放松的笑了。 除了吸血鬼的事情大概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以外,其他的都应该很快结束了吧? 想想自己为了能恢复和平的日子而受到了多少“虐待”,她就感觉这突然迎来的结局有些不真实,不禁思考起一些多余的事。 “……小邈,该不会里面那个不是阴阳眼吧?” 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看着张龙潜,周邈淡淡的开口:“事到如今你还在想些什么?” “因为我们寻找阴阳眼一直都是靠着它的波动不是吗?可是谁也没见过阴阳眼,会觉得‘那个波动就是阴阳眼’是因为那是没有记载的灵物波动对吧?”拉开衣袋看看里面不知何时睡着的小雪,张龙潜显得很担心,“可是我记得南宫说过,那个什么秘宝都有记载的‘秘宝鉴’上可不止阴阳眼一个是记述不详的啊!还有一件不是吗?万一这个波动根本就不是阴阳眼的而是另一件秘宝的话……” “那个就不用担心啦!” 打断张龙潜的话的却是白露,她笑嘻嘻的看着张龙潜,十分肯定的说:“另外一件是跟阴阳眼并列第一位的‘五行剑’,它并不像阴阳眼那样除了封印地点以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正相反,‘五行剑’的信息可是全道法界都知道的,毕竟它曾经是属于妖王的妖器,当年与它交过手的人不在少数,波动也是确实记载的。‘五行剑’记述不详的地方只是它的制造者和如今的下落啦,所以不用担心会搞混的!” 听见白露这么肯定,周邈和苍炎两个面瘫也露出“就是这样”的眼神,张龙潜这才算是放下了心,随即才注意到白露刚才说的一个信息。 “……那个和阴阳眼并列第一位的‘五行剑’是妖王的武器?” “嗯,我记得好像就是那个有史以来第一个统一了妖界,在六百年前战死的妖王——‘狼王’的武器。” 又是“狼王”。 “妖界来的那些妖怪也是‘狼王’的旧部……”张龙潜轻轻皱起了眉,下意识的思索了起来,“它们该不会是跑到人间界来找‘狼王’的兵器的吧?” “只为了一柄剑就兴师动众的打开空间通道?”白露笑了起来,“嘻嘻,谁会为了这种理由就……” “我就会。” 淡漠的声音让白露止住了话语,周邈平静的看着她。 “‘五行剑’不惧五行,任何法术对它都没有效果,所有法师对上它的主人都只能选择肉搏,但其锋利却又是任何事物都无法阻挡的,当初要不是布下了陷阱,拥有‘五行剑’的‘狼王’也不可能被杀。要是有机会得到这样逆天的秘宝,我是很乐意花费大力气打开空间通道的。” 说着,周邈那双冷静的眼中亮起了一丝光芒 一种看到金钱的光芒。 那理智冷静却又显得熠熠生辉的眼睛很好的诠释了什么是“守财奴的目光”,张龙潜和白露也不禁一阵无语。沉默了一会儿,不知如何应对的白露才干笑两声转移话题似的看向张龙潜:“总……总之!不用做多余的担心啦!里面肯定是阴阳眼不会错的!我们现在就只要等法殿的人过来接手就可以啦!” “嗯……是呢。” 见话题从“秘宝”上离开了,周邈便移开了目光,眼中的金光也迅速消失,恢复成了原本的淡漠。 白露似乎很怕周邈那种眼冒金光的模样,她松了口气,顺着话题道:“不过,龙潜,等到法殿的人过来了,他们会消除你的记忆吧?” “啊?”张龙潜这才想起来法师确实是不能让凡人记得他们的,不过看看还站在一边的苍炎,她只能笑着否认:“不会啦,我可是‘散修’哦!” 不仅是白露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周邈也将目光移到了张龙潜身上。 “咦?龙潜你是散修?” 虽然不想欺骗自己的好友,但毕竟苍炎还在,张龙潜也只能圆谎道:“啊……因为是最近才开始学法术的,所以你们都没发现吧。” 单纯的白露立即就相信了,她立即兴奋的追问道:“那你是跟仲坤的散修学的吗?是谁啊?男的吗?年轻吗?帅不帅?厉不厉害?” 听见白露一说起男性还是三句不离外表,张龙潜忍不住笑出了声,道:“还好吧,他还蛮厉害的,不过是个老鬼啦!” 把这个“老鬼”理解成一个年龄很大的老爷爷,白露便立即失去了兴趣,但还是对张龙潜的说法有些好笑:“龙潜,这么说你师父真的好吗?” “哈哈,没事啦,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笑着说出这句话时,张龙潜倒是问心无愧。 因为,存在了上千年的风星确实是个老鬼,不是吗? 虽然周邈感觉有些奇怪,但她也没想到张龙潜说的“老鬼”会是字面的意思,便没有多说什么,于是就听见思维有些跳跃的白露突然叹息起来。 “说起来,这次我们被法殿抓差了,之后就算不愿意也得回去吧,恐怕这些事情结束之后,我和小邈就要走了。” “啊?你们要走?” 还想着事情都结束后自己和白露周邈三个人又能在仲坤过平静的日子了,却没想到她们要离开,这头一次听见的事情让张龙潜愣了愣神:“要去哪儿?” “学院,就是南宫和苍炎待的地方,我和小邈都要在那里学习法术。” 虽然考虑到校内林里藏着法阵的仲坤一中也许已经不算安全,张龙潜也想过转学,但那是她们三个人一起的前提,她从没想过白露和周邈会离开,一时之间还有些懵,她下意识的看向苍炎:“那个学院很远吗?” 即使没有看着这边,苍炎似乎也知道这是在询问他,便轻轻点了下头,同时白露也道:“应该还蛮远的。虽然用些乱七八糟的阵法藏了起来而搞不清楚学院的确切位置,但反正是不在这个省的。” 我们会分开? 这未曾考虑过的可能性一下子扰乱了张龙潜的思绪,她脱口问道:“非得回去吗?” “毕竟我们也算是道法世家的子女,不回去不行吧,会给爷爷添麻烦的。” 说着,白露有些无奈的扁了扁嘴,似乎她也不太情愿。 对了,她们也是有家人的。 张龙潜终于醒过了神。 就像她自己也必须考虑父亲一样,白露和周邈也同样不能只考虑朋友,还得考虑家人的处境。如果她遵从心中所想,阻止她们回去的话,不仅会让她们为难,也会给她们的家人添麻烦的吧? 看着白露和周邈这两个陪伴了自己五年的挚友,张龙潜的心中慢慢做出了决定。 我只想要她们一直平安开心而已。 所以…… 张了张口,她就准备说出自己的决定,却听见枝叶剧烈的晃动,然后南宫飘就跑了回来,脸上却满是惊慌。 “……发不出去!” 这慌乱的语气一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张龙潜也暂时收起想说的话,皱眉问道:“什么发不出去?” “消息!给法殿的消息发不出去!无法跟法殿联络!”剧烈的喘着气,南宫飘的脸色十分苍白。 “仲坤……整个仲坤市都被隔离了!是妖界的力量!” 四、地头蛇(上) 这真的是谁都没有想到的发展,一时间大家还以为听错了。 “你说……‘被隔离’了?” 南宫飘使劲点头,慌乱得不知说什么好。 张龙潜和白露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摆怎样的表情才好,周邈则毫不犹豫的掏出手机,按了几下之后她又从百宝袋似的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纸,双手轻轻一握竟变成了一只纸作的雀鸟,然后扇动着翅膀一闪即逝,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但是下一瞬却又回到了周邈手中,摊开恢复成了平整的符纸。 看着手中的淡黄符纸,周邈皱起了眉,白露也认出那是什么,不禁惊讶了起来:“怎么会……爷爷的联络符竟然传不出去?” 看见周邈凝重的样子,张龙潜下意识拿出了手机,想着现代联络科技是不是也没用了,可没想到上面却显示有信号,这让她稍稍有些疑惑,就听周邈说道:“仲坤市内就有基站所以没问题,但我试过了,与市外无法联络。” “是说只能市内通话了吗?” 点了下头,周邈收起那张联络符,道:“电磁波被隔断,联络符也传不出去,可以肯定有一层超乎我们想象的屏障存在,生物必然也无法出入。看来,妖怪们已经准备很久了。” 再次得到周邈的肯定,“仲坤被隔离”这个信息就显得尤其真实。 张龙潜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昨天那只受伤的犭婴如消失后,仲坤有二十处的妖怪也跟着近乎一起销声匿迹了。那个时候虽然是安慰性质的,但张龙潜还是带着一点自己的期望对南宫飘说,它们会藏匿起来多半是因为它们的计划被扰乱了的关系,但是现在看来却并不是这样,而是张龙潜最不愿看到的那个可能。 并非藏匿等待时机,而是提前动手。 恐怕从它们消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在悄悄的着手布置这个巨大的屏障了。 明明有计划已经被法师察觉的危险却还提前动手,看来妖怪们的头头是个会抱着“既然都被别人知道目的了那就背水一战吧”这种单纯想法行动的激进白痴。 是张龙潜最不想见到的类型。 “怎么办?” 南宫飘慌乱的看看周邈,再看看张龙潜,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张龙潜和周邈都神情凝重的陷入了思考,没有回答他,这时,却听见白露干脆的声音。 “不就是多了个屏障而已嘛,有什么好慌的?把它破掉不就好了吗!” 南宫飘愣了愣:“咦?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不,小露说得没错。屏障能出现就一定能破掉,这世界上不可能存在绝对的防御。即使这个屏障再怎么坚固,但别忘了,法殿本来就要过来的,只要等到支援到来就一定能破开屏障。但是就怕……”抿了抿唇,张龙潜的声音稍稍低沉了下去,“我们等不到法殿的人到达。” 周邈点了下头:“不错,屏障不是大问题,关键在于那些妖界的妖怪想要做什么。我想它们不会等到法殿来人了才动手,应该很快就会有所行动才对。” “那就赶快把它们找出来,全部打个落花流水就是了!”皱了皱小巧的鼻子,白露握起拳头道。 “笨蛋,要真这么简单就好了。”伸手揉了揉白露的脑袋,张龙潜苦笑道:“你想想,它们全都是‘狼王’的旧部,但是六百年前‘狼王’死的时候没有行动,反而蛰伏了六百年,你觉得它们会没有计划吗?” 虽然昨天犭婴如认为张龙潜察觉了它们的计划,但那不过是当时为了套取情报的演技而已,张龙潜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也就无法对它们的行动做好提前的应对措施。现在屏障已经张开,妖怪们什么时候展开行动都不奇怪,而什么都不知道的他们,却只能坐以待毙了吗? 看看终于沉默的烦恼起来的白露,又看看思索着的周邈,张龙潜叹了口气。 “没办法,既然没有法殿的增援,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低低的声音在大家都沉默的此刻显得特别明显,几人都把视线落到了张龙潜身上,迎着众人的目光,她严肃的开口:“现在,暂时把阴阳眼的事情丢一边去吧。” 南宫飘立即就叫了起来:“丢一边去?可是明明就在眼前了……” “就在眼前我们也得不到。”打断南宫飘的话,张龙潜冷静的说,“我们完全没办法进入这个法阵,再把精力花在这上面根本是浪费时间,现在就别管阴阳眼了,反正这个法阵谁也进不去,就算放着不管也没有问题的,眼下最紧急的是妖界的那些妖怪。” 想想张龙潜确实说得有道理,南宫飘便不再提阴阳眼的事:“那……要怎么做?” 略微思索了一下,张龙潜竖起两根手指:“现在妨碍我们的主要有两点。第一,屏障,这让我们得不到来自法殿的支援,战力就成了最大的问题。而第二,就是情报的匮乏,我们完全不知道妖界的打算,这对我们是绝对的不利。所以,我有个提议。”说着,她把目光转向周邈,“小邈,你是我们当中最了解法阵和阵法的,那么屏障呢?” 周邈扶了一下眼镜:“屏障属于法阵分支,没问题。” 得到这样的回答,张龙潜点了点头:“那么小邈,拜托你去调查一下这个屏障有没有靠我们破掉的可能性,如果能破掉屏障,我们就集中所有力量优先破除屏障,让法殿的人来对付妖界的妖怪,这是胜算最高的做法。” 看着周邈点了下头,张龙潜又转向苍炎,郑重其事道:“调查屏障很有可能会遇到妖怪,我不放心小邈一个人去,所以苍炎,拜托你跟她一起……不,拜托你和小露小邈两个人一起去,你是我们当中最强的,拜托你千万要保护好她们。可以吗?” 与张龙潜那认真无比的目光对视了一下,苍炎轻轻点了下头。 “龙潜,为什么我也要一起去?要不了这么多人吧?我可以做点别的……” “分散开来才是最危险的,你必须和小邈在一起。”严厉的打断了白露的抗议,张龙潜又转向南宫飘,“南宫,你的防护罩是我们当中最厉害的,和实力超强的苍炎搭档绝对是无往不利,我能拜托你一起保护他们吗?” 南宫飘立即使劲点了点头:“没问题!” 点了下头,张龙潜从衣服口袋里抓出一团白乎乎的东西,戳了戳道:“小雪,我有事情要拜托你。” 睡得有些迷糊的小雪抬起小小的脑袋,在白露惊叹的声音中看向张龙潜。 “现在有一个很巨大的屏障把我们关起来了,我的朋友要去找屏障的弱点。小雪你很聪明,对这种东西的敏锐也是无人能比的,所以……”听见对自己的夸奖,小雪立即挺起了胸脯,就听见张龙潜柔声的说:“拜托你一起去,帮助她找到屏障的弱点,好吗?” 看了看张龙潜指向的周邈,小雪不情愿的哼哼了一声,跳到了张龙潜的肩上。这可爱的举动让白露双眼都亮了起来,张龙潜却轻轻皱眉,将小雪拎了回来,注视着它严肃的说:“小雪,这很重要,只有你才能做得到。如果你不帮忙的话,很可能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妖怪杀掉了,你是我们的希望啊!乖乖的去帮忙,好吗?” 小雪偏了偏脑袋,复杂的话它其实不太听得懂,但是它能清楚的感觉到张龙潜话中对它的称赞,还有眼中的焦急,于是它思索了一下,终于展开短短的翅膀飞到了周邈肩上,旁边的白露立即双眼放光的伸出了手,小雪却飞起来躲过白露,落到了周邈的另一边肩上,然后无视白露,用短短的翅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向着张龙潜肯定的叫了一声。 张龙潜微微笑了:“谢谢你,小雪。” 抓不住小雪的白露嘟起了嘴,但也没有无理取闹,只是叹了口气看向三言两语就把大家该怎么做安排好的张龙潜,崇拜的笑了起来:“不过啊,这样子的龙潜真的好帅啊!” “这不过是职业习惯而已……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随便找了个借口把自己常年在羽林会养成的决断力掩饰过去,张龙潜询问的看向众人。 白露和南宫飘都摇了摇头,苍炎和周邈却沉默的看向了她,然后,周邈点了下头。 “有。我们去屏障那边,那你要做什么?”周邈清楚的记得,张龙潜说现在阻碍他们的有“两点”,但是现在她把五人中的四人都分去调查屏障了,难不成她是想自己一个人去调查情报? 就周邈的了解,以张龙潜的性子很可能会这么做。 看着周邈确信的目光,张龙潜轻轻笑了,不否认道:“我确实是想要去调查情报,但是放心吧,我不会一个人乱来的,我也有一些自己的路子,没有问题的。” 周邈轻轻皱眉:“那也不必要四个人一起去调查屏障。” “不,我只是调查情报而已,你们那边可比我危险多了,四个人去我都还嫌少呢。” 骗人。 要调查的是妖界的目的,想要入手这种情报才是最危险的。 周邈皱起了眉,但也知道张龙潜一旦决定了就根本不会改变,便只能沉默,而白露则完全被张龙潜沉着的笑容蒙混了过去,只是关心的说:“那龙潜你绝对不要一个人乱来哦!” “嗯,你们也是,一定要多加小心。”说完看了下时间,张龙潜道:“七点多,事不宜迟,现在就行动吧。” “哦!” 白露和南宫飘激昂的举起了拳头,却没有就此离开,而是眼巴巴的看着张龙潜。 被他们的目光弄得一头雾水,张龙潜看了看身后却什么都没有,疑惑道:“怎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不是啦,我们得先从校内林出去才行吧!” “嗯,是啊,那又怎么了?” “龙潜你知道哪边是出去的方向吗?” “嗯……那边吧。”张龙潜抬手指了一个方向,白露立即咯咯笑了起来。 “不对啦!龙潜你真是超级大路痴,好了我们一起出去吧,不然天知道你要在校内林里迷多久的路啊!” 苦笑着摇摇头,无法反驳的张龙潜只能乖乖的跟着四人走出校内林,然后又一起避开被之前的战斗声响所惊动而聚集在外围,却又不敢进去的学校保安,五人悄悄的出了学校。 五、地头蛇(中) 站在校门外,白露和周邈站在一处,身后是与她们俩一同行动的南宫飘和苍炎。看着独自一人的张龙潜,白露眨了眨眼,轻声开口。 “那么,现在就真的分头行动了哦!” “嗯,多加小心。” 看着白露挥了挥手便跟着周邈所说的方向大步向前,张龙潜对跟在她们后面的两个男生轻轻开口:“苍炎,南宫。” 向着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的两人,她深深的鞠了一躬。 “她们就拜托你们了。” 苍炎没有说话,南宫飘温和的笑了。 “放心吧。” 张龙潜一直站在原地目送四人离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她才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就算不是法师,就算我是大家当中最弱小的,也有我能做到的事情。 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 目光中是周邈和白露未曾见过的严肃与凌厉,张龙潜坚决的向前,然后,拦下了一辆清晨的出租车。 “去老城区。” 充斥着老旧建筑物的清冷街道上,一家酒吧门头边上挂着一块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招牌,随着晨风的吹过,牌子跟着轻轻摇晃着,阳光下可看见干净却颜色斑驳的表面上用华丽的字体写着“尚武”两个字。 打着呵欠的年轻酒保打开门慢慢走出来,把门上的挂着的“营业中”的牌子翻到“暂停营业”,接着他转身就要走回店里,却听到身后有动静,便睡眼惺忪的转过头去。 一个绑着马尾戴着纯白狐狸面具的人静静的看着他,身上沾染的尘土似乎是经历了一场打斗,宽大的外套明显很不合身,显得像个娇小的孩子,酒保却完全不认为真的可以把眼前的这个人看成是个孩子,他反而一个激灵,睡意一下就飞得无影无踪。 “啊!羽哥早!” 酒保立即鞠了一躬,戴着狐面的张龙潜点了点头,径直从酒保身边进入酒吧,穿过普通的吧台,然后走进了一间暗室。 看见张龙潜进来,坐在唯一的一张沙发上的青年立即起身恭敬的行礼:“羽哥好!” 点了点头,狐面底下传出依旧与张龙潜完全不同的,清冷的少年声音。 “开门。” 青年连忙转身走到沙发后面一扇似乎很坚固的门前,很快打开了锁后将门推开,他恭敬的让到一边,露出了里面显得有些昏暗的走廊。 张龙潜毫不迟疑的走了进去,身后的青年立即将那扇门轻轻关上,顿时没有窗户和照明的走廊里就显得更暗了,但是张龙潜却习以为常,平静的前行。 走了没多远,前面便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嘈杂声,些微的光线透了进来,似乎那里也有一扇门,张龙潜走上前去,将那扇普通的木门拉了开来。 一打开门,明亮与吵闹声便扑面而来,这里是一个宽大亮堂的大厅,里面摆有许多桌椅,还有一个很大的吧台,各种穿着奇怪的小青年在里面围桌而坐,有打牌的有喝酒的还有吵架的,总之没有一个闲着的。 听见开门的声音,距离门口较近的几个小青年转头看了一眼,随即手忙脚乱的站了起来,有的还碰倒了桌椅,这明显的声响立即让其他人都看了过去,然后无一例外都纷纷起身,手中的东西全都丢在了一旁,桌椅倒地的声响更是络绎不绝,然后,他们近乎整齐划一的对着门口的张龙潜鞠了一躬,大声喊道。 “羽哥好!” 上百人整齐的发出大声的问好不可谓不壮观,震得大厅的吊灯似乎都有些发抖。 平静的点了下头,张龙潜淡淡的丢下两个字:“随意。” “是!” 立即回答之后,小青年们都坐了下来,只是聊天的声音小了下去,目光都追随着走进来的张龙潜,隐隐有些激动。 看见张龙潜走了过来,吧台后的壮汉轻轻笑了:“几天不见了,羽哥,依旧是那么大排场啊!如何?今天要喝点什么吗?” “大清早的没心情。” 面具下传出的依旧是清冷的少年音,但似乎柔和了一些,也不知道张龙潜是不是在微笑,她看着那个强壮沉稳的中年男人,轻声道:“武哥,帮我通知下去,我要见所有分会长。十分钟,我只给他们十分钟,要是谁敢晚一秒钟,就给我自觉的把位置让出来。” 没有问理由,武哥只是认真的轻声回答:“明白了。” 点了下头,张龙潜便转身穿过声音细小正襟危坐的小青年们,走向大厅角落的楼梯。 看上去有些老旧的楼梯是宽阔的回旋式,不仅坚固如初,也能从保养得光彩依旧的镂空金属护栏上依稀看到当初的华贵,这里以前应该是十分华美的公馆,只是不知为何变成了如同黑帮秘密基地一样的存在。 沿着楼梯而上,张龙潜很快就走进了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 与楼下总是人声嘈杂的大厅完全不一样,这里安静得仿佛是两个世界一般,地上铺着厚厚的暗红色地毯,走在上面一点脚步声都不会出现,完全的安静让人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一种诡异的气息渐渐弥漫而出。长长的走廊两旁有许多房间,每一扇门上面都有不同的花纹,刻画手法精简而洗练,传达出各种意味不同的感觉。 平静的在走廊当中前行,张龙潜似乎早已习惯这古怪的安静,也对两边的房间毫无兴趣,径直走到走廊的尽头,她在那扇正对着的门前停下了脚步。 除了比其他房间的门要高大一些以外,这扇门看起来和其他的门一样,甚至上面也刻有简单的花纹,一片几乎占满整扇门的巨大羽毛轮廓清晰的浮现出来,栩栩如生,显得长且柔软,但刻痕偏又十分刚硬,一股不可侵犯的庄重感扑面而来。 随意的拉开门,眼前出现的是一个十分平常的客厅,除了边上的茶几沙发以外,里面还有一张摆在正中的长桌,两侧整齐的放着十二把椅子,令这个客厅更像是一个会议室一般。 在长桌首位那把椅子上坐下,面具下的张龙潜闭上了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后,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开口。 “青,你过来一下。” 六、地头蛇(下) 话音落下没多久,一个瘦削的男人便诡异的出现在了房间的角落,他就像是从阴影当中走出来似的,悄无声息,宛如幽灵一般。脸上那张和张龙潜同式样的面具左边有着简单勾勒的青色水纹,清晰的表明了他的身份。 看也没看走到自己身旁的青狐,张龙潜抬手递给他一张纸片。 “你去一趟上面这个地方,直接去只有四层的那栋楼顶,在那里应该能找到我想要的情报。” 接过纸片,青狐低低回应了一声“是”,便退回阴影之中消失了。 难以想象那会是正常的人类所能做到的事。 房间再次变得空荡荡的,张龙潜靠在椅子上安静了下来,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在短暂的休息。 很快十分钟就要过去了,十二个年龄不一的人急匆匆的走进了“尚武”酒吧,因不知道被叫来的原因,他们的神色都显得有些局促,全都沉默的进到了暗室后的大厅,刚刚才又热闹起来的小青年们立即停止了私语,安静而恭敬的目送他们上楼。这十二个人径直走向走廊尽头张龙潜所在的那个房间,却在门口停了一下,为首的一个中年人轻轻敲了两下房门后,他们才安静有序的拉门进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戴着面具在首位坐得笔直的张龙潜。 “羽哥好。” 恭敬整齐的向张龙潜行礼,见她微微颔首后,十二个分会长才在长桌两侧分别落座。 “今天找各位过来,只为一件事。”看一眼这十二个分会长,张龙潜平静的开口,“仲坤出现新的势力了。” 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十二个分会长的眼中都闪烁着惊讶,很明显他们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我知道你们很怀疑,毕竟自三年前最后的敌对势力‘无尾社’被我们灭掉以后,羽林会就接管了整个仲坤市,到现在虽然有许多不怕死的小势力冒头,但很快就被收服或者拔除,没有哪个势力有能力,也没有哪个势力胆敢直接挑战羽林会。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一直都不会有。”缓缓扫视众人,张龙潜把早就想好的说辞冷静的吐露出来,“这一股新的势力一直掩藏得很好,这两天才露出些端倪,目前名称未知,实力未知,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谋划什么,但是很明显,他们的最终目的一定是挑战羽林会,夺取仲坤的控制权。” 这话一落下,十二个分会长立即坐不住了。他们都是跟了羽林会很久的人,如今分别掌控着仲坤的十二个地区,除了羽林会总部的人,他们的地位就是最高的,在自己的管辖区内更是说一不二的老大。这才享受了几年安逸日子,就有人胆敢出来捣乱,这还得了? 位置最靠前的一个大胡子一拍桌子,大声嚷道:“在仲坤还想跟羽林会斗,简直就是不想活了!羽哥,既然知道了就把兄弟们集合起来吧!不过就是干架而已,我们兄弟怕过谁?娘的,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些兔崽子才行!” 大胡子声音一起,立即就有几个中年人扯着嗓子附和,一副恨不得马上开战的模样,张龙潜屈指轻轻叩击了一下桌面,细微的声音却令所有人都收了声,安静的等着她开口。 “刘子,没你说的那么简单。”看一眼大胡子,张龙潜又道,“那些家伙狡猾异常,潜伏在仲坤各处,我也是在监视地点中偶然发现了古怪才能找到他们的一些痕迹,现在情报太少了,我们不知道他们的计划,他们却随时都有开始行动的可能。” 顿了一下,张龙潜的声音异常严肃。 “从现在开始,十二分会长必须约束手下人停止往常的一切地下行为,并且出动所有眼线,严密监视辖下区域,一旦有异常情况立即上报,如果发展出流血事件,则立即对发起者进行处理。” 所谓的“一切地下行为”包括的可不止是寻常的混混打架收保护费这种琐碎的事情,还有暗地里的各种交易等等,张龙潜这话一出就等于让他们什么都别干了,十二个人不由面面相觑,然后还是那个大胡子刘子率先开口。 “呃……羽哥,这样子就等于下了一级戒严令,台下的生意都会受到影响的,boss他还在省外没回来,我们这样真的好吗?” 往背后一靠,张龙潜微微仰头,语气也冷了下来:“刘子,你也知道羽林会的规矩,boss不在时,我‘羽狐’就是羽林会的掌权者。怎么,你对我的话有意见吗?” 随着她的话语,张龙潜的身上散发出绝对无法想象她真实年龄的冰冷煞气,威慑的意义明显无疑,这让包括刘子在内的十二分会长都立即低下了头。 “不敢!” “那就给我坐好乖乖听着,我话还没说完呢。” 大约过了一刻钟后,十二个羽林会分会会长从张龙潜所在的房间中安静有序的退了出来,与来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不安不同,此刻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另一种层面上的不安。 如同畏惧与担忧混合的深切不安。 独自一人安静的坐在房间中,戴着面具的张龙潜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洁白干净的天花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就这样静静的坐了大约一个小时,当那个瘦削的身影再度从阴影中走出来,并将她想知道的事情一一说明之后,张龙潜终于发出了声音。 “‘狐面’立即到我房间集合,有任务安排。” 片刻之后,九个戴着狐狸面具的人以正常的方式来到了张龙潜的面前,除了上面有着各自不同的花纹以外,他们脸上的面具都跟张龙潜那张纯白的狐狸面具一模一样。 看着包括青狐在内的十个人,张龙潜伸手摘下了面具,那张与戴着面具时的少年声音完全不符的女孩面容却并没有让任何一个狐面动摇,似乎他们早就知道“羽狐”并不是男性了。看着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的十人,张龙潜坐直身子,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接下来的话,不是作为你们的首领‘羽狐’,而是作为你们的‘朋友’所说,请务必……助我一臂之力。” 七、计划与应对(上) 宽阔的房间中十分安静,正中那张会议桌似的长桌让这有着客厅装潢的屋子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边上那材质高档的象牙色沙发上,勉强还算是坐着的张龙潜弓着身子,整个人都陷了进去,似乎想要将自己完全的藏进柔软的沙发当中一样。 在这只有她一个人的房间中,张龙潜低垂着脑袋,静静的闭着眼睛,满脸都是疲惫之色。 清脆的铃声突然在这静谧的空间中响起,张龙潜立即看也不看的接起电话放到耳边。 “……小邈,怎么样?……是吗,果然靠我们无法破开啊……嗯,我这边已经有线索了,不如说……”低声与电话那边的周邈说着,张龙潜睁开双眼,眸子中却是没能完全褪去的震惊,“我已经知道妖界的全部计划了。” 明显没有想到短短的几个小时中,独自一人行动的张龙潜就能真的弄到妖界的情报,电话的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才再度响了起来。 “……嗯,没问题,你们什么时候到?……好,我这就过去,见面再细说吧。”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张龙潜却还一眨不眨看着手中的手机,直到屏幕黑了下来她的目光都没有移开,反而愈加的凝重,握着电话的手指也有些颤抖。像是为了阻止手指的颤动一样,她用力的握紧手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拿起茶几上的面具走出了房间。 大约一个钟头后,张龙潜最喜欢的那家安静的古旧咖啡店里,在角落的隔间中,张龙潜看着急匆匆赶回来的四人,问:“没遇到什么事吧?” “完——全没有,连个妖怪的影子都没看见呢!简直顺利得难以置信!”坐下喝了一口张龙潜早就为她点好的拿铁,白露笑着向她比了个“v”的手势。 “是吗,那就好。” 说着,张龙潜轻轻笑了一下,但那笑容与她平日里相差实在太远,看起来十分僵硬,像是强装出来的一样,这令注意到的南宫飘关心的询问:“怎么了,龙潜?不舒服吗?” 对于南宫飘只存在于这些方面的敏锐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张龙潜摇了下头,收起脸上那无论如何都无法正常的笑容,转而却是轻声一叹。 “没事,只是想着妖界的目的就无法安心而已。” 然后不待谁询问,张龙潜便轻声的再次开口:“妖界那些家伙……该说是太超出所料呢,还是太过符合预想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呢……”看着四人,即使笑容怎么都无法正常,她还是扯了下嘴角,“它们的大目标是人间界。” 这一点,大家都有想到。 妖界虽然灵力充沛,但却远远比不上人间界的辽阔,对于自视甚高的妖怪们来说,人类这样弱小的生物却能在比妖界富饶广阔太多的空间中生存,绝对是让它们无法忍受的一件事,几百年前妖界和道法界的一场大战就是围绕着人间界的争夺与保卫展开。虽然那场大战最后以妖界的全面失败而告终,但任谁都能猜到妖怪们的不甘心,此刻它们再度向着人间界展开行动,其目的多半也还是为了人间界,这并不是什么难以猜测的事情。 问题,是它们的计划。 就算目的与过去相同,但不同的计划也会产生不同的行动,人间界这边所应采取的应对措施也会不尽相同。 于是,大家沉默着,等待张龙潜说出最重要的部分。 “它们的计划首先是仲坤,但并不是占领仲坤,而是……”盯着眼前热气缭缭的武夷茶,张龙潜一向沉稳的声音中却出现了一丝颤抖,“把整个仲坤……包括五百万的人类居民在内的仲坤……全部‘炼化’,成为它们进攻人间界的跳板。”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结了,南宫飘和白露的脸色一下就变得煞白,就连几乎不会有表情变化的周邈和苍炎都是瞳孔一缩。 对于四人的反应并不奇怪,因为张龙潜最开始知道这个消息时,她的反应比他们还要不堪,心跳都几乎停止了跳动。 只因为两个字。 “炼化”。 所谓“炼化”,简单说来,就是将某个事物的存在完全剥夺,转化成炼化者所需要的,无形的“能量”。 换句话说,居住在仲坤的整整五百万人类都会被强行摧毁**,失去鲜活的生命,扯碎残留的魂魄,从里到外完完全全变成没有形体的,供妖界使用的最基本的能量,只留下彻底成为死域的一座城市。 五百万,那可是整整五百万啊! 光是想象那如地狱一般的场景,张龙潜就浑身发冷,心悸不已,她不得不握紧茶杯才阻止身体的颤抖,慢慢的接着述说。 “原本它们的计划是……将强行打开的妖界与人间界的新通道建造扩大成稳定的出入口,同时寻找就在仲坤的阴阳眼,以借助其庞大的力量来加快炼化速度,然后张开巨大的屏障将仲坤隔离,在道法界破开那强力的屏障之前将仲坤完全炼化。”深吸了口气,她的心底浮现出难言的懊恼,声音也低了下去,“可是因为我当初不谨慎的举动,使它们怀疑计划已经被人知晓,对计划败露的担心反而刺激了它们提前行动……如今它们在找到阴阳眼之前就张开了屏障,恐怕是已经决定不依靠阴阳眼,而是只靠妖界本身的力量,要强行将阴阳眼连同仲坤的五百万人口全部炼化!” “……那些家伙想要的只是人间界这个‘空间’而已,它们压根就不打算让任何一个人类活下来……” 疯子。 就算是种族不同,就算是观念不同,张龙潜也从未想过人类将妖怪赶尽杀绝的事情,但是妖怪却有这样疯狂的想法。 一想到促成它们计划提前实施的,就是自己自作聪明的言语,张龙潜就懊恼不已。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假装什么都知道,犭婴如就不会以为它们的计划已经败露,也就不会这么快展开屏障吧?说不定,在它们动手隔离仲坤以前,法殿就能够察觉到妖界的举动,从而连一点机会都不给它们,也就不会有现在这样孤立无援的状况了。 八、计划与应对(中) 看着张龙潜满脸的懊悔与自责,虽然被妖界的计划惊得思维都有些发懵,但南宫飘还是开口道:“龙潜,那不是你的错!你是为了探出情报才会那么说的,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妖界的妖怪们啊!谁会想到它们……而且就算你没有对犭婴如那么说,妖界也早就有了这些计划不是吗?多亏了你,法殿才知道妖界的出现,才能有所准备啊!现在法殿肯定也已经察觉到仲坤被隔离了,很快就会有所行动的!” 脸色依旧不好看的白露也急忙点头应和:“是啊!南宫说得没错!我们从他哪里知道了所有的事情,所以能肯定,要不是你发现妖界存在的话,法殿根本就不会注意到不在道法界管辖内的仲坤市,就算仲坤被隔离了也会毫无所觉吧!现在虽然好像很糟,但起码能够肯定,法殿一定会发现仲坤的异状而过来的不是吗!” 其实张龙潜自己也知道,发生的事已无法改变,再去争论对错也是毫无意义,比起在这里懊恼,还是想想对策才是最重要的,但她就是无法不去懊恼。然而现在看着两人努力的劝慰她,这让张龙潜心中感到温暖的同时也下了决心。 要懊恼也等到想出对策阻止妖界之后再说吧! 在张龙潜坚定决心的时候,慢慢喝着牛奶似乎一直在思索的周邈终于抬眼看向她,声音倒是冷静如初,听不出动摇的提了一个问题。 “想要将人类赶尽杀绝的,是妖界所有的妖怪吗?” 张龙潜摇了下头:“不,抱有这个想法并准备付诸行动的,全都是‘狼王’残余的旧部,在已经有了新的妖王统治的妖界,大多数妖怪似乎都是对‘狼王’旧部持反对意见,也不准备参与的。但……这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为什么?有反对者的话,这些‘狼王’旧部会更难行动吧?”白露不理解的偏了偏脑袋,南宫飘虽然没有开口,但明显也是和白露一样的疑惑。 “正因为有反对者存在,所以‘狼王’旧部能按照这个想法行动的机会就更少,直到最近那些占大多数的反对派才勉强同意,但是一旦失败,它们就要全部被处死。所以对它们来说,这一次,是它们最后一次机会,也就是……” 张龙潜没有再说下去,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因为是最后的机会,所以必然会更加疯狂。 人类疯狂起来尚且能激发难以置信的潜力,更何况比人类强上几千倍的妖怪呢? 想象着那般景象,所有人都有些不寒而栗,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张龙潜轻轻一叹,又道:“它们的计划差不多就是这些。好消息是,除了计划以外,它们在仲坤的数目我也已经知道了,现在差的就是它们的藏匿地点,但我也做了相应安排,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得到些线索。” 没有去询问张龙潜是怎么得到这些情报的,周邈只是问出了更关心的问题:“数目是多少?” 抿了抿唇,张龙潜才皱着眉轻声回答:“……两百。” 当时二十个地点的妖怪一同消失,张龙潜就并不认为会只有二十个来自妖界的妖怪,但是,她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两百之多。 “……而且,这还是先遣数量。如果它们按照计划行事的话,现在的数目应该已经翻了一番,全部在稳定空间通道以及为炼化仲坤而做准备,最迟三天之后,就会有上千的妖怪从稳定扩大的通道中进入仲坤,以彻底炼化这座城市。” 这个数量让大家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五百万与一千,这似乎是两个比例悬殊的数字,但是,妖怪与凡人的战力比却远不止五千比一而已。而且它们都是六百年前的“狼王”旧部,也就意味着它们最起码也有六百多年的道行,这样的实力这样的数量,就算是道法界也会感觉十分棘手,更不用说只有五百万凡人的仲坤了。 根本就是待宰的鱼肉。 浓浓的焦虑弥漫在隔间之中,白露和南宫飘更是将心情写在了脸上,沉重得都快要拧出水来了。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之后,张龙潜终于向周邈轻声询问:“小邈,查看过屏障之后,你觉得法殿要花多长时间才能破开?” 没有思考太久,周邈便肯定的回答:“现在法殿人手分散,就算马上赶到,保守估计也要三天。” “也就是说,必须得想办法至少撑过三天才行啊……” “可是……”满脸焦虑的白露忍不住发出了有些颤抖的声音,“能有什么办法呢?就算苍炎再厉害,凭我们也完全对付不了四百只妖怪啊!根本就不可能有办法撑过三天的……” 看看和白露一样焦虑得近乎绝望的南宫飘,略微沉默了一下之后,张龙潜的声音却变得出乎意料的斩钉截铁。 “没有试过怎么知道?” 虽然眼底同样有着难掩的恐慌,但是她的眼中,却也有着绝不会消失的坚定。 看着那样的张龙潜,周邈了然的淡淡开口:“你有主意?” “是的。因为这些‘狼王’旧部在妖界也是少数派,可以算是妖界的激进分子,所以我在想……”喝了一口杯中的茶,张龙潜似乎做了某个决定,“既然同为妖界的妖怪都会产生分歧,那么,和人间界的妖怪相比呢?” 白露和南宫飘还没太明白过来,神情一直没什么变化的周邈和苍炎就轻轻皱了下眉。 “你想去找住在仲坤的妖怪?!” “没错。” 听到张龙潜肯定的回答,白露和南宫飘立即就炸了。南宫飘僵住身子目瞪口呆,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白露则一拍桌子起身,把脸凑近对面的张龙潜,睁大眼睛道:“去找妖怪对付妖怪?龙潜你疯了吗?” “我知道这不算什么好主意,但眼下的状况迫在眉睫,单凭我们根本无法阻止妖界行动。要想守住仲坤,就只能赌上一赌了。” 如此回答着的张龙潜,眼中是没有丝毫迟疑的坚定。 九、计划与应对(下) 那双眸子中的沉静与坚决证明了这并不是张龙潜的一时冲动,而是确确实实思考过后得出的答案,这让下意识就反对起来的白露愣了一愣,随即叹了口气坐回原位。 “……算了,我头脑一向没你转得快,如果是你深思熟虑得出的结论,那应该就是对的吧。” 白露对张龙潜这强烈的信任让僵住的南宫飘感觉有些不可理喻,他立即慌张了起来:“白露同学你怎么那么容易就……这样不行啊!怎么可能和妖怪联手?它们不会同意与人类联手对付它们的同类的!对吧,周邈同学?” 说着,南宫飘看向一向冷静的周邈,向她寻求认同,但周邈却一副思索的模样看向了张龙潜。 “不,这个计划说不定可行。” 没想到周邈也赞同张龙潜的想法,南宫飘不由瞪大了眼:“周邈同学你在说什么啊?” “事实。”淡漠的对南宫飘丢下两个字,周邈扶了一下眼镜,“与妖界的大战结束后,还存在于人间界的妖怪基本都是因为不愿意到妖界接受妖王统治而留下来的,这样的它们并非没可能会抵触那些‘狼王’旧部。” “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张龙潜点了下头,“所以我想去跟一直约束着仲坤妖怪的妖怪老大‘聊聊’,也许能够从它那边得到援助。” 听着周邈和张龙潜的话语,南宫飘感觉就像是听天书一样,忍不住摇头道:“你们在说什么呢?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啊!对吧?”说着他看向到现在都一直沉默的苍炎,但是苍炎却只是看着张龙潜,轻轻说了两个字。 “衾野。” “什么?”张龙潜疑惑的眨了眨眼。 “仲坤妖怪的老大,名叫衾野。” 冰冷的声音毫无起伏,却提供了必要的信息,无疑苍炎也赞同了张龙潜的想法,这让张龙潜终于心里有些底的同时,却也让南宫飘满脸难以理解的喊了出来。 “够了!你们都在说什么啊!跟妖怪联手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说过了,南宫,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凡事都是有可能的。” 张龙潜那坚定的语气让南宫飘焦躁了起来,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以近乎努力的姿态大声道:“但是跟妖怪联手就是不可能!我们……我们可是法师啊!怎么能和妖怪同流合污呢?!” 性情温和的人一旦爆发出来,那状态可是有些吓人的,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因太过用力大喊而低头有些喘气的南宫飘。直到被这声音惊动而过来查看的店员在张龙潜的微笑示意下离开,都没有一个人出声,这让南宫飘感觉大家也许终于理解了,可是当他期待的抬头看去时,见到的却是张龙潜有些困扰的笑容。 “什么啊……原来南宫你在担心这种事吗?” 那不把自己刚才的话当一回事的语气让南宫飘立即睁大眼反驳道:“什么叫‘这种事’?这是最重要的不是吗?身为法师要是连这点骄傲都没有的话……” “可是这里哪来的‘法师’呢?”平静的打断南宫飘的话,张龙潜抬起手指了指四人,又指了下自己,“四个法术都没学齐的‘学员’,一个连法术的边都还没摸清的‘散修’,你说我们这儿哪来的‘法师’?” 南宫飘哽了一下,又道:“可是我们总会成为法师的啊!” 听南宫飘还这么说,张龙潜那本来还带着点笑意的眸子一下子凌厉了起来:“不过是和以前的敌人联手而已,有什么关系?南宫我问你,人间界的安危,仲坤的安危,五百万人类的安危,和你那莫名其妙的法师骄傲相比,到底哪个比较重要?” 这疑问一下让南宫飘瞪大了眼睛,他看着严肃的张龙潜,脸上浮现出思索的神色,视线也慢慢下移,直到落回他面前的杯子上。大家都静静的看着他,没有人说话,他就那样纠结的盯着杯子好一会儿,然后终于叹了口气。 “……是我太固执了。如果连凡人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法师’呢?” 见南宫飘终于想通了,张龙潜禁不住轻轻勾起了唇角:“很好。那么,我们就来商量一下找那个妖怪老大衾野‘商谈’的事情吧。” 白露趴在桌子上,没什么信心的说:“问题是衾野真的会见我们吗?他可是个特别难搞的大妖怪啊!” 看看知晓这个妖怪老大名字的苍炎,张龙潜又看向了白露:“你们好像都很了解的样子嘛?” “当然了,因为那家伙可以算是道法界的耻辱呢!” 看着白露一副感慨的模样,却又不接着说下去,张龙潜不禁苦笑了起来:“小露,现在情况很紧急,我没时间像以前那样陪你一起慢慢聊天。如果你知道衾野的事情的话就赶快告诉我,掌握他的情况我也好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啊!抱歉,一时习惯就……”吐了吐舌头,白露便认真的回想着说了起来。 衾野并不是仲坤本地的妖怪,而是在六年前突然来到仲坤的。 当时仲坤的妖怪数量远超其他城市,每天的人类“失踪案件”也是一个骇人听闻的数目,更糟糕的是,这些本地妖怪谁也不服谁,每天争斗不休,整个城市乱得不得了。然而六年前的某一天,衾野突然到了仲坤,他一来就立即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收服了这里所有的妖怪,名正言顺的当上了妖怪老大。 第一次,仲坤的妖怪被统率了起来。 毕竟仲坤不在道法界的管辖内,对于仲坤的情报也就少得可怜,因而法殿并没有立即察觉到这是一只外来妖怪所导致的,就没有太在意这种妖怪间的权力争斗。等到将近一年后才知道这是外来妖怪所为时,仲坤已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因为突然有了老大,妖怪们的行为便受到了约束,仲坤的人类“失踪案件”数目也直线下滑,整个城市竟然变得异常的平静。这样的变化让法殿立即想方设法的查了起来,毕竟外来妖怪天时地利人和一个都不占,按理来说是不可能那么快就控制住本地妖怪的,就更别提组织新的秩序了。但是这个当上老大的妖怪却做到了,这就证明它肯定拥有本地妖怪无法反抗的绝对实力! 一只能力压群妖的大妖怪,自然会引起法殿的重视。 当耗费了一些时间终于查出这只妖怪的名字后,法殿立即毫不犹豫的调动了大批人手,派向了这个不属于他们管辖的仲坤。 只因为,那只妖怪的名字叫做“衾野”。 十、伪装(上) 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白露还有心思把衾野的事神神秘秘的当故事来讲,张龙潜忍不住苦笑了起来:“小露,你就别再营造气氛了,都说了很紧急啊!法殿只是因为他是大妖怪才派出大批人手的吧?跟他叫什么哪有关系?” “关系可大了去了!”白露嘟了嘟嘴,一副“我知道很紧急所以才没有故意营造气氛呢”的表情,竖起手指说教一样的道:“我听我爷爷说,在过去,‘衾野’是一只非常出名的大妖怪,无恶不作,且非常强大可怕,却在近千年的时间中销声匿迹,遍寻不着,直到三十多年前才又突然出现,于是法殿派出许多精英法师,总算是将他消灭了。本以为从此再也不会出现这么可怕的妖怪,这个名字却又再度出现,你说怎么可能不重视?” “但是既然三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那后来的这个‘衾野’就只是同名而已吧?” “当时有这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但谨慎起见法殿还是派了许多人过来,我爷爷就是其中之一,所以我和小邈才有机会跟着到仲坤来。” 算算时间五年前确实刚和两人认识,张龙潜便点了点头。 “后面的,我觉得让南宫来说会比较好。毕竟那时我和小邈什么都不会,就没有参与进去,所得知的都是从爷爷口中听到的一些片段,但是南宫他们两个可是直接参与的呢!” 没想到眼前的两个少年竟然参与过五年前的战斗,这令张龙潜有些惊讶的看向他们:“真假?五年前我不过十一岁而已,你们才多大啊?” “十二。但是对于炎来说,却早已是与妖怪战斗的第三年了。”说着南宫飘轻轻笑了笑,却显得有些无可奈何。 十二岁便已经与妖怪战斗了三年,也就是说,苍炎九岁时,当同龄人都在对父母撒娇快乐的玩耍时,他就开始与凶恶的妖怪打交道了。 下意识将目光落到那个冰冷的少年身上,张龙潜的心中慢慢泛起一丝复杂的感情。 像是同情,像是无奈,也像是对于苍炎所遭受的一切的不忿。 她就那样静静的看着那个无表情的少年,耳边响起南宫飘轻声的述说。 当年法殿派遣了“执行者”高位和中位各十名,以及中位“审查者”五名,年仅十二的苍炎就是中位“执行者”的其中之一。南宫飘则属于“审查者”,基本只是为了记录与传达消息而存在,与执行者不同,这是不用战斗的类型,所以实力相对就弱了许多。 每一名高位执行者至少都有能力单独对付道行五百年以下的妖怪,十个人的战力虽然不能用加法来单纯的计算,但对付一个千年妖怪也已经绰绰有余,更何况还有十名中位执行者的辅助。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他们非但没有成功杀掉那个“衾野”,反而被他独自一个打得一败涂地。 二十五个人法力消耗一空,甚至连移动的力量都不剩,衾野却依旧孤高而立,不仅没有被逼得现出原形,甚至连衣袍都没有弄脏。 绝对的实力压制。 对动弹不得的一群人看也没多看一眼,衾野的目光是那么的孤傲而不屑,然后,他却将视线转到了默然注视着他的苍炎身上。 每一个高位执行者都是远超苍炎的精英法师,他却单单看向了那时还不够成熟的苍炎。 南宫飘无法忘记,一瞬间,虽然仅仅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他却从那帝王一般的强大妖怪眼中看到了一缕柔软。 如同怀念着什么一样的温柔。 而后,衾野拂袖而去,只留下了一句话。 “回去告诉法殿,我衾野就在这个城市住下了,只要你们法师不来扰乱我们,我自会约束手下,但日后若还有胆敢挑战我的人,将再无此日这般手下留情。” “将这些报告给法殿之后,法殿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只要仲坤的妖怪不主动攻击,道法界的人便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南宫飘喝了一口茶,算是结束了解说。 张龙潜感觉有些难以置信:“这么简单就屈服了?” 南宫飘不禁苦笑了起来:“不然还能怎样?衾野又不是像记载中那样无恶不作,相反有他约束妖怪之后,仲坤还变得稳定了,多半只是个与记载中的同名的大妖怪而已。况且……法殿判断必须是‘天师’级别的法师才能打败衾野,可如今不比过去,法师越来越少,整个道法界就只有三个天师而已,知道踪迹的还就只有一个。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怎么想,再继续对付衾野都是不合算的啊!” 闻言张龙潜稍微想了一下,而后不得不承认确实法殿的做法是非常合情理的,她点了下头表示理解,但是南宫飘脸上的苦笑却更浓了。 “但这也几乎等同于道法界向妖怪屈服啊……真是耻辱。” 即使看南宫飘不顺眼,但听到这话,白露还是心有戚戚焉的点了点头。 张龙潜毕竟不是道法界的人,也不太明白南宫飘和白露的那份骄傲,她只是不置可否的轻轻耸了下肩,转开话题道:“总之我已经大致清楚衾野是个什么样的妖怪了。如果你们说的没错的话……我就有五成的把握他会接受我们的提议。” “五成?”白露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龙潜你有这么大把握?” 没想到白露没有嫌概率太小反而觉得很大,张龙潜倒是有些意外,但她也没去深究,只是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总之,在我看来衾野就是个还蛮识大体的妖怪,而且他对人类似乎也没很大的恶意——不用怀疑,因为我很清楚这几年仲坤到底有多少无法结案的‘失踪事件’。”看一眼似乎不太相信的南宫飘,她又加了一句:“这个数字远低于别的城市。” 然后张龙潜又接着道:“正因如此,我才会对与衾野商谈有五成的把握。但,还有一个问题。” 旁边一直听着的周邈看向张龙潜,淡淡的开口:“要怎么见到他,对吧?” 十一、伪装(中) 面对周邈那确定的疑问句,张龙潜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而后她与周邈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都显得有些凝重。 她们俩这似乎什么都考虑清楚的表情反而让白露和南宫飘都有些不明白:“‘怎么’?” 看向疑惑的两人,还是张龙潜解释道:“无论是什么样的组织,老大都不可能是几个外人说见就能随便见到的,必然要先经过好几级才能与老大沟通。” 白露一脸恍然:“也就是说不只衾野一个,我们还得跟其他妖怪打交道才行,对吧?” “没错,而问题也就在这儿。衾野或许对人类没很大恶意,但这并不代表他手下的妖怪也全部跟他一样。要怎么样说服那些曾经是法师敌人的妖怪,让我们顺利见到衾野,就是这五成胜负的关键。” 说完,张龙潜看了看大家,严肃的神情让所有人都默默的思索了起来。 与闭上眼睛毫无表情的苍炎及周邈不同,南宫飘眉头微皱,轻轻握拳放在唇边,白露则双手托腮嘟着嘴,一副苦思冥想的紧闭着眼,却很快就放弃一般的哼了起来。 “我觉得没用啦!妖怪和法师可是几千年的敌人了,换了是我的话,要是有几个妖怪过来说要和我们联手,我也不会相信的,怎么可能放他们去见老大呢?” 白露单纯的话语让同样思索着的张龙潜轻轻皱起了眉。 确实,毕竟有着几千年的敌对关系在那里,无论怎么想,那些妖怪都不可能因为这边简单的几句话就心甘情愿的放下仇恨来暂时联手。 张龙潜不禁苦恼的紧皱起眉,就听见周邈平静的轻声开口。 “‘商谈’也就是‘利益交换’,而利益交换的基础,就是双方的‘对等’才行吧。” 这话让张龙潜眼前一亮,如同抓住了关键的线头一样,她慢慢思索着说了起来:“小邈说得没错,利益交换的基础是实力的对等,否则只会变成强者单方面的掠夺。想要跟他们平等的对话,首先我们要考虑的不是‘怎么说’,而是‘同等的实力’才对。”顿了一下,她的思绪逐渐理清了,便向南宫飘问道:“五个法师在一起的实力如何?” 虽然不明白张龙潜这样问的意图,南宫飘还是回答道:“每一个拥有法师资格的人都有很强的法力,如果能力搭配合适的话,五个法师应该能从容面对一个八百年道行的强大妖怪,面对一个千年大妖时勉强有一拼之力,但是全身而退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如果面对的不是一个大妖怪,而是道行只有两三百年的普通妖怪的话,能对付多少个?” “这个还得看那些妖怪有没有什么天赋技能吧……不过大体来说,至少对付十几二十个不成问题,三十个以内都完全可以自保,五十左右的话应该就只能考虑顺利逃跑的事情了。”说完南宫飘忍不住问:“龙潜你问这个做什么?五个法师战力并不强,就算能对付那些两三百年的妖怪,但也对付不了衾野的。” “不,五个法师的实力已经足够了,因为,”张龙潜笑了,“我可没想对付衾野,而是只想对付会阻拦我们见他的妖怪。只要有这样的组合,就算那些妖怪心不甘情不愿,也绝对会把我们的话听进去,让我们见到衾野的。” “不去考虑多费唇舌,而是用实力让他们屈服吗?”白露眼睛一亮,“我喜欢!” 南宫飘却有些担忧:“但是这样勉强的让他们屈服真的好吗?还是想办法说服他们会比较好吧?毕竟要是他们怀恨在心的话,合作就……”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反正只要衾野和我们达成一致,那些妖怪就算再不愿意,也会因衾野的命令而配合我们的,相反,如果衾野不答应,那他们就算再心悦诚服,也会因为衾野的一个命令把我们干掉。追根究底一切的关键都只在衾野一个身上而已,所以我们根本没必要去考虑怎么让他身边的妖怪放下对法师的仇恨。” 想想确实如张龙潜所说,他们本来就只是追求暂时的合作关系而已,也没必要考虑那么多,南宫飘终于点了点头,却突然意识到一个最大的问题所在。 “咦?可是……我们要从哪儿找法师啊?” 说到底,他们不就是因为找不到法师,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才会去找妖怪的吗?现在又反过来要先找法师,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张龙潜却没有回答他,反而看向了苍炎:“光从外在能分得出谁是法师谁是学员吗?” 看了眼张龙潜,苍炎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但他并没多说什么,只是平静的回答:“不能。只有从法术使用的差距上才能分辨出来。” 看着张龙潜点了点头,白露有些明白了:“龙潜,难道你是想……” 向白露点了下头,张龙潜弯起眼睛笑了。 “既然没有法师,那我们就‘做’五个出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南宫飘也终于明白了张龙潜的意思,他不禁惊讶起来:“你是说……让我们假装是法师?!” “没错。” “怎么可能?做不到的吧?” “干嘛这么决断?没试过怎么知道?”轻松的说着,张龙潜倒是显得毫不担心,“苍炎都说了,不动手就不会被拆穿,只要演技到位,就绝对能骗过他们。没问题的。” 不知道是不是被张龙潜那自信的模样感染了,本来还觉得这主意很荒谬而想要反对,但此刻南宫飘却真的有了一种“没问题”的感觉。 是啊……没试过又怎么知道呢? 心底的某处因这句坚定的话语而起了些涟漪,但没给南宫飘细想的时间,就又听见张龙潜的询问。 “南宫,你们有带道袍来吗?” “道袍?”不知道张龙潜问这个干嘛,南宫飘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下头,“带倒是带了……” “去换上。” “咦?为什么?” 看着南宫飘和苍炎,张龙潜满脸笑容:“既然要假装成法师,那就得把行头做足啊!” 虽然感觉这两者间似乎并没有必要的联系,但是再想想,张龙潜这话好像也有些道理,南宫飘便点了点头,但又忍不住问张龙潜。 “我们可以靠衣物来完善伪装,但是你呢?” “龙潜就这样就可以了。”抢在张龙潜说话之前淡淡开口,周邈平静的看向她道:“虽然从外表上无法分清学员与法师,但却很容易就能看出你体内没有一丝灵力,我从南宫那里知道了,你暂时也无法恢复吧?那么,与其假装法师,你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反而更有效果。” “哦?这是为什么?”毕竟对这些法师啊灵力啊什么的不够清楚,张龙潜立即不耻下问。 “就算是凡人,体内也会有些微的灵力波动,完全没有灵力的生物是不存在的。当察觉不到对方有灵力波动时只有两个可能,一是灵力已完全耗光,二是对方太强,将自己的灵力波动完全收摄。”扶了一下眼镜,周邈的镜片上反出冰冷的光,看不见她的眼神。 “当看见对方只有五个小鬼就敢跑过来的时候,你觉得那些妖怪会怎么认为?” “当然是‘二’吧。”张龙潜忍不住笑了,“看来这一次,我的演技也很重要啊!” 十二、伪装(下) 既然已经决定下来了,大家便立即开始实行,头一件事当然就是在这正午时间该如何解决午饭。虽然南宫飘觉得都这种非常时期了根本就没有思考这种问题的闲暇时间,但却被张龙潜以“越是危急的时候就越要养好精神”为由驳回了。考虑到南宫飘和苍炎要回去拿道袍,他们的住处也离这里比较近,最终大家便决定随便买点吃的去他们的住处好了。 张龙潜打了个电话给父亲说自己和朋友在外面玩,又让白露和周邈来作证之后,一行五人便拿着一堆外卖风风火火的赶去了苍炎和南宫飘的住处,然后南宫飘进屋去翻找两人的道袍,其余四个人就在客厅里毫不客气的率先吃了起来。 等到南宫飘拿着道袍出来时,大家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而他也将花了这么多时间的理由充分的表现了出来: 除了手上拿着一套红黑相间的衣物以外,南宫飘身上也穿着一套和之前不一样的衣服。 内穿一袭松柏绿的直裾深衣,外着碧色大氅,腰系墨绿色宫绦,配上南宫飘那张清秀的脸,他看起来不像道士法师,反倒有了一股浓浓的书生之气。 ——但是远看却活像根绿出了绝妙层次感的竹子。 白露立即捂住嘴一副努力憋笑的模样,正在喝水的张龙潜则差点一口喷了出来:“……南宫,你这是什么?当我不认识道袍吗?还有你手里面那个,”说着她把目光转到南宫飘手上叠好的那套红黑色的衣物上,“这颜色一看就不对吧?道袍不都是蓝色的吗?” 南宫飘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那个……道袍是‘道家’分院的院服,所以其实我们的不能算是道袍,只是道法世家的家族服饰罢了。” “‘家族服饰’?” 轻轻的重复了这几个字,张龙潜立即忘记了追究道袍的事,她只是将目光落到南宫飘手中那套明显是属于苍炎的衣物上:“所以,那是苍家的家族服饰?” “嗯,苍家是道法界最顶尖的五大世家之一,尤其擅长火性法术,因此家族服饰也是以赤色为主。” 一面说着,南宫飘将那套衣服交给了苍炎,苍炎立即没有半点犹豫的走进自己的房间,房门关上的同时,张龙潜发出了轻微却不能理解的声音。 “苍炎不是已经和苍家没有关系了吗?为什么还要他穿那种家族的家族服饰?” 张龙潜分明清晰的记得,幻境之中看到苍炎的记忆时,才不过九岁的他就因为“太弱”这个荒谬的理由而被驱逐出苍家了啊!这样的他为什么还要穿上那种家族的衣服?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愣,直率的白露下意识就做出了回应。 “龙潜你在说什么啊?他一直都是苍家的三公子哦!穿家族服饰不是顺理成章的嘛!” 看向白露,见她的脸上全是理所当然和对张龙潜的话语的不理解,这一次,反而是张龙潜愣住了。 一直都是苍家的三公子?那她看到的是什么?那不是苍炎的记忆吗? 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张龙潜转头看向一直跟苍炎在一起的南宫飘:“南宫,我问你,苍炎一直都待在苍家的吗?” 闻言南宫飘脸色微微一变,却又立即露出了往常的笑容,就像刚才的变化是假的一样:“你在说什么啊,那是当然的不是吗?身为苍家的三公子,他怎么可能离开苍家呢?” 那样的表情变化也许骗得过白露,却绝对无法瞒过张龙潜,她的心中立即产生了否定。 不对,南宫飘在说谎,苍炎肯定离开过苍家,自己所看到的记忆并没有错。 如此确定的同时,却也升起了疑问。 如果看到的记忆没有错,那么为什么?为什么此刻苍炎还呆在那个家族?莫非……所谓的“驱逐”其实并不是想象的那样吗?难道那是一个有时限的惩罚而已? 越想,张龙潜就越觉得是这样的。 因为,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有父母会愿意与自己不过九岁的孩子分别,眼睁睁的看着失去家族庇佑的柔弱孩子独自离家生活呢? 不可能有这样的父母,也不可能有这样无情的家族。 或许那个“苍家”真的就如当时对苍炎的说辞一样,是为了让他变强才会暂时让他离开家族的,这样看来,那只不过是一个对孩子要求比较严格的家族而已,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冷酷无情。 想着张龙潜就不禁松了口气:“原来是我白担心了一场啊……” 看着放松下来的张龙潜,白露感觉一头雾水,周邈似乎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而坐下来默默吃着东西的南宫飘则没了笑容,注视着张龙潜的目光中藏着一丝与往日的纯粹完全不同的复杂。 似乎在担忧着什么一样。 这时苍炎开门走了回来,立即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苍炎身上的衣服与南宫飘的款式完全一样,只不过松柏绿的直裾变成了赤色,外面的大氅是赤中带黑的玄色,腰带则是沉稳的青黑色——也就是自古以来“苍”字便意味着的颜色。 对于男生来说稍显艳丽的色彩搭配在苍炎身上却是如此的恰如其分,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苍色的火焰,黑色的红,没有火焰的炽热,反而散发出清冷的寂寥。 白露几乎下意识的就发出了努力压低的感慨。 “呜哇……明明是那么可怕的一个人,竟然可以这么的帅到掉渣!” 同样看着苍炎,张龙潜头一次在心中对白露的品味万分同意,但她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白露会觉得苍炎可怕,毕竟在她看来,苍炎只不过沉默寡言面无表情了一点而已,本质上来说依然是个冷静敏锐还有一点温柔的人,跟“可怕”两字完全沾不上边啊! 但想是这么想,张龙潜却不会真的说出来。 因为,那样的话绝对会被当成是花痴的。 见苍炎也换好了衣服,南宫飘便放下吃的,看向周邈和白露道:“周邈同学,白露同学,你们不换家族服饰之类的吗?” “我不是世家,没有那种东西。”淡漠的回答着,周邈看也没看南宫飘一眼,也没有去看径直在沙发一角坐下的苍炎。 见南宫飘的目光移了过来,白露坦然的一摊手:“我是有没错,但谁会像你这样去哪儿都带着啊?再说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外出执行任务谁会没事干穿着家族服饰啊?也就龙潜这样不熟悉情况的人才会认为穿上道袍之类的会显得更像法师了吧!” 听见白露那明显不屑一顾的声音,不仅南宫飘愣了一下,张龙潜也不禁尴尬了起来,她轻轻捏住白露的肩,小声道:“既然知道我不熟悉情况,那你干嘛不阻止我啊?” 转头看向张龙潜,白露立即换上了一脸无辜:“龙潜你不要生气哦!因为我觉得这对你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所以就没有阻止你,而且……”她又转回目光看向南宫飘,脸上的笑意再也收不住,“听说南宫家的家族服饰极其猎奇的全是绿色系,所以就特别想见识一下,但我没想到真的有人能穿出这种搞笑感,真是超像竹子的哈哈哈哈!” 白露似乎完全忘记了现在是多么紧急的状况,指着南宫飘都快笑出了眼泪,明摆着她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见识一下”,而是单纯的为了嘲笑南宫飘才会不阻止张龙潜的。 真不知道南宫飘到底跟她什么仇什么怨,让她一直如此的针对他。 十三、伪装(末) “我……我去换下来!”在白露放肆的笑声中,南宫飘立即红着脸冲进了屋子。 忍不住叹了口气,张龙潜看着依旧静静坐在一旁,就像是完全没听到白露的笑声一样的苍炎,她万分愧疚的低下了头:“抱歉!苍炎,害你也一起丢脸了……” 不知是笑够了还是因为南宫飘不在了,白露总算收起了笑声,听见张龙潜的话后她却使劲摇了摇头,极其认真的打断道:“这你就弄错了龙潜!才不是丢脸呢!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像他这么适合汉服的男生呢!” 毫不掩饰的赞赏让张龙潜又多看了苍炎两眼,确实他这样的装束并没有丝毫不搭,反而异常合适,但是苍炎却完全没有看白露一眼,似乎接受赞赏的并不是他一样,这让张龙潜有些担心,暗自猜测觉得合适也许只是自己和白露的偏见而已,说不定苍炎他并不喜欢这样穿着呢? 可是这时周邈也点了下头,肯定的说:“苍炎就不用换了,比起现代服饰,这套衣服更适合他,绝不会有人怀疑他不是法师的。” 闻言几下换好衣服的南宫飘从房间里探出头走了回来,委屈道:“那我穿着就真那么不适合吗?只不过是颜色不一样而已啊……” “不是颜色的问题,是气质,气!质!这是最重要的!你这个气场不管穿什么都完——全不行!看起来也一点也不像法师啦!这样根本就骗不过那些妖怪不是吗?”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南宫飘,白露大声的强调着,脸上的神情认真到不行,似乎她在“气质”这个问题完全不能妥协,这样强硬的态度让南宫飘一下就有些懵。 “那……要怎么做才好啊?” 想也没想的,白露双手抱胸露出了一副睥睨天下的表情:“总之,你只要想着‘老子天下第一,谁都没我厉害”就可以了!” 白露自认为说得很直白了,南宫飘却完全无法理解,这似乎让她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于是便锲而不舍的对南宫飘“教导”了起来,那咄咄逼人的态度都快把南宫飘逼到地板底下去了。 看着白露闹了一会儿,张龙潜终于看不下去了,开口阻止道:“小露你就别勉强南宫了,谦逊的法师也是有的嘛,而且只要他不说话的话,还是能装一下稳重的角色的,没必要非让他变成高深的角色啦。要是你真这么喜欢这类型的角色……放心,我会充分利用现在没有灵力的‘优势’,扮演好一个高深莫测的角色的。” 白露似乎还没从对南宫飘的“教导”中切换出来,立即挑剔的看了张龙潜的衣服一眼,嘟起嘴道:“那拜托你先把那不合身的外套换掉啦,这样看起来只会觉得很呆诶,哪有‘高深莫测’?” 低头看了下那件黑色的薄外套,张龙潜轻轻扯了一下衣领,这才想起来:“啊,毕竟这是苍炎的嘛……” 这一句话就像是什么咒语似的,立即把白露唤回了正常状态,她松开欲哭无泪的南宫飘,睁大眼睛凑了过来,双眼似乎都发着光:“什么什么?你穿的是他的衣服?” “嗯。”随口回应着,张龙潜根本就没太注意白露那热切的目光,毫不在意的继续着刚才的话题,“虽然有些大,但是没关系啦,就像你说的,最重要的是气质嘛!只要气质到了,什么衣服都无所谓的。”说着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在思索:“高深莫测啊……‘羽狐’应该不太够啊……对了,只要模仿那家伙的感觉就行了。” 对于张龙潜完全不配合自己的态度白露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她只能叹了口气,眼中原本盼望着有什么八卦可听的热切也消了下去,不过看张龙潜闭着眼睛认真调整状态的模样,她也不禁有了些小期待。 “会变成像苍炎那样的感觉吗?” 很快,当张龙潜再睁开眼时,她整个人的感觉都变了。 比她要大两号的外套令她显得像个孩子般娇小,脸上带着温柔无害的微笑,眼中也是柔柔的笑意,从外表到神情,怎么看都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但不知为何就是无法让人看透,也根本猜不出她在想什么,却又感觉似乎她什么都知道一样,越是想要窥视,就越是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仿佛随时都会被那双静如湖水一般的眸子吸入进去。 看着那与平常沉稳平凡的感觉完全不同的张龙潜,白露揉了揉眼睛:“左泠老师?” 维持着那温柔的气场,张龙潜轻轻偏了偏头:“为什么要提到班主任啊?” “感觉有点像嘛……” 想起总是礼貌待人,对谁都很温和的年轻班主任,张龙潜浅浅的笑了:“左泠才不是这么危险的人呢,我模仿的另有其人哦!” 说着,张龙潜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狐面,白狐。 虽然并不知道张龙潜指的是谁,白露还是因为张龙潜这完全不同的语气而发出了小声的惊叹:“呜哇——连说话的方式都变了呢!” 轻轻点了下头,张龙潜那变得比南宫飘都要温和的声音中似乎掺杂着一点无奈:“没办法,从现在开始,我得一直维持这样才行,要是中途停下来,之后我就很难进入状态了,毕竟这家伙可是超难猜的啊!” 说着张龙潜的手机轻轻震动了起来,她看了一眼青狐传来的信息后,带着笑意的眸子看向了大家:“已经知道衾野的位置了,走吧,是时候会会这位妖怪老大了。” 本来就是越早行动越好,闻言大家都没有异议的起身往外走去。 走在张龙潜身边的白露抬头崇拜的看着她,边走边问:“这么快就查出位置来了好厉害!龙潜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嘛……”张龙潜轻轻一笑,双眸一转看向白露,她在双唇前竖起食指,声音温柔似水,“秘密。” 脚下踉跄了一下,白露看着张龙潜优雅的走到了前方去,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扯了扯周邈的衣袖。 “早一点结束换回以前的龙潜吧……这样子实在是好可怕……” 看着前方那个感觉像是切换了不同开关的身影,不仅周邈和南宫飘,就连苍炎都赞同的点了下头。 十四、使诈(上) 仲坤的市中心有一座名为“水波楼”的漂亮大厦,流线型的白色外观宛如高高扬起的波浪一般,堪称是仲坤市的标志性建筑物,里面经营着商铺电影院酒店等等,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两辆出租车在大门前停下,下来的五个人聚在一起淡定的走进了水波楼一楼的商场。两男三女年纪都不大,一看就都是高中生,可算是随处可见的普通组合,在这种热闹的地方更不会引人注目,可偏偏五人当中却有一个穿着汉服的男生,英挺的外表,清冷的气质,再加上古朴的服装,那男生立即就无比的惹眼,连带着其余四个人都醒目起来,吸引了许多顾客的注意力。 毫不在乎别人好奇的目光,为首的张龙潜径直走向商场的服务员,礼貌的微笑开口询问:“我们想去顶层,请问要怎么上去呢?” 对张龙潜的这个问题有些讶异的扬了下眉,服务员立即开口道:“同学,你们是有什么事吗?想买东西的话,一到六楼都是商场,没必要去顶楼,那一层是工作重地,不对外开放的。” 张龙潜轻轻点了下头,脸上依旧满是笑容,语气也十分温和:“我知道,所以我才要上去。麻烦你给我们指个路好吗?” 明知顶层不对外开放还要上去?这话怎么听都有些古怪了,莫不是诚心来找麻烦的? 想到这里,那个服务员脸上的礼貌性微笑立即有些淡了,他就想严厉的回绝,却感觉一只手拍了自己的肩膀一下,回头一看他立即行礼道:“经理,这些人……” 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他们交给我负责,你去工作吧。” 说着,他看向五人,目光在微笑的张龙潜和她身后的苍炎身上稍稍逗留了一下,便侧身抬手道:“各位,这边请。” 看看说完便当先前行的男人,张龙潜几人暗中对视一眼,便神色不变的跟了上去,在服务员不理解的目光中走进了员工专用的电梯。 门关上后,站在电梯按钮前的男人背对着五人,抬头看着楼层变化,他平静的开口:“五位目的明确,想必早已知道顶层是什么地方了吧?” 被四人簇拥在中间的张龙潜轻轻一笑:“当然。” “那么,我就不再多费口舌了。”视线略微移向侧后,男人的眸子中似乎亮起了一丝不属于人类的光芒,“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诸位应该也早有准备吧?” 说完,原本向上而行的电梯微微一顿,紧接着便以接近自由落体的速度猛的向下而去,这令张龙潜几人的身形立即有些不稳,唯独苍炎仿佛扎了根似的站立不动,同时伸手一把拉住了张龙潜,跟着又带了其他三人一下,他们总算稳了下来。而这个时候,狭窄的电梯当中却早已没了那个男人的踪影。 仅仅几秒之后,下落的电梯便猛的停了下来,突然的超重状态足以让大多数普通人重伤倒地,但由于苍炎身边那一抹闪即逝的红色,五人都奇迹似的毫发无损,只有些轻微的不适罢了。 看着电梯门自动打开后露出的景象,张龙潜毫不惊讶的笑了。 “这还真是盛大的欢迎仪式啊!” 外面是一个宛如地下停车场一般的宽阔大厅,里面站着二十来个身穿西装的人,而先前带领张龙潜他们进入电梯的男人就站在最前,他们全都静静的看着电梯里的五人,脸上的表情绝对算不上是友好。 胸口的镇魂玉散发出以往遇见妖怪时也未曾有过的热度,证明了这二十来个“人”真正的身份,也表明了超出以往的危险程度,张龙潜却似乎浑然不觉,随意的扫视了他们一眼,她依旧沉着温和的微笑着,而苍炎和周邈更是面无表情,连一点点的情绪变化都没有,就仿佛眼前的二十几个身影完全不存在一般。 这太过冷静的反应让为首那个男人轻轻皱了皱眉,他看着淡然走出电梯的五个人,目光在他们身上快速的掠过。 这五个人既然知道他们这些妖怪的聚集之处,那么至少其中几个一定与道法界脱不了干系。 面无表情的两女一男看上去和常人并没什么不同,也无法判断他们究竟是不是来自于道法界,不过前面那个冷若冰霜的男生感觉却大不一样。与那套赤黑相间的汉服无关,他的身上隐隐透露出一股凌厉之势,绝非凡人或者不成系统的散修所能拥有,他“法师”的身份应该是最没问题的。但是那个一直笑容和善的女生…… 心念之间,男人的目光落在了看站位应该是“头目”身份的张龙潜身上,他眉宇间的皱纹更深了一些,心中也有些凝重。 因为,他竟然完全察觉不到她的灵力波动。 任何生物都拥有灵力,只是多与少的区别而已,这个女生体内却连半点灵力都没有,难道她是耗光了灵力吗? 想到这里,他却又自己否定了。 不对,不可能,要真是耗光了灵力的话,她还敢这么坦然的走到妖怪面前吗? 那么,只剩下另一种可能。 那个笑容温和的女生,说不好是一个将自己隐藏得很完美,实力太过高深的法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男人就下意识的警惕了几分,本来他认为这是几个学会点法术毛皮便不知天高地厚过来找麻烦的毛头小子,想要不声张的直接将五人拿下的,此刻意识到事情可能有些复杂,他立即改变主意,悄悄止住身后同伴的行动,沉声开口。 “诸位可知我们与道法界的协定?” 在他想来,自五年前衾野轻易摆平了所有前来讨伐他的法师之后,道法界与衾野的那个协定就已经是所有法师都知道的了,而今却还有人胆敢冒着破坏协定的风险跑来妖怪的聚集地,要么就是对那个协定不知情的毛头小子,要么就是有着绝对实力不怕惹麻烦的法师。 看着明显有着法师身份的苍炎和看不出实力的张龙潜,他可不希望这五个人是后者。 十五、使诈(中) “‘只要妖怪不主动惹事,道法界便不能对仲坤的妖怪出手’。”张龙潜微微一笑,毫不意外,“你说的是这个吧?” 心头微微一跳,男人轻轻眯起了眼睛:“既然知道,那么如今五位是想违反这个约定吗?” 张龙潜神色不变,悠然反问:“哦?你从哪里看出我们是这么想的?” 瞥了一眼苍炎,男人沉着回应:“法师堂而皇之的想要进入衾野大人的居所,不是意图不轨,难道还会是为了和衾野大人闲聊吗?” “还真被你说中了,我们就是来找衾野聊天的,不过内容嘛,就并不是那么轻松愉快了。”其他四人都默不作声,依旧是张龙潜从容的绕圈应答着,“我们有要紧事需要见衾野,没太多时间在这里耽搁了,能请你尽快带我们去见见他吗?” 看着完全察觉不到灵力的张龙潜那高深莫测的态度,男人有些迟疑了。 面对二十多个妖怪还能这么从容,难道他们五个人果然都是法师?且不提他们到底有何目的,总之要是五个法师的话,不管怎么样都不是他们二十几个能够对付的啊!要不要再悄悄找点伙伴过来呢? 就在男人这么想着时,后面却传来一个大嗓门。 “聊天?少胡说八道了!人类的话也能信吗!再说你们哪里像法师了?不过是区区人类而已,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随着那不友好的声音响起,又有一些应和之声出现,然后几个西装男人就这么突然变成了各种怪兽的模样,一看就是显出了原形。其余还维持着人形的妖怪立即默契的让出一条路,他们便顺利前行,虎视眈眈的向张龙潜五人逼近。 对于部下的冲动行为,为首的男人却并没有制止,反而默然的看着。一来,他同样不太相信这些年轻人类只是为了和衾野“聊天”才来,张龙潜的这种说辞让他感觉很不舒服;二来,他还是拿不准这五个人的身份,不知该如何才好。 确实,像他们这么年轻的法师肯定是有的,但却十分罕见,而且无一不是天才级别。如果这五个人全都法师的话,那可就是整整五个天才聚在了一起,这样的概率能有多少? 可这些终归只是猜测而已,男人不能完全肯定,所以他想借这几个脾气火爆的部下之手试试,看看这五个人的实力如何,究竟是不是法师,他才能决定该如何行动。 ——毕竟,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也存在这是几个毛头小子假装成法师的样子,前来诈他们的可能,如果他们二十来个妖怪就这样被五个小鬼给唬住了,那绝对会是个天大的笑话,足够他们被同类嘲笑一辈子的。 因为那样的话,现在的情形就会变成“连法师都不是的人类小鬼也敢来挑衅”,这就足以令妖怪们不快了,而这些小鬼方才说的话就会成了“装腔作势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大放厥词”,这无疑就是对这些妖怪尊严的挑战,对他们来说简直是莫大的侮辱。 换句话说,如果五人不是法师,对妖怪们来说,那就是一件绝对要将五人生吞活剥了才能平息妖怪怒气的严重事件。 心思念转之间,男人的目光已经变得有些凶险,那六七个现出原形的妖怪也已经包围住了张龙潜一行人,可是几人的脸上却依旧没有慌乱,张龙潜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没有动摇一分,她只是向着身旁的苍炎微微侧头,微笑道:“别太重了。” 这话的含义让妖怪们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很明显,苍炎却十分清楚张龙潜的意思。 一圈艳丽的火焰陡然腾起,将五人严严实实的护住,随即火焰往外微微一扩,炙热的高温和内里夹杂的骇人力量便将包围他们的几个妖怪逼得连连后退,然后却又像是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一般悄然消失了。 火焰只出现了短短的一刹那,但所有妖怪都察觉到了当中那一丝与他们几近天生相克的力量,为首的男人也不禁微微动容,然后终于确定。 “……这等实力……果然是法师!” 看着一时有些发愣的妖怪们,张龙潜笑容款款,语气温和。 “既然已经确认了,那现在你们应该能稍微听进我的话了吧?” 她的态度所散发出来的感觉,与其说是实力与妖怪们平起平坐的法师,还不如说是站在迷雾当中看不清真容,却显然没有把这些妖怪看在眼里的莫测高深。 这让本来就讨厌法师的妖怪们心头一阵不忿,现出原形的六七个妖怪就想再度动手,这时站在张龙潜另一侧的周邈平静的抽出几张符纸丢了出去。 事实上来这里之前五人就已经商量好了,能诈则诈,但万一遇到非动手不可的时候,就由苍炎和周邈动手,白露和南宫飘就只要沉默的装酷就可以了。 毕竟苍炎本身就有法师的实力,随便用什么法术都没有问题,而周邈的符纸是早就画好的,而且凭她的头脑,她早就做出了许多法师级别的符,现在只需一点法力激发即可爆发出强大的威力,并不会暴露她真正的实力。 至于剩下的张龙潜嘛,她只要尽量装得高深莫测就好了,最好摆出一副老大的模样,什么话都由切换了奇怪开关的她来说,这样就算她不出手也不会引起怀疑。 于是此刻周邈就按照之前计划好的那样丢出了符纸,受到法力激发后的符纸宛如利箭一般直射几个妖怪的眉心,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就“啪”的粘上他们的额头,随即上面的符咒亮起暗黄的光芒,符纸就如同冰雪消融一般化了下去,那些古怪的符咒却变大印在了妖怪们的全身,现出原形的几个妖怪立即身体僵硬的倒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宛如化作了石像一般。 “……石化符!” 为首的男人似乎是识货的,一口就叫出了这种符的名字,他神情有些严肃的看向淡漠的周邈,又看看苍炎,最后看向看不出深浅的张龙潜,心中暗道。 看来还真是遇见了五个天才。 十六、使诈(下) 从男人那微妙的神情变化上察觉出他心底的想法,张龙潜的心中也多了些把握,脸上却依旧是未曾动摇的温和微笑,礼貌道:“我们来此确是有事相商,并不想开战,还请不要逼我们出手。” 看看僵住的几个同伴,还维持着人形的妖怪们迟疑了,为首的男人也暗自思量了起来。 见识过苍炎和周邈出手之后,他已经无法再对张龙潜五人的“法师”身份再起一丝怀疑,同时他也很清楚,先前的火焰是苍炎刻意撤去才没伤到妖怪们,而周邈的石化符虽然能够抑制住妖怪的行动,却不会伤其性命,这至少证明了几个“少年法师”并不是为了对付妖怪而来。或许就如他们所说,他们真的是有事相商呢?这样的话,听听他们的目的也无妨吧? 更何况,如果这五个人都是法师的话,凭他们二十来个平均道行不过三百来年的妖怪是绝对无法胜利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找更多的同伴。但是,这五人明明都说了并不是来开战的,也已经处处避让,如果他们妖怪方面还执意叫来同伴动手,那就是妖怪先撕毁协议了,一旦取了这五个法师的性命,道法界还会善罢甘休吗?之前的协议又还能继续存在吗? 毕竟妖怪们都知道,就算护着他们的衾野再强,他们自身却是斗不过法师的,如果道法界被触怒,针对他们动手的话,那他们还会有活路吗? 心中迅速分析出利害关系,为首的男人暗自打手势让同伴不要冲动,而他身后的妖怪们也不是笨蛋,这么一会儿心中都有了答案,便顺从的收起不友好的态度,静静的看着张龙潜五人。 “先前是我们失礼了,还请不要怪罪。”虽然穿着西装,但为首的那个男人却执了一个正宗的揖礼,声音如初时一般沉稳,“既然五位法师如此坦诚,再推脱就是我们的不是了。我这就带各位去见衾野大人。” 此话一出,其他的人形妖怪们都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地上躺着的那几个现出原形的妖怪眼中流露出不甘的神色,似乎感觉这是屈服于法师的淫威一般。但是张龙潜他们却根本不理会不能动弹的妖怪是怎么想的,毕竟这对于他们来说可是最好的结局啊! 虽然面上一直是一副酷酷的模样,但面对这么多妖怪,白露心中其实是很紧张的,此刻见目的就要达到,她忍不住暗自松了口气。 行了,之后只要见到衾野,跟那个似乎很识大体的妖怪老大好好谈谈就可以了吧?没想到只是这样装模作样的表演一通就能把二十多个妖怪唬住,龙潜还真有办法啊! 想着白露就不禁有些雀跃起来,虽然她很想向提出这个意见的张龙潜投去崇拜的眼神,但想想现在张龙潜还维持着奇怪的高深状态,而且周围也都还是妖怪,可不能因为自己一个眼神而露馅,于是她努力克制住想要蹦跶起来的脚步,尽量面无表情的跟在张龙潜身后,随着那个头前领路的男人而行。 大概是一切都太过顺利了,让白露一直紧绷的戒心出现了些微空隙,所以当闪烁着妖术红光的利爪由下突然攻击上来时,她没能像往常一样敏锐的察觉。 原本僵得跟块石头一样倒在地上的一个妖怪此刻却探起了身子,利爪上缠绕着妖术的红光。也许是他对法师或者人类的怨恨太深了吧,石化符还在身上的时候本来是连眼睛都不能眨的,他却硬生生的让一只前爪移动了起来,而能动之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却不是想法完全破除石化符,而是毫不犹豫向走在最后也是离他最近的白露发起了最快捷的攻击。 谁也没有想到竟会有妖怪能凭借自身的力量挣脱周邈的石化符,这一下真的是措手不及,反应最快的苍炎立即转身就要放出火焰阻拦妖怪,却有一个人意外的比他还要敏捷的动了手。 “小心!” 大喊出声的同时,根本就没过脑子的,在白露身旁的南宫飘抬手就放出一个翠绿的护盾护住了白露。 缠绕着红光的利爪被翠绿挡了下来,妖怪的攻击没能成功伤害到白露,但是其他的妖怪,包括那个为首的男人,却都静了下来,沉默的看向南宫飘。 从外表虽然不能区分出谁是法师谁是学员,但是一旦使用了法术,从其对法术的控制上就能轻易的发觉。 很显然,因为那一个护盾,妖怪们察觉到了南宫飘真正的实力。 没有因为得救而感觉开心,白露反而狠狠瞪了南宫飘一眼,咬牙道:“你个大白痴!平时怎么不见你反应这么快?都因为你而破功了知不知道!” 被白露狠狠的瞪视着,南宫飘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他脸色一下就变得很难看,张嘴就想惊呼,却又意识到自己很可能会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便及时的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只有惊慌的目光看向了张龙潜。 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异动,张龙潜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容,看着停下来的那个男人道:“为什么要停下来?” “你还敢问‘为什么’?”那个男人没有说话,反而是他身边的几个人踏上前来,脸部似乎因为愤怒而扭曲了起来,隐约显出了一些人类没有的特征,声音也低沉可怖。 “竟然敢骗我们?!” 看着不动声色的那个为首的男人,张龙潜略带疑惑的偏了偏头:“我哪里骗你们了?”顿了一下,在那几个靠近的人形妖怪怒斥之前,她瞥了一眼身后投来求助目光的南宫飘,轻轻笑了,“我可从来没说过这里的五个人‘全’都是法师啊!” “你……!”也许是对于自己这么轻易就上当的不甘心吧,那几个妖怪气得就要向张龙潜做出攻击,却被上前来的男人抬手制止了。 那个男人依旧维持着人类的外貌,冷静如初的看着张龙潜。 “那么,请你告诉我,你们之中有几位是法师?” “这很重要吗?一个也好两个也罢,这并不会影响我们要与衾野商谈的内容,不是吗?” “确实如此,但是,却会影响我们对你们的厌恶程度。”说到这里,男人的目光中渐渐露出了凶意。 “连法师都不是的人类竟然也敢在我们面前如此嚣张,看来,有必要让你们好好认清楚现实了。” 十七、使诈(末) 话音一落,那一直沉稳的男人身上便迅速现出了利爪和尖角,这就像是什么无声的号令似的,其余还维持着人形的妖怪立即跟着那个“男人”纷纷亮出了他们不属于人类的危险特征。 事已至此,张龙潜脸上一直模仿别人而装出来的高深莫测终于慢慢淡去,也不知是因为一直演戏的疲惫还是对于现在这个状况的无奈,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中却有些自嘲。 “看来无法补救了啊……还真是只认实力的生物呢……” 听见张龙潜都这么说了,明显确实已经无法挽回,南宫飘禁不住愧疚的低下了头,松开捂住嘴的手掌低声嗫嚅。 “……害得变成这么危险的状况……对不起……” 回头看了眼南宫飘,张龙潜总算露出了往日里那随和的笑容,她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害怕,反而安慰南宫飘道:“不用道歉啦,要怪也是怪没有考虑好一切的我才对吧?而且啊……”将目光转回那些妖怪身上,她就仿佛看不见那可怕的气势一样,脸上的神色虽然与之前的温和笑容不同,但却同样有些无所谓的意味。 “我们这边可是真的有法师存在的哦!” 如同回应张龙潜的话一样,在她身侧的苍炎沉默的微微抬手,一朵比以往还要大上几分的火焰红莲立即包裹住五人,随后一道巨浪般的火焰就在他们眼前高高扬起,隔在他们五人与妖怪们之间,翻滚的烈焰涌动着可怕的炽热与令人心颤的力量,蓄势待发,随时都会扑向那些妖怪。与此同时,周邈则以极快的速度丢出了十几张符纸,那些符纸就悬停在翻滚的火焰与保护他们的红莲之间,一转便形成两个直径一米以上的圆形,一内一外,平行于火焰高墙而悬空,以缓慢的速度朝着各自相反的方向旋转着,圆形正中间的空处却慢慢亮起了一点暗黄的光芒,散发出与苍炎那暴虐的火焰完全不同的厚重力量感,沉稳,缓慢,却又凝实得可怕。 那个男人已经与人类的模样大不相同,却似乎并没有完全现出真身,依旧双足直立,只有头上四支分叉而锐利的巨角和双手的利爪清晰的表明他异于人类的身份,却辨不出到底是什么妖怪。看着张龙潜五人跟前的这些变化,他轻轻眯起了眼睛:“真火……五行聚灵阵……还真是只有法师才能掌控的玩意儿啊……” 这话让其他妖怪都稍稍愣了一下,神情也由纯粹的愤怒变得严肃了起来,随后就听见他们的上司不屑的再次开口。 “但,就算你们有两个法师……不,加上你,就算是三个法师又如何?就算你们能勉强抗住二十个妖怪的攻击,那你们能挡得住三十个,四十个,五十个吗?别忘了,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我们的伙伴可不止这些!” 轻轻耸肩,张龙潜无所谓的笑了:“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面上这样说,她却借着苍炎的身影遮住自己嘴部的动作,暗中对南宫飘道:“把我交代你的那个准备好。” 听到张龙潜的话语,颓然自责的南宫飘立即打起精神,悄悄把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握住了里面那枚小小的黑石。 这是之前张龙潜担心有可能因演技不过关而被妖怪们拆穿,所以让南宫飘带好的传送石的黑石,成套的白石则不在南宫飘和苍炎的住处,毕竟那里距离水波楼已经超过了五公里,无法传送,所以来之前他们将白石藏在了距离水波楼一公里左右的地方,以便他们能够随时脱出出去。虽然不知道现在这里是地下多深,不过总不会超过四公里这么夸张吧?只要黑石与白石之间相距在五公里内,就能够发挥作用,平安的将他们传送出去。 虽然不甘心就这样失去了可能的合作者,但张龙潜也只能选择这条退路,以保住五个人的性命为第一要务了。 对张龙潜他们的举动浑然不觉,那些妖怪的气势因上司的那番话而渐渐拔高了起来,有几个机灵的已经放出信号呼唤其他同伴了,但是他们并不打算等到同伴都来了才动手,毕竟二十来个妖怪要暂时牵制住三个法师也已经勉强足够了,于是他们都看着站在前面的上司,等着他发出命令。 南宫飘和张龙潜也紧紧的盯着那个为首的妖怪,黑石的启动还差一点时间,如果那个妖怪率先开了口,就得靠苍炎的火焰和周邈阵法暂时挡一下,争取一点时间了。 双方之间的气势越来越险恶,那个为首的妖怪终于张开了口。 “上……” “住手。” 命令说到一半就被一个凭空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妖怪们和张龙潜这边都是一愣,一时间四周突然就安静了下来,随后就听见那个充满磁性而低沉的男声再度在这个宽阔的地下空间内响起,沉稳平和,却又隐隐有一丝骨子里无法磨灭的高傲。 “带他们上来。” 说完,那声音便再没有出现,周围一片寂静。 平和的声音如同无法反抗的命令,为首的妖怪抬头看着上方,视线似乎穿过高高的天花板落向了更高的地方,然后他又转头将目光移到张龙潜五人身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跟着他又看向上方,又转回来。他的目光就这样在上方和张龙潜几人身上不停的来回,好几次都看向上方张口欲言,却如同被哽住了一般无法出声。 诡异的是,其他妖怪的表情也和他差不多,只不过目光一直停留在张龙潜五人身上罢了。 在这古怪的寂静中,南宫飘也不敢说话,他只是轻轻碰了张龙潜一下,用眼神示意黑石已经准备好了,张龙潜却微微摇了摇头。 看着那个脑袋快摇成拨浪鼓的妖怪,张龙潜的心中慢慢浮现出一个猜想,一个太过出乎她意料,令她心跳都禁不住微微加快的猜想。 如同印证张龙潜的想法一般,那个妖怪终于长叹口气,又变作了人形,他抬头有些无可奈何的看向上方,却又顺从的低下了头。 “遵命,衾野大人。” 十八、商讨与后路(上) 在那个“男人”的带领下,张龙潜五人再次进入了电梯,这一次没再有任何花样,他们直接到了顶楼,然后在那个“男人”的带领下穿过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走进了一间算不上宽阔的房间。 明亮的房间装潢得十分朴素,除了铺着的浅色地毯以外,整个房间内就只有一张雕花几案,和在几案前的一把背朝着门口的木制高背椅,上面似乎端坐着一个人,却被雕饰精致的椅背完全挡住,看不见身形。 在距离那椅上的人大概十步远的距离停下,带领张龙潜几人过来的“男人”向椅上之人恭敬的单膝跪下:“衾野大人,人已带到。” “你下去吧。” 与先前在地下时听到的相同的低沉声音响起的一瞬间,一股难言的威严之势便陡然以那人为中心蔓延开来,却又一闪即逝,似乎那个声音刻意控制着不让气势自然流露出来。 但,仅仅这一瞬,却已经足够让张龙潜五人心惊了。 而得到命令之后,单膝跪下的“男人”立即应了一声“是”,而后才起身退出房间,一举一动都严苛恭敬得不行,就像是参见帝王的臣子一般。 关门的轻微声响在身后响起,张龙潜却一眨不眨的紧紧看着那隐藏于高背椅之后的“人”。她和另外四个学习法术的人不一样,并不能感觉到所谓的“妖气”,但方才那确实的威势却能够清晰的表明那个“人”的身份,而且,胸口的镇魂玉也能够准确的告诉她坐在那里的“人”有多么危险。 滚烫的热度几乎快要将她灼伤了。 隔着衣物轻轻握住镇魂玉,感觉那可怕的热度稍稍褪去,张龙潜忍不住暗叹总算是见到他了,心跳难以抑制的因激动而有些加快,她轻轻吸了口气调整自己的状态,然后就要把准备好的话语说出来,却听见端坐的衾野突然开口。 “小丫头,分明一点灵力也没有,却敢正面应对妖怪,胆子不小嘛。” 沉稳的声音同样伴随着威严的气势,但比之先前的突然出现,这一次有了心理准备的几人便感觉好了很多。 威势之中的话语似乎并无嘲讽的意味,也并不像是夸奖,只是极其平静的述说着,这倒是令张龙潜有些意外,毕竟她也没想到衾野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说这个,她禁不住微一扬眉,随即象征性的点了点头:“过奖。” 鉴于法师与妖怪的关系,张龙潜这态度虽然说不上不礼貌,但是相较方才离去的那个“男人”可就差了十万八千里了,拥有着法师骄傲的南宫飘一面在心中赞同张龙潜的举动,一面却又忍不住担心,怕衾野会因此而动怒。 但是张龙潜那平淡的回答过后,他们所听到的却是衾野的一声轻笑,而后转开了话题。 “那么,你们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张龙潜倒是毫无犹豫,开口就直接道:“我们来是想与你合作的。” 这直接的话语似乎让衾野疑惑了起来:“合作?” “是。”张龙潜点了点头,“强如你应该已经察觉了吧?现在的仲坤已经被隔离起来了。” “不错,我是知道,而且我也知道,这层屏障是妖界的力量所筑。” “既然你知道是妖界所为,那么不知你是否也清楚它们的目的呢?” 略微沉默了一下,衾野沉声开口:“不,这一点我并不知晓。我是在今天屏障完成之际才察觉到妖界气息的,而我的手下大概到现在都还没发现吧。哼,居然能让所有成员瞒过我的感知,看来它们下了很大功夫呢。” 最后一句话让南宫飘心头一跳,搞不明白衾野到底是冷哼,还是对妖界隐秘行动的赞赏,他不由紧张的看向张龙潜,拼命向她传达自己的担心。 万一和预想的不一样,衾野和妖界关系不错,根本不在意它们在仲坤胡来怎么办? 但是张龙潜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只是平静依旧的说:“那么,就允许我来说明一下状况吧。就如字面意思那样,仲坤被完全的隔离起来了,任何生物都无法出入仲坤,而且通讯也被切断了,因此我们几个无法联系上道法界,法殿的支援很可能也暂时进不来。而那些筑起屏障的全是以前的妖王——‘狼王’的旧部,它们企图将仲坤完全炼化,包括这里居住的五百万人类,然后将仲坤变成完全在它们掌控之中的空城,再借助炼化的能量对整个人间界展开攻击。现在它们已经在做炼化的准备,恐怕等空间通道一稳定下来就会动手。” 张龙潜这不加丝毫掩饰的话让南宫飘和白露都有些惊讶,白露还好,虽然她不明白张龙潜为什么要这么直接的说话,但是毕竟她对张龙潜有着盲目的信心,所以没太多想,但是南宫飘却惊讶得更加担忧了起来。 这样直白的把自己这边的状况摊明了讲,不是自曝弱点吗?再怎么说现在都是“谈判”啊!这样跟衾野谈话真的没问题吗? 但是周邈和苍炎却似乎丝毫也不担心,这才让南宫飘将担忧藏在了心底,没有直接开口阻止张龙潜说下去。 事实上,张龙潜也不是一时冲动就这样说的。见识过许多人的她很清楚,面对这种阅历丰富实力强大的对象,决不能有半点拐弯抹角或装模作样,因为这不仅起不了作用不说,还会让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印象糟糕到不行,那时,本来可以谈成的事情也有可能会没戏了。 坦诚相告,直言不讳,才是最好的方法。 果然,衾野非但没有因张龙潜自曝弱点而不屑一顾,反而轻轻笑了一声,语气也略微和气了一些:“小丫头,这么说来,你们是想让我破开那屏障,好让你们和道法界的支援顺利会合吗?为了这座城市,竟然不惜借助妖怪的力量,气度不错嘛。”说到这里,衾野的语气中真的流露出一丝赞赏的意味,然而他却又道:“但很可惜,那屏障是借助妖界一界之力所成,我无法破开。” “不,我们来不是为了请你破开屏障。”张龙潜立即否定了,“而是希望你能帮助我们,阻止那些狼王旧部对仲坤的行动。” 这话似乎有些超出衾野的预想,他略微沉默了一下,而后轻轻一笑,声音有些冷:“我和它们同为妖怪,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们?” 话语之间,就像是放弃了刻意收摄一般,一股更加强大的气势陡然蔓延开来,如同山巅之上的孤狼,孤高自傲,强大冷漠,所有的一切都臣服于它的脚底,但任何事物都无法束缚其身,它是如此的孤高自由,却又是统治着一切的帝王,似乎只需轻轻挥动手指,便能取走一切性命,令人心中发寒不已。 十九、商讨与后路(中) 威严可怕的气势陡然充斥在整座房间,几人都禁不住身子一僵,就感觉胸口一滞,仿佛被一阵巨浪猛然压下来一般,连心跳都漏了好几拍,一层薄薄的冷汗立即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他们的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好看,一股发自心底的畏惧渐渐的弥漫而出。 他们与衾野的等级差太多了,只不过是威势而已,他们便有了一种无法反抗的恐惧。 可是,唯独张龙潜神色依旧平静沉稳,就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那慑人的气势一般,从容不迫。 明明此刻体内连一点灵力都没有,她却能那样坦然的面对一个如此可怕的大妖怪。 平静的看着那个连相貌都不知道的妖怪老大,张龙潜目光灼灼,无比坚定的开口回答。 “就凭你是仲坤妖怪的老大。这个理由足够了吗?” 沉默了一小会儿,衾野笑了。 “呵,机灵的小丫头。不错,我确实不会站在它们那边,但,我有什么必要和你们‘合作’呢?”说着,衾野的声音低了一些,虽然不至于说是冷漠,但也有了一丝不屑的意味,“‘合作’是要双方付出对等的代价,我能让我的手下付出‘战力’,但是只有五个人,仅有一个能算是‘法师’的你们,又能给我什么作为交换呢?” “情报。”张龙潜的回答十分干脆,没有半点犹豫,“就目前的状况而言,很明显你们的情报远不如我们,甚至到了屏障出现你们才知道有妖界的妖怪过来,而我们却是在这之前就已经知晓了。即使你们是妖怪,在情报方面却远不如我们。”看着那个半点身形都没有露出来的强大妖怪,她毫不畏惧,语气十分笃定,“如果合作的话,我们能为你提供最准确的情报,包括它们分散来的每一个成员藏身在哪里,以及……空间通道的具体位置。” 这话不仅让张龙潜身旁的四人都吃惊起来,衾野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意外。 “你认真的吗,小丫头?” “绝无戏言。” “你应该知道,逆天而行打开空间通道本会引起天地异变,但仲坤却一直很平静,就证明打开空间通道的家伙拥有着绝强的力量,能够轻易抹平因打开通道而引起的异变。这样的存在若想把未成形的通道隐藏起来,就算是道法界的‘天师’也无法找到,小丫头,你却说凭你们几个就能找到?” “能。” 简单的一个字,却是如此的斩钉截铁,信心十足。 衾野沉默了。 如果张龙潜说的是真的,那毫无疑问,这绝对是影响衾野决定的最重的一枚砝码。 但是,那不过是连法师都不是的人类女孩,她的话语真的能信任吗? 没有得到衾野的回答,张龙潜便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个隐藏在椅子之中的强大妖怪。 许久许久,久到在这慑人气势之下的几人都快要停止呼吸之时,衾野终于再次开口了。 “有意思。小丫头,我就跟你们合作看看吧。” 随着话语的响起,那慑人的气势也跟着缓和了下来,明显衾野再度刻意收摄了威势,这无疑证明了他的态度。 终于感受不到那可怕威势的几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暗自松了口气,而白露和南宫飘跟着就欣喜不已,张龙潜却十分的平静,一点惊讶或者喜悦的神情都没有,她只是向衾野轻轻点头,诚恳的开口。 “多谢。” 没有对张龙潜的谢意做出回应,衾野只是平静说道:“我不喜欢拖沓,现在就商量一下合作的各方细节吧。芫祁,你进来。” 他像是在呼唤谁,但是这房间之中除了衾野自己和张龙潜他们五人以外,就再也看不到任何身影了,这不禁令几人有些疑惑,难道他是在与别地的什么人通话吗? 不消片刻,几人身后便传来了开门声,先前带领张龙潜他们的那个“男人”再一次恭敬的走了进来。 淡淡的瞥了张龙潜几人一眼,“男人”在他们前面一点的位置停下,随即远远的向着背对这边而坐的衾野单膝跪下:“芫祁见过衾野大人。” “起来吧。”淡淡的对芫祁说过后,在芫祁应是起身的同时,衾野又对张龙潜几人道:“他是我的得力部下,让他一同商讨细节方面,没问题吧?” 虽是询问,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口吻。 张龙潜还能怎么回答呢?别说她确实没意见,就算是有意见,毕竟现在可是要依靠衾野的战力才行,回答自然也就只能有一个。 “当然。” 而后,张龙潜便开始述说自己掌握的许多情报,以及依据这些情报而暂时拟定的行动计划,静静的听着张龙潜述说结束后,衾野才开口稍微说了一下他手下妖怪的战力,并依据这些战力将张龙潜计划中不合理的地方做出了修改,然后又进行了细致的商讨。 说是商讨,却基本都只是张龙潜提出关于行动方面的大致想法,然后衾野不容置疑的作出决定,完全没有给张龙潜反对的余地,但这样霸道的做法却并没有让她感觉不快,因为衾野虽然有些独断,但他的决定却都无比正确,有一些凭张龙潜的阅历难以考虑周到的地方也能被他轻易发现,并作出最合适的安排。这样慢慢下来,张龙潜别说不快了,她甚至都有些佩服这个充满王者风范的大妖怪了。 除了周邈有时会插上一两句以外,其他人都是沉默的听着,整个商讨基本就成了张龙潜和衾野两者的对话。而被衾野叫进来的芫祁也同样几乎没有开口,他基本只是安静的站着,从衾野和张龙潜的对话中慢慢掌握了现在的状况,偶尔他才会在说话声停顿下来时就某个疑问向张龙潜深入的询问一下,除此以外,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恭敬的接受衾野的命令,低头应是。 很快,在衾野的决断及张龙潜的配合之下,一份详细的计划便制定完善,而衾野也将对应的工作向静静凝听的芫祁一一交代完毕,然后,他向芫祁淡淡询问:“芫祁,对于这份计划,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抬眼看向依旧不露身形的衾野,芫祁恭敬的低下了头:“是。恕芫祁冒昧,”他的目光稍稍一转,落到了张龙潜身上,“不知几位要如何才能查得空间通道的位置?” 这问题并不算出乎张龙潜的意料,毕竟由大量妖界的力量藏匿起的空间通道就连“天师”都没把握查出来,现在连“法师”都达不到的张龙潜却说他们有把握,芫祁会怀疑也是理所当然的。 看向芫祁,张龙潜从容的一笑,却并不直接回答:“只要你们能按照计划,顺利的进行对那些狼王旧部的清除,我这边就能很快查出通道位置。” 芫祁沉默的看着这个感觉不到丝毫灵力的人类,脸上看不出想法,张龙潜也只是微笑相对,目光沉稳。 二十、商讨与退路(下) 一妖一人就这样对视着,没有说话,直到衾野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行了,既然是合作,他们要做的事自然不用我们去操心。芫祁,你现在就将方才那些命令传达下去吧。” 听见衾野这么说,芫祁立即收回目光,没有丝毫异议的朝着衾野恭敬一礼:“是。芫祁告退。” 见芫祁退出了房间,张龙潜他们自觉已经商量完毕,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于是张龙潜也向衾野礼貌说道:“那么,我们也就此告退,毕竟还有许多情报需要我们去搜集整理。” “请便。” 得到衾野的回答后,张龙潜点了点头,几人便转身开门,安静的依序出去,落在最后的张龙潜刚准备回身把门带上,却突然听见衾野似乎是刻意压低的声音,刚刚好能被听力敏锐的她捕捉住。 “小丫头,你能看见别人的‘过去’吗?” 张龙潜瞳孔微微一缩。 到目前为止,除了陷入幻境的那一次外,张龙潜曾经看到过三次不属于自己的画面,两次是在梦境当中,还有一次则是在校内林里。 而这些,全部都只关于一个人。 苍炎。 莫名其妙就能看见苍炎的过去,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蹊跷,因此除了昨天对苍炎说过一次以外,张龙潜便没有对任何人提过。 可为什么,衾野却能知道? 疑惑之中,张龙潜不由得向端坐的衾野投去了惊惧的目光,却听见他的声音更加低沉,宛如喃喃自语一般。 “这可不是属于人类的力量啊……” 然后,明明张龙潜没有用劲,眼前那扇关到一半的门却自己关上了,将她投向衾野的目光隔了开来,只留下疑惑在她的心里盘旋。 他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龙潜?衾野说什么了?” 白露关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张龙潜看向大家,发现他们脸上都带着些许好奇,明显他们并没有听清衾野的话,为了避免大家生出不必要的担心,张龙潜便轻轻一笑:“没什么,只是叮嘱我们好好收集情报而已。好了,我们还是赶快离开,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吧。” 同一时间,奉命离去的芫祁来到了地下,他召集了目前在附近的同伴,将狼王旧部要做的事情以及与人类联手的事都告诉了他们。 这些妖怪在仲坤居住太久了,他们早已经把仲坤看作了自己家,那些想要夺下仲坤的妖界妖怪对他们来说无疑就是来抢地盘,并且准备把自己的地盘弄得一团糟的入侵者,绝对不能原谅。与这引起的愤怒相比,跟目的一致的人类暂时联手这件事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于是根本不需搬出衾野来压他们,即使还不清楚具体要怎么做才好,妖怪们也已经决定要与那些狼王旧部对着干了。 与一批妖怪联手对付另一批妖怪,这本来是一场豪赌,而结局,却是剑走偏锋的张龙潜赢了。 没有任何妖怪的阻拦,张龙潜几人顺利的离开了水波楼,白露和南宫飘兴高采烈,因谈判的成功而喜形于色,周邈和苍炎则依旧面无表情,但与苍炎不同,周邈的眼中还是能看出一丝喜悦的,而张龙潜的神情虽然不再是进入时那样的高深莫测,却也与苍炎相似,十分的沉稳平静。 一如她与妖怪老大衾野对话时一般。 直到回到了藏起传送石白石的地方,看着南宫飘收起白石,张龙潜却突然摇晃了一下,身体中的力气似乎一下子就被抽走了似的,她一下就软了下来,幸好身边眼疾手快的苍炎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才没跌倒在地。面对白露和南宫飘担心的询问,张龙潜却毫无反应,她的脑子里完全被一个念头所填满。 好可怕。 到了现在,她才终于能有心思生出这个念头。 因为一开始就知道衾野是个连道法界都拿他没办法的大妖怪,所以张龙潜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没想到,她所做的心理准备根本就远远不够。 只不过是放弃刻意收摄而已,甚至都没有完全的流露出来,衾野便能够拥有那样排山倒海一般的气势,令人难以抑制的畏惧不已。 与衾野谈话的过程中张龙潜一直都显得很平静,仿佛她完全察觉不到衾野那慑人的气魄一般,但那只不过是她无暇去考虑,无暇去害怕罢了。 整个城市是否能得救,就看她能否说动那个大妖怪,那个时候的她哪里有心思去考虑“害怕”这两个字? 但是无可否认,衾野绝对是超出她预想的可怕。 就算是十个……不,二十个蠪侄加起来,都远没有衾野一个令人感觉恐怖。 冷汗浮了出来,后怕总算渐渐过去,张龙潜自己站直身子,同时也想到了一个问题。根本无暇去回答白露关心的话语,她转头看向南宫飘,一脸认真:“妖怪的等级是怎么划分的?” 张龙潜记得,之前南宫飘曾经说过蠪侄和犭婴如都是“中等上位”的妖怪,而马腹则是“低等中位”的妖怪。那么这样的话,如此可怕的衾野属于哪一种呢?他的那些手下又是哪种程度的战力呢? 听见张龙潜突然提起这个问题,南宫飘不由稍稍想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法界把妖怪划成高等中等和低等三个等级,这个划分是将它们实际拥有的法力换算成大多数妖怪所需要的修炼时间来算的。三百年以下道行的属低等,三百年到九百年的为中等,九百年以上的则是高等。另一方面,根据妖怪的天赋,又分为上中下三个位级,天赋极高的,很容易能突破现有境界的便被划为上位,这样的妖怪通常修炼得比其他妖怪都要顺利得多,甚至有可能只有五百年道行便成为了高等妖怪;而有一定天赋技能,但杀伤力不强的便划为中位;毫无天赋技能的则为下位。” 顿了一顿,他又补充道:“虽说每一等之间的差距是难以想象的,并不能用单纯的数学来计算,但一般来说,位级其实远比等级重要,毕竟等级可以经过修炼的时长而改变,位级却是打从出生起就决定了的,因此有时候低等上位的妖怪也能够战胜高等下位的妖怪。” “也就是说,妖界的妖怪要是都像我们之前遇到的犭婴如那样,就算不考虑位级,那也全是中等的妖怪了?” “嗯。” “衾野的那些部下如何?” 略微思索了一下,南宫飘回答道:“从妖气来判断,那个芫祁应该能划为中等,其他的普遍都在低等。不过,毕竟我们见到的不是全部的妖怪,或许还有中等程度的也说不定。至于位级的话……不知道他们的原形就不好判断。” “那……衾野呢?” 二十一、商讨与退路(末) 丝毫没有注意到说这话时张龙潜眼中的认真,南宫飘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说不好。他太强了反而不好判断,但毫无疑问是位级不明的高等妖怪。” 得到衾野这模糊的划分之后,张龙潜轻轻皱起了眉。毕竟就算衾野再强,也不能忽略他的手下比妖界那边要弱的事实,这令她稍微担心了起来:“属于高等妖怪的衾野加上普遍是低等妖怪的手下,和应该全是中等妖怪的妖界妖怪相比,你们觉得哪方战斗力比较强?” 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的南宫飘和白露立即沉思了起来,周邈却扶了下眼镜,张口就答道:“不考虑位级的话,低等妖怪与中等妖怪的差距差不多是一比十,中等妖怪与高等妖怪则是一比二十。但衾野最起码也是千年道行的高等妖怪,等级差还会更多,面对中等妖怪虽不能说以一敌百,但以一敌五十绝对是没问题的。按衾野所说,仲坤有差不多三千妖怪,就算全是低等妖怪,与他综合一下的话,跟妖界的四百中等妖怪也算是势均力敌。” 得到这样的回答,张龙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如果只是势均力敌的话,也就很有可能会是衾野这边反过来被妖界那些妖怪牵制,最终很可能无法在空间通道稳定前阻止它们,导致妖界的一千妖怪出现。 只看一眼就猜出张龙潜在想什么,周邈平静的再次开口:“但是别忘了,这边还有你的情报支持,这可是妖界那些妖怪所没有的。领先的情报能造成多少优势,应该不用我来提醒你吧?” 这话让张龙潜稍稍睁大了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担心得有点无法看清问题,在周邈的刻意提醒下,她禁不住轻轻笑了。 “说得也是。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我们还是彻底发挥我们的作用,去搜集情报比较好。”顿了一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同时,也要为结束时做准备呢。” 这下轮到白露和南宫飘不明白了:“结束时?什么结束时?” 看了下周邈和苍炎,见他们俩并没有丝毫意外,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张龙潜便向疑惑的白露和南宫飘解释道:“虽然看起来很可靠,但衾野他们毕竟是妖怪,一旦他们胜利,谁也不知道在屏障无法破除的情况下,他们会不会索性将仲坤完全控制。” 听张龙潜这么一说,南宫飘和白露才意识到确实很有这个可能。 有个屏障存在就意味着道法界无法干预仲坤的任何事情,这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衾野他们想要趁此将仲坤完全纳入掌控之下,也并不是不可能。 这倒不是张龙潜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说白了,人心尚且还隔肚皮,更何况种族不同,千百年来一直与人类处于对立面的妖怪呢? “那怎么办?” 张龙潜立即说出了自己的考虑:“想办法对付那个屏障,最好在衾野和妖界的冲突结束之前就让道法界的人进来。” 说得倒是轻松,可想要破除屏障哪有那么容易? 想起之前调查屏障得到的结果,白露说:“可是小邈也说了,单凭我们是无法破开的啊!” “那是把守护屏障的妖怪也考虑进去的结果。”周邈平淡的开口,“现在有衾野那边牵制,就可以排除妖怪的干扰,虽然三天之内单凭我们依旧无法破除,但如果只是让屏障变弱,再让外面那些道法界的人来破开的话,还是没有问题的。” 肯定的话语不仅让白露和南宫飘振奋了起来,张龙潜的心里也踏实了几分。就像是白露对她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一样,她对周邈也有一种毫无理由的信任,因此她没有半点怀疑,立即询问道:“要怎么做才能削弱屏障?” “屏障是法阵分支,同样依靠‘根基’存在,只要找到它的‘根基’并破坏大半,就足够屏障变弱了。” 周邈肯定的声音一响起,几人需要做的事情也就定了下来。 一面将妖界方面的情报完善,把它们所有的藏匿地点,以及空间通道的位置都找出来,让衾野那边负责解决,一面则就他们几个人暗中寻找屏障的“根基”并施以破坏。 要做的事一决定,张龙潜便立即考虑起了分工方面,沉吟一下之后,她道:“毕竟我不懂屏障方面的事,寻找‘根基’果然还是交给小邈你吧,小雪也同样跟着去,它对这些东西很敏感,应该能快一些。只是……”说着她有些担忧的看向周邈,“只有我们几个人够吗?” 周邈毫不犹豫的点了下头:“足够了。只要能找到一个‘节点’的‘根基’,我就能推算出所有‘根基’的位置。” 既然周邈都这么说了,想来这也不是一定要与妖界的妖怪正面接触的事,张龙潜便没有太过担心,直接朝包括周邈在内的四个人道:“那就拜托你们四个了,尽量避免与妖怪正面接触,行事小心一些。有苍炎跟着的话应该不会有问题,万一有事就以逃跑为主,千万不要乱来。有什么意外的情况就电话联系吧。” “龙潜你呢?”想起之前搜寻妖界的情报时张龙潜也是单独离开的,白露不由有些担心,“你又要单独去搜集情报了吗?这不是很危险吗?” 闻言南宫飘立即点头赞同,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周邈脸上也显出了些许不满,很明显就像张龙潜不想让大家冒险一样,他们也都不想让她再一次单独涉险。 看着七嘴八舌劝阻自己的南宫飘和白露,还有只从目光中表露出些许不赞同的周邈,以及没有任何表达的苍炎,张龙潜心头一暖,抬手阻止了白露和南宫飘的话语。 “放心吧,我有我的路子,不会太危险的。” “那也可以我们一起行动啊!总比你一个人要放心得多吧!” 看着认真的大家,张龙潜微微一叹。 “说实话,仲坤只能算个二线城市,但好歹也有五百多万人口,虽然是无可奈何之举,但我也不可能放心把他们的性命全部托付给前一刻还把人类当作食物的妖怪。”看着担心的大家,张龙潜的脸上是浅浅的笑容,眼中却十分认真,“我有我必须要承担的责任,非得我去不可。” 严肃的话语让大家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劝说她才好,白露不禁露出了别扭的表情,张龙潜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所以你们也一定要答应我,不要让自己受伤了。” 鼓着脸颊有些气呼呼的看着张龙潜,白露终于还是嘟着嘴点了点头。 “……哦。” 二十一、异(下) &lt;!DOCTYPE html PUBLIC &quot;-//W3C//DTD XHTML 1.0 Transitional//EN&quot; &quot;<a href=" target="_blank"> &lt;html x/1999/xhtml&quot;&gt; &lt;head&gt; &lt;ype&quot; content=&quot;text/html; charset=gbk&quot; /&gt; &lt;title&gt;--您的访问出错了&lt;/title&gt; &lt;style type=&quot;text/css&quot;&gt; body{margin:0;padding:0;font-size:14px;font-family:&quot;宋体&quot;,Arial, Helvetica, sans-serif;} img,ul,li,form,h2,ol{border:0;padding:0;margin:0;list-style:none;} .cl{clear:both;height:0px;line-height:0px;font-size:0px;overflow:hidden;} input{vertical-align:middle;} a:link{color:#0033cc} a:visited{color:#800080;} a:hover{color:#800080;} a:actived{color:#800080;} #content{width:95%;align:center;margin:0 auto0;} .logo{float:left;width:141px;margin:10px 0 0 0;} .title{float:right;width:;line-height:24px;background:#e5ecf9;margin:20px 0 0 0;padding-left:8px;} .title a{:320px;} .tip{font-size:18px;margin:25px 0 25px 5px;*margin:25px 0 25px 5px;} .reason{margin:25px 0 33px 5px;*margin:25px 0 30px 5px;} .reason li{line-height:24px;height:24px;} .searchbox{margin:0 0 40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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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ss=&quot;reason&quot; style=&quot;padding-left:144px&quot;&gt; &lt;li&gt; 1. 请检查您访问的网址是否正确。&lt;/li&gt; &lt;li&gt; 2. &lt;b id=&quot;tt&quot;&gt;3&lt;/b&gt;秒后跳转到首页。&lt;/li&gt; &lt;li&gt; 3. 如果您不能确认访问的网址,请浏览更多页面查看更多网址。&lt;/li&gt; &lt;li class=&quot;help&quot;&gt; &lt;b&gt;推荐您访问:&lt;/b&gt; &lt;/li&gt; &lt;/ol&gt; &lt;script type=&quot;text/javascript&quot;&gt; tt=3; window.setInterval(&quot;timego()&quot;,1000); function timego(){ tt--; docuEleML = tt; if(tt==0) window.location.href='/'; } &lt;/script&gt; &lt;/body&gt; &lt;/html&gt; 二十二、隐瞒(上) 对风星的话语只能苦笑,张龙潜勉强抬头看向曳牙发出去的方向。= 狂暴的曳牙将地面的草皮都翻了起来,留下一路新鲜泥土的痕迹,尽头处,最后那一下爆炸产生的强烈气流刮倒了周围粗壮的树木,断枝散落了一地,隐约能看见些许焦黑被埋在底下,一动不动。 应该是被曳牙所击中的贲羊。 “还真是了不得的爆炸呢……” 低声感慨着,张龙潜也没兴趣去查看两只贲羊究竟是死了还是仅仅短暂的失去意识而已,反正这已经是她所能用出的最强的招式了,要是没死她也没办法,还是抓紧时间趁此离开才是。 撑起无一处不痛的身子,还没迈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树叶拨开的声音,她顿时感到不妙。 果然,阴狠的声音响了起来。 “居然藏着一手……你还真有本事啊!” 咬牙切齿的声音不是那只中等下位的贲羊是谁? 回头看了一眼,见地上确实躺着一只浑身焦黑的贲羊,不过是体型小一些的,大些的那只身上有些伤痕,四支角也断了俩,但是却稳稳的站在那里,恨恨的盯着张龙潜。 看它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在被曳牙卷进去之前努力躲开了,才没受太重的伤。 “……我运气真是太烂了……” 张龙潜苦笑。 使劲咬着牙,贲羊的眼中都要冒出火来:“狡猾的人类,从一开始就不该对你手下留情!反正只要你有一条命在,仪式都能顺利进行,索性斩断你的四肢,看你还怎么耍诈!” 说着它便冲了过来。 虽然贲羊身上有伤,奔跑的速度也不如之前,但是张龙潜却比它更惨,站都快站不稳了,根本就不可能跑得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张丑陋的羊脸陡然放大。 然后,便是耀眼的红。 贲羊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陡然脚步凌乱的往后倒退。 明亮的火光一瞬间便填满了张龙潜的视野,回过神来时,身周已是将她包围得严严实实的熊熊火圈。 还有站在火圈之外,站在她和贲羊之间的,清冷挺拔的身影。 惊愕的睁大了双眼,张龙潜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身子无力的坐到地上,她忍不住慢慢勾起嘴角,轻声笑了。 “……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出现……你是孙猴子吗?” 虽然低声说笑着,张龙潜的心中却有异样的感觉淌过。 在这偌大的斩妖森林之中,要与分散的人重逢是多么的不易,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却能那么及时的出现在我面前呢? 简直就像是…… 英雄一样。 一瞬之间,苍炎和之前莫名看见的黑衣青年的影像重叠在了一起,让张龙潜不禁晃了晃神,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哀戚坚定的温柔声音。 “……我说过,绝对……会保护你的。” 目光在刹那间失去了焦点,张龙潜努力的看着那个黑衣青年,胸中慢慢浮现出一丝怀念,还有一抹怜惜。 好怀念的感觉,没有任何理由,张龙潜便确定,她应该是认识他的。 可是她却依旧看不见他的面容,也完全认不出那个身影。 ……好焦躁。 就在张龙潜失神的时候,被火焰逼退的贲羊恨恨的看着苍炎,它已经察觉了这不是它所能应付的对手,心中已经浮出想要逃走的念头了,可是看了看倒在一旁焦黑的同伴,它的眼中却出现一抹阴冷的决绝,随即便低头冲向了苍炎,一丝暴虐的气息缠绕在它的周身。 眉头轻动,苍炎抬了下手,包围住张龙潜的火圈立即往内一敛成了红莲,同时贲羊也到了苍炎的跟前。 丑陋的羊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巨大的轰鸣声便响彻天际。 自爆。 脑海中只浮现出这两个字,被巨大的声响震得回过神来的张龙潜视野中便只剩下了红莲摇曳不定的光芒。 爆炸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多久摇动的地面便已归于平静,漫天的尘埃也开始缓缓消散,张龙潜扒着红莲紧张的看着外面,然后总算在尘埃之中找到了那个身影。 苍炎的身子缩了起来,双臂交叉护住头部,在这剧烈的爆炸当中他选择了让身体受力面积最小的姿势。可是他的双臂上,身上,却依旧有着几可见骨的伤口,明显硬生生的用身体承受了爆炸,似乎是没来得及用出什么法术来防御。 不对。 看着隔在自己和苍炎中间的红莲,张龙潜心中一抽。 他首先顾及了她。 张龙潜咬紧了牙。 四周一片狼藉,两只贲羊都已经没了踪影,不知道是不是全都炸成了碎片,张龙潜敲打红莲,冲外面的苍炎喊了起来:“喂!苍炎!快放我出去!” 放下手臂回头看了张龙潜一眼,苍炎什么也没说,红莲却径直消失了。 张龙潜立即脚步不稳的扑了过去,一把揪住苍炎的衣领。 “你是白痴吗?遇到危险为什么不先顾及自己啊?当英雄很爽吗?啊?!” 虽然张龙潜也很清楚,如果苍炎没有先布下红莲保护她,那她肯定会比现在的苍炎还要惨,此刻她能毫发无伤都是多亏了苍炎。 但她就是没法遏制心中的怒火。 “比起别人,你先学着珍惜自己啊!” 近乎声嘶力竭的吼出这句话,张龙潜的表情中却不仅仅是愤怒,还夹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就像是害怕失去什么一样。 然后,她就像是想要藏起自己的表情一般,双手虽然还扯着苍炎的衣领,脑袋却低了下去。 静静的等张龙潜吼完,苍炎才冷声开口。 “叫够了吗?叫够了就放开我。” 冷淡的话语就像是一根刺一样,刺得张龙潜猛的抬起头,双眼之中竟噙着泪花,她却再度愤怒的大吼出声。 “什么啊你?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说的话?!” “听懂了,但无所谓。因为……” 视野的一角瞥到了什么正在移动的东西,张龙潜条件反射的转动眸子看了一下,却被眼中所见怔住了。 苍炎的身上的伤口十分严重,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有的还能看见森森白骨,而此刻那些炸烂的皮肉却像滚开的水一样层层翻滚着,交织着,增长着,慢慢的合拢。 如同他的皮肉之中居住着难以名状的怪物一般。 看也没看古怪的伤口,苍炎的声音冰冷而淡然。 “……因为我是……不会受伤的。”&gt; 二十三、隐瞒(中) 淡漠的声音没有参杂丝毫感情的动摇,这回答反而让张龙潜更加难以理解了。 “什么叫感觉非过来不可啊?” 苍炎却没有再回答她,只是顺手一把火把空空的包装袋烧干净,然后冷然道:“赶快吃完走吧。” 看看自己还剩下一半的饼干,张龙潜立即加快了速度,几下吃完之后又喝了几口水,这才看向苍炎:“去哪儿?” 抬手一指把张龙潜手中的包装袋也烧干净了,苍炎起身道:“找灵蛇珠。” 眼睁睁看着手里的袋子就那样燃起来,实话说张龙潜还是有些吓一跳的,但是那火焰却完全没有碰到她的手,只是顺着袋子燃烧,然后在她下意识松开的一瞬间陡然加快了速度,一下就烧得袋子连点灰都没有剩下。 好细致的控制力。 有些惊叹的看向苍炎,见他转身欲走,张龙潜连忙跟上去道:“你没事了吗?” “嗯。” 冷淡的应了一声之后,苍炎便头也不回的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张龙潜便又跟上前去,侧头看他:“那你知道灵蛇珠在哪里吗?” 苍炎没有回应。 看样子应该是还没有得到情报,张龙潜便扯住他的衣袖道:“我知道灵蛇珠在哪里。” 闻言苍炎终于停下了脚步,微微转头看着她,示意她说下去。 “灵蛇珠现在在一个叫‘影’的妖怪手里,它住在聚灵渊底部,就在正西边两百公里的位置。这是之前我从几只小狕那里得到的情报,应该不会有假。” 看着张龙潜肯定的说完,苍炎淡淡道:“这里的正西边?” “呃……不是,是以那些小狕地盘为中心的正西边,现在嘛……”悄悄看了眼四周,张龙潜尴尬的笑了。 她本来就是个正常走路都会迷路的路痴,之前又被那么多妖怪追着跑了一路,再加上拐来拐去的躲闪,现在要还能分清自己是在哪个方位根本就是妄想,自然也没法肯定小狕的地盘在哪边。 没了参照物,她也就无法确定现在该往哪个方向走才对。 简单说就是——她说了跟没说一样。 不过苍炎似乎已经得到足够的信息了,他抬头看了看四面天空,跟着沉默不语的转身便走。 张龙潜立即跟上,见他笔直的朝着一个方向前进,明显目的明确,不由好奇道:“你怎么肯定要往哪边走的?” “幼年狕的地盘在这里的正北方。” 见他说得这么肯定,比起知道该往哪边走了,张龙潜最先的反应还是愣了一下:“你去过那儿?” “经过。” “那你跟它们交手了吗?” “没有。” “哦。” 估计那群小妖怪那时正忙着找她,没注意到有个人类借道而过吧。 心中随意的猜想着,张龙潜跟着脚步坚定的苍炎渐渐走出了贲羊的地盘,谁也说不好这里会有什么样的妖怪,两人的脚步也就逐渐谨慎了起来。 当注意到远处隐约出现了一个妖怪的身影时,苍炎似乎犹豫了一下,目光往跟在身后的张龙潜身上瞟了一下才止住脚步伏下身子,同时抬手对她无声的示意。 藏起来。 打完手势苍炎又回头不经意似的瞥了一眼,却不禁有些意外。 只不过是短短的一个手势而已,张龙潜就已经压低了身子藏在茂密的草丛与树荫交织之下,分明只是简单的伏下而已,她却连气息都逐渐远去,甚至感觉不到她的呼吸,令人难以察觉她的存在。 就像是要融入四周的草木一样。 就算是法师也难有这样的身法。 静静的看了张龙潜一眼,苍炎低声念了句简短的咒语,然后指了她一下,接着便安静的伏下来不再言语举动,只是注意着远处的那只妖怪。 还好,它并没有发现这边藏着两个人,很快便远去了。 确定那妖怪已经离开之后,苍炎才站起身子,张龙潜也跟着起身,忍不住问道:“你刚刚对我用了什么法术吗?” “匿身术。” “可以隐身吗?” 立即顾名思义的询问,张龙潜不禁有一种自己白藏那么认真了的感想,却听苍炎淡淡道:“不能,匿身术只能匿去人类独有的气味。隐身的是‘隐身术’,无法隐去气味,对妖怪没什么大用。” 原来传说中的隐身术并没有那么神奇。 心中浮现出些微对于新鲜事物的雀跃,张龙潜却听见苍炎淡淡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你很擅长这个?” “嗯?你是说隐蔽?”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苍炎问的是什么,张龙潜笑着随口道,“还行吧,毕竟这是我以前的必修课,如果做得不好可是会挨枪子儿的啊!” 挨枪子儿?在这个和平的年代?在仲坤那个连妖怪都很安分的城市? 苍炎轻轻皱了下眉,却没有再问,只是静静的朝着原本的方向继续前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本就昏暗的森林里此刻更是阴暗,为免惊动妖怪们两人谁都没有准备照明,而是乘着天空洒下的细微光亮前行着。 不知是不是天色渐黑的原因,在森林里活动的妖怪比之前要多了许多,而且妖怪们的地盘范围也比之前缩小了,出现的种类也多了起来。这其实也证明了这一路的妖怪都不如先前遇到的那些地盘上的道行高,最起码应该都是对苍炎毫无威胁力的等级,但是每次发现有妖怪时,苍炎的第一反应却都是停下来让张龙潜跟着一起藏匿起来,静静的等待妖怪走远了才继续安静的前进。 “他是在担心我吧?” 看着前面那个沉默的背影,张龙潜悄悄的跟风星说。 “多半是,毕竟你太拖后腿了,真打起来还得顾虑你也实在太麻烦。” 懒洋洋的语气听起来丝毫不像是开玩笑,认真得让张龙潜感觉有些心灵受伤,她不禁苦笑了起来:“大哥,我想苍炎的想法和你的绝对是不一样的。” 轻笑了一声,风星也没接着说下去,只是淡淡提醒道:“匿身术的时效要到了,你最好再施放一次,免得失效之后被妖怪察觉,到时你可就真拖后腿了。” 闻言张龙潜立即认真起来,仔细回想之前苍炎是怎么用这个法术的,当时为了不惊动远处的妖怪,苍炎念动咒语的声音非常细微,不过好在张龙潜听力异乎常人的灵敏,所以那短短的一句咒语早就被她听了个一清二楚。 按照记忆中的声音轻轻念了一句,张龙潜就感觉丹源似乎略微加快了运转,跟着一道法力就从丹源之内流了出来,在她指尖一转之后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无声的涌出,之前苍炎将法术施到她身上的奇特感觉便又一次出现了。 一瞬之后体内的丹源便恢复了安静,张龙潜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不确定的向风星询问:“这是成功了吧?” 不知为何风星却没有立即回答,沉默了一下才轻轻开口:“……你竟然就成功了?” 那夹杂着些许不可思议的语气反而让张龙潜摸不着头脑了:“啊?成功了不好吗?” 走在前面的苍炎回头看了一眼,正感觉到匿身术的气息再一次将她覆盖,这让本来准备再一次念动咒语的他止住了声音,眼底掠过一抹细微的诧异。 “只见过一遍就学会了,你这学习能力也太可怕了些。” 二十四、隐瞒(下) 听见风星严肃的声音,并没有注意到苍炎眼神变化的张龙潜疑惑了起来:“那又不是什么复杂的法术,难道不应该看了就会吗?” “你根本就不明白……”风星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微微一叹,笑了,“也罢,不明白的好,不懂规矩便也无需死守规矩,你就这样保持下去吧。” 这话像是在说法术的事,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让张龙潜感觉更加一头雾水,却发现前面的苍炎突然停了下来,她连忙刹住脚,在差一点撞上他后背时险险停住,看了眼四周也没发现妖怪的踪迹,张龙潜便不解道:“怎么了?” 话音刚落,她的耳中便传来了细碎而凌乱的脚步声。 声音很近,这个距离应该藏起来也没用了,不过张龙潜胸口的镇魂玉并没有发热,看来靠近的应该不是妖怪,听声音多半是什么大型的野兽吧。 还没等张龙潜做出戒备的态势,那声音便陡然变大,一个身影从茂盛的灌木之中扑了出来。 “龙潜!” 下意识一把抱住扑过来的身影,稳住身子的张龙潜不禁有些愣神。 “小露?” 看向白露扑出来的方向,她不禁更感意外。 “小邈?南宫?左泠老师?你们怎么……” 苍炎的通讯器明明已经坏了,他们几个是怎么找过来的? 还没等张龙潜问出这个疑问,紧紧挂着她脖子的白露就一脸抱歉的噘着嘴说了起来。 “抱歉哦龙潜!本来一开始我们想靠小雪来找你的,那样应该就会更早过来的,可是小雪没法找人,所以就拖到了现在,抱歉让你等这么久哦……还好你是和他在一起的,真是担心死我们了。” 看着从南宫飘肩上兴奋的飞过来的小雪,张龙潜倒没在意他们是不是来得很慢,只是听白露这么一说让她有些疑惑了起来:“小雪没法找人?” 看见小雪落在张龙潜肩头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脸,一直都没法摸到小雪的白露显得有些羡慕,眼神一直落在圆滚滚的小雪身上,闻言点了点头。 “对啊!雪雀这种鸟天生就对灵力波动很敏感是没错,但由于生物的灵力会因为各种原因而产生变化,不可能一直保持稳定,灵力的波动就不会规律的维持一种模式,所以雪雀即使感觉得到生物的灵力也无法同其他的灵力辨别区分,它们能判断的只是非生物那种有规律的灵力波动,比如秘宝法阵之类的。” 难得白露头脑清晰的把一个问题解释得这么清楚,张龙潜却忍不住皱起了眉。 之前在甬道之中时,她不就是靠着小雪才找到的苍炎吗? 这是怎么一回事? 张龙潜很明白,白露不可能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自己,她说的十有**是真的。 可是这样的话,之前小雪又为什么能找到苍炎呢? 一个古怪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难道……苍炎不是人类? 愣了愣神,张龙潜立即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怎么可能? 可是即使如此自我否定着,她却难以抑制的回想了起来。 初次见到苍炎时,在她胸口的镇魂玉所出现的比遇见任何妖怪都还要剧烈的,不同寻常的骚动。 真的……是人类吗? 越是思考,疑惑就越是深刻,为了让这个令人心慌的怀疑消失,张龙潜赶紧转移话题般的询问道:“既然小雪找不到,那你们是怎么找过来的?” “这个啊,龙潜你应该不知道吧?”白露眨了眨眼,“灵蛇珠可以探查寻找任何使用者接触过的灵力波动哦!” 张龙潜一下就意识到了这句话的潜在含义:“难道说你们已经……” 骄傲的嘿嘿一笑,白露看了看左泠手中拿着的一个盒子。 “我们已经找到了哦!灵蛇珠!” 张龙潜下意识就看向左泠,见他肯定的点头之后不由更加诧异,她还以为要去见见那个叫“影”的妖怪才能找到灵蛇珠呢,没想到他们几个动作竟然这么快。 不过诧异归诧异,找到灵蛇珠张龙潜还是很开心的,毕竟这就意味着白露和周邈不用再呆在这危险的森林里了——虽然她也明白,对于她们两人来说,这个森林的危险性绝对没有张龙潜所感觉到的那么高。 谁让张龙潜是个总是会受到妖怪觊觎的天字级别大补品呢? “既然已经找到了,人也齐了,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去了吧?” “嗯!” 白露开心的点着头,张龙潜便笑着伸手习惯的去揉她的脑袋,触碰到额头的皮肤时却觉得不对:“小露,你脑袋怎么这么烫?” 立即双手捂住额头不让张龙潜的手再接触到,白露的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很快却又变成了刚才的笑容:“只是跑太快跑热了而已啦!” “可是你的体温明明就很低……”轻轻皱起眉头,张龙潜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不对,应该说是太低了。”一把捏住白露的手掌,她的眉头皱得更深,“这不是冰凉的吗?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受伤了?” 轻轻挣脱张龙潜的手,白露依旧开朗的笑着:“没有啦!龙潜你想多了!” 说完不等张龙潜再说什么她便跑向左泠,同时道:“我看看左泠老师准备出去的话要不要帮忙哦!” 那慌慌张张的模样明显是在隐瞒什么。 张龙潜看向一旁的周邈,平时比谁都眼尖的她此刻却像是没有感觉到视线似的,只是静静的走向白露那边,神情淡然的和左泠说着什么。 呵!这倒好,竟然是两个人这么光明正大的联手瞒她! 轻轻眯起了眼睛,张龙潜也不指望跟白露周邈站在一起的左泠能说什么,目光一转看向了旁边眼神躲躲闪闪一脸欲言又止的南宫飘。 正好白露和周邈都没注意这边,张龙潜便靠过去轻声询问。 “发生什么事了?” 南宫飘愣了一下,跟着就想学周邈那样遁去左泠身边,却被张龙潜一把揪住了他的后脖颈,而她却依旧看着白露那边,还对转头看过来的白露微笑着抬了抬手,口中吐出的却是与笑容丝毫不搭的凝重声音。 “别想糊弄我,你的演技就和小露的一样差。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们全都要瞒着我?” 闻言南宫飘有些担忧的看了看没注意这边的白露,犹豫再三还是低声开口:“她和周邈同学都商量好了,而且她还特别警告我绝不能跟你说的,但是……我觉得你必须知道才行。” 一听这话,张龙潜心中就“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扑面而来。 “怎么了?” 声音吞吞吐吐,南宫飘的神情十分担忧。 “她……中了毒,而且是剧毒。” 二十五、若有人兮(上) 差不多是张龙潜刚刚离开九尾狐的地盘时。 斩妖森林的另一处,某株古树下。 “好痛……” 白露捂着头低吟着坐起身,一抬眼便看见了身边一脸关心的看着她的南宫飘,她扯了下嘴角似乎想要扁嘴,但却还是没有把不耐烦直接表现出来,只是有些别扭的别过头道:“果然那个时候跳出来拉我的人是你。” 南宫飘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见白露小腿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他便收回了覆在上面的手,同时散去手中治疗法术的光芒,往边上挪了挪,轻声说道:“我正好在龙卷风边缘,不然也看不见你被甩出来。” 想起自己掉落时晕晕乎乎中看到的一片绿芒,明白一定是南宫飘所布的防御,白露也知道没有南宫飘那一下的话她不死也要脱层皮,却又不甘心向他道谢,便低声嘀咕道:“谁要你帮忙了……” 南宫飘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便响起草木相互摩擦的声音,白露一惊就要条件反射的丢出一个法术,却见南宫飘对她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不由停了下来。 “醒了?”随着声音响起,左泠从高得惊人的草丛间缓缓走出。 白露微微一愣:“左泠老师?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落在你们附近,就找过来了,毕竟这种地方还是人多些的好,也幸好这四周没什么妖怪的巢穴。既然你已经没事了,我们就走吧。” 白露眨巴眼睛问道:“去哪儿?” “其他人都不在这附近,尤其是龙潜。”低声说着,左泠的眼中有些担忧,“当时情形太乱,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被甩出去了,在这种地方我们都还好说,但要是龙潜她只有一个人的话……” 闻言白露立即一个激灵的站起来,漂亮的双眼中满是担心。 “那……那怎么办?” “这里受阵法影响,就连妖怪的妖气都没法察觉,更别提找的是个人了……”无奈的摇了下头,左泠看向南宫飘,询问道:“我听说南宫世家一直都有培养对灵力极其敏感的雪雀,你身上有带着吗?” 点了下头,南宫飘拉开上衣口袋看看里面蜷成一坨的小雪,苦笑道:“它被龙卷风转晕了,现在肯定飞不起来,而且……”他轻轻叹了口气,“雪雀这种鸟天生就对灵力波动很敏感是没错,但由于生物的灵力会因为各种原因而产生变化,不可能一直保持稳定,灵力的波动就不会规律的维持一种模式,所以雪雀即使感觉得到生物的灵力也无法同其他的灵力辨别区分,它们能判断的只是非生物那种有规律的灵力波动,比如秘宝法阵之类的。所以……” “就算它恢复过来也没法寻找吗?” 担忧的皱着眉,南宫飘无可奈何的轻轻点了下头。 闻言白露的脸上满是不知所措,她拽住左泠的袖子连声问“怎么办”,得到的回答却是左泠苦恼的皱起了眉,这让她心中的不安迅速升级,要不是还记得左泠好歹也算是她的师长,她恐怕就已经直接拽住左泠的领子焦急的大吼了。 正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铃声极不和谐的响起,白露愣了一下,察觉声音来自于自己的背包后,她终于松开左泠,有些手忙脚乱的在里面翻找起来,很快便找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物,正是周邈给每个人都做了一个的探测器,上面显示着周邈的光点,此刻正发出极其吵闹的响声,但在白露耳中听来却如同最悦耳的声音一般。 只要有小邈在,就一定有办法的! 近乎毫无道理的坚信着,白露急忙按下通话按钮,轻微的“滋滋”声响了一小会儿,机器里便传来周邈有些失真却依旧毫无起伏的声音。 “小露,你有受重伤吗?” 看了眼南宫飘,白露眼中依旧有些不快,却还是老实回答道:“没有,掉下来的时候南宫……他护了我一把,身上有点小擦伤而已。可是龙潜不在这里,她说不定……” “嗯,先别急。南宫和左泠两个都在吧?” 想起这个探测器可以探测出自己几人的所在地,白露便不惊讶为何周邈会这么清楚了,她点点头,又想起周邈看不见,便立即回答道:“是的。” “我这边是一个人,离你们还有点远,不仅没看见龙潜,苍三公子也不在我附近,探测器上找不到他的光点,多半是掉到大妖怪的地盘里被隔绝了气息,不过毕竟是他,也不用担心。” “哦。”不太走心的点了点头,白露急道:“那……龙潜呢?现在就连左泠老师都说没法找她,怎么办啊?她很可能是一个人啊!小邈你有办法吗?” “她身上没有我的探测器,没法立即找出来,但有一个能找到她的办法。”没有卖关子,顿了一下后周邈便接着道,“张家的灵蛇珠能够探查寻找任何使用者接触过的灵力波动,只要用操控普通法宝的手法就行。只要先找到灵蛇珠,就能找到龙潜。” 闻言白露不仅没有松口气,反而更焦急了:“可是谁知道灵蛇珠在哪儿啊!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龙潜啊!” “这是唯一的办法,否则想在这偌大的斩妖森林里找到她根本就不可能。” 斩钉截铁的说完,在白露闻声安静下来的时候,周邈又道:“至于灵蛇珠的下落,我这边倒是有些消息。刚刚我找了只妖怪‘问’了一下,有可能进出森林禁制的家伙整座斩妖森林就只有一个,它们叫他‘影大人’,灵蛇珠多半是被他拿去了。他的地盘就在斩妖森林的中心,‘聚灵渊’的底部。” 知道了目标,左泠立即就有了决断,他靠近白露的探测器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干脆就先不汇合,各自直接前往聚灵渊。你没问题吧?” “又不是生死决斗,只是赶路而已,没问题。” “那好,你试着联系一下苍三公子,万一联系不上也不强求吧,毕竟龙潜那边比较严重,我这就带着白露和南宫出发。” 周邈应了一声,说了句“多加小心”便断开了连接。 二十六、若有人兮(中) 决定了之后,左泠这边几人也开始行动起来。 对照着通讯器里的地图,左泠走在最前面领路,由于担心张龙潜的安危,三个人便都不想惹事,只想早点找到灵蛇珠和张龙潜会和,于是他们不约而同的都施展了匿身术,安静的躲避着妖怪的探知迅速前行着。 安安静静的避过好几拨妖怪之后,前行的左泠却突然停了下来,一抬手也止住了身后跟着的两人。 “有东西。” 因阵法的影响,平日里对妖气极其敏感的三个人此刻却完全察觉不到是否有妖怪接近,只能凭借经验判断而已,而左泠的经验无疑是三人中最丰富的,他一开口白露和南宫飘便做出了戒备态势,跟着下一瞬,一只妖怪便跃了出来。 无论体型还是外表看起来都像是一只体态优美的豹,却是浑身赤红,五条尾巴,额上长着一根尺许长的锐利尖角,双目之中全是狠厉之色。 “中等的‘狰’吗?”低低的说出这妖怪的身份,左泠虽然依旧维持着微笑,眼中却有了几分凝重之色,“还真是稀少的妖怪啊……” 一听这名字南宫飘就紧张了起来,下意识就伸手去捞白露,却被她皱眉躲开了,见此南宫飘反而靠了上去,紧张的低声道:“狰可是上位妖怪!而且这只还是中等的!不是我们能对付的等级啊!” “不用你啰嗦,我自己知道!” 语气不善的回了南宫飘一句之后,白露抬手又放出破军化作长剑握在手中,南宫飘也跟着在两人跟前结出护盾,戒备的看着左泠跟前的那只狰。 目光越过左泠往后面的白露和南宫飘扫了一下,狰咧嘴轻轻一笑,发出嘶哑的声音:“还以为分配给我的是什么任务呢,结果是三个人类的小鬼,影大人今天还真是小题大做。” “影大人?” 眼底掠过一抹光芒,左泠脸上的笑容显得十分温和有礼:“我们还正想去拜见一下他呢,没想到就已经让你来接我们了,还真是热情好客啊!不如,你就陪我们一起去聚灵渊,如何?” 礼貌的话语中满是威胁之意,狰如何听不出来?它不屑的笑了一下:“就凭你们?哼!我可是中等上位的妖怪,岂会败给你们三个小毛孩?你未免也太过自信了吧?” 说着眼中冷光一闪,狰便朝左泠扑了过去。 “况且,影大人早就不在聚灵渊了,你们去了又有何用?还是乖乖受死吧!” “你们退后,照看好自己。” 留下轻轻的一句话后,左泠便迎了上去,蓝光一闪之后便将狰往旁带了一些,让它远离了白露和南宫飘。 幽蓝的光芒如同柔软的飘带一般缠向狰,却散发出冰冷而危险的气息,一触之下狰就明白自己轻敌了,立即往后飞退,企图摆脱左泠的攻击,却不料那幽蓝光芒如影随形的跟了上来,它只得挥舞五条尾巴放出妖术,以阻止幽蓝的靠近。 然而左泠并不是只能操控一个法术而已,在捏着法诀控制幽蓝与妖术对抗的时候,他另一只手又捏出了另外的印诀,低声一念便放出细密的水箭射了过去,狰微微皱眉,立即闪身躲避,却还是逃不脱幽蓝的纠缠,而那些水箭竟也跟着转向。眼见避无可避,狰索性停了下来,暂时撤了妖术,在幽蓝立即裹上身去的一瞬间念完咒语,一个红光交织成的网便陡然出现,不仅弹开幽蓝,阻下水箭,还在它的控制下朝着左泠扑头盖脸的兜了过去。 立即舍弃细密的水箭,左泠认真的控制幽蓝抵御兜过来的红网,一时之间与倾力而为的狰僵持住了。 并没有太多的华丽技巧,只不过是简单的法术与妖术碰撞,却激发出一阵阵剧烈的灵力波动,鼓动得周围的树木都簌簌颤抖,维持着护盾的南宫飘也禁不住在那强大的压力下往后退了一些,看着一篮一红的光芒满脸崇敬。 “左泠老师果然很厉害……” 心不甘情不愿的被南宫飘的护盾一起保护着,白露却看着左泠和狰的角力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奇怪,这时只要一个‘幽冥漩涡’就可以打散狰的法术不是吗?为什么还要跟它角力呢?……左泠老师在放水?” 听到白露的低声自语,南宫飘又看了左泠那边一眼,却满脸迷茫:“有吗?我只看出来他还是很厉害诶。普通法师也就能对付一下中等中位妖怪而已,根本没法像这样与中等上位妖怪旗鼓相当,左泠老师这种程度已经可以归于精英级别了吧?我不觉得他是在放水诶……” “这都不算放水?”白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有你对‘精英’的划分也太低了吧?” 南宫飘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我不擅长战斗,所以对于战场的变化也看不太懂……” 默默的又翻个白眼,白露低声嘟哝:“白痴。” 说话之间,那边还在角力的左泠和狰已经逐渐的移动了起来,双方皆有攻防,彼此法术与妖术来往之间,激发出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强烈,许多树枝都受到冲击断落了下来,而他们也渐渐用上了体术,法术和妖术也变得偏向于咒语简短的短距离攻击型,一人一妖的战斗慢慢的似乎变成了近身战,发出去的法术妖术都很容易被弹飞到别的地方,对周围的破坏力又提升了一个档次,让南宫飘不得不加固了挡在他和白露面前的护盾。 左泠和狰的动作越来越快,看得不擅长战斗的南宫飘眼花缭乱,白露却是盯得聚精会神,甚至都没注意到战场与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直到左泠抓住一个破绽发出一支水箭射中了狰的胸口,狰才止住了攻击踉踉跄跄往后退去,跟着见左泠就要接连发招,它便咬咬牙,转身跑走了。 南宫飘刚想松口气,却见左泠也跟了上去,只留下一句话。 “我去逼问‘影’的下落,在这儿等我。” 眼见一人一妖的身影一眨眼就不见了,南宫飘不禁有些发愣,白露也还沉浸在方才那精彩的过招当中没回过神来,两人眨了眨眼,愣了愣神,才一点点醒过味来。 “……难怪他要放水。” 白露终于明白了一些。 确实,如果他们要找的那个“影”不在聚灵渊的话,也只有逼问跟“影”有关的妖怪才行了。 二十七、若有人兮(下) 看了看有些凌乱的战场,南宫飘不禁担心刚才的动静会不会吸引来别的妖怪,便撤了护盾连忙布下更为结实的防护罩,直到翠绿的光芒稳定的亮起之后他才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说:“也不知道龙潜现在怎么样了,希望左泠老师能早点找到那个‘影’的下落啊……” 感慨的声音还没有完全消失,一个清脆却又温和的男声突然响起。 “没想到我这么受欢迎啊!” 平静的声音来源于两人身后,虽然知道有防护罩在,但南宫飘和白露还是禁不住心中的惊愕,立即戒备的转身,看见却是一个仿佛一直立于那里,丝毫不觉得是突兀出现的男子。 那是一个看上去十八岁左右的少年,外披杜衡编织的墨绿长衫,内穿薜荔所织的翠绿直裾,腰间系着穿插了红色石兰的灰色女萝,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条嫩绿的柳枝在脑后束成高高的马尾,遮住眉毛的齐刘海让他看起来略带几分稚气,墨绿的大眼中满是灵动,顾盼之间却隐有一丝霸气流转,配上那浅棕色的皮肤,竟是出奇的俊朗威武。 “人类?”一瞬间被那俊逸的气质夺去了心神,白露有些呆滞的喃喃。 “不对!这是人形的妖怪!”南宫飘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但等他想明白少年是什么妖怪时,他又陷入了更大的震惊之中。 少年看着白露,冲她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轻声道:“我就是你们想见的柳影,说实话,我也一直想见你们,只可惜花了太多时间才支开那位老师呢。” 浅浅一笑之间便无比夺人心魄,那明明是个俊逸无比的少年,却偏生给人一种看到了百花丛开一般的错觉,无法移开半点目光。 白露一瞬之间就失神了,而南宫飘虽然没有像她那般沉迷,心中却也提不起敌意,但是当听清少年的话之后,他不由大惊失色。 “你就是‘影’?你……是山鬼?!” 转眼看向站在白露身旁的南宫飘,柳影的声音温度有些下降:“不错,我就是守护这里的山鬼。” 来不及去思考为什么移山填海形成的山林中竟会有山鬼,南宫飘皱起伸手就要拉白露,同时口中唤道:“白露同学!他是敌人!是窃走灵蛇珠的妖怪!” 一声冷哼突然入耳,也不见柳影有何动作,南宫飘才抬起手便被生生定在那里,无法移动半分。而被南宫飘的举动唤醒的白露也愕然发现自己竟也无法动弹,不由又惊又怒的看向柳影,怒喝:“你想干什么?” 口中十分强硬,白露的心中却有些慌乱。 他们明明在防护罩内,却竟然无声无息就中了招! 怎么可能? 柳影轻轻皱眉,隔着防护罩看着白露低声喃喃:“不是你啊……” “什么是我不是我的?”拼命凝聚法力想要挣开这莫名的束缚,白露的心中却因这无法理解的状况而有些胆怯,就像是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一样,她忍不住焦躁的大吼起来。 “放开我!有本事堂堂正正打一场啊!” 看着叫嚣的白露,柳影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脸色阴沉得可怕,完全没了之前那温和阳光的感觉。他轻轻抬起手,如若无物一般的穿过了南宫飘的防护罩,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伸出食指点向白露的额头。 “吵死了,安静一点。” 白露张着嘴看着柳影,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再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随后柳影轻轻垂下眼帘,指尖亮起墨绿色的光芒,白露立即皱起眉头紧紧闭上眼,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南宫飘不由焦急万分的叫道:“你别动她!有什么冲我来!” 柳影却并不睬他,只是缓缓睁开双眼,喃喃道:“还有两个啊,是哪一个呢……” “这可真是稀客啊!” 随着这充满笑意的声音响起,南宫飘的防护罩应声而碎,而柳影的指尖也蓦地出现一缕水蓝色的光华,他皱起眉头,仿佛被灼伤一般的收回手,转身看向发出声音的那个人。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所谓‘山鬼’,果然如诗中一般俊逸呢。” 左泠看着柳影,伴随着轻轻念诵的柔和声音缓步靠近,如闲庭信步一般,脸上全是温柔似水的微笑,若不是他左手还拎着颗滴着血的硕大头颅,看着还真像是一个温文儒雅的翩翩公子。 看一眼依旧紧闭着眼的白露和一脸惊喜的南宫飘,左泠望向柳影,温柔的脸上露出些许自责。 “没想到我竟然也有中计的一天,看来我还真是太担心了啊!” 说着他左腕微动,狰的头颅便划了一个好看的抛物线,正正落在柳影脚下。 看也没看部下的残骸,柳影只是注视着左泠,神色平静。 在柳影两米前停下脚步,左泠迎着柳影的目光与他对视着,同时扣指朝南宫飘和白露轻轻弹了一下,南宫飘便立即恢复了行动能力,白露却软软的倒了下去。见状南宫飘慌忙上前扶住她,然后皱眉看向不知在想什么的柳影,无法理解的问道:“你分明是守护这里的山鬼,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盗走灵蛇珠的目的是什么?” 闻言柳影轻轻一笑,扬手朝左泠丢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左泠却并不接触,只是伸出手卷起一道小小的蓝色龙卷风托住盒子,随即卷开盒盖,露出了里面那比星辰还要璀璨的光芒。 南宫飘不由瞪大了眼睛:“灵蛇珠!” “送给你,我不要了。”看着左泠,柳影的脸上露出一个了无生气的笑容。 一眼便确定盒中婴儿拳头大小般的明珠正是货真价实的灵蛇珠,左泠脸上稍显凝重,抬眼看向柳影:“盗走灵蛇珠恐怕只是为了引我们进入斩妖森林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与你无关。”柳影面无表情的回答,那毫无感情的双眼让南宫飘错觉看到了周邈。 “确实如此。”左泠赞同的点点头合上盒盖,小盒子便瞬间消失在他手中,收入了蛇羽镯内,然后他缓步向前,眼中泛着些许怒意。 “不过你打算对我的学生下手却是事实,可不能轻易饶了你。” 柳影仿佛没听到一般,转身便走。 左泠眉头微皱,就要追上去,却听见南宫飘一声惊呼。 “糟了!白露同学中毒了!” 二十八、斩妖洞(上) 听见南宫飘的惊呼声,左泠身子不禁微微一顿,眼见着柳影的身影幽灵般消失,他也只能暗暗皱眉,终究没有追上去,而是转身走到南宫飘身边,看了看面色发紫的白露,他的神情一下就凝重了起来。 “你能解毒吗?” 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了几根银针,南宫飘熟稔的在白露的几个穴位扎下,焦急的说:“我刚才就在试了,可是我从没见过这种毒,根本无从解起,现在也只能阻止毒素的扩散而已。”说到这他抬头看向左泠,满眼急切,“左家一向擅长炼丹之术,医药方面也是十分精通,左泠老师,只有拜托你了!” 左泠皱眉蹲下,伸出食中两指搭上白露的手腕,探查脉象的同时一丝细微的法力也透了进去,很快便低声道:“这毒是‘噬活’,早就失传几百年了,我所看过的古书上也只记载了中毒的反应,并没有详细的解毒方法。”他看着面色渐渐转乌的白露,沉声道,“中毒之人躯体会由雪白转为青紫,再渐渐变乌,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雪白,再变为正常肤色。并不会死,但之后……” 思索着收回手,左泠眼中全是肃然之色。 “之后就会被自然吸尽所有精气,肉身腐坏,再由天地灵气重塑魂魄,变成一个没有任何思想意识的怪物。不论是**还是魂魄,都不再是本人,而那个时候也将永远无法回归轮回。” 眼见着白露的脸色渐渐转白,明显是没多少时间了,南宫飘不由抖着嗓子问道:“无法可解?” “据说炼成此毒时解药也会一并生成,但它发作太快,不消五分钟便会开始丢失精气,到那时就无法挽回了。”左泠边说边捏出一个古怪的仿佛一只飞鸟一般的印诀,“我可没那本事能在五分钟内从那个山鬼手中抢过解药,况且天知道解药是不是在他身上,只能姑且一试了。” 话音落后他便不再说话,只有手中的印诀不停变幻,如同蝴蝶翩翩起舞,手中一抹蓝绿色的光华随着他印诀的变化越来越亮,跟着他的手势飘然游走,仿佛跃动的精灵。然后,他突然将手打开,那蓝绿色便化作一颗鸽卵大小的光球浮在他掌心,微微变幻着光芒。跟着左泠抬手将光球轻轻放到白露额上,只见光球有规律的跃动起来,很快便仿佛沉入水面一般潜入白露的额头不见了。 南宫飘愣愣的看着左泠的动作,直到这时才发问:“你在干什么?” 看到白露的脸色逐渐变成了比平时稍微红润一些的模样,左泠这才稍稍松口气,回答道:“还好成功了……这是左家的丹诀,虽然不能解毒,但可以延缓毒性发作的时间。不过也没多长,只有三个时辰而已。” “怎么回事?” 一道暗淡的光华一闪,毫无起伏的声音在南宫飘背后响起,左泠抬头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女孩,感觉有些意外:“你竟然学会瞬移了?” 扬手举起一条状似白虎的尾巴,周邈淡淡道:“‘独裕’的尾巴,能瞬移一次。” 说完她随手把那开始失去光泽的尾巴丢到一边,蹲下身对白露检查了一番,便抬头看向左泠:“到底怎么回事?” “抱歉,我有些失职了。”说完左泠便简短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脸上却还是抹不去的自责。 听完之后周邈微微皱起了眉头:“‘噬活’……对了,除了左家,‘廖家’也有一个可以拖延时间的办法。” “‘廖家’?河南那个用蛊世家?”南宫飘愣了一下。 周邈放下背包,开始在里面翻找:“廖家同时也是医药世家,养蛊也是医药的一部分,只是你们现在只知道他们会用蛊罢了。”说着她从包中掏出一小截拇指大小的白色木头,递给南宫飘道:“木蕾决。” 南宫飘“哦”了一声,对着那小块木头低低念了一句口诀,却并没看见小木头有什么变化,不由有些疑惑:“好像没效果啊?” 周邈收回木头:“‘噬活’还存在的时候,廖家曾花了极大的心血研究,除了左泠老师家外,他们是唯一找到应对方法的。可惜也只是拖延时间,无法单独制作出解药。”说着她将白木轻轻放到白露额上,“这是廖家很常见的一种蛊,本身没有治疗作用,可是一旦用木蕾决加以刺激,就会变成针对‘噬活’的药。”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干燥的白木开始缓缓的蠕动起来,然后仿佛被白露的体温所融化一般,它开始一点点的化为白烟,渐渐钻入白露的四肢百骸消失不见了。 “这就是廖家的研究成果。”周邈一脸平淡的收好背包,又背了回去,“现在至少有大半天的时间可以寻找解药了。” 左泠捏着下巴盯着周邈看了几秒钟,终于困惑的开口:“就算是廖家最常见的蛊,他们也是从不给外人的,更别提告诉别人它的特殊用法了。你从哪儿搞到这东西的?” 周邈伸手搭上白露的手腕,淡淡道:“廖家有个‘毒公子’,你应该知道吧?” 左泠一脸恍然,忍不住有些好笑:“那个‘赌公子’?哈哈,你从他那儿赢来的?” 周邈“嗯”了一声,把南宫飘扎上去的银针全数取下还给他,然后摸出一根黑色的针对着白露的百会穴扎了下去,白露哼哼两声,慢慢睁开了双眼。 “你都听见了吧。”周邈收起针,面无表情地说。 白露点点头,她虽然中了毒不能动弹,可是毕竟意识还在,他们说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摸摸额头,她看向左泠,脸上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露出了笑容。 “左泠老师,谢谢你救了我。啊,还有小邈,也辛苦你了!对了对了,小邈,你不是说分头前进吗?怎么过来了?” “我被一只‘独裕’带着瞬移到了离聚灵渊很远的地方,虽然最后剥了它的皮,得到那根可以瞬移的尾巴,可是瞬移到其他未知的地方太危险了,就直接到你们这儿来了。”周邈说着看向左泠,问:“左泠老师,既然现在已经拿到了灵蛇珠,准备怎么办?” 二十九、斩妖洞(中) 左泠还没开口,白露就抢先道:“当然是找龙潜啦!” 左泠取出灵蛇珠看了看,又看向白露,目光中闪烁着担忧:“你确定吗?你身上的毒……” 白露用力点点头:“龙潜一个人呆在斩妖森林实在是太危险了,先去找她才是最重要的!我的话……”说到这里,她“嘿嘿”笑了,“我不是还有半天时间嘛,没问题的!先把龙潜送出去,我再慢慢找解药吧。她……才是最危险的啊!” 左泠也知道张龙潜的处境确实是最危险的,可两边都是自己的学生,他不可能只担心张龙潜而不顾白露啊!白露这样的说法让他不禁有些为难,可白露的眼中却异常坚定,而且跟两个女生关系都十分密切的周邈也没意见,左泠便也只能点头同意了。 “既然你们俩都这样认为……那好吧,就这样决定了。我们现在抓紧时间找到龙潜,等把她送出去后我就和你们一起去找解药。” 开心的点了点头,白露一点也瞧不出中毒的样子,精神奕奕得很,她嬉笑着从左泠手中拿过灵蛇珠,偏着脑袋想了一下,一脸不情不愿的递给南宫飘道:“张家大半是木属性法术,你的法力属性比较接近,应该比较好操控吧。” 见南宫飘下意识的接过,点点头就要照做,左泠不由叹了口气,从他手中拿过灵蛇珠道:“你们啊……难道不知道这原来是一条玄蛇的东西吗?张家用这个珠子时一向都要用特定的法术转换属性才行的。” “什么意思?”白露和南宫飘一脸迷茫。 周邈也跟着叹了口气:“就是说,木属性不行,得用水属性。” 看着灵蛇珠在左泠的手中渐渐放出光华,两人不由都感觉有些尴尬。 灵蛇珠乃张家秘宝,威力与能力都是不为外人所知的,操作手法自然也是只有张家的族人才知道,左泠现在用的只是一种平常的操控法宝的通用手法,虽然能激起灵蛇珠的反应,但并不能激发出灵蛇珠应有的威力。 好在,想凭此来寻找某个灵力波动却是绰绰有余了。 闭着眼睛细细的感受了一下,很快就锁定了张龙潜灵力波动的方位,左泠睁开眼跟几人招呼了一声,便带着他们开始迅速的赶路。 前因后果都听得明明白白了,张龙潜的脸色渐渐的沉了下来。 不去看南宫飘忐忑与担忧混杂的脸,张龙潜径直走向佯装什么都没发生的白露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肩头把她掰了过来,皱眉低声开口。 “小露,为什么要隐瞒中毒的事?” “咦?” 白露愣了一愣,随即便向移开眼神不敢对视的南宫飘投去愤怒的目光,却听见张龙潜的声音似乎有些怒意。 “因为我没有力量,所以你就宁可牺牲自己也不愿意告诉我吗?” 白露一下慌了神:“不……不是的!龙潜不是的!我只是……我和小邈只是……不想让你担心而已……”说着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扭着手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这几年一直都是龙潜你在保护我们,只要与我们相关,你立刻就会把自己的事情抛在一边,根本就没在乎过自己……虽然你什么也没说,但我们也能猜到你接触了什么样的世界,你明明应该过着普通高中生的日子的,却因为我们俩而扰乱了人生的轨迹,我们……真的,真的不想再让你为我们牺牲了……” 没想到白露竟然会有这样的念头,张龙潜怔了怔神,意外的看向周邈,却见她也静静看着这边,一向淡然的目光中罕见的全是认真。 一直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结果她们却早就猜到一些了吗? 看着慌乱得快要哭出来的白露,张龙潜心头一动,便松开了她的肩,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笨蛋……我可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在‘牺牲’啊!因为,真正受到保护的人,一直都是我啊!” 眨了眨眼睛,白露不理解的看向张龙潜。 “要不是因为你们,我啊,恐怕早就成了废人一个了。我从来没有觉得因为你们而扰乱了人生轨迹,说真的,我真的非常感激与你们相遇,所以呢……”脸上的怒意早就消退,张龙潜的眼中浮现出认真,深深的注视着白露,“不要再瞒着我了,好吗?你这样我反而会更担心啊!” 被那双认真的琥珀色眸子注视着,白露一下就忍不住的扑进了张龙潜的怀里,发出似乎有点哭腔的闷闷声音。 “嗯!对不起龙潜,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轻抚白露的背,张龙潜又抬眼看向周邈:“小邈,你也是,以后别再跟着小露这样了。” 看了看张龙潜眼中毫不遮掩的认真,周邈淡淡的回应:“知道了。” 得到周邈的回答之后,张龙潜这才真的平静了下来,她向担心的南宫飘轻轻点了点头,又看向左泠道:“左泠老师,如你所见,我是不会单独出去的。所以,能麻烦你用灵蛇珠找到那个柳影的位置吗?这笔账得好好讨回来才行啊!” 看着张龙潜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左泠眨了眨眼,倒并没有对这样的状况转变有什么意外之色,而是微笑道:“放心吧,我已经找到他的所在了。” “在哪儿?” 打开通讯器里的地图,左泠看着上面一个范围极大的黑斑。 “他回聚灵渊去了。” 深夜,六个人借着朦胧的蓝色光芒在森林中快速的走着。 最前面的是苍炎,他身后跟着张龙潜和周邈,白露则稍稍靠后一点,与控制着灵蛇珠的左泠走在一起,南宫飘在最后,手中一直掐着印诀,他身后的植物纷纷回应他,掩盖着他们的踪迹。 几人沉默的赶着路,凭借匿身术与他们的谨慎,这一路上都没有惊扰任何一只妖怪,等到天边蒙蒙亮时才终于停了下来。 “我是听说这里会有一个向下的巨大洞穴,但……这也太夸张了点吧……”看看地图上的黑斑,又看着眼前的景象,张龙潜不由目瞪口呆。 三十、斩妖洞(下) 六人现在正呆在两座充满绿意的山之间,左右的山都如同利剑高高指向天际,陡峭的山壁延伸下来连在了一起,构成了几人现在所蹋的山谷地面,也就是奇深无比的聚灵渊。而在他们前方,山脚却仿佛陡然塌陷了一般并没有连在一起,而是几乎垂直的向下,在地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不知是不是凌晨的原因,里面充满了厚厚的白雾,完全看不见底。白雾甚至缓缓升腾,遮住了众人的视线,让人看不清这洞**究竟有多宽,只能阴影约约看到对面小得可怜的树木。 “天哪……”南宫飘看着对面树木的影子,惊叹道,“这个洞**的直径恐怕在三公里以上!” 看了看两边的山壁,周邈淡淡补充:“山壁之间不到千米,这是个椭圆形,而且,”她仰头看看终于能看清的天空,平静的说道,“恐怕下面那个才是真正的‘深渊’。” “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在‘聚灵渊’嘛,这里就是山脚了啊!怎么可能下面还有一个深渊?”看了看通讯器里的地图显示又确认一次,白露偏着头,不解的问。 左泠看看萦绕在身边的白雾,轻轻笑道:“这里大概是半山腰吧。” 听左泠这么说,白露和南宫飘都吓了一跳,张龙潜站在巨大的空洞边上,朝着雾蒙蒙的里面张望着,喃喃道:“如果这里是半山腰,那么,我们所踩着的如同山谷一般的‘地面’又是什么呢?这下面真正的‘山谷’里又有什么?” 南宫飘似乎想通了什么,立即褪去惊讶转而轻轻笑了,然后他走上前来,把张龙潜稍稍往后拉了一点,温和的笑道:“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这个我也知道,可是,”张龙潜困惑的皱起眉头,又探头看看瞧不见底的洞**,“要怎么下去呢?” 南宫飘微笑着蹲在洞**边缘,双手按在地面上,轻轻地念诵着什么。 看着南宫飘的举动,左泠站在张龙潜身边笑着对她解释道:“南宫家有一个秘术,能够自由控制植物生长。只要有他在,就算万丈深渊也能轻易到达。” 说话间,就见几株嫩芽从南宫飘的指缝间出现,迎风而长,眨眼间已变成直径约三十公分的深绿藤蔓,根脉牢牢抓住大地,枝叶蜿蜒着仿佛瀑布一般快速朝着洞**内成长。 张龙潜只能静静的看着这深绿的生命突然出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这时却发现南宫飘脸上褪去了微笑,闭上眼皱起了眉,她立即问道:“怎么了?” 南宫飘抿嘴不语,只是细细的感受着,大家也不催他,都静静等着。大约两分钟后,他睁开眼睛,扯着嘴角有些勉强的笑道:“看来我们真的要去万丈深渊了。” “很深?”左泠轻扬双眉,问道。 南宫飘神情凝重的点头:“很深,至少有三万米。这下面绝对不可能是山脚。” “三万米?”张龙潜愣了一下,扭头问周邈:“小邈,地壳有多厚来着?” “三十三公里。”周邈走到洞**旁,看着里面的白雾淡淡说道,“放心吧,还没到地幔,没有岩浆的。” “那也是几乎到达地幔的深度了啊。”张龙潜探出身子向下望去,叹了口气,一脸忧郁,“我不会攀岩啊,这得爬到什么时候?时间赶得及吗?” 想了一下,南宫飘老实回答:“这么深的话,要是顺着藤蔓爬下去,就算是法师也会来不及的,只有改变方案了。” “有什么办法就赶紧说吧,小露可没多少时间了,越早行动越好啊!” 南宫飘认真的看着张龙潜:“你真的要下去?” “对啊。” “下面肯定很危险的。” “那这上面就安全了吗?拜托,这儿可是斩妖森林啊!” 沉吟了一下,南宫飘点点头,看向张龙潜的身后。 “那就你带她下去吧。” 还没来得及回头看看身后是谁,张龙潜便感觉脖子后衣领一紧,脚下一空,紧接着失重感就包裹了上来。 “啊——” 下意识的一声惨叫尾音还留在洞口,张龙潜就已经坠入了深深的洞**之中。 感觉到四周强力的风压,张龙潜立即明白自己正在快速下坠,四周空荡荡的没处可抓,只有身后的一只手拽着衣领,在这避无可避的失重感中更是显得不牢靠,她心中不禁就紧张了起来,再加上强力的风压吹得眼睛疼,张龙潜只能闭起眼伸手往后抓住了那只手,咬牙努力发出声音。 “苍炎你个白痴!别揪我领子!换个靠得住的姿势啊!” 不用看也能肯定绝对就是他,因为这几个人里面,也就只有苍炎会做出揪她衣领这种事了。 揪住她领子的手应声翻转,一带之间便把她往上送了一下,跟着有力的臂膀便搂住了她的腰。 感觉温暖的气息环绕住自己,张龙潜没心思也没兴趣去思考自己正被苍炎“抱着”这个事实,只是终于有些安心了下来,这才敢睁眼看看四周。 洞**之中依旧是白茫茫的迷雾,只看得见苍炎身后快速向上的藤蔓带起的绿色虚影,如同一帘碧绿的瀑布,而眼前的苍炎身上正闪着薄薄的一层火红,背后一双火焰般的巨大羽翼微微张合着调整下坠的速度。 白色的雾,绿色的影,红色的精灵,恍然间仿佛置身仙境。 张龙潜不由看傻了眼,愣了愣才回过神来,她不禁对自己那一瞬间的失态有些尴尬,便移开视线看看模模糊糊的底下道:“直接跳下去……这还真是简单粗暴的办法呢,还真只能拜托你了。”说着她又低头看看自己,这才发现身上竟有一层火红的外衣般的薄光,顿了一下后反应过来道:“这层红光是防护用的吧?” 苍炎注意着下方,低低的嗯了一声。 原本猛烈的风压此刻却几乎感觉不到,似乎都被红光阻下了,除了失重感以外倒也没什么不舒服,想了下张龙潜便抬头准备跟苍炎说点感谢的话,却不由得又被那对仿佛由片片火焰构成的羽翼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轻声道:“……话说,原来你还能长翅膀啊?” 苍炎冷冷应道:“法力拟化的。” “是吗?我还以为你自己长的呢,光是法术拟化就这么漂亮了,要是真的就更加摄人心魄了吧?” 没经过思考便说了出来,微笑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瞳熠熠生辉。 看着那明亮的笑容,漆黑的眼中有什么光芒一闪而过,随即却又恢复了万年不变的冰封,也没有对她的话语做出任何回应。 三十一、斩妖洞(末) 下坠在沉默之中持续着,张龙潜都说不好他们究竟往下多久了,直到看见苍炎的羽翼陡然展开,翼展足足有四米有余的翅膀轻轻拍打着,她感觉身子一沉,立即明白他大大减缓了速度,恐怕终于是要到底了。 果然,没过半分钟,苍炎便携着张龙潜轻巧的落到地上,然后放开了她。 小心翼翼的踏了两步,感觉脚底并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厚实的泥土,张龙潜不由有些奇怪的蹲下身子,伸手捏起一小撮土搓了搓,又放到鼻尖闻了一下,嘀咕道:“怪了,这下面怎么会有新鲜的泥土呢?” 苍炎站在她身边,静静的散去法力,收起了火红的羽翼,却依旧维持着两人身上的红色外衣,同时抬手射出一道红光探向远方。 张龙潜正嘀咕着,白露,周邈,南宫飘和左泠便接二连三的落了下来,还没站稳白露便扑向张龙潜,蹲在她旁边拽着她的手,一脸紧张的询问她有没有受伤之类的,得到张龙潜“没事”的回答后才算是松了口气。 抬头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四人,见他们脸上丝毫没有自己的紧张,张龙潜笑道:“你们都很轻松的样子嘛!” 白露嬉笑着自豪道:“虽然我们不能像妖怪那样自由的飞行,但是安全的下落还是可以做到的!小意思啦!嗯?龙潜你一直捏着泥土干嘛?” 闻言周邈轻轻皱了下眉,南宫飘也有些吃惊的看着脚下。 “泥土?” 张龙潜点点头,捏着那撮土站起身:“很奇怪,这个地方应该全是岩石才对,可是却有跟上面一样的新鲜泥土,而且地面上还有细小的植物。” 闻言几人都低头看看脚边,果然有许多细小的绿色草叶。南宫飘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抬起头声音有些颤抖:“这……不是人间界的植物!这是妖界的草叶!” 几人都是微微一愣,张龙潜连忙问道:“有什么危害吗?” 南宫飘摇摇头:“跟人间界那些普通的杂草没什么区别,有一定药用价值,但是不会直接对生物造成危害。” 听他这么说,张龙潜才算是松了口气。 白露倒没张龙潜那么紧张,见这下面并没有白雾,她打量着四周光秃秃的山壁,又看看上方雾蒙蒙的一片,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外面明明是昏暗的凌晨,这洞**上面还有厚厚的一层雾阻碍了光芒,我们为什么却能看清四周啊?” “对啊!” 张龙潜这才醒悟过来,转头看了看四周,这里虽然并不算明亮,却也并不是漆黑一片,反而还能看清附近十来米的东西,只有远处才是黑暗的。 见此,张龙潜轻轻皱起了眉:“太自然了所以都没感觉到,这种地方为什么能看得见东西呢?” 苍炎朝着前面点了下头:“那边是洞**中心。”然后往前踏出一步,扭头看着张龙潜,冷冷道:“到了那里就知道了。” 想到苍炎刚才贴着地面发出去的那道红光必然已经探查出了什么结果,张龙潜毫不犹豫就跟了上去,其他几人对视一眼,也只能先把疑惑压在心底,快步向前。 边走边打量着周围的情况,很快发现周围的特点之后,张龙潜慢慢推测了起来。 “看来这里应该会比上面看到的要小一点。”说着她指了下周围的岩壁,“这些岩壁都不是垂直而是微微倾斜下来的,这个洞**应该是个漏斗形,上宽下窄。” “所以呢?”认真听着的白露看着她问。 张龙潜轻轻笑了一下:“所以,至少我们不用走一千五百米那么远了。” 虽然只能看清周围十来米的东西,但众人目光所及的地面上无不都是长满了那种细小的翠绿草叶,不过除此之外却什么也没有,要不是有苍炎在前方带路,恐怕他们会在这个四面都是一片漆黑的地方迷失好一会儿。 就这样顺利的前行了约有十分钟,原本是一片黑暗的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芒。 却不是随着他们的前进而缓慢的一点点显现,而是突然出现的,照亮了很大范围的光芒。 这样的异常让众人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张龙潜想了一下,后退一步,发现前方又恢复了黑暗,再踏出一步,那浅而柔和的光芒又照亮了前方。 “为什么会这样?”张龙潜疑惑的皱起眉头,看着前方,“那是什么东西啊?” “只有去了才知道吧!”白露说着就大踏步走了出去,然而没走几步便愣在了那里。 以为她遇到了什么危险,几人连忙上前,当踏出第十步时,他们也跟白露一样愣在了那里。 十步之前看到的只是分不出色泽的光芒,十步之后,却是一片柔和的浅浅绿芒仿佛突然从地底钻出来一样覆盖了他们的视野。长满草叶的地面上,一株巨大的榕树静静伫立,翠绿的枝叶朝着四面八方伸展开来,方圆几百米都被它所覆盖,如同一个巨大的绿色华盖,庞大的身躯旁边垂着许多粗壮的支柱根,密密的,牢牢扎入地面,仿佛一根根笔直的树干,像一个小小的树林一般。 琥珀般晶莹剔透的树干,宛如翠玉一般通透的叶片,不似植物,倒仿佛夺人心魄的瑰宝一般。树叶闪烁着浅浅的绿光,映得温润的树干熠熠生辉,也照亮了四周的黑暗,整株榕树周围的空气中还飘荡着细微的绿色光芒,一直覆盖到细小的草叶上,轻轻闪烁,仿佛萤火虫一般。 那巨大的绿色散发着惊人的生命力,仿佛从天地诞生开始便存在于那里一般,沧桑古老,却又是如此的摄人心魄。 看着那几乎等同于生命奇迹的老榕,张龙潜心中狂跳,激荡不已。 “……唔!” 轻轻的闷哼声传入耳中,却如闷雷一般,张龙潜立即清醒过来,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白露,却看见她原本红润得有些过分的脸颊却渐渐的失去了血色,身子也有些不稳起来。张龙潜心中一惊,连忙扶住她:“小露!” 周邈看了下时间,轻轻皱眉:“只剩一个小时,‘噬活’快再次发作了。” 虽然看白露的样子也猜到了几分,但听见周邈这么确定的说出来,张龙潜还是忍不住有些慌乱:“那怎么办?赶紧找到那个柳影吧!” 身子软软的使不上力,白露几乎是靠在张龙潜怀里才勉强站住的,闻言她却反而抬头露出了微笑:“龙潜你别急,不是还有一个小时嘛?没事的!” 可她的脸色却更苍白了。 看着那阳光依旧的笑容,张龙潜心中升起浓浓的无力感,她一时不禁有些想哭,下意识紧了紧抱住白露的手臂。 “你们果然来了。” 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惊醒了众人。 一个少年从老榕茂密的树枝间走出,看一眼警惕的众人,目光最终停留在白露身上,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看来‘噬活’果然很有效果啊。” 闻言白露立即怒目而视,张龙潜看着那个俊逸的少年,轻轻握住胸口灼热起来的镇魂玉,微微眯起的眼中掠过寒意。 像要把满腔怒火倾泻而出一般。 可柳影就仿佛完全没感觉到张龙潜锐利的目光一样,他只是微微一笑,冲着大家展开双臂。 “欢迎来到斩妖洞。” 一、法力与计谋(上) 不知为何,听到“斩妖洞”三个字,众人心中都是“咯噔”一下,一种不妙的感觉突然袭来。 就仿佛这飘渺动人的地方是什么潜藏着巨大危险的大凶之地一般。 可是除了柳影,谁也看不出这里还有什么对他们抱持敌意的事物存在。 也许只是错觉吧。 心中这样想着,张龙潜打量着那个俊逸的少年,虽然愤怒但也还没失去理智,她谨慎的悄声问风星:“大哥,他是什么等级的妖怪?” 看着张龙潜眼中的影像,风星几乎立即就回答道:“能拥有少年的容貌,这个山鬼必然拥有六百年之上九百年之下的道行。” “也就是说,他是中等妖怪?” “中等上位。”风星淡淡的强调。 除了妖界来的那一批妖怪中罕见的几个以外,张龙潜还没见过别的上位妖怪,就连把她卷进来的那只和衾野同等级的孟槐也不过是高等中位而已,闻言她不由有些意外:“上位?他有这么高的天赋?” “‘山鬼’在过去也被称为‘山神’,守护山的同时也能借助山的力量,其天赋可想而知。” 风星的语气依旧懒懒散散,毫无紧张感,张龙潜也没觉得太严重,看了看左泠和苍炎,她便心头一松。 有这两个人在,纵使柳影的位级再高,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大问题的。 正这样想着,就看见左泠皱了皱眉,脸上的笑容反而沉着了几分。 “废话就免了,山鬼,你故意给我的学生下毒,借此引我们过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你不需要知道。” 这无异于承认了他确实是想引几人到这“斩妖洞”来,看样子,这个地方绝对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 可是即使知道这些,张龙潜心中最多的却不是警惕,而是愤怒。 这个妖怪竟然只是在利用白露! 向无辜的白露下了必死的古老剧毒,只是为了引他们过来?开什么玩笑! 感觉着怀中的白露又重了几分,明显是更加无力了,张龙潜恨恨的盯着柳影,简直要把银牙咬碎了。 柳影的脸上依旧满是笑容,甚至灿烂得几乎让人无法对他产生敌意,而下一刻,他就带着那毫无敌意的笑容轻轻抬了下左手,然后,地上的草叶突然疯长,眨眼间就形成一个个碧绿的人形怪物,将六人团团围住。紧接着,那些人形怪物便全部一起扑了上来,密密麻麻,大有将他们就此淹没的气势,看得张龙潜心头一紧。 然后,烈焰漩涡般席卷而出。 苍炎冷冷的站在众人身前,以他为中心,火焰如同波纹般向外层层扩张,眨眼间便掠过远方,大片的碧绿跟着消失无踪。 只不过一个呼吸之间,周围就重又变得空旷起来,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能破解掉柳影的招数,张龙潜不由愣了一下,跟着就抬头有些幸灾乐祸的看向柳影,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然而当她看清时,她却忍不住皱起了眉。 眼见着自己的招数被轻易破解,柳影的脸上却并没有露出困惑不满或者头疼这一类本应出现的表情,反而显出了现在应该绝对不会有的神情。 喜悦。 直直的注视着冰冷的苍炎,柳影似乎有些惊讶,还有些开心,眼中竟闪动着狂喜。 “你是苍炎吧?” 柳影抖着嘴唇开口,声音都有一丝颤抖,似乎与老友久别重逢一般。 这倒是几人都未曾预料的展开,他们不由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苍炎。 苍炎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看着柳影。 柳影从树上一跃而下,看着苍炎有些急切的说道:“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柳影啊!你忘了吗?当年……” 话未说完,左泠已一步跃出,手中的蓝芒如同利剑一般射向柳影的喉咙。 敏捷的侧身闪过,柳影皱眉看向距自己仅五步之遥的左泠,脸色阴沉:“没见我正在说话吗?” “我才不在乎你在做什么,我在乎的只是……”将蓝芒唤回掌心之中,左泠看了看身后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起来的白露,脸上的笑容早就不见了踪影,眼中有着难掩的怒意,“能不能从你的身上拿到解药。” 瞥了一眼左泠身后,柳影冷哼一声,不屑的笑了:“你大可以试试,反正我有的是时间陪你们玩。” 说话之间,地面细小的草叶上立即冒出许多翠绿的光点,聚成光带相互缠绕在一起,眨眼间便汇聚成巨大的龙卷风形状,然后光点蓦地散开,向四周飘散开的点点绿光之中,一条碧绿的长鞭漂浮起来,径直飞入柳影手中。 只不过轻轻振动手腕,那条长鞭就如同灵蛇一般舞动起来,朝着左泠直扑而去。 “你们散开。” 对身后的几人低声开口的同时,左泠将手中盘绕的蓝芒指向长鞭,一瞬间就顺着长鞭盘绕上去,将原本正正朝他而来的鞭势硬生生的扭到一旁,一声脆响,无数细小的草叶飞溅了起来,草汁的味道立即溢开,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约有两寸深的痕迹。 将柳影的攻击引偏之后左泠却没有收回蓝芒,反而操控着蓝芒将长鞭缠绕得死死的,不让柳影再做出攻击。 轻轻皱了下眉头,柳影手一抖便想要摆脱左泠的纠缠,无奈那蓝芒比长鞭灵活太多,而且结实得有如实体,根本不可能就此挣开,一蓝一绿就如同两条灵蛇缠绕在一处,彼此僵持不下,柳影无法动手,左泠也难以行动。 见柳影的身形顿了下来,周邈立即取出几张符咒扬手丢了出去,同时念动咒语,那几张符纸便在空中排成简单的阵型,散发出浅浅的光芒朝着柳影覆盖而去。 可是,柳影却并不是只会使用武器而已。 一面跟左泠僵持住,柳影手指一捻便放出了妖术,碧绿的光壁出现在他跟前,轻而易举的就挡住了周邈丢出的符咒,然后光壁陡然收缩炸开,将符纸撕裂开来,跟着便化为利箭射向了周邈。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周邈完全来不及再使用什么法术,而她的身手又远不如张龙潜那样来得灵巧,一时间只能眼看着利箭靠近,而扶着白露的张龙潜也完全来不及过去推开周邈,只能叫出一声“小心”。 火红安静的掠过,将绿色的利箭击得粉碎,跟着冰冷的身影便急速向着柳影靠近。 眼见苍炎径直前来,柳影的脸上似乎闪过一瞬间的喜悦,可是当发现苍炎毫不留情的放出火焰时,他的眼中却又掠过一丝畏惧,抬手便迅速发出了妖术以格挡苍炎的火焰。 火红与碧绿安静的相撞,整个空间都被映得光怪陆离,而左泠也没放过柳影分心的一瞬间,一面继续控制蓝芒缠住柳影的长鞭,一面抬手放出无数蓝色小箭,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密密麻麻的倾泻而去。 二、法力与计谋(中) 没有空去看那边交战得多么精彩,出了一身冷汗的张龙潜立即扶着白露赶到周邈身边,紧张的看着她:“小邈,你没事吧?” 周邈也似乎才回过神来,闻言她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这让张龙潜总算松了口气,却感觉怀中的白露像要往下坠去,整个人都没了力气似的,她心中一惊,连忙扶着白露坐到地上,见那双惹人喜爱的大眼中没了奕奕的光彩,她不禁焦急起来。 “小露!你……” “我……没事。”微微喘着气,白露还是轻轻笑了笑,“就是……感觉没力气而已,没事的……” 那虚弱的模样看得张龙潜心中一抽,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周邈,却见她也是担忧的看着白露,明显也毫无办法。 将目光投向与柳影战至一处的苍炎与左泠,张龙潜低声呢喃。 “只能靠他们俩了吗……” 将一个翠绿的防护罩稳定了之后,南宫飘这才赶了过来,把了把脉后示意张龙潜将白露放平,然后他抽出几根银针扎了下去,白露的脸上虽然依旧没有血色,呼吸却慢慢平稳起来,她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 迎着张龙潜担心的目光,南宫飘不由有些愧疚:“抱歉,我也只能暂时稳住她的身体机能而已,没法延缓发作的时间,还是得靠他们夺取解药才行……” 闻言张龙潜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自责,毕竟这些她早就料到了,也不会把怒气发泄到无辜的南宫飘身上。轻轻握着白露有些冰凉的手,张龙潜看着外面战场的目光却没有焦点,心中正在焦急的询问风星。 如果是千年前的法师的话,对于这种如今已经失传的剧毒“噬活”也许知道一些别的解毒方法吧。 可是得到的回答,却是和南宫飘的一样。 没有任何法术能够解除“噬活”,而周邈和左泠所用的那两个暂时抑制“噬活”的方法也只能使用一次而已。 一旦“噬活”发作,不消五分钟,便会无法挽回,只有柳影身上的解药才能救白露。 握紧白露冰凉的手,张龙潜咬紧牙,投向战场的目光愈发的不甘而愤怒。 如果她能更强,如果她能保护好白露的话…… 对柳影的恨意与对自己弱小的恨意交织在一起,张龙潜的内心剧烈的波动着,看着竟然能以一己之力与左泠和苍炎持平的柳影,她的心中渐渐焦躁起来。 “不是中等上位而已吗?为什么他们俩这么久都搞不定?” 南宫飘连忙安抚她道:“山鬼能借助自己守护的那座山的力量,斩妖森林所在的这些山头其实是一条山脉,力量远比普通的山强得多,所以柳影现在估计……有接近衾野的力量吧……” 说着,他的声音小了下去,转向战场的目光中也满是担忧。 听见“衾野”两个字,张龙潜忍不住想起那令人战栗的气息。 当年法殿派出在法师中也算是精英的二十个执行者都没能伤到衾野分毫,如果柳影能达到他那种程度的话,那自己这边岂不是毫无胜算吗? 看一眼闭眼静躺的白露,张龙潜抿了抿唇。 不,一定有办法的。 一定能救小露的。 心中念头越加坚定,张龙潜却突然感到一丝异样。 身体里似乎有着大量的能量在汇聚,而且正在不断压缩累积,越来越多,这让她渐渐感觉到了一丝痛苦,跟着眼前一花,张龙潜所见到的就已经不是斩妖洞内的一切了。看着周围有序而繁复的光彩,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在丹源当中,可是却又有点不确定,因为她之前所见到的丹源一直都是缓慢而稳定的运转的,慵懒稳定,而周围的这些光彩却异常明亮,流转速度与其说是“快”,还不如形容成“疯狂”来得更加恰当,无数的色彩流向远处的黑暗,也有许多色彩从黑暗之中流入进来,加入循环之中,让各色光芒更加明亮。 看着那些光芒流动,张龙潜虽然摸不着头脑,却不知为何渐渐沉迷了进去,渐渐的,她的眼中就只剩下流动的异彩,脸上的焦急也慢慢消失,神情愈发平静。 周围的光芒渐渐的收缩,越来越亮,越来越多,离她也越来越近。张龙潜却像是完全没看到这些变化一般,只是静静的站在光芒中心,那些异彩在她身旁流过,却又如同在她体内掠过。 难以形容那种感觉究竟是好是坏,张龙潜已经无知无觉,无悲无喜,愈加明亮的光芒将她的身影完全掩藏起来,然后,所有的光芒突然往外一扩,宛如发生了无声的爆炸一般,下一刻却又急速的缩了回去,再度回旋在张龙潜身周,流转的速度却慢了下来,也不再那么耀眼夺目,但是却显得更加凝实,没有了最初的单薄。 只感觉心中豁然开朗,像是有什么东西冲破了某种桎梏一般,张龙潜的目光依旧没有焦点,周围的异彩仿佛都刻入了她的双眸之中,她只是无意识的喃喃。 “……这是……什么?” 轻微的声音并没有传出多远,却如同一个开关一般,另一个急切的声音跟着就响了起来。 “快停下!”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张龙潜微微一愣,总算渐渐清醒过来,她这才发现周围的光芒已经和最初的不一样了,却不明白为什么,便隔着繁复的光芒看向外面的风星,疑惑道:“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还问我怎么回事?”越过丹源的光芒望着张龙潜,风星轻轻敛眉,“之前不是警告过你不要修行的吗!” 不明白风星为什么生气,张龙潜眨了眨眼:“我没修行啊!而且我又没问你修行的方法,就算想要修行也做不到啊!” “没修行?”风星咬牙切齿,“方才你直接提升了一个等级,导致法力迈入‘荒’字级别了你知不知道!” “‘荒’?”虽然不太理解这个字到底是什么级别,但张龙潜还是明白了风星的意思,她愣了愣神,却想起白露的情况,便目光一冷,笑了。 “正好,就趁此机会再提升一些法力!” 二十二、以妖制妖(上) 随着早晨的阳光洒了下来,仲坤的一切都显得暖洋洋的,这本应是孩子上学,大人工作,老人出门晨练遛狗的时间,但某个小区当中却安安静静,看不到有人在外面走动,只有醒来的鸟儿偶尔发出啼鸣。 这个时候,却有六个男人说说笑笑的走进了这安宁得有些过分的小区,他们径直走进了六栋,直到上到三楼才在左手边的一户前停了下来。并没有看到他们当中有谁掏出钥匙,只看见最前面那人伸出手指碰了锁眼一下,这扇普通的防盗门便被顺利的扭开了。 “哟!Surprise!” 嬉笑着的话语让屋内的两个中年人愣了一下,看清进来的六个人后,他们立即神情凝重的往后一退,身体陡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个人的身子立即拉长蜿蜒起来,手足迅速消失,头部的毛发也很快退去,而另一个人则四肢伏地,长出了尖牙利爪,浑身都相反的出现了密集的毛发。 不知该说是“人”还是“野兽”的两个生物惊讶而谨慎的看着进来的人。 看见那超出常理的场景,进来的六个人却毫不吃惊,站在最前面那个人依旧笑嘻嘻的:“看样子你们也差不多有八百年的道行吧?论辈分我们还得叫你们一声‘前辈’呢,怎么比我们这些年轻人还冲动啊?” 说话之间,六个人的身形也发生了变化,其他五人就与房内的的两“人”一样有着比寻常要大的野兽姿态,而为首那人看起来却不太一样。分明是短毛大型犬的身体,身上的花纹却如同猎豹一般,头上还长着一双锋锐的牛角,正看着屋内那边愉快的咧嘴笑着。 原来他们也是和屋内的两个中年人一样的存在。 看清那六个人的姿态之后,两个姿态奇异的“中年人”不由把目光集中在最前面的那个分不出是什么种类的生物身上,眼神一凝。 “狡!” “Bingo!”站在前面的那个奇特的生物愉快的再次开口,还抬起一只前爪在胸前比划了一下,“我就是《山海经》里面说的‘见则五谷丰登’的‘狡’哦!简单说来,我的天赋就是幸运度超Max!所以即使只有两百多年道行,也能轻轻松松推倒中等下位的同类呢!怎么样,很有压力吧?不过是区区犬妖和蛇妖,根本没有任何天赋技能的二位‘前辈’?” 巨大的蛇和庞大的犬都更加谨慎的俯下了身子,神情凝重的盯着那只嚣张的狡。见此,狡开心的笑了:“前辈你们这么重视我,我是很开心啦,但是请不要忽视我的同伴哦!不然的话……”如同想起了什么愉快的事情一样,他咧嘴露出利齿开心的笑了起来,“可是会死得很惨的!” 话音刚落,蛇妖和犬妖才察觉到有点不对劲,回身一看却发现自己的影子里不知何时冒出了两个浑身漆黑的模糊人形,无声无息的直取它们俩的心脏部位。 但是既然发现了自然不可能让对方轻易得逞,犬妖和蛇妖立即敏捷的闪避开来,随即反击回去,可是那两个漆黑的人形却陡然碎裂消散不知所踪,与此同时,背后的方向又传来了锐利的破空之声。 不用回头去看,犬妖和蛇妖都知道是那六个妖怪趁机攻击了过来。 这两只妖怪的道行和战斗经验太丰富了,只凭攻击引起的破空之声便能判断出对方攻击的姿势与方向,于是根本就没有回头细看,两只妖怪便发动妖术,一回身丢了出去。 妖艳的红光迸发而出,整整六道朝着六个扑来的妖怪而去,可是却都擦着他们的脑袋落到了房屋的墙壁上。 对一个妖怪的攻击落空了还能算是巧合,可是对六个妖怪的全都落空了呢?并且还不是判断错了攻击的位置,而是全都只差一点点而已! 这……难道是…… 犬妖和蛇妖一瞬间不禁睁大了眼睛,然后它们最后看到的,是狡露出利齿的笑容。 “差一点就被你们击中了啊!我还真是超Lucky呢!” 不合道理的幸运。 最后掠过这个念头之后,两只妖怪的心脏便在准确的攻击之下停止了跳动。 犬妖和蛇妖都是有着八百年左右道行的中等妖怪,而这边的六个全都和狡一样是两三百年的低等妖怪,就算六对二,这场战斗本来也是没有可比性的。然而就因为有狡这个拥有特殊天赋的存在,六个只能算是低等级别的年轻妖怪便异常轻松的战胜了两只中等妖怪。 迅速的结束了战斗之后,六个年轻的妖怪又化作了人形,看着两只妖怪的尸身,狡忍不住疑惑道:“这都找到的第三拨了,为什么又是跟之前一样的程度啊?狼王剩下的部下怎么都是这种没有任何天赋技能的下位妖怪啊?虽然道行是很可怕啦,但全都是这种组成也未免太Low了吧?怎么说它们也是曾经的妖王的部下啊!” 大家年纪都差不多,见识也没什么区别,对狡这个问题,另外几个妖怪基本都是摇头耸肩,唯独一个人类姿态看起来年纪稍长一些的妖怪似乎知道些什么,随意的说道:“没办法,六百年前妖界与道法界的那最后一战,不仅仅是狼王自己,对狼王最忠心的三十六将也都一同战死了,其他的妖界强者也跟着死得差不多了,现在也没几个追随过狼王的高等妖怪了吧。剩下来的这些妖怪要真算起来,在那个时候也不过一两百年的道行而已,就算同样是狼王的部下,但它们最多也就是什么小队队长的程度吧,能跟三十六将比吗?”顿了一下,看着两具庞大的尸身,他颇有些感慨,“和我们同样作为动物成精的妖怪,它们能修炼到现在这样已经算是不错了。” 想到没有任何天赋技能的动物要修炼成精是多么辛苦的事,虽然狡并不是普通动物成精,但也赞同的点了点头:“也是啊!要能有现在的程度多不容易啊!不过啊,”随意的在房间里的沙发上坐下,他又疑惑道,“好不容易才有八百多年的道行,它们干嘛不好好珍惜,反而要跑来我们地盘找死啊?为了替一个六百年前死去的妖王完成掌控人间的遗愿吗?这也太扯了一点吧?” 年长的妖怪耸了下肩:“谁说不是呢?不过这也许这跟它们的‘信仰’有关吧。” “信仰?”这话让其他几个年轻妖怪都面面相觑,“妖怪也有信仰?” 听见同伴这种听天书一样的语气,年长的妖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是我们这些在现代人类社会里长大的家伙才会受人类影响而没什么信仰,以前的妖怪有信仰的可多了好吗?就连九天玄女都有许多妖怪供奉呢!” 狡忍不住笑了:“那王哥你是想说,它们——妖怪会为了信仰,也就是那些‘神’来夺取人间界?这是哪里的蹩脚神话啊?你现编的吗?” 修炼的妖怪确实有可能供奉神明,但那只是当做自己修炼道路上的指路明灯而已,绝不会因此而忘记身为妖怪的骄傲,更不可能为了这虚无缥缈的神明去发起战争——那绝对是脑子秀逗的人类才会做的事。 所以狡才会觉得这是那个王哥编的故事。 见其他四个同伴也向自己投来了怀疑的目光,王哥不由不满的哼了一声:“我只是说有妖怪供奉神明罢了,可没说这些狼王旧部的信仰也是神啊!” “那是什么?” 看看大家的目光中都有些好奇,自觉比他们知道得多的王哥自得的勾了下嘴角,这才慢悠悠的开口。 三、法力与计谋(下) 说话之间,张龙潜就试图再次催动丹源运转,然而她毕竟不懂任何一点修行方法,之前丹源能突然运转根本就是误打误撞,她自己也搞不明白原因为何,现在即使想要再来一次却也无论如何都没法进入之前的状态了。 就在张龙潜越加气急时,却听见风星怒喝出声。 “胡闹!你忘了丹源成长的话五行剑就会更快要你的命吗?” 心中的焦急让张龙潜更大声的吼了回去:“那也总比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小露受到伤害来得好!” “你死了要怎么救她?” 满是怒意的声音一下击中了要害,张龙潜一时哑然,张口结舌的看着风星。 “自乱阵脚只会让事情更难办,冷静点。”风星靠近了丹源一些,声音也沉稳了下来,“就算现在你的法力不是他们当中最强的,你也总是能找到办法,不是吗?” 那双暗青色的眸子直直的注视着张龙潜,沉静而睿智,终于让她不自觉的一点点恢复冷静。 是的,自乱阵脚根本就无济于事。 再说,就算她再怎么提升法力,又怎么能在短短的一个小时内敌得过修炼几百年的山鬼呢?还不如想点可行的办法来得实际。 混乱的头脑终于完全冷静下来,张龙潜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件简单的事情。 如今他们要做的并不是增强力量打败柳影,而是从柳影身上找到解药。 要打败一个堪比衾野的妖怪张龙潜或许无计可施,但如果只是从他身上得到某件东西的话…… 她有的是办法。 心念一动便从丹源内离开,张龙潜来到风星身边,认真的看着他。 “大哥,我记得你说过,‘风华’和普通的‘定身诀’不同,是依靠静止目标的空间来让目标完全停止活动的,对吧?” 见张龙潜总算平静了下来,风星心头一松,点了下头:“对。” “你说我提升了一个等级,那以我现在的法力来看,使用‘风华’能支撑多久?” 不需要张龙潜说得更详细,风星便明白了她的意图,垂眼略一思索,他肯定的看向张龙潜:“足够了。交给我来控制。” “好。” 当张龙潜睁开双眼时,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白露的情况,见她还是跟之前一样如同睡着了一般,只是脸色苍白体温很低,张龙潜便连忙去看时间,确认自己在意识之海中停留了半小时之后,她不禁又有了一瞬间的焦虑。 白露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钟了。 知道现在越是焦急就越容易出错,她轻轻呼吸了两下压下心中的不安,这才转头去看山鬼那边的战场。 一**法术与妖术猛烈的撞击,荡起其妙的色彩在巨大的洞**中飞散,巨大的榕树依旧闪烁着浅浅的绿光,树叶因法术和妖术的对冲而晃动不已,浮在空气中的绿色光芒更是四下飞舞,一时间洞**里明暗不定,不再有最初的平和迷幻之感。 除了妖术以外,柳影手中的碧绿长鞭也已经挣脱了左泠的束缚,正四下舞动得如灵蛇一般,配合他的妖术显得更加灵巧可怕,在受到攻击波及而漫天飞溅的草叶之中,苍炎和左泠却丝毫看不出慌乱,依旧冷静的从柳影的攻击中捕捉到破绽一次次反击回去。 两人一妖就这样无声的对战着,依旧僵持不下。 这样下去,二十分钟内绝对拿不下柳影。 看了看脸上毫无血色的白露,张龙潜握了握她冰凉的手,然后轻轻放下,对旁边的周邈询问道:“小邈,隐身术和匿身术能同时使用吗?” 周邈和南宫飘都一直紧张的注意着战场上的情况,两人都没有察觉到张龙潜那半小时的失神,只当她是担心白露而沉默了而已,现在听到她开口不禁都愣了一愣,转头一看张龙潜不由更加奇怪,似乎她有哪里不太一样了,却又一时说不上来,南宫飘不禁疑惑的皱起了眉,周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对张龙潜的问题摇了下头。 “不能。” 略一思索后,张龙潜在两人不解的目光中又道:“那你有光芒特别明亮的符咒吗?” 点了下头,周邈虽然也猜出张龙潜应该是有所行动,却不太明白在这里最弱的她能做些什么,便轻声道:“你想做什么?” “救小露。” 干脆的说出三个字后,张龙潜便不再多言,只是起身对周邈小声的说着,让她把符咒丢到几个方向,又要她控制着在固定的时间爆开,然后她又拜托南宫飘,为了不让战斗中的柳影察觉到不对劲,让南宫飘发出他所会不多的几个攻击法术在符咒间隙中攻击柳影。安排好这些之后,张龙潜低声给自己施了个匿身术,便走出了南宫飘的防护罩。 看见张龙潜比了一个手势之后,周邈立即将手中的符咒射出防护罩外,同时南宫飘也按照张龙潜所说的放出攻击法术,紧张的控制着法术方向攻击向战场中的柳影。符咒在周邈的操控下一张接一张的爆开,伴随着战场上妖术与法术对撞的声音,更加明亮的光芒接二连三的爆发开来,如同给南宫飘的攻击做出掩护一样。 只不过,那攻击实在是没什么威力。 虽然对南宫飘那不成气候的攻击不屑一顾,但为了避免自己露出破绽,柳影还是灵敏的闪避开,继续与左泠苍炎两人交手,根本没有分心到南宫飘那边。 只有周邈和南宫飘注意到张龙潜不见了。 当符咒的光芒亮起时,周围自然就出现了大片的阴影,有巨大的榕树投射下的,也有洞**的石笋石钟**留下的,而张龙潜就一下子潜入了这些阴影当中,并在不断推进的符咒光芒之下迅速前进,如同一个透明的幽灵一般,就算一直注意着她的周邈都看不出她在哪里。 光影掩盖了灵敏的身影,战斗的声音覆盖了前进的声响,匿身术掩藏了人类的气味。 完全收摄了气息的张龙潜就这样轻而易举的靠近了战场。 没有任何人能够察觉到张龙潜现在在哪里,甚至包括刻意去寻找张龙潜的周邈,她也只能凭借张龙潜最开始的前进轨迹做出推断罢了。 在这一刻,张龙潜是不存在的。 静静的在战场不远处伏下身子,张龙潜完美的藏起自己的身形,同时借着巨大的法术对撞之声悄悄的念动了咒语。 “风星汇聚,止于前,行于空。风华……” 抬起手掌正正的对着战场中央的柳影,张龙潜的双眸之中再度掠过不属于她的暗青色,同时口中吐出了最后一个字。 “——止!” 掌心的热流喷薄而出,混杂着外界的凉意一同冲出,化作肉眼不可见的事物朝着柳影急速飞去,毫无阻碍的透过了他的身体。 有什么扭曲了的感觉再度降临,这一次张龙潜总算明白了一些。 扭曲起来的,是空间。 柳影所在的空间。 恰好被柳影击退的左泠和苍炎往后退了两步,正要再次上前,却都愣住了。 柳影静静的站立于半空,维持着方才一跃而起击退两人的姿势,就连充满冰冷的目光都丝毫未变,妖术撞碎的光芒还停留在他的手指之间,却不再闪烁,也不曾消退。 柳影静止了。 体内的法力剧烈的鼓动着,如同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一般灼热,让张龙潜忍不住微微喘气,她在左泠和苍炎惊讶的目光中慢慢起身,手掌却依旧对着柳影。 “别愣着,赶紧搜身!” 四、似是故人来(上) 到现在为止,张龙潜会的法术总共只有六个。 定身诀,破军,曳牙,风华,治疗术,匿身术。 其中攻击法术就只有破军和曳牙而已,这数目比最不擅长攻击法术的南宫飘都要少太多。但值得欣慰的是,这寥寥两个攻击法术当中,曳牙的威力却是十分惊人的,否则前段时间张龙潜也不能只靠一个曳牙便扰乱整个空间通道,甚至致使其近乎完全崩塌了。 可是在思考对付柳影的方法时,张龙潜却选择了风华——那个之前曾一度令高等妖怪孟槐静止的法术——而没有选择威力最强大的攻击法术曳牙。 因为她不敢。 曳牙虽然是张龙潜的法术当中威力最大的,却也是最难以控制的。按风星所说,真正的曳牙在使用之后应该还能操控那只青色的怪兽虚影才对,但张龙潜现在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让那只怪兽爆炸而已,其余的什么也控制不了,甚至自己还会因威力太大而受伤。 如果解药就在柳影身上,谁也说不好在她那几乎为零的操控下,一个曳牙下去会不会正好就把解药给毁了。 张龙潜敢拿自己的命去做交易,却不敢拿白露的命做赌博。 为了避免法力不必要的流失,张龙潜又靠近了柳影一些,在他两步之外才停下,手掌依旧稳稳的对着他,在风星的帮助下维持着风华的效用。 左泠和苍炎都是识货的人,一眼就看出这与普通的定身诀不同,并不是简单的让柳影定住了而已,而是静止了柳影所在的空间。定身诀只作用于目标本身,跟这个法术完全没有可比性,因为这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接近于“禁锢”了,想要禁锢住近乎高等上位的妖怪,即使只是暂时的,那种程度也不是张龙潜这种刚开始学法术的人能达到的。 但她就是做到了。 一时左泠和苍炎两人都有些惊异,不过他们也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便没有多言,只是按照张龙潜所说去搜柳影的身。 看着不能动弹的柳影,张龙潜三人却谁也没有提“是否趁现在杀了柳影”这个意见。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绝不可取的做法。 在自己所守护的山中,山鬼是近乎不死的,动手杀他也不过是白费力气而已。而更重要的是,万一解药不在柳影身上,杀了他要问谁去? 把这些都想得很清楚,左泠和苍炎便谁也没有多话,左泠手一扬便将蓝芒缠到了柳影身上,苍炎则闭上眼睛静静的感受什么。看见这边安静了下来,南宫飘在远处唤了一声就想过来,张龙潜却皱眉低喝。 “别过来!” 南宫飘被那严厉的声音吓得缩了一下,就听见张龙潜继续开口。 “我没把握撑住太久,你们别过来,带好小露随时准备离开。” 闻言南宫飘有些拿不定主意的看了看周邈,从她的脸上得到回答后才收了过去的念头,老老实实的和周邈守在白露身边,张龙潜的身子却开始微微摇晃,**声中也有了些颤抖。 上一次使用风华时张龙潜根本就控制不住法术的威力,虽然成功静止了孟槐,却并没有持续太久,还把她自己的法力消耗一空,而现在,她不仅法力提升了,还有风星帮助她控制,这才得以维持下去。但是让风星来操控她的法力却不比她自己使用法术,除了法力的正常消耗以外,张龙潜还必须承受强烈的痛楚。 自己的法力被别人操控时必然出现的扭曲的痛楚。 灼热在体内不断的翻滚,张龙潜就像是被炙烤着一般,浑身都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风华持续的时间越长,这种全身骨肉都要融化扭曲般的感觉就越是强烈,可她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是全心全意的注意着风华的施放,在风星的帮助下努力的让柳影周围的空间静止久一些。 只要能找到解药就好了。 心中如此想着,张龙潜咬紧了牙关。 这个时候,静止不动的柳影眼神却逐渐变得奇怪起来。 时刻注意着柳影的张龙潜不由一惊,原本柳影可是连目光的变化都做不到的啊!现在这样就意味着…… 风华之术的效果减弱了?! 如同印证张龙潜猜想一般,下一刻柳影浑身便一点点浮现出闪耀的绿芒,明显在竭力抗衡,张龙潜立即加**力的输入,体内扭曲的痛楚立即跟着提升了许多,她感觉身体内似乎都是岩浆在翻滚了。可是即使如此,却还是无法完全静止柳影,就看见他艰难的转过头来,张龙潜心中不由暗道一声“糟”,连忙催促左泠和苍炎。 “要扛不住了……快一点!” 扣指轻弹之间,左泠便将收回手中的蓝芒化作一条绳索,将离地静止的柳影结结实实的捆了起来,随即皱眉担忧道:“他的身上没有解药。” 张龙潜立即看向苍炎,就见他睁开双眼看了过来,声音冰冷。 “没有储物空间。” 心中“咯噔”一下,张龙潜看着注视着她的柳影,咬牙恨恨问道:“你把解药藏哪里去了?!” 定定的看着张龙潜,柳影身上的光芒明暗不定,他已经挣脱了一点风华的效用,便蠕动唇瓣,却没有念动咒语,而是发出了模糊不清的音节。 “……你……吗?” “什么?” 张龙潜不解,也没心情去理解,眉头轻皱之间,她决定将柳影身上的风华之术往下压一点,至少让他能够说话才行,不然根本就问不出解药的下落。 将自己的决定简单讲了一下,左泠便毫无反对的将柳影捆得更加严实,苍炎手中则出现一团火焰,蓄势待发,以防备柳影念动咒语。 然后,张龙潜才在风星的帮助下慢慢降低了风华的位置。 当看见柳影的发丝略微动了一下,张龙潜立即止住风华的移动,并且加大了法力输出,以免柳影趁此挣脱,这大量鼓动法力的举动却让她胸口一闷。 没有将半点痛苦表露出来,张龙潜冷冷的看着柳影,沉声问道:“你把‘噬活’的解药藏到哪里去了?” 柳影却恍若未闻,只是直直的看着张龙潜,清晰的又把那几个字说了一遍。 “是你……对吧?” “啧!” 眼看没剩多少时间了柳影却还是答非所问,张龙潜禁不住焦急起来,心中掠过无数种在羽林会学到的拷问办法,她就想挑最狠的一种在柳影身上实施时,却感觉胸口一阵钝痛,跟着喉咙一甜,一股腥味便在口腔中扩散开来。 然后,柳影身上的绿芒陡然一亮,无形的冲击直接将张龙潜撞得往后几步,口中的血液难以阻止的从嘴角流了出来,同时她体内法力陡然紊乱了起来。 风华散了。 五、似是故人来(中) 静止的衣袂低垂下来,绿色的光芒猛的一亮,像是终于挣脱了束缚的猛兽一般,强烈的冲击往四周陡然扩散,就连一直岿然不动的榕树枝叶都簌簌摇晃起来。 左泠脸色一变,一面收紧缠在柳影身上的蓝芒,一面闪身到了张龙潜跟前,而苍炎却已经先他一步放出了烈焰,将猛烈的冲击阻了下来。 刚刚得到自由的手臂被左泠的蓝芒使劲捆在了身侧,柳影轻轻皱眉,隔着火焰看着苍炎冰冷的面容,又看向脚步不稳而被左泠扶住的张龙潜,他墨绿的眸子陡然冷了下来。 “……闪开。” 伴随着那低低的声音,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远处呼啸而来,以令人咂舌的速度在柳影身边汇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即使受到了创伤,张龙潜也依然清晰的辨认了出来,不禁睁大双眼。 “……这么庞大的灵力……!” 左泠皱起了眉。 “……是斩妖森林的灵力。” 确认远处的三人依旧在南宫飘的防护罩内之后,眼前的火焰障壁便陡然扩张开来,将这边的三个人都包裹进去,很快就有了红莲的形状。 这时,又响起了柳影的声音。 “……给我闪开!” 强大的灵力喷薄而出,未成形的红莲一下就被打散,首当其冲的苍炎立即被这超乎想象的巨力击退老远,只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而他之后的左泠也几乎在同一瞬间被击向反方向,身上幽蓝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才终于停下来。 而剩下的张龙潜却只感觉到一阵带起的清风拂面,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看着独自跪坐地面的张龙潜,柳影慢慢的,一步步朝她走去。 他看似缓慢前行,每踏出一步却又前进许多,两步之后便已到了张龙潜跟前,而远处的左泠和苍炎此时才刚刚稳住身形而已。 墨绿的眸子注视着琥珀的双瞳,带着些微颤抖轻轻开口。 “你……” 张龙潜看不懂那双眸子中的意味,很复杂,复杂到她完全无法理解,但是听到柳影近在咫尺的声音时,莫名的,她突然有些心慌。 就像有什么东西要被唤醒了一样。 某种不应该存在的,不能苏醒的事物。 在柳影轻轻的声音当中,张龙潜的眼神无关意识的散去了焦点,大脑陡然停止了运转,她的心脏也似乎停下了跳动,却突然听见一个低沉沧桑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低沉的声音突然在柳影身后响起,惊醒了张龙潜,她连忙往后急退,苍炎和左泠也终于赶回了她的身边,护着她远离柳影。 而柳影则站在原地,闻言脸上表情一僵,跟着稍稍转头,垂眼恭敬道:“墨榕大人,有失远迎。” 正好被柳影的身影挡住了视线,张龙潜看不见说话的是什么人,只能听见那个“墨榕”低沉沧桑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沉重的威压静静弥漫于空气之中。 “我让你当这里的山鬼,不是为了让你捣乱的。” 身子微微一抖,柳影却没有转过身去,只是低眉顺眼道:“墨榕大人是否误会了什么?柳影一直尽忠职守,未曾捣乱。” “未曾捣乱?” 就听墨榕冷哼一声,柳影便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紧紧捏住了脖子一般,身不由己的腾空而起,神情痛苦。 “你穿出我所布下的禁制,进入张家窃取灵蛇珠,我也只当你年纪太小不懂事,但你却将无关人等引至斩妖洞……柳影,你可是想再尝尝那蚀骨之痛?” 低沉的声音十分平静,却传出毫不掩饰的冰冷意味,即使不是那声音所指,张龙潜几人也是禁不住心中一颤,更加谨慎的往后退去。 “墨榕……大人……柳影不……敢冒犯……只是……唯有此……”抓着脖子上的无形之物,柳影挣扎着发出声音,浅棕色的皮肤下一道道墨绿的光华扭动着爬过,仿佛身体里有什么可怖的虫子一般,他却依旧努力的辩解着,想要说出什么话来。 “纵使有万般理由,也决不可触及此处的规矩,这一点,三十年前我就说过了吧?” 低沉的声音一落,环绕在柳影身周的庞大灵力便轰然而散,浮在柳影身上的耀眼绿芒也陡然碎裂,变成榕树周围漂浮着那样的细碎光点,并飘飘悠悠的聚向古榕四周,也聚在冷冷看着柳影的墨榕身周,光芒细微而密集,点点飘动,如同天上的星辰坠落到了凡间,映得那充满肃杀的场景竟也有了几分梦幻。 灵力一散去,柳影的挣扎便微弱了下来,就像是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一样,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从喉底发出意味不明的含糊声音。 静静的看着柳影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墨榕似乎丝毫停手的意图也没有,这样的安静持续了一会儿,他才终于再次开口。 “看在衾野的面上,且饶你一命,滚回去。” 说完,柳影就被那无形的力量朝着古榕丢去,直直撞到了榕树根部,他趴在地上使劲的咳嗽着,大口的喘着气,皮肤底下依旧有着道道墨绿闪过,仿佛电光一般,让他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抬起苍白的脸看向墨榕,柳影墨绿的大眼中掠过不甘,但更多的却是恐惧,他咬了咬牙,晃晃悠悠的慢慢站起,瞥眼看了看退到远处的张龙潜和苍炎,暗暗捏紧了拳头。 “……柳影告退。” 从牙缝中说出这几个字,柳影垂眼后退一步,似乎有一阵风拂过,古榕晶莹的枝叶轻轻晃动,满树的浅浅绿芒突然变得耀眼起来,晃得人睁不开眼,待绿芒恢复原状之时,柳影已不知所踪。 众人都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那被绿色星点簇拥着的巨大古榕,还有站在榕树之前的高大身影,张龙潜却突然醒悟过来,挣开左泠的搀扶,她跌跌撞撞的朝着那株榕树冲了过去。 “等等!” 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墨榕袍袖一挥,一道薄薄的墨绿光幕便横在张龙潜跟前,挡住了她前进的步伐。试了下却无法穿过那薄弱的光幕,张龙潜看也没看墨榕,只是死死的盯着榕树根部,也是柳影消失的的位置,咬紧了牙。 “你做什么?让我过去!” “有资格到这斩妖洞来的,只有张家家主与少主而已,你不可再前进了。” 墨榕的声音淡淡的,低沉而平静,张龙潜却使劲捶上光幕,心急如焚,忍不住低吼起来。 “……开什么玩笑!他还没把解药交出来啊!” 六、似是故人来(下) “解药?” 眉头轻皱,墨榕抬眼便看见了远处躺在南宫飘的防护罩中的白露,他的眼中立即全是了然,跟着他扣指轻弹,一道墨绿色的光华直射而出,如若无物一般越过南宫飘的防护罩,径直没入白露的眉间。 眼睁睁看着那光芒一闪而没,张龙潜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就要怒而质问墨榕的意图,却听见他平静的声音。 “柳影并无解药,‘噬活’乃是我所炼制,专为处决而存在,其解药,也只有我才有。” 话音未落,一声轻微的“吧嗒”响起,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包括张龙潜在内的几人立即闻声望去,却见安静躺着的白露一点点恢复着血色,一截拇指大小的灰白色木头在她旁边摔裂了开来,如同焚香燃尽的粉末一般。 “廖家的蛊?”认出那东西的原型,就在白露身边的南宫飘愣了一下,随即便满脸惊喜,“也就是说……!” 同样在防护罩内的周邈立即跪下,几乎与南宫飘同时一左一右的抓住白露的手腕,片刻后就与满脸喜色的南宫飘一同朝睁大眼望着的张龙潜点头。 “‘噬活’解除了。” 轻轻的话语在这安静的空间显得十分清晰,直接就让张龙潜的心脏狂跳起来。 解除了。 剧毒解除了。 白露……没事了。 一直担心到近乎绝望的事情突然就这样解决了,张龙潜不由有些愣神,就连呼吸都微微一滞,头脑放空了几秒她才终于松了口气,随即才总算意识到自己身上有多疼,也才发现自己几乎都没了力气,她禁不住就浑身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看了看白露那边,又有些愣神的看向墨榕,张了张嘴她才想起来应该道谢。 “啊!多谢前辈……” “我并非你们的前辈,无需如此称呼。” 墨榕平静的打断了她的话。 回想起方才他对待柳影的态度,这语气就更加显得毫无辩驳余地,张龙潜立即住了嘴,不再多说。周邈和南宫飘还在防护罩内照看没有醒转的白露,左泠和苍炎则又到了张龙潜身边,不动声色的护住她,目光都落在光幕那边的墨榕身上。 直到这刻,几人才有心情打量这个轻松便制住柳影的“墨榕”。 他看上去四十岁上下,面容硬朗,身着墨绿色直裾,外披玄色大氅,腰间悬着一只翠色的玉笛,活脱脱一个汉朝走出来的人,只是他并未束发,仅仅在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尾端松松的系着一条墨绿色的发带,却有一丝超然脱俗的味道。 人类? 谁也不敢确定,毕竟他们根本就察觉不到墨榕身上有任何妖气,天知道是因为他真的不是妖怪还是像孟槐那样等级太高掩藏得太好了。 张龙潜的镇魂玉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她却直觉这个墨榕不可能是“人类”这么简单的身份。可如果他真的是妖怪,又怎么会出手帮他们呢? 一层层疑惑在脑海中盘旋,张龙潜轻轻皱眉,然后终于回想起先前因为担心白露而没有注意的细节。 “我让你当这里的山鬼,不是为了让你捣乱的。” “你穿出我所布下的禁制,进入张家窃取灵蛇珠……” “……三十年前我就说过了吧?” 看着不过四十岁左右的墨榕,张龙潜慢慢睁大了眼,一个有些离谱的猜测渐渐浮现了出来。 难道说,这个墨榕…… 在张龙潜渐渐变得惊愕的目光中,墨榕淡淡的扫视了所有人一眼,而后抬手撤去挡住张龙潜的光幕,沉声道:“解药既已生效,你们便速速离去吧。此次柳影所造成的骚动,也是我看管不严才会引起,出去后替我跟张寒光说一声抱歉。” “你……您认识张老先生?” 迟疑了一下,张龙潜还是用上了敬语,只是她虽是提问,目光之中却已有了几分确定。 看一眼张龙潜,墨榕却没有回答,只是幽幽的长叹了口气。 万般惆怅。 这一声叹息让张龙潜有些疑惑,看着那身着玄色大氅的身影,她心中莫名的微微颤动,不由轻轻皱起了眉。 奇怪,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脑海之中迅速翻动过往的记忆,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相关的身影,张龙潜不禁有些困惑,这时就听沉默下来的墨榕再次开口,但并不是回答她的问题,而只是淡淡的催促。 “你们该回去了。” 说完不容任何人再多说一句,墨榕轻挥袍袖,顿时两道墨绿色的旋风出现在分作两拨的六人身边,轻而易举便破掉了南宫飘的防护罩,却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丝毫伤害,只是卷着两边各三人汇成一处,跟着就将戳手不及的六人包裹起来盘旋着向上,稳稳的朝着斩妖洞遥远的出口而去。 在被绿色的旋风遮住视线的一瞬间,张龙潜看到墨榕缓缓抬头看向他们,一直平淡的脸上此刻却沉静而哀伤。 然后,张龙潜的视野中便是深沉的墨绿,唯一留在她脑海中的,是墨榕孤寂的身影,和斩妖洞内巨大安宁的古榕。 陡然之间,一幅画面席卷而来。 一株巨大的榕树努力的向四周伸展着枝叶,翠绿茂密,充满生机,四周缭绕的云雾在它的枝叶间缓慢翻滚,宁静祥和,仿佛仙境。树荫之下,两个身着白衣的人在石桌前相对而坐,娇小一些的身影正认真的对面前的青年说着什么。 那似乎是个女子,看不清容貌的脸上是温和恬静的笑容。乌黑的长发,洁白的长衫,淡雅的微笑,不染丝毫世俗尘埃。 而那个青年,虽着白衣,却与曾经出现在张龙潜脑海中的一个身影一模一样。 那个哀戚而坚定的黑衣青年。 下一瞬间,安宁的画面如水中月一般碎裂,再次覆盖了张龙潜的视野的,却是燃遍整座宅院的漫天大火。 照亮了夜晚的火光之中,还能清晰的看见两个身影。 一个白衣胜雪,一个黑衣如冥。 烈烈火焰之中,黑色的身影将白色拥入怀中,似乎勾起嘴角,轻声而坚定的述说。 “……我说过,绝对……会保护你的。” 夜晚被火光所照亮,耀眼的火焰却似乎在这一刻失了颜色,幽暗的天地间,只剩下清冷悲戚的黑与白。 二十三、以妖制妖(中) “我听芫祁大人说啊,六百多年前,狼王对妖界的妖怪来说可不仅仅只是‘妖王’而已。作为第一位统一了妖界的王,他不仅修为深不可测,手中还有一柄锋锐无双的‘五行剑’,论实力绝对是强得没天理,对待敌人还绝不手软,据说当时的道法界听到他的名字都会害怕!但同时,他对待自己的同伴又是仁慈而不乏公正,对所有妖怪都一视同仁,留下的佳话不计其数,整个就是一明君啊!‘绝对的力量’加‘超强的妖格魅力’,这才导致狼王的追随者众多,他也几乎成了自己部下的神,那时真的是万妖敬仰啊!” “如果狼王剩下的部下还有信仰的话,那毫无疑问,就是对于已逝的王那绝对的忠诚与信仰了!” 可是狡却在意起另一个词:“‘万妖敬仰’?那不是和衾野大人差不多?” 听到这话,其他同伴忍不住嘲笑起来:“拜托,我们总共也就三千多同伴好吗?哪来的一万?” 另一个妖怪却若有所思:“不过要是衾野大人是在妖界的话,说不定还真会和当年的狼王一样呢!” “也是,衾野大人真的是超帅的啊!” 闻言几个年轻的妖怪立即点头认可,脸上全是佩服之色。 看着同伴们闲聊,暂时沉默下来的王哥突然“嗯?”了一声,然后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什么看了一眼,便开口打断同伴们道:“好了,闲谈到此结束吧,人类那边又有情报传来了,该接着干正事了。要是这次我们还慢一拍的话,绝对又会被其他小队的家伙嘲笑的。” 听到这话,包括狡在内的其他几个年轻妖怪立即咬牙切齿的点头,随即便留下两具倒在血泊中的妖怪尸体,跟着王哥离开了。 六个人形妖怪的身影从小区中消失之后,一个瘦削的身影出现在三楼,静静的俯视蛇妖和犬妖的尸身,脸上那张绘着清水纹路的狐狸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不知道他在考虑什么。 片刻之后,几个身穿黑色制服的人来到三楼的房间,迅速而无声的开始处理两只妖怪庞大的尸体,而那个戴着面具的瘦削身影却不知何时消失了。 仲坤市老城区,羽林会的总部,尚武酒吧二楼。 走廊尽头那扇刻画着羽毛的门后,除了会议室一般的客厅以外,还有四个房间,其中一个满是各种显示屏以及机械的房间中,张龙潜正坐在正中,专心的看着一面最大的显示屏,上面是仲坤全市的地图,有好些地方密密麻麻的标注了红色的点,也有少数绿色的小点。张龙潜拖动地图,放大,在三个红色的点上轻轻碰了一下,那三个小点就变成了绿色,然后她又将地图缩小,看着上面的红点位置,捏着下巴思索着什么。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瘦削的男人走了进来。 “我回来了,羽。” 转头看向戴着面具的青狐,张龙潜点了下头:“辛苦了。怎么样,有找到空间通道的痕迹吗?” “还是没有。” “是吗……果然没那么容易啊……”说着张龙潜将转椅挪往旁边,看着青狐走到地图前,她又问道:“那些家伙记得处理尸体了吗?” 一面伸出手指在地图上标注出新的红点,青狐回答道:“没有。不过我走时已经通知会里的人去处理了。” “毕竟是妖怪,没法指望他们会考虑不引起人类的恐慌啊……”没感觉太意外的点了点头,张龙潜看着青狐在地图上加注了十来个红点才停下来,不由轻轻扬了下眉,“加上之前的,差不多有一百多个点了吧?那些藏匿起来的妖怪还有多少的位置不清楚?” 在地图上更新完后,青狐往后退了一步,让张龙潜坐回大屏幕前,同时沉声回答道:“还有三分之一没找到。” “就是说还剩一百三十左右的妖怪啊……”说着的同时张龙潜手中也没有闲着,她对照大屏幕上的地图,左手在身侧的小屏幕上不断拖动点击着,“没关系,只要衾野的手下按照计划循序渐进,妖界那边就必然会再出现死亡,到时你就可以得到更多情报,找到剩下的那些也要不了多久了。” 这古怪的话语听起来就像是在说,妖界的妖怪死得越多,青狐所能获取的情报也就越多一样。 情报的获取竟然会跟死亡的数目相挂钩?怎么想这都是一件不合常理的事情,张龙潜的声音却十分平静,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而对于张龙潜这样的话语,青狐也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虽然看不见面具下的表情,但沉默的他无疑是对张龙潜的话感觉理所应当的。 古怪的两个人。 说话期间张龙潜的手中一直未曾停过,左侧的小屏幕上同样也有小小的地图,她用手指把上面的红点拖动到什么列表当中,将一个个妖界妖怪的藏匿地点发送了出去,而接收方无疑就是衾野的那些手下,但是不知为何,明明屏幕上显示有一百左右的红点,她却像是刻意避开一些位置一样,只发送了三十来个地点出去。 就像是不想让衾野和妖界之间的冲突早些结束一样。 “……小邈那边应该还需要些时间吧……” 心中暗自思索着,张龙潜很快就将挑选出来的位置都发了出去,然后她又抬手点击大屏幕,地图上立即出现了数十个浅黄色的光点,与红绿两种光点不同,浅黄的光点并不密集,而且也并不固定,而是不停的移动着。 看着那些浅黄光点分别往不同的红色光点所在的位置而去,张龙潜不由勾起了嘴角:“衾野的手下效率挺高的啊,刚发出消息他们就开始移动了。能这么顺利的解决三拨,看来他们各小队当中都有不少高位级的家伙吧。不过,数目应该也不会太多……”说着她看向地图下方的一处标注着红色光点的地方,一个黄色的光点在率先到达目的地后,却是闪烁了几下后消失了,只剩下红色的光芒。 看着这里,张龙潜稍稍眯起了眼睛:“所以也会出现一些损失呢。” 屏幕上那些浅黄光点逐渐靠近红点所在的位置,当到达目的地后,一些依旧明亮,有一些却如最初的那个光点一样,闪烁了几下就消失了。抬头看着以光点标注出的战力无声的变化,张龙潜和青狐都没有说话,似乎都在静静的思索着什么。 暂时的沉默之中突然响起了手机的铃声,盯着屏幕的张龙潜根本没看手机,随手摸出来直接就按下了接听,结果放在耳边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后她不禁愣了一下。 “……左泠老师?” 七、三拒(上) “……我说过,绝对……会保护你的。” 黑衣青年的声音细微,却无比坚定。 又是这句话。 看着那个怎么都辨不清容颜的青年,还有他怀中同样看不清模样的白衣身影,张龙潜的目光不禁有些涣散,胸口烦闷。 就像是明明看着自己无比熟悉的人,却怎么都想不起那到底是谁一样。 心中某处逐渐抽痛起来,想哭的冲动一点点翻滚蔓延,她忍不住朝着火光之中的两个身影伸出了手。 到底……是谁呢? 眼前的身影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纱一样,越是想看清就变得越是模糊不堪,她的心中慢慢充斥了焦急,思维也逐渐胶着起来,就像被抛弃的孩子一样想要痛哭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让我见一面呢? 难以言喻的黑暗覆在心头,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潜……龙潜……龙潜!” 担心的呼唤声在耳边清晰起来,张龙潜一下睁大眼睛,如梦初醒。 四周已经不是斩妖洞内了,甚至也不再是茂密阴暗的斩妖森林,而是古朴威严的古宅。 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确定是在张家的某间屋子里,张龙潜有些反应不过来的问:“我们……出来了?” “出来好一会儿了,你一直在出神吗?” 站在张龙潜面前的南宫飘担心的看着她,刚才也是他在轻声唤她的名字,周邈和苍炎都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从他们面瘫一样的表情上完全看不出任何东西,不过左泠和白露却不在这里。 张龙潜摇了摇脑袋,不再去想那莫名其妙的身影,尽量的让自己的心绪从黑暗之中平复下来,然后看向南宫飘道:“小露和左泠老师呢?” 指了指旁边的一扇门,南宫飘轻声道:“白露同学还没醒,还在里面休息,我刚又去把了下脉,没什么问题的,她只是有些虚弱而已。左泠老师现在正在里面,说是要用左家的‘丹术’帮白露同学恢复一下。” 闻言张龙潜还是有些放不下心,便安静的推开那扇门探头看去,就见里面放着一张床,坐在床边的左泠正慢慢收敛手上的蓝光,而躺在床上的白露虽然还没醒来,但脸色看起来已经好了许多,就像是正常的熟睡一般,呼吸也十分均匀,似乎已没有大碍,张龙潜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听见细微的动静后,左泠转头看了一眼,见是张龙潜他便笑了一下,然后收摄手上的光芒,轻手轻脚的走了出来,这才看着房内的白露道:“放心吧,她已经没事了,要不了多久就会醒来了。”说着他轻轻关上门,又看向张龙潜,“倒是你,从森林里出来就一直浑浑噩噩的,是不是那个墨榕送我们出来的法术让你不适了?” 眨了眨眼才意识到左泠说的是之前那个墨绿色的旋风,可是张龙潜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在旋风当中是什么感受了,她所能回忆起来的不过是那有着两个人影存在的画面而已,于是她沉默的摇了摇头,换个话题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确定张龙潜没事后左泠才在周邈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一面招手示意张龙潜和南宫飘也坐下,他一面回答道:“快六点了。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在左泠旁边坐下,张龙潜摇了下头:“灵蛇珠呢?还给张老先生了吗?” “还没有,寒阳真人还在仲坤那边封闭空间通道,不过张家的人已经去通知他了,大概过会儿就会回来了吧。” 想起张寒光之前就是急着去封闭空间通道才会委托左泠几个代替他去寻找灵蛇珠的,张龙潜便点了点头,却听见外面轻微的脚步声渐近,跟着大门就被轻轻推开。 “左公子,家主回来了。” 说完那人往旁边退去,一个瘦高的身影便迈了进来。 几人连忙起身,向仍旧一身雪白道袍的张寒光微微一礼。 “寒阳真人。” 伸手虚抬了一下,几人便都感觉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们托起,而后就见张寒光径直走到张龙潜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抚须笑了。 “还好,看来你这丫头是真的没事。” 没想到张寒光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张龙潜不由愣了一下,随即礼貌的低头:“多谢张老先生记挂,龙潜一切安好。” “那就好。” 点了点头,张寒光也不落座,左泠便就这样上前将蛇羽镯和装在小盒子里的灵蛇珠一并交给张寒光,微笑道:“大家协力之下总算将灵蛇珠取回,请寒阳真人过目。” 接过两样事物,张寒光打开盒子看了看里面璀璨的明珠,而后点点头合上盖子,对外面唤道:“龙贵,将灵蛇珠交给守卫,让他们赶紧放回阵法之中,立即加固空间通道的封印。” 先前推门报信那人应声进来,恭敬的接过盒子便快步退下了。收起蛇羽镯,张寒光扫视一眼依旧站着的众人,突然袍袖一收,弯下了腰。 “这次多亏了你们才能找回灵蛇珠,还请受老夫一拜。” 这一拜惊得几人差点跳了起来,左泠连忙扶住张寒光,错愕道:“寒阳真人,您这是做什么?您可是张家的家主啊!” 看看脸上都是惊愕的几人,张寒光微微笑了:“不过是虚名而已,何须如此拘泥?要不是有你们在,斩妖森林内的空间通道说不定早就被打开了,你们可是真真的救了人间界一次啊!这一拜,你们绝对担得起。” 闻言几人不禁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接话,见他们面上有异,张寒光微一扬眉,道:“怎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犹豫了一下,左泠抬手请张寒光坐到首位,几人再次分别落座,然后他才严肃道:“我们找到盗取灵蛇珠的妖怪时发现有些不对,他似乎并不想利用灵蛇珠打开通往妖界的空间通道,而像是……”顿了一顿,在张寒光询问的目光中,左泠轻轻皱起了眉头,“像是想要借灵蛇珠引我们进去斩妖森林一样。” “引你们入林?” 见左泠肯定的点头,张寒光不由轻皱双眉。 看了看张寒光,张龙潜思索了一下,突然开口道:“张老先生,还有一件事。” 见张寒光把目光转了过来,张龙潜认真的看着他,缓缓开口。 “我们在斩妖森林里遇见了一个人。” “人?”张寒光眯起眼睛,“斩妖森林里不可能有人。” “但我们确实见到了,而且他还让我们给您带一句话。”注意着张寒光的神色,张龙潜慢慢的把那句话复述出来,“他说,这次造成的骚动都是因为他看管不严才会引起,让我们替他向您说一声抱歉。他……叫墨榕。” 听着张龙潜的叙述,张寒光的脸上一直都是有些困惑,但当“墨榕”两字一出现,他虽然脸上未动,眼底却有一丝讶异掠过,刹那之后便又恢复如常,如果不是张龙潜一直注意的看着,她绝对会忽略这细微的变化。 张寒光是知道墨榕的。 这个结论让张龙潜对自己的推测更确信了几分,但是她拿不准该不该把自己的推测说出来,毕竟那有些牵扯到张家的家务事了,也许会惹怒张寒光也不一定。 就在她犹豫之间,张寒光沉吟了一下,沉声询问:“你们在里面都遇到了什么?” 八、三拒(中) 静止的衣袂低垂下来,绿色的光芒猛的一亮,像是终于挣脱了束缚的猛兽一般,强烈的冲击往四周陡然扩散,就连一直岿然不动的榕树枝叶都簌簌摇晃起来。 左泠脸色一变,一面收紧缠在柳影身上的蓝芒,一面闪身到了张龙潜跟前,而苍炎却已经先他一步放出了烈焰,将猛烈的冲击阻了下来。 刚刚得到自由的手臂被左泠的蓝芒使劲捆在了身侧,柳影轻轻皱眉,隔着火焰看着苍炎冰冷的面容,又看向脚步不稳而被左泠扶住的张龙潜,他墨绿的眸子陡然冷了下来。 “……闪开。” 伴随着那低低的声音,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远处呼啸而来,以令人咂舌的速度在柳影身边汇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即使受到了创伤,张龙潜也依然清晰的辨认了出来,不禁睁大双眼。 “……这么庞大的灵力……!” 左泠皱起了眉。 “……是斩妖森林的灵力。” 确认远处的三人依旧在南宫飘的防护罩内之后,眼前的火焰障壁便陡然扩张开来,将这边的三个人都包裹进去,很快就有了红莲的形状。 这时,又响起了柳影的声音。 “……给我闪开!” 强大的灵力喷薄而出,未成形的红莲一下就被打散,首当其冲的苍炎立即被这超乎想象的巨力击退老远,只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而他之后的左泠也几乎在同一瞬间被击向反方向,身上幽蓝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才终于停下来。 而剩下的张龙潜却只感觉到一阵带起的清风拂面,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看着独自跪坐地面的张龙潜,柳影慢慢的,一步步朝她走去。 他看似缓慢前行,每踏出一步却又前进许多,两步之后便已到了张龙潜跟前,而远处的左泠和苍炎此时才刚刚稳住身形而已。 墨绿的眸子注视着琥珀的双瞳,带着些微颤抖轻轻开口。 “你……” 张龙潜看不懂那双眸子中的意味,很复杂,复杂到她完全无法理解,但是听到柳影近在咫尺的声音时,莫名的,她突然有些心慌。 就像有什么东西要被唤醒了一样。 某种不应该存在的,不能苏醒的事物。 在柳影轻轻的声音当中,张龙潜的眼神无关意识的散去了焦点,大脑陡然停止了运转,她的心脏也似乎停下了跳动,却突然听见一个低沉沧桑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低沉的声音突然在柳影身后响起,惊醒了张龙潜,她连忙往后急退,苍炎和左泠也终于赶回了她的身边,护着她远离柳影。 而柳影则站在原地,闻言脸上表情一僵,跟着稍稍转头,垂眼恭敬道:“墨榕大人,有失远迎。” 正好被柳影的身影挡住了视线,张龙潜看不见说话的是什么人,只能听见那个“墨榕”低沉沧桑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沉重的威压静静弥漫于空气之中。 “我让你当这里的山鬼,不是为了让你捣乱的。” 身子微微一抖,柳影却没有转过身去,只是低眉顺眼道:“墨榕大人是否误会了什么?柳影一直尽忠职守,未曾捣乱。” “未曾捣乱?” 就听墨榕冷哼一声,柳影便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紧紧捏住了脖子一般,身不由己的腾空而起,神情痛苦。 “你穿出我所布下的禁制,进入张家窃取灵蛇珠,我也只当你年纪太小不懂事,但你却将无关人等引至斩妖洞……柳影,你可是想再尝尝那蚀骨之痛?” 低沉的声音十分平静,却传出毫不掩饰的冰冷意味,即使不是那声音所指,张龙潜几人也是禁不住心中一颤,更加谨慎的往后退去。 “墨榕……大人……柳影不……敢冒犯……只是……唯有此……”抓着脖子上的无形之物,柳影挣扎着发出声音,浅棕色的皮肤下一道道墨绿的光华扭动着爬过,仿佛身体里有什么可怖的虫子一般,他却依旧努力的辩解着,想要说出什么话来。 “纵使有万般理由,也决不可触及此处的规矩,这一点,三十年前我就说过了吧?” 低沉的声音一落,环绕在柳影身周的庞大灵力便轰然而散,浮在柳影身上的耀眼绿芒也陡然碎裂,变成榕树周围漂浮着那样的细碎光点,并飘飘悠悠的聚向古榕四周,也聚在冷冷看着柳影的墨榕身周,光芒细微而密集,点点飘动,如同天上的星辰坠落到了凡间,映得那充满肃杀的场景竟也有了几分梦幻。 灵力一散去,柳影的挣扎便微弱了下来,就像是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一样,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从喉底发出意味不明的含糊声音。 静静的看着柳影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墨榕似乎丝毫停手的意图也没有,这样的安静持续了一会儿,他才终于再次开口。 “看在衾野的面上,且饶你一命,滚回去。” 说完,柳影就被那无形的力量朝着古榕丢去,直直撞到了榕树根部,他趴在地上使劲的咳嗽着,大口的喘着气,皮肤底下依旧有着道道墨绿闪过,仿佛电光一般,让他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抬起苍白的脸看向墨榕,柳影墨绿的大眼中掠过不甘,但更多的却是恐惧,他咬了咬牙,晃晃悠悠的慢慢站起,瞥眼看了看退到远处的张龙潜和苍炎,暗暗捏紧了拳头。 “……柳影告退。” 从牙缝中说出这几个字,柳影垂眼后退一步,似乎有一阵风拂过,古榕晶莹的枝叶轻轻晃动,满树的浅浅绿芒突然变得耀眼起来,晃得人睁不开眼,待绿芒恢复原状之时,柳影已不知所踪。 众人都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那被绿色星点簇拥着的巨大古榕,还有站在榕树之前的高大身影,张龙潜却突然醒悟过来,挣开左泠的搀扶,她跌跌撞撞的朝着那株榕树冲了过去。 “等等!” 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墨榕袍袖一挥,一道薄薄的墨绿光幕便横在张龙潜跟前,挡住了她前进的步伐。试了下却无法穿过那薄弱的光幕,张龙潜看也没看墨榕,只是死死的盯着榕树根部,也是柳影消失的的位置,咬紧了牙。 “你做什么?让我过去!” “有资格到这斩妖洞来的,只有张家家主与少主而已,你不可再前进了。” 墨榕的声音淡淡的,低沉而平静,张龙潜却使劲捶上光幕,心急如焚,忍不住低吼起来。 “……开什么玩笑!他还没把解药交出来啊!”&gt; 九、三拒(下) 没想到张寒光会这样说话,张龙潜不禁一愣,但她好歹也明白这并不是张寒光的过错,便连忙摇头:“张老先生言重了,这只是我运气不好而已,跟您没有关系的。再说,我现在也好好的不是吗?只是……小露她……” “我也没事的啦!” 声音响起的同时白露拉开门走了出来,这一会儿过去后她的脸色已经十分正常了,看向张寒光的眼中还有崇拜的星芒闪烁,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只是脚步却还有些虚浮,张龙潜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肩,带着她坐到自己身边才皱眉低语。 “还没恢复就不要勉强啊!” “哪有!我只不过是稍微有点无力而已,其他一切正常啊!既没有缺少零件,身上又没有哪里痛,没事的没事的!”白露立即笑着反驳,随即双眼星星状的看着张寒光,努力压抑兴奋的开口,“寒阳真人不必担心,我们都没事的!这点任务小case啦!再来几次也不怕的!” 见白露一脸打包票的表情,张寒光忍不住笑了,随即扣指一弹,一道浅芒便没入白露的眉心,她眨了眨眼,抬手握了握,立即就感觉身体的力气恢复了不少,不由更加开心:“多谢寒阳真人!” 笑着摇了摇头,张寒光道:“不用谢老夫,你没事就是最好的。” 眼见白露比前一刻明显的精神起来,张龙潜也知道这是张寒光帮的忙,她不禁心中欣喜,却又听见张寒光对她开口。 “龙潜丫头,你有什么愿望吗?只要老夫力所能及便一定为你实现,算是老夫对你的补偿。” 闻言左泠和周邈都是一脸惊讶,白露和南宫飘则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力所能及便一定实现。 这话由道法界第一世家的家主,全道法界最强的天师亲口说出来,那分量可是有些惊人了。 但是张龙潜只是看了看白露,便郑重的起身对张寒光深深一礼,认真道:“您方才所做就已经足够了,多谢张老先生。” 这倒让张寒光愣了一愣,看了看白露,又看向无比郑重其事的张龙潜,他忍不住抚须笑了:“哈哈哈!龙潜丫头,你还真是出乎意料的有趣啊!但是全道法界都知道老夫一言九鼎,老夫说过的话可没那么容易收回啊!” “那您刚才为小露所做的就当做是……” 抬手阻止张龙潜继续说下去,张寒光笑道:“白丫头的是白丫头的,你的是你的,二者不可混为一谈。怎么?你难道连一个愿望也没有吗?” 眼见道法界最强最有势力的人都再三询问了,张龙潜却一直推脱,沉不住气的南宫飘立即给张龙潜使眼色,示意她赶快应下来,而就在张龙潜身旁的白露则死死拽着她胳膊,捏得张龙潜手臂生疼,那意思也是再明显不过了。 要是还拒绝就是傻子了啊! 可是张龙潜却没有在意南宫飘和白露的示意,她只是认真的摇了摇头:“多谢张老先生的好意,但我最大的愿望也只不过是和我所珍惜的人平静的度过日子而已,其他的还真没有。就算有,我也不想让您替我实现,因为愿望这种东西,如果不是自己亲手实现的就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一字一句不卑不亢,皆是认真无比,看着张龙潜眼中的肃然,张寒光眯了下眼睛,看不出喜怒,不禁让白露和南宫飘心中忐忑,担心他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好意被拒绝而生气。 安静的对视没有持续多久,张寒光慢慢勾起嘴角,轻轻点头。 “好,好一个龙潜丫头!而今如此有骨气的年轻人还真是少了,难得,难得!” 说着张寒光就笑了起来,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张龙潜,目光如炬,张龙潜连忙起身相应,就看见这位瘦高的老人家面上含笑,眼中却是不容辩驳的认真,沉声开口。 “既然你这么坚决,老夫也不会勉强你,但是老夫既然说出了口便绝不会反悔,这就当老夫的一个承诺吧,何时兑现就全看你意愿了。如果有一天你需要老夫帮忙,尽管开口就是。” 说完,张寒光便在张龙潜意外的目光中转身看向众人,笑道:“老夫还要再回仲坤确认空间通道的事,就先走了,等一下会有人领你们去客房休息,待你们缓过来了,老夫再带你们一同前往法殿。” 连忙跟着起身的几人听到这话都是一愣,不明所以:“法殿?” 点了点头,张寒光又看了张龙潜一眼,笑着踏出门去。 “灵蛇珠与空间通道俱已解决,也是时候解决五行剑的事了。” 看着张寒光的背影,张龙潜禁不住心头微颤,感激的躬下了身子。 不多时,便有一个人进来带领大家去客房休息,一行六人立即跟上。 张龙潜还是有些不放心白露,她稍稍搀着白露的胳膊慢慢走着,白露看了看前面领路的人,冲张龙潜挤了挤眼,小声道;“龙潜,你们有没有问寒阳真人那个墨榕是什么人啊?” “问了,张老先生说是值得信任的人。” 简单的回答让白露有些傻眼:“这就完了?” “不然呢?”张龙潜轻轻笑了,“有些事情不是我们应该知道的,多问无益。” 有些不甘心的扁了扁嘴,但白露也没继续说下去,只是转而道:“那,你有没有问斩妖洞是什么地方啊?我总感觉那里有些邪乎啊……” “没。” “为什么不问?” 一旁的周邈向白露投来一个看白痴的眼神,张龙潜则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墨榕说了斩妖洞是只有张家家主和少主才能去的地方,你觉得我们去问张老先生合适么?” 闻言白露这才反应过来,吐了吐舌头,她立即岔开话题一样的小声嘟嚷:“那……那个……嗯……那个柳影呢?你们也没询问他的身份吗?” 看白露那飘忽的眼神就知道她也意识到那个问题不妥而不好意思了,张龙潜笑了笑,回答道:“问了,不过张老先生也不知道柳影的身份,他说四十几年前到斩妖森林里去时并没有这个山鬼存在,也许是近些年从妖界过来的吧。” 白露了然的点了点头,前面领路的人已经推开了一间客房的门,正在询问谁住这边,于是白露便兴高采烈的率先跑进去看看这张家的客房怎么样,手里还拽着不情不愿的周邈,站在门口的张龙潜看着活泼如常的白露,忍不住露出了照看小孩儿的父母一样的笑容。 可是当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在斩妖洞的场景时,她的笑容却僵住了。 墨榕最后对柳影说的是。 “看在衾野的面上,且饶你一命。” 为什么她会把这句话的意思漏掉了呢? 身子僵硬起来,张龙潜慢慢睁大了眼睛。 那个来自妖界的柳影……和衾野有关系? 那不就是说,衾野根本就不是人间界修炼的妖怪,而是和柳影一样,是来自于妖界的? 可是妖界的空间通道在斩妖森林内,被张家好好的看护着,那么衾野五年前是怎么来到人间界的? 房间内白露又开始针对南宫飘不留情面的说话了,左泠连忙上去温和的打圆场,可是这一切的声音都无法传到张龙潜的耳中,她的脑中嗡嗡作响,目光没有焦点,一个可怕的推断在她的头脑中慢慢浮现出来。 难道说……还有另一个空间通道?! 十、梦忆(上) 伸展四肢躺在宽大的木床上,张龙潜的表情完全就是放空当中。 前一刻还在与非人类的妖怪们对峙,后一刻就平平常常的在干净整洁的客房里休息了,这一切让她感觉就像置身两个世界一般,一股异样的倒错感包围上来,她不由看着木质的天花板有些发傻。 虽然怀疑人间界可能还有一个妖界的空间通道,但最后她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与大家分别进入客房时张龙潜还是犹豫了一下的,但是看看大家都很疲劳的样子,想想即使说了大概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也只能是给大家徒增烦恼而已,她便将到了嘴边的话收了回去,想着等张寒光回来再告诉他可能会更好。 不过现在再想想,她又觉得可能根本没必要说了。 毕竟之前左泠复述他们的遭遇时讲得很详细,墨榕和柳影说的话完全就是一字不落,这么明显的细节张寒光不可能注意不到,还需要她去提醒吗? 再仔细想想,既然是这么明显的细节,自己这些人当中好像也就只有白露和南宫飘会察觉不到了吧?尤其是周邈,这个从不会错过丝毫细节的头脑狂人绝不可能没有注意到墨榕那句话里的意思。 可是他们所有人却都选择了沉默。 张龙潜毕竟不是在道法界中长大的,很多事情她都无法理解,也就不太明白大家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但是隐隐的她却有一种感觉,这件事还是选择沉默比较好。 至少,现在并不是说出来的时机。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逻辑,让张龙潜十分疑惑,却又感觉无可辩驳,盯着木质天花板半天她都想不出个所以然,倒是疲惫的感觉一点点侵袭上来,让她的意识逐渐模糊,她便索性不去思考,翻个身睡觉去了。 意识一点点的下沉,黑暗渐渐覆盖了整个视野,寂静无声,看不见任何事物存在,张龙潜却没有感到丝毫不安,她只是不知疲倦的在黑暗中前行着,前行着。 直到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才让她下意识停了下来。 “整整八年了,他却还和出生时一样,半点灵力也没有,真是个废物!你竟然生了这么个多余的东西出来!”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愤怒,模模糊糊的身影在左侧不远处显了出来,但只能看清身形十分高大而已,即使眯起眼睛张龙潜也无法看清他的模样。 而回应男人的,是肯定却平静的女声。 “……不要在孩子面前说这种话,他才不是什么‘多余的东西’。” 随着声音的响起,一个娟秀的身影慢慢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却和男人一样显不出模样,她抬头看着男人,秀小的身子却有着坚定的意志。 可是男人只是冷笑了一声。 “这里可是苍家,没有力量的人没有资格载入族谱,更没有活下去的必要。”说着,男人抬手指向张龙潜这边,声音冰冷彻骨,“我就是要当着他的面说,好让他清楚的知道他到底是多么毫无意义的存在。” 女人沉默了,男人也顿了一顿,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你别忘了,我可是家主的长子,因为我,你这个小世家的女人才能有今天的地位。老二和我本事不分上下,只因我比他年长两岁,这家主的位置原本已是我的囊中之物,可他不仅先有了子嗣,那小子偏偏还是家族的天才,这是什么样的优势你明白吗?而你呢?你却给我生了个什么?还有一年,如果一年之内,这个废物不能超越那小子的话,我就永远无法成为苍家的少主。其后果,你应该是明白的吧?” 冰冷的声音当中满是不容反驳的阴沉,女人沉默了,她似乎转头看了看这边,而那个男人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这边一次。 像是连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一样。 胸口处似乎被男人冰冷的声音所渗透,阴暗的感情一点点从心底翻出,让张龙潜皱起了眉。 然后,那两个模糊的身影便逐渐淡去了,四周又变成了看不透的黑暗,只有张龙潜静静的站在那里,可是心中的不快却没有就此消失,反而随着黑暗的回归而逐渐增加。 突然之间,她浑身汗毛直竖。 在看不穿的黑暗之中,慢慢的显露出无数的人影。 就像那个男人和女人的出现一样,张龙潜丝毫没有察觉此刻周围的人是何时出现的,距离最近的几个人就站在她身边,却都一动不动,而远处则还有更多的人,一眼看不见尽头,只知道这些安静站着的人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黑暗之中,全都是一样的服装,一样的站姿,一样的表情。 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有表情。 视线不知落向了何处,每一个人的眼中都没有任何事物的存在,能看见的只有空洞。 看着无数双空洞的眼睛,诡异的感觉让张龙潜脊背发凉,她忍不住迈开脚步,想要从这些人当中走出去,摆脱这些没有表情的人。 没有任何人阻拦她,那些人就那样安静的站着,努力挤开他们之间的缝隙,张龙潜认准了一个方向一个劲的前行,可是身边永远都是那些人,看不见半点变化。 他们只是静静的站着,没有声音,没有表情,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看张龙潜一眼,分明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模样,不断前行的张龙潜却渐渐辨不清他们,就像是看着一群一模一样的人偶一般。 诡异的感觉越来越浓,甚至染上了几分冰冷,这让张龙潜愈发的不安,不知不觉间便已经跑了起来,速度也逐渐加快,有时候甚至会十分猛烈的撞上那些人,可他们也只是身子晃了一晃而已,没有任何反应。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黑暗中张龙潜所能看见的却还是这些人偶一般的存在,漫无止境。 张龙潜从没有这么的想要逃离某个地方,她拼命的跑着,心中的不安却开始演变成恐慌。 然后,她终于看见远处出现了一个不同的身影。 十一、梦忆(中) 十一梦忆(中)那是一个瘦削的老人,正神情平静的站在远处,而他的附近却看不见任何一个空洞的人。 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张龙潜努力的挤开人群,想要靠近那个身影,却无法立即跨越这遥远的距离,于是她伸出手,向着那个老人发出了声音。 喂……喂!看我一眼啊!这里有人啊! 慌乱之中张龙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发出声音,她努力的分开密密麻麻的人群,奋力的伸直手臂,然后,就看见老人将视线转向了这边。 他听到了! 就在这欣喜浮现出来时,她却愕然发现老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中也全是漠然,似乎进入他视野的张龙潜根本就不存在一样,然后他又转头看向另外一边,看着一个跟张龙潜年龄相仿的少年,然后,眼中的漠然淡去,老人的目光之中露出了些许慈祥,看上去就如同一个普通的爷爷一般。 似乎与老人说了几句话,那个少年便转头看向了张龙潜这边,当视线相交的一瞬间,他的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随即像是避开什么臭不可闻的垃圾似的转过了头去。 周围依旧是那些人偶般空洞的人,他们就像永远都看不见张龙潜的存在一样安静的站着,而夹在他们中间的张龙潜却再也没了往前的动力,她愣愣的看着那边的一老一少,不明白为什么老人要无视她,也不懂为什么少年要厌恶她,但是,她却能感觉胸口堵得慌,一种非常苦涩的感觉渐渐涌了出来。 我……是不被任何人需要的吧? 那么,我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苦涩的感觉翻滚蔓延,让张龙潜忍不住痛苦的闭上了双眼,身子似乎往下坠去,一直下沉,下沉,沉入无边无际的冰冷之中。 可是突然之间,耳边却响起了温暖开朗的声音。 “有你在真的是太好了!” 直率的声音划破冰冷的黑暗,张龙潜陡然睁开双眼,在她眼前的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可爱女孩,脸上的笑容干净而灿烂。 “放心吧!我会陪着你的,所以你不是一个人哦!” “我们是朋友哦!” 一字一句,真真切切。 满是痛苦的胸口涌入了一股暖流,如同阳光洒了进来一样,让张龙潜有些痴痴的看着那个率真的小女孩。 然而下一瞬,那张天真的笑脸便扭曲了起来,她惊愕的看着这边,眼中全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声音尖利刺耳。 “伤口竟然……别过来!别靠近我!你这个怪物!你这个让人恶心的怪物!” 她……说了什么? 张龙潜有些无法理解。 “放心吧!我会陪着你的,所以你不是一个人哦!” “我们是朋友哦!” 温暖的笑容还是如此历历在目,衬得如今的尖叫更加刺耳难耐。 一面尖叫着一面往后挪动,那双原本阳光温暖的眼中却变了颜色,不仅仅是畏惧,还混杂着冰冷的厌恶。 就如同之前的那个少年一般,毫不掩饰的厌恶。 冰冷的黑暗中唯一寻找到的温暖就这么猛的湮灭了,张龙潜不禁有些迷茫。 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吗? 她不懂,她向小女孩伸出了手,手指上染满了不知何处而来的鲜血,手臂的感觉不大对劲,似乎有些不听使唤,肩部有着剧烈的痛楚不断传到体内,如同烧灼起来了一样,可是这一切她都没有在意,她只是注视着小女孩,向小女孩奋力的伸出手,想要得到答案。 但小女孩却努力的往后躲避着,眼中的厌恶越来越浓。 不要……不要那样看我……不要连你也那样看我…… 从那双阳光般的眸子中再也看不到温暖,四周的温度又开始下降,一点一点的,仿佛要连她的心也一并冻结一般,让她感到绝望。 如果你讨厌我,那我就离开吧……只是,求求你,不要再用这样的目光看我…… 再一次,只求你再一次,向我露出温暖的微笑,好吗? 然而下一瞬,鲜红便覆盖了整个世界。 小女孩倒下了。 艳丽的红色在她的身体底下迅速蔓延。 不远处,两个异形生物细长的眼中满是妖异,闪着寒光的利爪上染着同样的鲜红。 身子无意识的抽动着,小女孩的眼神慢慢黯淡了下去。 没有温暖的色彩,也没有冰冷的厌恶,那双眼睛只是一点一点的变得空洞。 张龙潜睁大了双眼。 ……醒醒啊。 如果你讨厌我,那么我就不再接近你了,从今以后我都不会再出现……我保证。 所以,你再看我一眼啊……再看我…… 胸口被什么紧紧的堵住,好闷,好痛。 可是无论她怎样恳求,那双眼睛的光彩却依旧渐渐消逝了下去。 ……不要……不要死…… 绝望汹涌的扑了过来,她什么也无法思考,眼前那小小的身影也因为水雾而变得模糊不堪。 近乎奢求般的那最后一点点光明逐渐的湮没,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 水雾将视野完全模糊,她什么也看不清,却听见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这女孩儿的血一点也不好吃。” 刹那之间,绝望的心神被硬生生的拉了回来。 真的,就算她讨厌我也无所谓的,只要她愿意再度展露笑容,我就算成为真正的怪物远离她……也无所谓。 可是为什么……你们要夺走我最后的温暖呢? 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声音隐隐传开。 如果……我真的是怪物,那就给我属于怪物的力量吧。 下一瞬,无形的波纹悄然荡开,一抹炫目的虹光划破黑暗,如同回应着这呼唤一般陡然降临。 耀眼的红色烈焰如莲花一般猛然绽放,熊熊燃烧的声音之中逐渐响起了空气被震动的声响,一双巨大的羽翼猛的从火焰之中扬起,扇动之间,一只周身缠绕着烈烈火焰,仿佛由火焰构成的巨大鸟儿缓缓升起。 青眼,白喙,独腿,巨大的身姿十分的古怪,却又充满难言的威慑力,震颤心神。 巨大的羽翼一展,火焰构筑的巨鸟便急速飞行而上,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美丽的火色,宛如夜里的红日一般耀眼夺目,悠长的啼鸣响了起来。 “毕——方——” 清脆的声音在夜色中往四方传递出去,宛如王者宣告着自己的存在,青眼转动之间看向下方,只不过被那双眼睛所注视着,一股难以置信的危险气息就凶猛的扑面而来,似乎整个世界都将要剧烈的燃烧。 张龙潜猛的睁开了双眼。 出现在张龙潜的视野中的,却不是那充满危险气息的火焰巨鸟,而只是散发着古朴气息的木质天花板而已。 呼吸在一瞬间停住了,怔怔的看了天花板两秒,张龙潜才微微张口急促的呼吸起来,心跳也陡然如擂鼓般剧烈。 梦。 十二、梦忆(下) 十二梦忆(下)方才所见的一切,原来都只是一串断断续续的梦,那只巨大的,充满了可怕力量感的火焰之鸟,也不过只是梦中的一部分而已。 然而那梦实在是太过真实,就算是现在,张龙潜的耳边也还缠绕着那清脆古怪的叫声,眼前好像也还能看到那燃烧的身影,让她从心底忍不住的震颤。 从火焰中诞生的身姿是如此的耀眼,不过一瞥之间就能散发出令人难以呼吸的可怕气息,仿佛整个世界都将要燃烧起来似的。 那是多么强大的力量啊! 回想着那一刻的感觉,张龙潜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呼吸也仍旧急促,连带着她的胸口跟着微微起伏,思绪难以平静。 就那样静静的躺着,张龙潜盯着木质天花板喘了一会儿,才终于逐渐从那梦中清醒过来,思维愈加清晰,她却意识到了什么,轻轻抬起手臂,用右手的手背遮住眼睛,低声呢喃。 “不对,那不是梦……” 回忆起里面的所见,所闻,所感,那一切的细节都明显的指向了一个事实。 那不是梦,而是一个人的过去。 ——苍炎的过去。 梦中的一切还都那么历历在目,真切的绝望就像是自己亲身经历一样,直到此刻胸口都还残留着些许苦闷,张龙潜忍不住抿起了唇。 他所经历的,肯定不止这些而已吧。 耳旁似乎又回响起那个小女孩尖利的叫声,每一声,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利刃,生生的剜在心上,鲜血淋漓,痛苦不堪。 分明之前,她还如同划破所有黑暗的光明一般温暖的笑着。 为什么却能那么轻易的说出那样残酷的话语? 回想起那个时候浮现在心头的迷茫与绝望,张龙潜的心不由微微一抽,她知道,那是来自于苍炎的痛苦。 虽然不清楚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张龙潜也能大概猜到。 惊愕之中,小女孩曾经提到两个字。 “伤口”。 张龙潜见到过苍炎那异乎常人的愈合力,蠕动的伤口有着难言的狰狞,让她真真切切的感到吃惊,但是,却没有畏惧。 没有丝毫畏惧。 因为那个人是苍炎,是为了她才受伤的苍炎,她为什么要畏惧? 更别提会厌恶了。 梦中,张龙潜曾经向尖叫的小女孩疑惑的伸出手,她看见自己的指间染着鲜血,手臂也不大听使唤,而且,肩部还有着剧烈的痛楚不断传至体内,仿若烧灼一般。 混迹于羽林会的她毕竟也是受过很多伤的人,所以她很清楚,会有那样的感觉,只有一个可能。 张龙潜慢慢咬住唇,心脏渐渐揪紧了。 ——苍炎的手臂曾经齐肩断裂过。 断裂的手臂必然刺激了苍炎超强的愈合力,张龙潜能够想象手臂重新回到肩部一点点接合时是什么模样,可是她所能感受到的,却还是揪心的痛。 那个时候他才多大,就要承受那样的伤痛? 想起那个尖叫的小女孩分明毫发无伤,想起苍炎的迷茫与绝望,想起他一遍遍的恳求,张龙潜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 他是如此的珍惜她,从未想过伤害她,甚至为了她而受了那么可怕的伤,可换来的却是什么? ……别过来!别靠近我!你这个怪物!你这个让人恶心的怪物! 刺耳的尖叫声挥之不去,一声一声直刺入骨,张龙潜就那样静静的躺在床上,手背依旧遮着双眼,双手却早已握紧,指节都变得微微发白。 房内一片安静,静得连呼吸的声音都要听不清,细微的,断断续续。 就那样静静的躺了许久,张龙潜才终于松开了双手,两只掌心都已留下了深深的乌青痕迹。移开手背,张龙潜没有去看自己的掌心如何,她只是将目光投向木质的天花板,渐渐平静下来的心中浮起了一个疑惑。 为什么她会“又”看见苍炎的过去呢? 上一次见到苍炎的过去是落入操控者“小夜”的陷阱中时,她看见了年幼的苍炎和他的母亲,那时尚且可以解释为张龙潜接触到了陷入幻术当中的苍炎,于是被卷了进去的她才会不由自主的见到那一切。 可这一次呢? 盯着天花板上的木纹,张龙潜疑惑的皱起了眉。 仔细想想,她第一次看到苍炎的过去时,并不是在幻术之中。 当时出现在张龙潜眼前的是年幼的苍炎与一个似乎是“苍家家主”的老人,正说着要将苍炎逐出苍家的话题,那时也像现在一样是在梦中所见,她将两人的对话从头至尾听得清清楚楚,所见所闻所感无不如同身临其境一般。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她总是在梦中看见苍炎的过去呢? 回想着梦里那只巨大的火鸟,张龙潜突然意识到,今天的这个梦似乎并不是她第一次见到。 她见过这只火鸟,而且,同样也是在梦中。 逐渐回想起来之后,张龙潜不禁怔了一怔。 是那一次。 当张龙潜还在仲坤时,她曾和苍炎南宫飘两人一起寻找阴阳眼,当时他们刚从“小夜”的陷阱中逃脱,还带了一只名为“嚣”的妖怪,为了从嚣的口中得到关于“小夜”的情报,南宫飘第一次用治疗法术试着救治妖怪,而在等待嚣清醒的期间,张龙潜就在南宫飘和苍炎的住处休息了一会儿。 然后,她的梦中就曾经掠过这些画面。 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天空划过的炫目虹光,还有一只羽毛如同火焰一般的大鸟。 青眼,白喙,独腿,古怪却又充满了威慑力。 不过那只是一闪而过而已,醒来后忙于寻找“小夜”和阴阳眼的张龙潜便完全不记得了,直到现在再见到同样的画面便才又慢慢的回忆起来。 就算不把幻术中看到的那一次算进去,现在也已经是她第三次见到苍炎的过去了。 每一次看见的过去都不一样,也并没有严格的时间顺序,像今天最开始见到的就几乎连“回忆”都算不上,只有感受异常清晰而已。 但是每一段影像,每一句对话,都毫无疑问是苍炎的经历。 为什么?为什么她能看见过去? ——而且,还单单只是苍炎的过去。 皱眉思索着,张龙潜愈发的不能理解,脑海中却突然浮出了曾经听过的一句话。 衾野对她说的一句话。 “小丫头,你能看见别人的‘过去’吗?” “这可不是属于人类的力量啊……” 张龙潜当然不会认为自己不是人类,但是这话也让她迷惑起来。 她所能看到“过去”的这份力量到底从何而来? 她……是不是和苍炎有什么关系呢? 二十四、以妖制妖(下) 这几天一直都忙于这些超现实的事,什么妖怪吸血鬼法师基本都是满天飞,现在冷不丁的听到班主任这平常的声音,张龙潜还真有些不知所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才好,幸好班主任没有等她开口,而是直接温柔而担心的询问了起来。 “周邈就算了,怎么连你和白露都没来上课呢?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闻言张龙潜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机移到眼前,看清上面显示的“星期一”后才终于意识到,从她离开衾野那边回到羽林会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晚上了。 只不过回到羽林会安排任务,然后坐在这里统筹全局,做一下大致的部署而已,怎么过得这么快? 看着那明明白白的数字,这几天忙得连周几都想不起来的她终于有了点对时间的实感。 “……啊,抱歉,家里临时有点事,所以没来得及跟你请假……呃,白露是过来帮我忙了,她和我在一起的,你就放心吧,嗯。” 对于这迟了一些才响起的吞吞吐吐的话,班主任左泠却并没有怀疑,反而关心的问:“怎么了?没什么问题吧?” 听见这温柔纯粹的关切之声,张龙潜忍不住晃了晃神。 在周围的一切渐渐脱离常识的现在,左泠那温柔的声音显得实在是太过格格不入,却又是如此的平凡而真实。 那样平凡安宁的日子,她还能再次拥有吗? 一晃神间,左泠又担心的叫了她一声,关切的声音不禁让准备欺骗左泠的张龙潜心中升起一丝罪恶感,但她还是按照已经决定的想法否定道:“啊……没事的,过两天就没问题了。但是不好意思啊,左泠老师,这两天我们都不能去学校了,大概……得持续到周四吧,真是抱歉。” 得到这样的答案,手机那端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气声,稍稍沉默了一会儿后,又响起了宛如带着微笑一般柔和的声音。 “你们啊……算了,没事就是最好的。以后有这种事记得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别再让我担心了。还有……”稍稍迟疑了一下,左泠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却十分认真,“不管遇到了什么事,你们都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温柔的叮嘱令张龙潜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不由心头一暖。 “嗯,谢谢你,左泠老师。” 遥远而就在耳边的日常让张龙潜不自觉的露出了微笑,听到左泠温柔的道了再见后她才挂断电话。看了看似乎联系着过往那和平日常的手机,她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才不动声色的抬头看向屏幕,却发现就这一会儿时间竟然又有五六个浅黄光点消失了,她不禁皱起了眉,一下就被拉回了这显得虚幻无比的现实。 “看来之前那么顺利果然多少还是靠了‘出其不意’啊,现在妖界那些家伙应该也收到风声而有所戒备了,损失变多了啊……” 看着盯着屏幕喃喃自语的张龙潜,一直沉默的青狐终于发出了低沉的询问:“这样好吗,羽?” “嗯?”伸手把大屏幕上的地图缩小打量着全局,张龙潜随口回道:“老爸那边我已经打了电话,学校的话不去也没关系,不用担心。毕竟现在这边才是最重要的吧?” “不,我是说,你从回来开始就一直在这里,到现在已经连续操控指挥了十六个小时了,不休息一下真的好吗?” 听见青狐原来是在担心她的身体,张龙潜轻轻笑了:“又不是没熬过夜,这点时间没问题的。再说了,狐面的其他人都在为此而忙碌着,我可没功夫偷懒。”说着她似乎从地图上红点的分布看出了什么,眯起眼睛道:“再这样等下去,估计还没等到妖界那边再出现死者以便你获取情报,衾野的这批手下就会死得差不多了。看来,还是我们自己行动比较快。”抬起手在地图上划出了一小块区域,她又道:“这里应该能有所收获,你马上去看看,有情况就先告诉我,不要乱来,我会诱导衾野的手下过去为你创造收集情报的最好条件。” “是。” 低声回应之后,青狐便离开了这个充满电子光的房间。 如同没有听到轻微的关门声一样,张龙潜专心致志的看着屏幕上浅黄光点的动向,喃喃自语:“又要接触了啊……美盛购物广场和星城影院吗……这次都是两支小队汇合后才过去,看来给他们同样的地址还是起了些作用的,胜算应该会高一些了。” 抬手打开大屏幕旁的通讯器,张龙潜用一种极其干脆简练的语气开口。 “耀,让分会的人配合你去美盛购物广场那边,立即做人群疏散诱导,星城影院附近现在没有人手,你代我通知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交给他们处理。” “是。” “隐,天讯大楼立即禁止任何人员出入,所有楼内人员全部约束在房间当中不得外出,顶楼约半分钟后会发生战斗,你和其他人准备好,避免战火波及到楼下的普通人。” “好!” “黑,你马上带两个人赶往中心C区,确认一下那里的情况,可能的话尽量运用交给你们的机械制造虚假影像,遮蔽战斗痕迹,务必保证普通人不会察觉到异样。” “是。” “其他人原地不动,尽全力保证普通人远离妖怪的战场。我这边会马上调整战力分布,你们记得配合。” “是。” “哦。” 不太整齐划一的回应声从通讯器里传出,看着大屏幕的张龙潜略一考虑,便又抬手在左边的屏幕上划动起来,将新的目标地点发了出去。 到目前为止,妖界和衾野两边都互有伤亡。一开始,衾野的手下悄然的向毫不知情的妖界妖怪发动奇袭,连着打了三拨基本都是全胜,也算是胜在“出其不意”这一点上。所以到了现在,估计也从遭遇了衾野手下的同伴那里得到了讯息,剩下的妖界妖怪们警觉性变高了,衾野这边的损失也就多了起来。 但是,具体算下来的话,也依然还是势均力敌。 对于张龙潜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 虽然衾野那边的战力减少一度令她有些担心,但毕竟还是和妖界悬殊不大,这样的话反而更好,两边的冲突势必会因为同伴的死亡而更加谨慎,战斗节奏也会跟着慢下来,如此一来,还在调查屏障的周邈那边就会有更加充沛的时间了。 毕竟张龙潜是人类,没有直接看到的情况下,妖怪的死亡对她来说也不过是数字的变化而已,根本不会让她产生情感上的动摇。 冷静的分析着现在的情况,几次战斗下来也基本摸清了衾野这一批手下的实力,张龙潜重新给他们分配地址,灵活的调动他们去对付新的敌人,而这一次,他们也没辜负张龙潜的期望。 见衾野这边的损失都在预想之中,达到的结果也还不错,将一些红点换成绿色后,张龙潜才稍稍将目光从黄点少了一些的屏幕上移开,略显疲惫的闭上了眼,然后,通讯器里传来了青狐的声音。 “羽。” 张龙潜微微睁开眼睛,看向通讯器:“你到那边了?需要多少战力配合你,我马上调配。” “不是的,羽。过去的路上正好撞见一场战斗结束,我试着发动了一下‘能力’,得到了一些东西。” 没有对“能力”这个词产生任何疑惑,张龙潜的神情看起来习以为常。 “又是藏匿地点吗?你现在还是先去原定地点摸清情况,其他的等你回来再说吧,毕竟现在我比较着急的不是这些妖怪藏在哪里,而是……”有些苦恼的轻轻皱眉,张龙潜的声音略微低了一些,“那个隐藏起来的空间通道到底在哪里。” 沉默了一下,青狐低沉的声音再次从通讯器中响起,却不是干脆利落的“是”。 “我找到了,空间通道的位置。” 十三、踪迹(上) 十三踪迹(上)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皱眉思索了很久都没想出什么结果,但张龙潜就是有这种明确的感觉,可究竟哪里不对劲她却又说不上来。这种答案好像就在眼前却怎么都看不清的感觉实在是太过难受,她忍不住就闭上双眼沉入了意识之海。 “大哥,你能出来一下吗?” 呼唤之间,风星的身影便显了出来,随意的坐在虚空之中,他抬眼懒懒的看向张龙潜:“作甚?” 念动之间便飘身到了风星跟前,张龙潜认真的看着他:“你说,人类能看见别人的过去吗?” 风星毫不迟疑的回答:“当然能。” “果然不能啊……嗯?”下意识的叹了口气,随即张龙潜才意识到风星的回答与她所猜测的并不一样,她抬眼盯着风星,“大哥你刚刚说的什么?” “我说‘当然能’。” 略显不耐烦的声音十分肯定,让又想起衾野的那句话的张龙潜疑惑起来。 “可,这不是……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吗?” 风星挑眉:“谁说的?要是连旁人的过去都无法知晓,阴阳家那些家伙要怎么混下去?这可是他们要掌握的基本,少数人则是天赋如此。” ……什么啊,原来是她自己想多了。 她会不断的看见苍炎的过去原来并不是那么离奇的事情,看来她多半就拥有风星说的那个什么“阴阳家”的天赋。 虽然想着妖怪的话果然不能随便相信而松了口气,但张龙潜还是忍不住轻声嘀咕:“怎么又是一个天赋……” 带着为难的声音让风星直接一巴掌刷在了她脑袋上:“有天赋你还不满了是吧?” 摸摸脑袋被风星打到的地方,张龙潜笑道:“没有啦,只是觉得‘天才’一直是小邈那样的才对,我怎么可能是呢?” 这话让风星一下笑出了声:“你倒是想得美,我何时说过你是‘天才’了?” 见张龙潜愣了一下,也不等她开口,风星便懒懒道:“只是说你在某些方面拥有常人少有的天赋罢了,却还远远不及‘天才’的地步,所谓的‘天才’不仅天生灵力惊人,对法术的悟性也是世所罕见,再加上一些极其稀少的惊人天赋,这些加在一起,构成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人才能称之为‘天才’。你就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当个‘天才’都要这么麻烦啊……”张龙潜啧啧摇头,随即突发奇想的询问,“那大哥你说小邈算不算天才?” “周丫头?”略微思索了一下,风星点头道,“照你说过的看来,周丫头虽然法力不强,身体素质也不是很好,但却有着罕见的头脑,这等年纪便能悟透许多阵法并操控自如,她确实算得上是一个天才。” “可是小邈并没有达到你说的那么多条件啊!” “但她对阵法的那份悟性与她的聪慧就足够让她变得十分强大,以她现在的成就来看,周丫头完全担得起‘天才’二字。而你嘛……”风星勾起嘴角笑了笑,“用个法术都要我从旁协助,你觉得你算是‘天才’吗?” “不算,当然不算!” 斩钉截铁的回答着,张龙潜的笑容却像是松了口气一样,这让风星微微眯起了眼睛,语气有些不悦。 “你就没想过出息点别再依靠我吗?” “有得依靠当然要尽力依靠啦!毕竟‘人和’才是最强的不是吗?” 嘻嘻笑着,张龙潜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可是之前多少次风星提出要帮她时,她却都是干脆的拒绝了。 她所做的与她现在所说的根本就背道而驰。 这丫头真是…… 心中轻声感慨,风星的脸上却瞧不出半点想法,只是懒懒的白了张龙潜一眼。 嬉笑着坐在风星身边,张龙潜倒是没看出风星在想什么,只是想起他说的灵力方面的天赋,她不由就想起了苍炎。 按说灵力这种东西是自出生那一刻就决定好了等级的,如果等级高那就一辈子都拥有充沛的灵力,修炼丹源学习法术都会顺利很多,若是等级低的话,就算日后再怎么努力也是没法提升半点灵力的。而假如灵力的等级连“天地玄黄”中的“黄”字级别都达不到,那就直接是完全无法使用法术的普通人。 苍炎既然是因为没有丝毫灵力才被逐出苍家,那他现在就不应该待在道法界才对。 但事实却是,他不仅留在了道法界,甚至还在十二岁时成为了法师当中也算是精英的“执行者”,由此就可以说明他拥有了多么强大的力量。 为什么本应没有灵力的他却能拥有如今的强大?难道是因为那只巨大的火鸟吗? 那只火鸟到底是什么来头? 想了想,张龙潜便叫了风星一声,问道:“大哥,你知不知道一种鸟,外表就像是火焰构筑的一样,身形非常庞大,翼展大概有五六米……呃,两丈差不多吧,青眼,白喙,独腿,声音听起来就像是……” “毕方?” 听见风星一开口就说出了那古怪的叫声,张龙潜连连点头:“对,就是这个叫声!那是什么鸟啊?” “所谓其名自呼,那鸟的名字来源于它的叫声,它就叫毕方,乃是火精。”说着风星却轻轻皱眉,“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我……”张龙潜一时语塞。 虽然风星说能看到别人的过去算是一种占卜类型的天赋,但对张龙潜来说却还是如同偷窥了别人的**一般,无可奈何的又看见苍炎的过去本就让她有些自责,现在当然不可能再把这些所见告诉别人了。 于是不愿撒谎的张龙潜便干脆岔开话题,询问道:“火精算是一种妖怪吗?” 风星当然知道张龙潜这是不愿多说,不过他也不太在意,只是回答道:“不,火精属于五行之精,它是一种灵兽。所谓的灵兽本身就是妖的天敌,这其中火精毕方更是令妖畏惧,毕竟火焰是大多数妖的克星,而火性灵兽的火焰对妖的伤害就更大,像毕方的金色之焰就能直接烧灼妖的魂魄……” 猛然听到这个词,张龙潜忍不住开口打断:“你是说金焰?” 看了张龙潜一眼,风星点了下头。 “不错。” 得到风星肯定的回答,张龙潜忍不住想起了苍炎的金焰。 南宫飘曾经说过,那火焰不会伤害肉身,却会直接烧灼魂魄。 不是和毕方的金焰一模一样吗? 看来就算现在苍炎的身边没有毕方存在,他却还是能运用毕方的力量,难怪那些妖怪那么畏惧他的金焰。 “大哥,人类能……呃……召唤毕方吗?” “召唤?”风星嗤笑了一声,“毕方住在另一个名为‘昆仑’的空间当中,除非曾经去过昆仑并与那里的某只毕方有过联系,否则怎么可能召唤得出来?” 这倒是出乎张龙潜的意料了,她愣了愣,又问:“那……人类能借助毕方的力量吗?比如说用出属于毕方的火焰什么的……” “不可能,那不是人类能够承受的力量,哪怕仅承受毕方的百分之一,人类的肉身魂魄都会灰飞烟灭。” 风星的回答平静而肯定,却让张龙潜陷入了疑惑之中。 那么苍炎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十四、踪迹(中) 十四踪迹(中)看着不自觉皱起眉头的张龙潜,风星一挑眉道:“有谁用出了类似毕方的力量吗?” 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全写在脸上了,张龙潜立即中断思绪打了个哈哈:“呃,也不算是,就是那个……那什么……” 平时里灵活的思维此刻却完全排不上用场,张龙潜拉长了语调却不知道要怎么蒙混过关,而风星已经眯起眼睛看着她,唇角也勾起浅浅的弧度,整个人显得邪气无比。 暗青色的眸子中似乎都能看见“我就看你怎么编”这句话了。 总感觉如果自己说不好的话就会面临很可怕的后果,看着一语不发的风星,张龙潜感觉冷汗都快下来了——虽然现在只是元神的她根本就不会有冷汗。 这时她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肉身似乎被谁触碰了,于是她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有些憋不住雀跃的对风星急切道:“大哥外面好像有人找我,我先走了啊!” 然后不等风星回话,张龙潜便离开了意识之海。 一睁开眼就看见白露趴在床边盯着自己,还百无聊赖的伸出手指戳着她的脸颊,张龙潜不由有些哭笑不得:“小露,你干嘛?” 眨了眨大眼睛,白露歪着脑袋笑了:“叫你起床啊!左泠老师他们早就休息好了,就你还没起了。” 坐起身找到手机看了下时间,张龙潜下床拍了拍白露的脑袋,笑道:“我这不过睡了四个小时而已,干嘛说得好像我睡懒觉一样啊?说吧,叫我起来是有什么事吗?” 跟着张龙潜站起身子,白露眨眨眼,一脸理所当然。 “当然是要吃午饭啦!” 几个人都在外面站着了,张龙潜出来之后大家便跟着一个张家的人往膳厅走去,一路轻声谈笑着,虽然只休息了短短的几个小时,不过大家都显得十分精神,完全看不出一丝劳累。 路上张龙潜不知偷眼瞧了苍炎多少次,几次都想开口跟他说点什么,最后她却又都只是看着他冰冷的神情将话语全部吞了回去,脸上带着悠闲的笑容附和着大家的话题。 在那个张家人的带领下,大家很快到了一个宽阔的膳厅,里面整齐的摆放了许多圆桌,不过除了中间的一张圆桌上摆满了饭菜外,其他桌子都是空的,也瞧不见其他人的影子,这让张龙潜有了一瞬间的疑惑,但她很快就想起了现在的情况。 妖王来到人间界了。 因为这个消息,张家的人手基本都派出去了,剩下的也都在忙着寻找妖王的资料,根本就没有人会有空来这里坐着慢慢吃饭吧。 “家主还在外处理事务,不能陪诸位进餐,还请诸位见谅。” 礼貌的行了一礼后,领他们过来的人又道:“诸位请用餐,我先告辞了,有事可以随时叫我。” 说完,他便离开了膳厅。 跟大家一起在圆桌旁坐了下来,张龙潜的神情却不如先前那么明朗,看着白露欢快的对着清淡的小菜下筷,她却只是捏着筷子轻轻的戳着碗里的米饭,心细的左泠看见了,立即关心的询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摇了摇头,张龙潜看看身边把注意力转过来的朋友们,忍不住担心的轻声道:“我只是在想,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外面?”知道张龙潜指的是凡人的世界,白露咬着筷子疑惑的眨了眨眼,“还能怎么样?就是平时都样子吧,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看别人一眼都嫌多。” “但是现在不比平时啊……”张龙潜苦笑了一下,“妖王的事情也不知道查得怎么样了,而且还有个预言中会导致三界毁灭的阴阳眼还没着落啊!” 这话一出,大家一时都安静了下来。 在斩妖森林里忙了一阵,他们倒是把这个情况给忘了。 一个在预言中得到它的人就会导致三界毁灭的阴阳眼还没找到,又有一个身份都摸不清的妖王跑来了人间界,再加上之前那些来自妖界的妖怪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法殿的执行者清缴干净…… 这个状况其实真的很不安定。 想了想,南宫飘轻声推测:“现在法殿里估计没剩下多少执行者吧,世家当中能派出的人应该也在四处搜寻……” 轻轻点头,左泠简单的分析道:“考虑到引起骚乱的可能性,妖王这件事多半不会通知整个道法界,但是法殿肯定要调派人手去仔细查探,其他世家说不好,但包括苍家左家在内的五大世家一定会像张家这样再分拨一批人出去,现在恐怕整个道法界都忙得吓人吧。” 本来白露还不怎么觉得,一听左泠这么分析,她便有些不安的放下筷子,眨眨眼拿不准主意的看向张龙潜:“那……我们这么悠闲真的好吗?” 张龙潜不由愣了一下,却看见其他人虽然没有白露那么忧心忡忡的样子,但也都把视线落在她身上,张龙潜心中不禁暗骂自己白痴。担心就担心,干嘛在这个时间点这么沉重的说出来?难道外面乱起来他们就不吃饭了吗?更何况现在谁都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呢。 抬手忍不住拍了自己的脑门一下,张龙潜笑了:“抱歉抱歉,是我说的方式不对,我只是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所以有点担心而已,你们不要受我影响啦!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才对,来来来,吃饭吃饭!” 说着张龙潜便率先动了筷子,见此白露总算恢复了之前的轻松,也跟着开动起来。 看着只靠张龙潜的一句话就轻易改变了心情的白露,左泠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和周邈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均是掠过些许笑意,然后便都加入了开动的阵容中,苍炎也不为所动的跟着拿起了筷子,南宫飘则注意着白露,试图提起一些有趣的话题,却都不论好坏的被白露一一顶了回去。 一顿饭基本就在白露的气势汹汹和南宫飘的赔笑道歉之中愉快的结束了,看着这两个吃完饭都还在继续吵闹的人,张龙潜捏起下巴若有所思,悄声问周邈。 “小邈,小露以前是不是认识南宫?” “听说过,没见过。”说完不让张龙潜多做思考,周邈擦了擦嘴便向着其他几人一伸手,“你们该给我钱了。” “钱?” 这话让几人都是一愣,白露立即停止语言攻击南宫飘,转头不明白的看了过来,而没有被算在周邈“讨债”范围内的张龙潜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啊!小邈做的探测器!她说了让你们出来后付清手工费的……” “每人三百,请现金付清。” 平静的说完之后,周邈便在张龙潜有些哭笑不得的目光中向其余四人一个一个的伸手“追债”。 十五、踪迹(下) 毕竟和周邈不太熟悉,闻言左泠和南宫飘也不大好意思说什么,便都老老实实的掏出了钱——当然,南宫飘付的是双份。不过和周邈有太多年交情的白露却没那么容易死心了,她拽着周邈伸出的胳膊撒娇卖萌软磨硬泡,一直到大家起身走出膳厅她都还在试图避免钞票被周邈拐走的命运。 “小邈,你知道我很穷的啦!” “鬼才信。” “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不要这么残忍啦!” “金钱面前人人平等。” “你这个守财……呃不是,人家是说……我真的没钱了啦!真的!我不骗你!” “少买几本小说就好了。” “不行不行!那可是我的精神食粮!就像水和鱼的关系那样!要是不买的话我就会完蛋的!你忍心吗?” “忍心。” “呜……” 虽说这种场景张龙潜也看了很多次早就习惯了,但今天的似乎尤其漫长,平时说不了两句就被周邈的气势逼得乖乖妥协的白露今天却特别来劲,眼见都快到客房了她都还在锲而不舍的磨着周邈,一点也不嫌累。 但是周围的人却看不下去了。 “那个……我替白露同学出吧……” 出乎意料的声音响了起来,张龙潜不由惊讶的看向南宫飘,他带着询问的微笑看着周邈和白露两人,周邈看了他一眼便看向白露,很明显是让她自己做决定,白露张了张嘴似乎想要下意识的拒绝,却看见周邈眼中掠过的神色,便扁了扁嘴转过头不去看南宫飘,不情不愿的嘀咕道:“……只有这一次而已哦……” 南宫飘立即点头把钱递了出去,看着周邈平静的收钱他却毫不在乎白露的语气,反而显得有些开心,好像白露允许他代付是一件多么令人振奋的事情似的。 想了想今天这出尤其长的“金钱保卫战”,再看看平日里连南宫飘的半点好处都不愿意接受的白露,张龙潜心中暗自叹息。 居然为了保住小说而向金钱屈服,小露,你的尊严呢? 然后她又把目光落向付了三个人的钱却满脸笑容的南宫飘身上,心中默默的念叨了四个字。 人傻钱多。 想是这么想,张龙潜却没有出声阻止,毕竟移开视线的白露和满脸开心藏都藏不住的南宫飘两个人怎么看都感觉是愿打愿挨的关系,人家自己都乐在其中了,张龙潜还怎么好开口呢? 算了算了,有时候人就是要笨些的好。 笑着摇摇头,张龙潜便决定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了。 嘈杂之间看见之前住的客房就在前面了,几人便准备各自回房,却见之前那个张家人赶了上来。 “家主回来了,请各位随我过去。” 对视一眼,大家都安静了下来,随即便向那人点了点头。 “有劳带路。” 随着那人在复杂的长廊里走了一段时间,大家又来到了张家的一间会客厅,张寒光正坐在首座慢慢的喝着茶,见他们来了便放下茶杯笑了。 “休息的怎么样啊?” “都很好,多谢寒阳真人的安排。” 向张寒光施了一礼后,几人分别落座,寒暄了没几句后张龙潜便忍不住问起了仲坤的情况。 “放心,有老夫出手,那个空间通道便会永久封闭,再没有修复的可能。” 这话让大家都松了口气,尤其是张龙潜,毕竟这些人当中就只有她的家在仲坤,对她来说父亲所在的城市能安全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张寒光却又开了口。 “不过……” 一听这“不过”大家就有些紧张,尤其是察觉到张寒光看了这边一眼的张龙潜,那一眼更是让她不安起来,暗自担忧难不成仲坤还有什么变化吗? 忐忑之间就听见张寒光道:“那些来自妖界的妖怪并没有完全缴干净,两百来号当中有十来个逃脱了,我从仲坤回来时,执行者正在抓紧搜寻,现在也不知找到了多少,或许有一些跑到了别的城市也不一定。嗯,倒也不是什么严重事态就是了。” 张寒光说得平静,张龙潜也是松了口气,她倒不是被张寒光所说服,只是考虑到仲坤不仅有羽林会存在,还有一个不知多强的衾野带着一群妖怪镇着,就算逃脱的那十来个都来自于当时的二十个中等上位妖怪之中也完全用不着担心。 其他人并没有张龙潜想那么多,所以更是没有担心那些妖怪的事,他们只是都忍不住询问起了妖王和阴阳眼的情况。之前吃饭的时候经张龙潜那么一提,现在他们都有些担心目前的状况,问出口之后一个个都有些紧张的看着张寒光。 张寒光倒是显得很从容,慢慢喝了口热茶才道:“妖王的事情还没有太大的进展,眼下只知道他并不是这几天才出现的,而是潜伏在凡人世界当中很久了,但他一直都没有什么特殊的举动,所以我们也不好找到他的踪迹,只能慢慢来了。至于阴阳眼嘛……”看了一下紧张的几人,他才接着道,“周丫头之前留下了一个气息与阴阳眼几乎完全相同的‘核心’,依靠那个,法殿的‘探索者’总算能够使用追本溯源阵去进行搜寻,不过效果却不太好,只得到了微弱的反应,像是被什么禁制隔离起来了,因此目前只能确定阴阳眼的大概方位而无法断定准确位置,要找到恐怕还得再花一段时间了。” 思索了一下,左泠开口确认道:“能得到微弱的反应,至少就说明阴阳眼还没被谁收走吧?” 张寒光点了点头:“理论上是这样没错。现在高位的‘探索者’已经出动了,他们顺着查出的方位过去进行同时排查,凡是有可能的地方也都派去了执行者,阴阳眼被抢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不必担心。现在法殿找到阴阳眼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了。” 这么看来,外面的情况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甚至可以说还是比较平静的。 大家都松了口气,会客厅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看看不再说话的六个人,张寒光轻轻放下茶杯,沉声道:“既然你们都休息好了,想问的也问过了,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闻言白露眨了眨眼,有些不理解:“去哪儿?” “早上老夫不是说过了吗?” 张寒光站起身来,微微一笑。 “法殿。” 二十五、首领相见(一) 听见青狐低沉的声音,张龙潜不禁睁大双眼,一下就坐直了身子。 “你找到空间通道了?!” “是的。死去的那个妖界妖怪正好知道一些空间通道的事,所以顺利的发现了通道的位置。” “在哪里?” 面对张龙潜急切的询问,青狐不知为何沉默了一下,而后才开口回答。 “……仲坤一中约三百米的正上方。” 闻言张龙潜不禁一愣,跟着便明白青狐为什么会有那一瞬间的停顿了。 又是仲坤一中。 先是那个来历不明的操控者“小夜”瞄准了仲坤一中的校内林,而后是三个吸血鬼也将那里当做了目标,就连阴阳眼也落在了一中校内林里那个守护着封印的死阵中,而现在,妖界通往人间界的空间通道竟然也在仲坤一中正上方! 就算都是巧合,这未免也太多了点吧? “……为什么又是一中?难道那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这样的疑惑,但张龙潜很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于是她立即把这疑惑丢到一旁,向通讯器那端的青狐问道:“青,你确定吗?” “情报不会有假,但我现在毕竟不在一中,无法亲自肯定通道是否在那里。我现在正准备去确认,因为需要转变目的地,所以特地跟你联系。” 闻言张龙潜却没有立即允许,而是沉吟起来。 现在仲坤四处的羽林会分会都没有异样情况的报告,也就是说空间通道依然隐藏得很好,至少普通人是是绝对无法发现的,就算青狐过去了应该也无法确定通道是否存在。 必须要一个能清楚判断通道的存在的人过去。 张龙潜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几乎无所不知的周邈。 但是,先不提周邈现在还和其他三个人一起在屏障附近调查屏障的“根基”,就算她回来了,也不一定能看得出那里有没有隐藏起来的空间通道,不然的话昨天在一中晃了那么久,她肯定早就发现些许端倪了。 那么,还有谁能做到呢? 思索着这个问题,张龙潜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名字。 衾野。 毫无目的的大范围搜索他自然找不到被隐藏起来的空间通道,但是一旦告诉他可能的具体位置,凭衾野那强大的实力,只是确认那里“是否存在有空间通道”而已的话,对他来说绝非不可能做到。 但,张龙潜知道,她是绝不可能让衾野去确认的。 因为衾野现在会跟张龙潜他们合作,就是因为张龙潜握有他们所没有的情报,而最主要的,就是“空间通道的所在”这一张王牌,这是决定他们合作关系的最重的筹码。对方毕竟是妖怪,如果在没有准备充分的情况下就将还不成熟的情报交给衾野,那就无疑是把筹码放弃,把能与对方平等交谈的王牌双手奉上。 绝对不行。 怎么办?难道只有叫回周邈试一试了吗? 想不出完美的解决方法,张龙潜不禁苦恼的皱起了眉。 “无妨,我能确定。” 这久违的声音让张龙潜一愣,随即便一脸喜色,差一点就叫出了声。 “大哥!” 是的,那直接响起在脑海里的声音,只可能属于风星。 “看来我醒来得正是时候啊。” 风星的声音听起来依旧随性而桀骜,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已经完全没有虚弱的感觉。这让张龙潜喜出望外,但是想想之前因为附身而动摇到了风星的存在,她还是忍不住在脑海中发出担忧的声音。 “大哥你真的没事了吗?” “当然。如果不相信,就看看你自身吧。你啊,连自己灵力恢复了也没察觉吗?” “你也没说过我灵力恢复了你就好了啊……” 风星那略带些责怪的语气让张龙潜下意识嘟嚷着反驳,同时也才注意到之前一直挥之不去的虚弱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很明显体内已经不再毫无灵力,她不禁“啊”了一声:“还真是恢复了……最近太忙了根本就没空想这个啊,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恢复的……” 即使还记得自己并不能让体内灵力保持稳定,但也无法否认,拥有灵力就意味着张龙潜有能够用出法术的可能性——虽然现在她只会两个法术而已,不过,这也好过之前什么都做不到的她,不是吗? 因此,当张龙潜说出这些话时,她的声音中还是透露出明显的欣喜意味。 不等她高兴多久,就听见风星接回之前的话题道:“那么,龙潜,如今究竟是什么情况?果然妖界打开了空间通道吗?” 闻言张龙潜把注意力转了回来,立马就给风星解释起来,因为是在脑海中对话,她只需一个念头,风星便已经知晓了这两天所有的事情。 知道空间通道被打开,狼王旧部利用妖界的力量将仲坤隔离起来时,风星都没有什么反应,就算知道那些狼王旧部的计划是炼化整个仲坤,他也只是轻轻的冷哼一声,没有多言,可是到了后面,当张龙潜与衾野交谈的一系列情况全都交代清楚之后,风星却发出了低沉而疑惑的声音。 “衾野?他怎么会在这里?” 听起来风星似乎是认识衾野的,张龙潜便忍不住问了出来:“大哥你认识他?” 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略作沉吟之后风星却否定了:“……不,大概只是同名而已吧。毕竟我知道的那个衾野可是个无恶不作的残暴妖怪,永远也不会和别的妖怪成群结队,更不可能去守护一个人类的城市。”顿了一下,他便把这个话题丢到了一边,“还是说说空间通道吧。既然你已经有了一个推测的位置,那么,以你的程度,也足够确定那里到底有没有通道了。” 张龙潜眼前一亮:“能做到吗?” “只要按我的方法来就没问题。” 桀骜的声音充满了自信,让张龙潜心中安定下来。 不知为何,明明只是两天而已,张龙潜却觉得自己似乎许久没有听见这个声音了。散漫而桀骜,自信又傲慢,但是,这个声音却总是能让张龙潜充满了信心,无论多慌乱都能立即冷静下来,因为她知道,只要有这个声音的主人在,就一定会有办法。 “……你能恢复真的是太好了,大哥。” 十六、法殿(上) 看着眼前雄伟的建筑物,张龙潜不由有些发傻。 几分钟前听到张寒光突然说要去法殿时大家都愣了一下,随即才意识到张寒光这是要去解决五行剑的事情,不然即使张寒光要帮张龙潜,法殿也绝对不会给她这个时间的。于是大家都没有任何意见,立即点头跟着张寒光出了会客厅,兜兜转转走到了一个宽阔的院子中。 院中没有任何花草,只有几块一人多高的石头围成的一个宽阔的圆形,围起的地面上刻画着细小的符咒,石头上也刻满了类似的花纹。 踏进石头围成的圆形中后,张寒光单手捏了一个奇怪的印诀,随即便有什么东西轻轻波动起来,石头上的花纹开始从上到下亮起柔和的白光,原本看上去平凡无奇的石头渐渐变得晶莹剔透,如同水晶一般。白光迅速延伸至众人脚下的地面,跟着陡然一亮便消散了。 然后,张龙潜的眼前就出现了这座雄伟到令人发指的建筑物。 造型古老的木质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黑底牌匾,上书“法殿”两个金色的大字,是极好的瘦金体,一股威严的感觉扑面而来,斑驳的白墙显得十分古老静谧,隐隐能看见里面有着重重建筑,像是掩在云雾之中一般看不真切,但那苍茫之气却毫无阻碍的传了出来,那般的古朴宏伟丝毫不逊于张家,甚至比张龙潜见过的任何古代建筑物都要气势滂沱,却也比任何建筑物都要森严肃穆,撼人心魄。 即使远不如紫禁城那般巨大广阔,但其气势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法殿的“殿”原来并不只是一个机构的称呼而已。 “龙潜,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站在另一群相似的石头中间,听着南宫飘关心的询问,张龙潜摇了摇头,毕竟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传送了,她倒是没感觉有什么不适,不过突然看到这样森严的建筑群,心里的冲击着实大了些就是了。 缓了缓才从那建筑物上移开目光,张龙潜这才注意到他们周围也有着跟张家那个差不多的石头阵,便问道:“这个石头阵……还有刚才那个就是传送阵吗?” “是的。”左泠轻轻点了下头,“长距离传送只有固定的传送阵才能做得到,不过这种东西的构成很复杂,除了法殿和学院,也就只有几大世家才有。” 说话间,张寒光已经踏出传送阵外,向法殿正门走去,几人连忙跟上。 走近了才发现那两扇暗红的大门并不是普通的木质大门,而是一种类似于石头的材质,上面刻满了细密的花纹,时不时会有比大门颜色略微鲜艳一些的红光顺着花纹闪过,显得十分神秘。大门两边是两尊一人多高的白色石狮子,和张家的那一对一样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同样也是纤毫毕现,栩栩如生,却远比张家门前那一对狰狞得多,仿佛只要靠上前去就会被生吞活剥一般。 刚这样想着,那两只石狮子就真的突然蹦了起来,着实把张龙潜吓了一跳。跳下石座,它们绕着几人转了一圈,把狰狞的大脑袋凑到几人身边各自嗅了两下,让张龙潜有些紧张的不敢有所举动,然后那两只石狮子便朝着张寒光低下了头颅,发出嗡嗡作响的声音。 “请进,寒阳真人。” 随着石狮子的声音,暗红的大门自动打开,却看不见里面的事物,只见一片五彩的光幕出现在了门后。 轻轻点了点头,张寒光便带着六人往那光幕走去,张龙潜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只石狮子已经回到了底座上,一动不动,像是真正的石像一般,这让她心中啧啧称奇,然后便跟着张寒光迈入了光幕之中。 明明看着光芒在身边流转,却什么感觉都没有,感觉只不过踏出了一步,那五彩的光芒便消失无踪,眼前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广到近乎看不见边的院子,里面有着翠绿的草坪和看似随意摆放的长椅,还有点缀其中的假山,以及许多如掩在云雾中般看不真切的亭子。碎石铺就的小道将草坪分割成不规则的形状,离地约十米的地方有着一片覆盖了整个院子及周边建筑物的半透明光幕,带着宝石般的蓝色,却缓慢流转着一点点转变为草绿色,原本炽热的阳光穿过了这层光幕后竟如暖冬时一般柔柔的投射下来。周围全是古老的房屋以及几座三层高的楼房,屋顶上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光彩,仅有一层的房屋都是房门大开,不时能看到有人出入,十分忙碌的模样,为数不多的三层楼房却都房门紧闭,了无人烟,每一座楼门上都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不同的字,只是不知为何整座楼看起来都模模糊糊,就如那些亭子一般,仿佛有一层云雾环绕着似的。 院内一小半长椅上都坐着人,有穿着长袍的,有穿着西装的,还有穿着普通的休闲服的,着装千奇百怪,年龄也参差不齐,但多半都是安静的坐着,偶尔与谁交流时都刻意的压低了声音,让这个有些奇幻的空间显得更加的严肃。 有不少人都认出了张寒光,他们立即恭敬的远远施礼,张寒光也是不厌其烦的点头回礼,脸上一直是平易近人的微笑。大部分人就跟第一次见到张寒光的白露一样,见了张寒光都是满眼都是激动,但却只能崇拜的看着,没有大声吵嚷。 就这样走了一小段路后,白露轻声对张龙潜说:“没有任务的人不可以擅入,我们就在这里等寒阳真人出来吧!” 说着她拉住了周邈和张龙潜的手臂,目光不自觉的往周围的建筑物上游走着,似乎对这个地方有些不安,声音听起来也带着些局促。 这种神情张龙潜从未在白露脸上见过,但是在仲坤时,她却不时的从其他人身上发现过。 进入法院之后的人多半都是这种状态。 这个联想让张龙潜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抬手揉了揉白露的脑袋,她就想要答应,却听张寒光道:“左小子和龙潜丫头跟老夫走,其余人在外面等着便好,有事老夫会让人来叫你们。” 张寒光一开口白露就下意识松开了张龙潜,却还是有些不死心的小声问:“龙潜也要去?” “她是跟五行剑息息相关的当事人,自然要去。” 闻言白露只能乖乖的和周邈退到一张长椅旁,目送张寒光带着两人走向不远处的一座楼。 十七、法殿(中) 总觉得白露像是在畏惧着什么,这让张龙潜有些放不下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不只是白露,就连理应熟悉法殿的南宫飘目光中都有着些许畏惧与担忧混杂。 他们要去的是这么让人忧心忡忡的地方吗? 张龙潜不太理解,但现在都到法殿了她也只能跟着张寒光走了。 靠近那座三层古楼之后整座楼便逐渐清晰了起来,就像是环绕着古楼的云雾散去了一样,反倒是来时的路变得看不真切了。 楼门吱呀一声自动打开,张寒光率先踏了进去,跟在他身后的张龙潜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正看见门上挂着一块写着“调度司”的牌匾,笔迹工整内敛,肃然稳重。 一面琢磨着这个“调度司”是什么地方,张龙潜跟着踏进了楼内,走在最后的左泠也进来之后楼门便轻轻关上了,对此左泠显得毫不吃惊,张寒光更是神色如常,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的带着他们往一旁的楼梯走去,张龙潜便自己打量起楼内的模样来。 虽然这是一座古楼,但楼内却出乎意料的十分平常,采光充足毫不昏暗,宽阔的一楼分割成了几个房间,房门却都紧闭着。除了三人走动的细微声响以外,楼内几乎听不见声音,这样的安静让整个环境都显得十分肃穆,直到三人走上楼梯才听见有开门的声音响起,随即就见一个人推开一扇门出来,跟着却看也没看他们一眼的安静的出了古楼。 那人的穿着打扮与外面坐着的人都差不多,是就算在凡人世界也并不惹眼的普通现代衣物,但是与那些人不同的是,他的衣领上别着一枚精致的徽章。 隔得太远张龙潜没法将那枚徽章看清楚,但却感觉和白露之前说过的那些执行者的徽章很像,她便向身旁的左泠询问:“他是执行者吗?” 受到古楼内气氛的影响,张龙潜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而左泠回答的声音也比平时轻了很多。 “不,他是隶属于‘调度司’的‘探查者’,和负责剿灭的‘执行者’不一样,他们是负责前往各种地区探查搜寻的人。”说着又看见一个探查者从一楼的房间推门出来,左泠便把声音又压低了些,“这座楼附近的房屋都属于调度司,像我和南宫他们这种不直属法殿的人就是在那里分领任务的,而这里则是调度司主楼,是探查者接受任务的地方,除了探索者外一律不许入内。” “那我们要去的二楼呢?” “是管理调度司的四个掌司联合下达任务的地方,算是调度司的会议室,不过……”这次回答的却是张寒光,他并没有像张龙潜和左泠那样压低声音,而且话语中还有一丝笑意,“今天在这里的却不止他们四个而已。” 说着张寒光便踏上了二楼走廊,他径直推开正对的一扇门走了进去,跟在他后面上来的张龙潜立即就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很平常的一个房间,只不过里面没什么家具摆设,只有一圈环形桌整齐摆放着,而桌后则坐着八个人,四个肃然的中年人分坐在靠近门口的两侧,坐在上位的四个则是四位身着道袍的老人,虽然外貌各不相同,但是他们眉宇之间都有着一股难掩的威严,明显是长期位居高位的人。 一眼就看见四个中年人衣领上有着和探索者类似的徽章,张龙潜便立即肯定他们就是调度司的四个掌司。 那么,那四个老人是什么身份呢?而且四个老人中间那明显是首位的位置还是空着的,这是还有什么人没来吗? 疑惑之间,却见坐在左侧首位那个身着浅蓝色道袍的老人微微笑着看向张寒光:“寒阳真人,你来迟了。” 张寒光笑了,迈步向前:“汣宁老弟这说的是什么话?老夫向来守时,怎么会迟到?现在不过是分毫不早而已。” 说话间张寒光已经走到了环形桌后,衣袍一展便在首位坐下,蓝袍老人便稍稍收敛笑意,扫视一眼房内的人,正色道:“五大世家长老与调度司四掌司均已聚齐,我们开始吧。” 五大世家长老。 几个字入耳心惊。 那是由包括张寒光在内的五大世家家主所兼任的法殿长老,拥有法殿中几乎最高的权利。 也就是说,眼前这五位身着道袍的老人就是位于道法界顶端的五个世家的家主,而且…… 苍炎和左泠的爷爷也在其中。 悄眼看了看身旁的左泠,却见他神色严肃而平静,并不能从他脸上看出谁是左家家主,于是张龙潜又暗自打量了一下那五个老人,很快就发现先前开口的那位蓝袍老人与左泠的相貌有几分相似,甚至神情也是不愠不火的温和模样,看来应该就是左家家主了。 至于谁是苍家家主,根本就不用去寻找。 早上才在梦境中见过苍炎的过去,张龙潜清楚记得他的模样,而且,他身上还穿着再明显不过的赤黑两色道袍——就跟苍炎曾经穿过的那套颜色一模一样。 目光不自觉的冷了几分,张龙潜沉默的看向了坐在张寒光左手边的那个瘦削老人。 一双鹰目深沉而阴冷,冰冷漠然的视线比梦中所见还要令人发寒。 “你就是张龙潜?” 开口的是坐在苍家家主左边的一个穿着缃黄色道袍的老人,声音毫无起伏得堪比周邈,这让张龙潜一瞬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她立即礼貌的点头回应,心中却忍不住暗自猜测这五大世家当中会不会有一个姓周呢? 得到张龙潜的回答后,那个黄袍老人又看向左泠,同样平淡的询问:“左铘泓,你之前与执行者说五行剑在张龙潜体内,可是真的?” 微微低头一礼之后,左泠才抬头温和的回答:“回孙家主,此事确实不假。” 闻言身着蓝袍的左家家主左汣宁上下打量了张龙潜一眼,略显疑惑的看向左泠:“但她身上并没有五行剑的气息,铘泓,难不成你将五行剑在她体内隔离开了吗?” “并没有,只是……”不动声色的往上看了一眼,见张寒光微微点头,左泠才接着道,“在修炼丹源的期间,她无意中把五行剑锁入其中了。” 闻言四个家主都轻轻皱眉,跟察觉到这点时的张寒光的反应一样,但是他们却并没有像张寒光那样责备张龙潜多么乱来,而是更在意另一件事。 “她是近来才开始修炼的丹源?” 随着低沉的声音响起,坐在左汣宁右边的那个细长眼老人上下打量了张龙潜一眼,那没什么感情的目光让张龙潜感觉很不舒服,就像那个老人正在把她当做物品观察一般。 左泠温和有礼的回答道:“回沈家主,她并不是‘近来’开始修炼丹源,事实上,她是在五行剑入体后才开始修炼的。” “可有人为她提供法力作为引子?” “没有。” 几个老人对视一眼,还是那个沈家家主再次询问。 “花了多久?” “六个时辰。” 此言一出,除了早就知道的张寒光以外,在座的八人无不动容。 “单靠自身便能在六个时辰内结成丹源?这等天赋,全道法界历来也不超过十人!而如今……恐怕也只有张家少主能够比拟吧?” 闻言张寒光眉头轻动,淡淡的将目光落向坐在左边的一个中年人,那个下意识低呼出声的掌司立即神色一怔,有些惶恐的低下了头,张寒光也不多言,只是转回目光看向张龙潜,肃然道:“且不管她有多少天赋,如今我们要商讨的是如何处理五行剑,不知诸位对此有何看法?” 略一思索,四个家主却都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看向了四个掌司,一个年级稍长的立即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便向几位家主点了点头,沉声开口。 “调度司规矩,任务目标若是无主秘宝,则应归任务发布者所有,但其中唯有五行剑与阴阳眼二者必须由法殿亲自管理,就算是任务发布者也不可持有,这一点毋庸质疑。不过作为任务发布者,寒阳真人除了不能干预五行剑归属以外,在其他决定方面都具有优先决定权。” 静静的等那个掌司说完,四位家主互相看了一眼,左汣宁点点头率先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先听听寒阳真人的看法吧。” “那老夫就直说了。”张寒光也不推脱,他扫视一眼在座的几人,肃然开口,“五行剑现在绝不能取。” 二十六、首领相见(二) 禁不住发自内心的对风星低声感叹,而后,张龙潜又将目光落回了通讯器上。 看起来她似乎和风星说了很久的话,但毕竟他们俩的对话都是在张龙潜的脑海中发生的,张龙潜的“说话”就相当于动一个念头而已,这种类似于思维间的交流不知道比真正的对话快了多少倍,因而事实上,青狐和她对话也不过是两分钟前的事情而已。 所以,当张龙潜再一次向着通讯器发出声音时,那边的青狐只是认为她仔细的考虑了一下而已,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青,原定目的地不变,你继续前往那边,就算不用再搜查通道的信息,也要尽快把剩下那些妖界的妖怪揪出来。还有,时间有点紧,就拜托你和黑联络,让他回来代替我的位置。” 沉稳的声音证明这并不是张龙潜的一时冲动,却也让青狐感觉有些意外:“羽,你这是……” 站起身子,目光从通讯器移到了眼前的大屏幕上,看着上面代表着敌方数目的红点,张龙潜的脸上终于能够勾起一个自信的浅笑。 “一中那边由我亲自过去。” 当张龙潜到达仲坤一中时,学校里正在上最后一节课,本就是学生的她并没有刻意的躲过校门附近的保安和摄像头,而是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反正仲坤一中校风自由,保安也从来不会为难迟到的学生。然后,当走到保安的视线所不能及的地方之后,张龙潜便转变方向,往隐蔽性最高的校内林走去。 来的路上她和风星说了很多,包括这两天各种事情的细节,还有她对一些事情的疑惑。到现在她才发现,她和风星的交流真的不仅仅是对话而已,因为是在脑海中完成的交流,只要她愿意,甚至可以出现场景重组,而且速度比实际上发生的要快上许多,风星却依然能毫无障碍的明白。多亏了这样,风星很快就把这两天之中的事情全都了解清楚了,甚至一些张龙潜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他也看出来了。 “你说的那个林子就是这里罢?” 张龙潜刚踏进茂密的校内林,风星便开口询问,她一面避开校内林外围的摄像头往里深入,一面在心里“嗯”了一声。 “行了,不要再往里走了。” 干脆的话语容不得半点质疑,这让仅仅刚离开摄像头监视范围的张龙潜愣了一下,却想起风星也许是担心那个法阵,便道:“可是再往里走一些的话做什么都比较方便,更不容易惊动学校的人。现在不用停下来也没问题,毕竟虽然我不太分得清方向,但是附近都还没看见命血画成的符咒,就证明离那个法阵还很远,不用担心的,大哥。” “你以为这里就只有那一个死阵而已吗?你那个叫‘周邈’的朋友毕竟太年轻,很多东西都不清楚。”风星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认真,“命血画成的符咒确实在死阵外围,但是,死阵之外,却存在着一个巨大的阵法。虽然现在没有完全运转,但还是不要进去为妙。” 不是“法阵”,而是“阵法”,与法阵不同,那是必须以拥有实际形体的事物作为“根基”才能布下的。 可是,没有形体的法阵都能被周邈发现并确认是一个“死阵”,如果这里真的存在以实际存在的事物来布下的“阵法”,周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呢? 这样的疑问让张龙潜无法立即相信风星的话语,风星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想法,却没再解释下去,只是说:“以你现在的程度,就算我解释了你也不能理解,这事就先别管了。你只要现在停下来,准备‘灵视之术’就够了。” “现在吗?” “对,既然是来确认通道是否存在的,当然是越早越好。不用担心,就像方才说好的那样,我会为你引导体内的灵力,确保你顺利用出‘灵视之术’的。” “灵视之术”是在来的路上风星教给张龙潜的一个精妙的法术,能够暂时提高对外界一切灵力的敏感度,确实的看到一些隐藏起灵力波动的事物。这个法术对于法力或灵力的“量”要求并不高,却对操控法力或灵力的“精准度”有着极高的限制,达不到法师级别的人绝对无法使用,而没法让体内灵力保持稳定的张龙潜更是百分百用不了的,但是,她却有风星这个异数存在。 寄于灵物之上的风星同时也能够存在于张龙潜的意识深处,因此距离张龙潜体内能量循环最近的他能够影响她的灵力流动,以达到代替张龙潜精准控制灵力的目的,从而让张龙潜这种还在法术门外徘徊的人也能用出“灵视之术”。 事实上,这就等于是由风星来使用“灵视之术”一样,只不过没有法力的他需要借助张龙潜的灵力才能使用这个法术而已。 毕竟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亲眼确认一下空间通道是否在此,听见风星的话,张龙潜也没啰嗦,直接就轻念咒语,而后便感觉自己的灵力不受自己控制的一点点汇聚在指尖,就如同极细极细的丝线慢慢盘绕一样,却很快感觉指尖变得冰凉起来。脑海中传来风星“好了”的声音,张龙潜立即抬手往自己双眼轻轻一抹,冰凉的感觉便流入双目之中,而后涌向全身。 然后,只是一瞬之间,她的感觉似乎就扩大了千万倍。 还没有睁开双眼,张龙潜就猛然感觉到一股可怕的力量,那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比面对衾野时都还要可怕上千倍的力量,冰冷无情,宛如实质,甚至将周围平和的自然灵力全都挤了出去,只剩下这股可怕的力量充斥在她四周所有的地方,平常的空气都似乎因此而黏稠凝重了起来,仿佛要将她碾碎一般。 虽然知道会有这样的感受就证明自己对灵力的感觉变得敏锐了,但张龙潜还是不由得呼吸一滞,心情也跟着凝重起来,随即她深吸口气,睁开眼睛。然而即使有了心理准备,她也还是在抬头看清的一瞬间僵在了原地。 十八、法殿(下) 左汣宁轻扬白眉,不动声色的看着张寒光,眼底却似有一丝了然,其他三位家主却都向张寒光投去了无法理解的目光。 眯起眼睛,沈家家主发出低沉的询问:“寒阳真人这是何意?” “并无甚意。”张寒光淡然的回答,“如今五行剑在她本命丹源内,若急于求成强行取出,她必然魂飞魄散,仅此而已。” 阴冷的声音立即从张寒光左手边传出。 “寒阳真人想要为此而舍弃五行剑吗?” 微微侧头看了眼那个有一双鹰目的瘦削老人,张寒光淡然回道:“苍家主,老夫可没说要舍弃五行剑,只是此刻不能取出而已。” “因为会累及她的性命?”苍家家主冷笑了一声,“寒阳真人莫不是认为一个不成气候的散修要比五行剑更加重要?” 阴冷的声音比许久之前梦中所闻更加刺耳,虽然张龙潜早就对苍家家主的漠然有所预料,此刻听他这么说也不觉得意外,但她还是忍不住暗自皱眉。 也就是这种人,才会做出把自己年仅九岁的亲孙儿赶出家族的混蛋事吧。 但是对于苍家家主这样冷漠的话语,竟没有一个人出声反驳,其他三个家主神情丝毫未变,也不知是认同了苍家家主的说法,还是城府太深将自己的想法全都藏了起来。 面对这种长期身居高位的人,还真是不好揣测他们的想法。 “老夫当然知道孰轻孰重,然而现在若是强取五行剑,可不仅仅是会累及她性命那么简单。”看向脑海中虽然思绪繁杂,脸上却依旧沉静的张龙潜,张寒光的声音平稳而严肃,“老夫探查过她的丹源,其构成非常奇妙罕见,因而才能将五行剑锁在其中无法移动分毫。如果强取五行剑,在她丢失性命的那一刻丹源也会跟着消失,五行剑必将脱体而去,无法阻挡。” 这信息让几位家主都一时沉默下来,片刻后沈家家主眯起细长的眼睛低沉的开口。 “即使在外布置禁制也不能阻止?” “即使在外布置禁制也不能阻止。”同样的一句话,从张寒光口中说出却是十分斩钉截铁。 “也就是说,”看了看和左泠站在一起的张龙潜,左汣宁平和的向张寒光确认,“想要取出五行剑,就必须在保证她性命无忧的情况下才能进行?” 张寒光点了点头:“不错。” “要什么时候才可以动手取出?” “必须花时间准备几个复杂的法阵,而且这种事也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少则三两月,多则一两年。” 不确定的时间让几个家主都沉默了,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想法。一眼不动声色其他几人,左汣宁当然很明白他们此刻的想法,便向着张寒光提出了大约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寒阳真人,就没有更快的方法吗?毕竟五行剑是唯一能与阴阳眼抗衡的秘宝,而现在……” “现在阴阳眼的搜寻进展顺利,并不是非要五行剑不可的时候,而且,就算真到了那个时候……”张寒光轻轻笑了,一股无畏的霸气陡然荡开,“有老夫在,怕什么?” 难以形容的威严充斥了整个空间,这比昨天在张家时所感受到的更加浓烈,宛若实质。虽然张龙潜并不是那气势所针对的对象,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畏惧从心底浮出,她不由变了变脸色,身旁的左泠看起来神色也凝重了许多,就连四个调度司的掌司看起来都是一副大气也不敢出的模样,唯有那几个家主平静依旧。 看着目光冷然霸道的张寒光,左汣宁扣指轻轻敲了下桌子,将张寒光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寒阳真人,老哥,你别发火,我就是代替大家提一下。毕竟阴阳眼一天没找到大家就一天安不下心,想要早些拿到五行剑也是情有可原。不过……”看了看其余三位家主,左汣宁的目光十分的平和诚恳,“我们这几个老家伙都知道,这些年来只有你算出了五行剑的下落,要怎么对付五行剑肯定也是你最清楚,再加上你又是任务发布者,于情于理都是交给你来处理的好。既然现在你已经有了主意,那就按你想的慢慢来吧,放心,我们都是懂规矩的人,没人会乱来的。” 一听左家家主的话,张龙潜就不由愣了一下。 他这话看起来是在劝说张寒光,说得在情在理,诚恳无比,可事实上却是在变着法儿的提醒其他几位世家长老: 人家可是拥有光明正大的优先决定权的,而且他也确实比你们了解五行剑的事,你们还是好自为之,守点规矩,就别瞎掺和了。 只不过在羽林会混迹了几年的张龙潜都能听出里面的含义了,更何况那些当了不知道多少年家主的老狐狸呢? 见沈家家主及苍家家主眼中都掠过一丝寒意,张龙潜不由有些担忧的看向左泠,暗想他爷爷说得也太直白了吧?这么明显的帮张寒光说话真的好吗? 却见左泠悄悄的朝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不用担心。 这时就听张寒光轻笑一声,那慑人的霸气便消散无踪:“汣宁老弟说哪儿的话?老夫并未发火,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这话让苍家家主的目光又冷了几分,但却没再开口。 沉默之中,一直没说话的孙家家主看向张寒光,发出听不出起伏的询问声:“那么,寒阳真人,接下来你准备如何?” 明显早就想好了一切,张寒光回答道:“在取出五行剑的时机到来前就让她呆在学院吧。她的天赋你们也知道,若能让她为道法界所用,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而且在学院当中也能随时掌握她的动向,这样,诸位都应该能放心吧?” 孙家家主立即开口:“不够,需要有人监视。” 沉吟了一下,张寒光回问:“那么,季家少主如何?” 稍稍思索了一下,孙家家主便点头应了:“……也好。” 于是张寒光又把目光移向其他几位家主,左汣宁白眉轻扬,笑道:“孙家主都同意了,就证明这确实是最好的方法,我当然不会有意见。” 苍家家主冷哼一声,阴沉道:“没意见。” 剩下的沈家家主却略微考虑了一下,道:“这个方法确实是最好的,不过光是季家少主一个人监视未免有失公允。”说着他那没有温度的目光又落到了张龙潜身上,“我想,她在学院里的事最好都由‘学员会’副会长经手,由他配合季家少主应该会比较好。寒阳真人以为如何?” 说着沈家家主的视线便转了回去,张寒光微微一笑,点头回应:“情理之中,老夫没有意见。” 闻言沈家家主的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色彩。 左汣宁轻轻一笑,看向全程都没有插嘴的四个调度司掌司:“四位掌司可有意见?” 四个中年人目光交汇了一刹,便齐声道:“所有决定均符合调度司及法殿规矩,并无异议。” “那么,我们这就向学院‘长老会’传达此事。” 说话间左汣宁手中便出现了一个卷轴,将绢制的卷轴在桌上抖开,他抬手一抹,洁白的绢面上便出现了许多整齐的字,如同毛笔写就一般,随即又取出一方印章在卷轴末端印下,他便将这卷轴传给其他家主。等张寒光最后按下印章之后,四个掌司也各自取出一方印章印下,而后他们四人卷好卷轴,同时掐动印诀,卷轴便飘了起来,跟着就消失了。 扫视众人一眼,张寒光站起身来,肃然庄严。 “此次商议就此结束。” 十九、学院无名(上) 踏出调度司主楼之后,张龙潜便忍不住小跑两步追上前面的张寒光。 “等……请等一下!张老先生!” 闻言张寒光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脸上有些焦急的张龙潜,轻笑道:“怎么?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很清楚张寒光根本就是保住了她一命,张龙潜不禁怀疑自己想要说的话是不是有些不知好歹,犹豫了一下,她向张寒光深深的低下头,还是把想说的话说出了口。 “我非常感激您所做的一切,但是……我并不想去什么学院啊!” 低着头的张龙潜看不见张寒光的神情,但她却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叹息,而后就听张寒光道:“左小子,你先过去白丫头那边,老夫跟龙潜丫头多说几句。” “好的。” 张龙潜抬眼就看见左泠朝她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便顺着他们来时的路走去,几步之后他的身影便模糊了起来,如同陷入了云雾之中一样,这时张寒光又道:“龙潜丫头,到这边来。” 说完,他转身往一旁掩在云雾中的亭子走去,张龙潜立即跟上。 就像进入调度司主楼时一样,靠近亭子之后那些云雾便无影无踪了,里面是一张简单的石桌与四张石凳,干净简洁。待张龙潜踏入了亭子之中,张寒光随手捏了个印诀,周围便迅速漫起了一层雾,如同一层帘子一般将亭子四方都遮挡了起来,外面的事物立即便近乎看不见了。 “这里便好说话了。” 衣袍一展在石凳上坐了下来,张寒光示意张龙潜也坐下,而后才道:“龙潜丫头,你说你不想去学院?” 在张寒光对面坐下的张龙潜点了点头:“原本我跟来就是希望取出五行剑交给法殿,然后我就回去仲坤继续过平凡日子,只是这样而已。说实话,我从没想过跟道法界有更深入的联系,可现在……” 现在不仅得知没几个月时间就绝对无法取出五行剑,而且这期间还得去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学院,明显不可能回仲坤。 不过,无论她回不回去,她都必须和大家道别了。 一直忙忙碌碌无法静下来思考,张龙潜都差点忘记了,当五行剑的事情有了结果之后,左泠,南宫飘以及苍炎就会变得与她毫无关系,与他们分开已是必然,而一直在一起的周邈和白露也会离开凡人的世界,重新回到她们应该去的道法界。 她的身边将会变得十分安静了。 那就至少回到家中,与父亲一起生活吧…… 心中烦闷,张龙潜忍不住就轻轻叹了口气。 张寒光笑了:“你想回仲坤继续当你的散修?” “呃……嗯。”这才想起所有人都以为她不是凡人而是散修,张龙潜只能点头。 “你也应该知道,没有法殿承认的散修永远都不能成为‘法师’,这就相当于凡人世界的黑户,虽然看似逍遥自在,很多权益却都得不到保障。但只要进入学院,你便能考取法师资格,日后在道法界行动就能有很大自由,而且你还能在那里学到系统的道法知识,再与你师父传授你的相结合,不是比你继续当散修要来得好吗?” 张寒光说得合情合理,这其中的好处也是十分显而易见的,两者相较之下当然是去那个学院的优势比较大。 当然,前提是张龙潜得真的是个“散修”。 然而天地可鉴,她真的只是个凡人高中生而不是什么见鬼的散修啊! 张龙潜心中不禁苦笑了起来,她自己也知道,这个谎撒到了现在,实话肯定是说不出来了,再者说,她确实也修炼出了丹源用出了法术,如今要再说自己是凡人,别说其他人不信,就连她自己都不会信了。 她也知道张寒光这是在从好的方面劝说她,毕竟就算抛开这些不谈,她也很明白自己多半是无法回到仲坤的,毕竟五行剑一天在她体内,法殿就一日不可能安心让她走到道法界监管之外。 但如果真的留在那个学院,恐怕五行剑取出之后她也无法摆脱和道法界的联系了。 想着张龙潜就忍不住问:“非得去那个学院不可吗?就没有别的地方……” 别的能与道法界的联系少一点的地方。 明白张龙潜的意思,张寒光抬手轻抚长须道:“也并非没有。有一些凡人城市虽然在道法界管辖之内,却并不是法师的聚居地,道法界只针对那里的妖怪而监管行动,不会干涉凡人社会。” 虽然依旧不能选择仲坤,但好歹那是个凡人城市,父亲大概也能一起过去,张龙潜不禁眼前一亮:“那……” “但是,那里也是法殿的管辖范围。” 这话不由让张龙潜微微一愣,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时,就见张寒光正色道:“龙潜丫头,老夫虽是法殿世家长老,也担了‘道法界第一人’这个虚名,但这个道法界的最高统治机构毕竟不是老夫说了算,且不提那些隐藏起来真正掌控法殿的其他长老,光是今天那四个老家伙就不是老夫能干预的。现在他们还能卖老夫一个面子答应下来,但日后却谁也说不好。明白吗?” 利益纷争本就尔虞我诈,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显,张龙潜也并不是笨蛋。 “您的意思是……那个学院不在法殿管辖之中?” 见张龙潜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张寒光眼中有些赞赏,笑道:“那里是整个道法界唯一不受法殿管辖的地方,就算是那些老家伙,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总算明白了张寒光安排她去学院的用意,张龙潜轻轻一叹,心怀感激的起身行礼。 “多谢张老先生。” “五行剑本就是老夫下达的任务,处理后续也是理所应当,何须道谢?”笑着抬手托了张龙潜一把,张寒光起身散了亭外的雾帘,“走吧,别让左小子他们等久了。” 张龙潜立即点头回应,随后便跟着张寒光踏出亭子,沿着来时的路走去。 二十、学院无名(中) 不多时就看见了左泠五人在那边等着,白露似乎已经从左泠那里得知调度司的处理结果了,看见张龙潜出现她就忍不住满脸的欣喜,差一点直接就跳过来了,不过好歹还记得这里是法殿,不能大声喧哗,而且张寒光也还在这里,她便先老老实实的行了个礼。 “多谢寒阳真人。” 不止白露如此,她身边的周邈也跟向张寒光一礼。 脸上十分严肃认真,白露的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欣喜,早上看见张寒光出手帮了白露一把时,张龙潜眼中的神色也是如此。 张寒光摇头感慨:“你们这些孩子啊……快起来吧。” 刚站直身子白露就急切的想要说什么,却被左泠柔声打断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事我们出去再说吧。可以吗,寒阳真人?” 得到张寒光点头应允之后,几人便以张寒光为首,安静的走向大门处的五彩光幕。 刚踏出法殿的大门,走过两座石狮子身边,白露就急不可耐的看向张寒光道:“听说龙潜要去学院,是真的吗?” “不错。” 白露立即雀跃起来,一把拽住张龙潜的双手,整个人蹦蹦跳跳的:“那就是说龙潜能和我们一起上课啦!太好了!” 被白露摇晃着的张龙潜不禁愣了一下:“什么?一起上课?” “之前在仲坤我不就跟你说过了吗?离开仲坤后我和小邈会直接进入学院学习法术啦,毕竟我们也算是道法世家的子女嘛。你忘记了?” 张龙潜倒不是忘了这件事,只是她没想到白露所说的那个“学院”和现在她要去的“学院”会是同一个而已。 转头看了看周邈,张龙潜有些愣神。 这么说,不用和周邈白露分开了? 眨了眨眼,张龙潜猛然看向站在一旁的左泠和南宫飘,还有一言不发的苍炎:“那……难道说……你们也……?” 点了点头,左泠和南宫飘都是一脸微笑。 “嗯,我们三个都是那里的学员哦!” “那……就是说……” 还是和大家一起的? 不用跟任何人分开了? 愣愣的看着大家,张龙潜的眼中一点一点的染上了惊喜,终于忍不住笑着低下了头。 “……什么嘛……还以为以后都见不到面了……早知道我还担心那么多干嘛?真是……” 转眼就看见面含笑意的张寒光,张龙潜立即深深一礼。 “张老先生,真的……太感谢您了。” 张寒光也不多言,只是笑着抬手扶起张龙潜,正见不远处的传送阵亮了起来,跟着几个人便走出传送阵。见到张寒光时他们均是一愣,随即恭敬施礼,待张寒光点头回应才走向法殿正门,不过在两只石狮子跳下来查看时他们都忍不住往这边多看了两眼,明显对这几个能与张寒光同行的人很感兴趣。 看着那几人走进法殿,张寒光笑着摇了摇头,道:“总是站在这里也不好,索性带你们去学院吧。” 知道朋友们都是一起的之后,张龙潜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时候去学院,而早就把行李也一起带来的白露更是毫无意见,再加上这里毕竟是正门前,随时都有人会出入,确实也不是说话的地方,闻言一群人便立即点头。 张寒光袍袖一挥,一道浅蓝色的光环凭空出现,圈住众人,然后细微光芒如同湖面的波纹般荡向中心,眨眼间便从众人身上掠过,张龙潜只觉得身体一阵清凉,眼前的景色便如水中倒影般微微摇晃着换了个样。 南宫飘不由发出一声充满崇敬意味的轻叹。 “‘水月镜像’果真名不虚传。” 张龙潜不禁感慨万千。 相比起苍炎那无声无息令人什么都感觉不到的瞬移来,张寒光的这一招“水月镜像”却又多了几分梦幻的色彩,仿佛从水中缓缓走出一般,似缓实疾,让人赞叹,原来瞬移也是各人与各人不同的啊! ——最重要的是,有了瞬移这种无视空间距离的法术,就能省下多少耗在路上的时间啊! 心中愈发感慨,张龙潜第一次发自内心的觉得,当个法师还真是十分方便啊! 白露虽然同样因为见识到张寒光的“水月镜像”而一脸激动,她却没有像南宫飘那样直白的说出来,崇拜的看了看张寒光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便硬生生的将目光移到张龙潜身上,拽着张龙潜的胳膊摇满脸兴奋道:“龙潜龙潜,我们到学院了哦!” 张龙潜微微愣了一下,发现其他几人都带着些许怀念感慨的神情看着自己身后,她这才想着转身看看。 一转头便看见不远处一个伫立于茂密植物间的巨大牌楼,三间四柱三楼,上面是许多不知名的奇形生物精美的雕刻,每一个都活灵活现。每一块都在阳光下透着温润的光泽的楼顶瓦片似乎是玉石制成,但立柱的材质看起来就很奇怪了,非金非木非石,有着比岩石稍浅一些的色彩,却偏偏有些通透,在阳光下缓缓流转着各色光芒,映得上面的怪兽随时都会咆哮着跃出一般。 与立柱一样材质的坊额正中刻着两个方方正正的巨大古字,张龙潜认不出那是什么字体,只是依稀辨认出是“学院”两个字。奇特的是,分明材质与立柱的材质是一样的,这两个浮刻出来的字却不带丝毫色彩,而是完完全全的透明,一丝淡淡的说不上颜色的光芒从上面投射而下,正将几人囊括其中,一股舒适的感觉从大家的骨头中散发开来。 张龙潜舒服的叹了口气。 不过,触目所及,也就只有这一个牌楼而已。 除了与周围荒郊野岭般的环境格格不入的精美牌楼以外,这里遍地都是杂草丛生,别的什么都没有,更是完全看不到半点和“学院”沾边的建筑或道路等人工痕迹,倒像是荒山野岭一般。 不过张龙潜倒是没怎么疑惑,毕竟这段时间也见过了许多奇特的东西,比如一步的差距就能让眼中所见完全不同的斩妖洞,法殿正门那将所有东西都掩盖起来的五彩光幕,走出一段距离便看不真切的调度司主楼等等,这些东西全都是不能用眼睛所见来进行判断的,这个奇特的牌楼肯定也是类似。 毕竟,道法界就是这么个奇特的地方,不是么? 二十七、首领相见(三) 透过茂密的枝叶之间所能看到的本是一片清澈的天空,而现在,那里却盘旋着一个庞然大物。 视野所及的大范围的天空已经完全不是原本的样子,而是宛如湖水被什么狠狠搅动了一般,扭曲成了一个巨大而不规则的圆形,就像漩涡一样缓慢旋的转着,宛如宇宙之中的星云跑错了地方一样,令人无比震颤。然而它的中心部分却没了天空的颜色,而是完全变成了透明状态,隐约能从那里看到些许与天空的色彩格格不入的绿色,不知是植物还是什么。但是,与校内林的绿色不同,那是更加深沉,充满了阴冷感觉的绿色,就像是…… 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就算不知道什么模样才是正确的,但此刻,愣愣看着的张龙潜却能够百分百的肯定。 “……空间通道!” 即使通过青狐的消息而知道空间通道是在三百米的高空,但那星云般的漩涡形状实在是太过庞大可怕,以至于狠狠的扰乱了张龙潜的距离感,令她不禁错觉通道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似乎下一刻就会将她吞噬进去一般。 一瞬之间,面对那超出认知的姿态和出离想象的可怕力量,除了震撼以外,张龙潜的头脑中已经浮现不出任何感想。 透过张龙潜的双眼看着她视野中的景象,风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一叹。 “果然……这座城市……”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却没再说下去,这让听见他话语的张龙潜刚勉强从震惊中醒来便又是一头雾水。 “大哥,你说仲坤怎么了?” “现在说了你也不明白,等时机到了,你自会了解。”有些严肃的说完之后,风星话头一转,把张龙潜的注意力引了过去,“这个空间通道已经基本稳定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完全成型,你要怎么办?” “怎么办……?”看着那庞大的空间通道,张龙潜从来没有过如此无力的感觉。那是一种来自于自然的,甚至凌驾于自然之上的可怕力量,而她身为一介凡人,此刻能在这实质一般强大的力量前勉强站住就已经是最大限度了,她还能怎么办呢? 所幸大脑的思维还没有被这可怕的力量所压垮,张龙潜冷汗淋漓,勉强扯了扯嘴角:“还能怎么办?只能按照原定计划通知衾野了吧……” 但是张龙潜并不知道,在她离开尚武的这段时间里,仲坤的格局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原本张龙潜一直控制着衾野手下的行动,以免他们太快和妖界那边的妖怪接触,一来为周邈争取时间,二来也算是对妖界那边实力的试探,免得在不知道它们深浅的时候就把衾野手下的所有战力全都搭了上去。 于是在这样的控制之下,虽然双方互有损失,但无疑衾野这边还是略占上风的。 当知道空间通道可能存在的位置之后,张龙潜决定亲自过来,就把统筹的任务交给了另一个狐面,为了张龙潜能顺利调查,那个狐面便放弃了对衾野手下的控制,而是让他们在能力范围内最大限度的去对付妖界的妖怪,以吸引妖界方面的大部分战力,也算是掩护张龙潜。 况且,一旦空间通道的位置查实了,那么与妖界的战斗就必然不能再这样故意拖下去,而是要速战速决才行。 这个决定并没有什么差错,换了张龙潜也一样会如此改变方案,然而,在如此的顺利之下,他们却疏忽了一个事实。 妖界的那些妖怪,每一个都比衾野的手下强出十来倍。 同伴不断的受到攻击,妖界的妖怪们很快就明白,它们的踪迹肯定早已暴露了,因此它们的首领果断下令,让它们放弃藏匿,转而聚集起来。当衾野的手下为了速战速决而跟着追过去时,妖界的妖怪们已经全都集合在一起,结成阵法。 论单个实力,衾野的手下几乎全都是低等妖怪,多亏了少量位级比较高的低等妖怪合理的分布在各个小队,才能以平均十个一队的数目与两两藏匿起来的妖界中等妖怪争个高下。可是一旦它们结成阵法,即使衾野的手下中还有一些高位级的妖怪在,他们也完全毫无胜算。 措手不及之下,衾野的这一批手下几乎全灭。 不知该说衾野有先见之明,还是说他心思缜密才对,他的三千手下当中其实只有两千拥有战斗能力,本来就弱了妖界一筹,但是衾野竟然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所有战力分成小队派出去,而是把他们分成了三批,挑了实力中等的一批分成小队接受张龙潜的指挥。于是虽然看起来损失惨重,但于衾野而言,这只不过消耗了六七百实力中等的手下而已,他的手中还有一千三四百可用战力。而妖界那边到现在为止,却已经折损了近乎一半的战力。 就这样看来,衾野这边依旧是占着上风,并不用太过担心。 可是谁也没料到,当衾野的另外两批手下赶到时,战力更强且更加谨慎的他们却遭遇了惨败。 原因就是,他们遇上的不仅仅是结成阵法的中等妖怪,还有像犭婴如那样位级属于上位的二十个中等妖怪,以及它们的首领,一个等级为高等的妖怪。 而且,那个首领的真身是一只穷奇。 那是一种长相如同老虎,却有着牛一般的大小,且背生双翼的妖怪,性格十分凶恶,天生便实力强大,甚至会令人怀疑它就是为了战斗而存在的。 最重要的是,穷奇的位级毫无疑问是上位。 也就是说,这些来自妖界的,普遍实力只有中等下位的狼王旧部,它们的首领却是一只堪与衾野相比的,属高等上位的大妖怪。 突然的惨败与意料外的状况让衾野的手下一下乱了阵脚,而本身就十分强大的穷奇更是趁机动手,只是短短五分钟便轻易的夺走近百个低等妖怪的性命,这让衾野的手下更加慌乱,导致妖界那些原本可以勉强抗衡的中等妖怪也变得难以对付,死伤便更加惨重,一种无力反抗的感觉油然而生。 败退之势渐渐形成。 就在衾野的手下们渐渐失去信心时,一直呆在衾野身边负责远程指挥的芫祁终于到来,一出手便证明了他“中等”的实力并不仅是南宫飘的猜测而已,而且,现出真身的他竟然是一只犭婴如,位级远超大部分狼王旧部的妖怪。 虽然凭芫祁那中等上位的实力并不能抵挡高等的穷奇,但是对付普通的中等妖怪却绰绰有余,而且芫祁的到来一下就令乱了阵脚的同伴们有了信心,从而冷静下来,很快他们就在芫祁的指挥下也结成阵法,以对抗妖界那边由二十个中等上位妖怪作为核心所构成的阵法。 就此,衾野的众多手下与妖界的狼王旧部陷入了僵持状态。 而这个时候,狼王旧部的首领,那只高等上位的穷奇却早已不在阵法当中,而是独自悄悄的潜入热闹的仲坤,进入了人来人往的水波楼。 二十一、学院无名(下) 仰头看着牌楼,白露眼中熠熠生辉,十分期待,她兴高采烈的对张龙潜解说道:“龙潜龙潜!你看,这就是学院的大门,也可以算是山门吧!很漂亮对不对?虽然看着除了山门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但只要穿过这里就不一样了!踏进去之后就真正的进入学院啦!” 张龙潜毫不意外的点了点头,看着白露兴奋期待的模样她也不自觉笑了起来,有些好奇的问:“不过这山门上怎么都不写学院名字的啊?” 白露噗嗤笑了:“上面那两个字就是名字了啦!‘学院’就是‘学院’,一直以来都没有过其他名字,也不需要其他名字啦!” 没有名字的学院? 看着坊额上“学院”两个字,张龙潜不禁对这个地方有了些兴趣,就听张寒光在他们身后开口。 “老夫就送你们到这里了。” 立即转回身子看向张寒光,几人都下意识的一愣:“您要走了?” 点了下头,张寒光道:“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与学院无关的人都不允许进入,就算老夫也不行。” 想起张寒光提过这个学院是道法界唯一不受法殿管辖的地方,张龙潜便明白的点了点头,不做挽留,其他几人也是明白这个规矩的,闻言也都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各自向张寒光又施了一礼。 张寒光点点头便准备离去,却突然回忆起什么,对张龙潜招手示意了一下。张龙潜靠过去的同时其他几人也识趣的往边上走了一些,好让他们俩单独说话。 看着有些迷惑的张龙潜,张寒光的声音十分认真:“龙潜丫头,老夫也明白你想回去,但毕竟五行剑的事来不得半点马虎,老夫说需要很长时间来准备也并非假话,你就暂且安心留下吧。” 回头看了眼站在牌楼边上的五个人,张龙潜忍不住笑了:“既来之则安之,我不会胡闹的,您就放心吧。”想了想,她还是忍不住问:“不过……真的需要一两年那么久吗?” “这个谁也说不好,毕竟你这事可是史无前例。” 看着张龙潜脸上的几分尴尬,张寒光的眼底浮现出笑意,又道:“不过老夫会尽快准备的,在此期间……”说着他从衣袖中取出一只碧绿的镯子递给张龙潜,“龙潜丫头,你把这个时刻戴好。” 那镯子只有一指宽,模样倒是很普通,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摸起来比玉石要凉很多。镯子本身是透明的,透出的碧绿是镯子深处渗出来的,一丝一丝竟在缓缓流动,宛如缕缕水墨渲染一般,宁静闲适。 接过镯子,奇特的模样让张龙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疑惑的看向张寒光:“这是……?” “这是老夫为你准备的。你的丹源十分奇特,就算放着不管也能稳定的困住五行剑至少半年,假如老夫没赶上这个时间,而五行剑又临近爆发,这镯子能保你一次,之后你千万记得要来找老夫。” 清楚的听到自己等于只剩半年寿命,张龙潜心中下意识的一颤,但很快就被对张寒光的感激所取代了。 堂堂道法界第一世家的家主竟为她这个小小的“散修”考虑到了这地步。 张龙潜心头一暖,便又想道谢,就听张寒光声音一沉,凝重了几分。 “最重要的是,你千万千万不要妄加修行,否则谁也说不好这个半年之期会提前多少。” 张寒光看得分明,之前到张家时张龙潜不过是刚刚迈进道法的门槛而已,那时她的法力连等级都排不上,可只不过去了一趟斩妖森林,她的法力却提升了一大截,直接跨入了“宇宙洪荒”中的“荒”字级别,虽然不算多高的级别,却也已经完全入了门。 这种速度对别人来说固然可喜,但放在张龙潜身上就不那么乐观了。 她的进境越快,五行剑就会越早爆发。 这事张龙潜也是明白的,毕竟当初风星可是实实在在的冲着她发了一通火,现在听张寒光也如此细细叮嘱,她心中感动,便认真回应:“多谢张老先生,龙潜会谨记在心的。” 点了点头,张寒光这才远远的给大家打了声招呼,而后便瞬移离去。 张龙潜向大家走过去,白露挽着她的胳膊好奇的打听:“寒阳真人又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 毫不犹豫的回答着,张龙潜悄悄的把镯子收了起来。 虽然自己可能就剩半年寿命了,但除了最开始得知时的惊疑之外,张龙潜其实并不太担心,毕竟有张寒光这个道法界第一人在,她相信绝对不用等到半年期限到就能解决五行剑的事,心里便没有太沉重。不过白露就不一样了,她可没张龙潜和周邈那样会理智思考,就算知道张寒光安排好了一切她也绝对会担心得不得了的,张龙潜可不想看到她每天担心不已还要强装什么都没有的模样,便决定干脆不告诉白露和得了。 ——顺便也把周邈瞒过吧,虽然总是闷不吭声,但她也是会担心的。 躲过周邈审视的目光,张龙潜看向左泠:“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先去学员会报道吧。”说着转头看了看牌楼内,左泠像是在等着什么一样,“应该会有人过来带我们,稍微等一等……” 话音未落,浅浅的金芒闪过,一个挺拔身影突然出现在几步之外。 “你就是张龙潜?” 命令一般略带高傲的冷硬声音响了起来,明明是疑问句,却满是不容置疑的冰冷意味,仿佛连一个否定的回答也不允许。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张龙潜下意识转头看去。 那是一个跟左泠差不多高的俊朗青年,细长的眼中满是冷漠,微卷的头发颜色略浅,在阳光的照射下竟有一种泛着浅浅的金色的错觉,明明是一张东方人的脸,却莫名让人感觉如同西方神话中的人物一般,浑身散发着凌然不可侵犯的气息。 总觉得那双细长的眼睛有些眼熟,看着这个陌生的青年,张龙潜礼貌性的点头回应:“是的,我就是张龙潜。请问你是……” 青年细长的双眼微微眯起。 “学员会副会长,沈夜。” 二十二、入学考试(上) “副会长?” 低声重复这个有些耳熟的称谓,上下打量了一下冷傲的沈夜,张龙潜很快就想起来是在哪里听过了。 “沈家主指定的那个人?” 旁边的左泠点头道:“对。之前调度司就通知过他了,你还记得沈家家主的要求吧?” ……光是季家少主一个人监视未免有失公允。她在学院里的事最好都由“学员会”副会长经手,由他配合季家少主应该会比较好。 张龙潜都还能想起说这话时沈家家主那没有温度的目光,怎么会不记得? 见张龙潜沉默的点了下头,左泠便接着道:“之后的事沈夜会为你安排的,我们跟着他走就对了。” 说完,左泠总算认认真真的看向沈夜,温和的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好久不见了,沈夜。” 沈夜似乎不愿意跟左泠多说话,冷哼一声看了眼礼貌打招呼的其他几人,他便对张龙潜道:“走了。”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牌楼之下,而当他一步跨进牌楼之后,他的身影便如水波一般**散开了。 几人没有立即跟上,而是见左泠肯定的点头之后才向牌楼后走去,看着前面的苍炎和南宫飘的身影也像沈夜一样消失,走在最后的左泠小声对张龙潜道:“沈夜来自五大世家之一的‘锐之沈家’,沈家主是他的爷爷。” 想起沈夜那双与沈家家主有几分相似的细长眼睛,张龙潜点点头,心下了然。 难怪沈家家主会指定他来“协助监视”。 不过,有张寒光在她身后站着,就算是其他四个家族都把自己的人派来监视又如何? 心中分外轻松,张龙潜脸上没有任何不安,就和左泠最后迈进了牌楼之后。 才踏进巨大的牌楼一步,眼前便换了一番景象。 原本草木丛生的地面突然出现一条笔直的道路,宽阔的路面由大块平整光滑的青石铺就,也不知这上面走过了多少人,青石竟变得光可鉴人,连两旁高大茂盛的树木也隐约倒映了出来。微风拂过,鸟儿在树枝间鸣唱,一副平和自然的景象。 见张龙潜也已经进来了,沈夜便沉默的往前走去,几人也只能安静的跟上。 顺着这条路走了没多久,便远远看到一些造型古朴的房屋掩在林荫之中,时不时也能看到稀稀拉拉的人影走过,看外表倒是和凡人的着装没什么区别,偶尔几个靠得近些的会向走在最前方的沈夜礼貌的打招呼,沈夜也沉默的点头回应。 看着那个笔直的背影,张龙潜小声的询问左泠:“学员会是干嘛的?” “跟普通的学生会性质差不多,不过权力要更大,因为学院在很大程度上允许学员自治,而通常情况下学员会就是管理学院的最高机构。” 允许学员自治的学院? 张龙潜心中的兴趣又多了一些。 又走了一小段路,沈夜带他们进了一座木楼,门口的匾额似乎写着“学员会”三个字,里面的人看起来都十分忙碌,见到沈夜后纷纷跟他打招呼,一声声的“副会长好”听起来比外面见到的那些人可是要恭敬多了。 径直走上二楼,沈夜在一扇标识着“学籍处”的门前站住,然后转回身子看向了左泠,南宫飘和苍炎。 “你们三个到这里面办理复学,”说着他又看向白露,周邈和张龙潜,“你们三个跟我到这边来进行入学考试。” 点了点头,左泠对张龙潜她们说了句“过会儿见,加油”便带着另外两人拉开了隔壁的门,张龙潜三人则跟着沈夜顺着走廊继续走下去,一直走进了尽头的房间。 屋内不大却十分明亮,各种装潢都古朴而充满了韵味,右手边是几排长椅,左手边则有一张桌子一个男生,在他身后则是两扇紧闭的门。 让三人坐在一旁等着,沈夜走向那个立即站起身来的男生。 “副会长好。” “马上准备入学考试。” 那人立即将桌上一个册子翻开,小声与沈夜确认着什么。 看看再没有其他人的空旷房间,张龙潜终于憋不住心中的意外,低声询问身旁的好友:“你们俩怎么也才入学啊?” 看白露和周邈那么熟悉法术的模样,张龙潜还以为她们早就在这里学习过了呢。 白露也是轻声回应:“我们倒是早就收到入学通知了啦,当时爷爷想等我们及笄之后再入读就把入学通知压了下来,然后就让我们去凡人世界消磨时间啦!不过在仲坤一直都很开心,我们俩都不想和你分开,所以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下这个现在不太用得上的词,张龙潜不由有些愧疚:“及笄之年是十五岁对吧?现在你们都十六了,晚了一年啊……抱歉。” 白露有些慌了:“龙潜你别道歉啦!这是我们自己的决定又不是你的错啦!再说晚个几年根本没关系的,学院又没有要求入读年龄啦!啊,听说最早有六岁就进来学习的呢!最晚的还有三十几岁的呢!” 听白露这么说,张龙潜终于忍不住笑了,抬手揉揉白露的脑袋,她便换个话题道:“话说回来,我还真没想到教授法术的学院竟然也有入学考试呢。” 摸摸自己被揉得有些乱的头发,白露嘻嘻笑了:“那是当然的啦!没法通过的就不能入读,不然会让多少良莠不齐的家伙混进来啊!不过今天也就我和小邈要考而已,左泠老师之前说了,龙潜你等于是寒阳真人推荐入学的,所以不用考试,直接入学,但是要像入读的凡人那样做一下分班测试再按照各方面级别分班就是了。” “那你们考什么?” 扶了下眼镜,周邈淡淡开口:“独自战斗能力。” “战斗?和什么?” “鬼或人,不一定。” 张龙潜忍不住皱起眉来:“明明是为了学习法术才来学院,却要先会法术战斗才行?这不是颠倒了吗?” “不是啦!一般凡人入学的话虽然也要考试,但要考的内容完全不一样啦!因为我们是作为道法世家入学才会这么要求的,身为世家要是连一点基础都没有可是不行的呢!”白露轻声解释,张龙潜却依旧皱眉。 几次亲身与妖怪战斗之后张龙潜也明白,真正的法师和游戏里是完全不一样的,不可能一直站在后面丢法术就能搞定一切,因为没有哪个妖怪会蠢到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跟你拿妖术互丢,除了法术以外,武术也是十分关键的。 所以她才更加担心。 “可是小邈不擅长运动吧?” 虽然周邈的头脑很厉害,但她的体力却非常差,运动神经也只能勉强算是不太糟糕,就算她的符咒阵法再强,那也必须有擅长近战的人与她配合才能发挥大作用,要是让她独自去战斗又正好碰见一个擅长近战的,那结局可想而知。 这时沈夜转身看向这边,冷声道:“周邈,你先来,限时二十分钟。” 周邈默不作声的站了起来,径直往沈夜那边走去,张龙潜差一点想伸手拽住她了,却见周邈回头丢给她一个淡然的眼神,外加两个十分平静的字。 “没事。” 然后她就走进了桌后左边的那扇门内。 张龙潜和周邈毕竟认识了那么多年,只是透过那一个眼神一个词,她就一下子明白周邈是真的胸有成竹,忍不住就松了口气。 二十三、入学考试(中) 房门关上之后沈夜就没再说话,随手打了个响指,一株不知名的植物就从地上冒了出来,眨眼间就在桌旁构成了一把扶手椅的模样。在张龙潜惊讶的目光中淡然坐下,沈夜这才回头向坐在桌后的男生示意,那男生立即低声念了一句,随即对大门正对的墙壁一指,洁白的墙面上便出现了一副画面。 一个宽阔的空间,地面是坚实的泥土,还有着巨大的岩石掩体,周邈正从场外走进来,就站在左面,远远的另一头则站着一个超过两米的庞然大物。 像是个极其高大的人,却又明摆着没有人的相貌,不好形容那到底是什么模样,但却让张龙潜感到一阵不快。 “这是什么?” “恶鬼。在地府中判了刑的阴魂会被丢进十大地狱,怨念太深,罪行太重,时间太长,三者有其一都可能促使对人类没什么危害的阴魂变成能够伤害肉身的‘恶鬼’。它们通常都是在地狱里被看得严严实实的,刑期到了就剥掉‘恶念’推入轮回,对阳间没什么影响,不过偶尔也会有人能暂时招出恶鬼,驱使它们进行战斗等,这个应该就是学员会招出来专门进行考试的。” 很少听到白露能回答得这么有条理,张龙潜忍不住捏着她的脸使劲的看了几眼,直到白露眨眨大眼不明白的问她:“龙潜你干嘛?” “居然能把一个问题解释得这么清楚,你真的是小露吗?” 掰开张龙潜的手,白露摸摸脸颊乐呵呵的笑了,眼中还有几分骄傲:“我好歹也是道法世家长大的,这种基础知识要是都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啊!” 闻言张龙潜将目光转回画面上,作势松了口气。 “原来是基础知识,难怪……太好了,看来你真是小露。” 白露立即皱了皱鼻子就要说话,却被张龙潜头也不回的伸出手揉了揉脑袋,认真道:“好了,不闹了,那只恶鬼开始行动了。” 瞧出张龙潜脸上有些紧张,白露便乖乖的不再言语,和张龙潜一起看着画面。 身形高大的恶鬼静静的审视了一下与它相隔甚远的周邈,然后张了张嘴,一个古怪的声音便从画面中传了出来,声儿不大却阴恻恻的,低沉而尖厉,听得张龙潜头皮一阵发麻。 古怪的声音还持续着,恶鬼就已经向周邈冲了过去。 宽阔的场地内有许多明显作为掩体存在的巨大岩石就横在恶鬼与周邈之间,可那恶鬼却不闪不避,直接爪子一挥,和它差不多高的坚硬岩石便如嫩豆腐般轻易的碎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半也被它疾冲而来的身子撞成了无数碎片四下飞散,它却没有伤到半点,只是低声嚎叫着继续朝周邈扑去。 好大的力量,好坚硬的身子。 看着恶鬼一路尘土弥漫的直线往前冲,那气势真可谓是惊天动地,张龙潜暗自算了一下恶鬼的杀伤力,又把不到一米五的周邈和几乎是她两倍高的恶鬼对比了一下,她一下就紧张起来,忍不住死死的盯着画面看着,却听见身旁的白露道:“别担心,小邈那么厉害,绝对没问题的!” 欢快的语调十分确信,已经不是对周邈没有半点担忧的程度了,那简直就是信心爆棚。 但是张龙潜却还是放松不下来。 周邈都已经抽出几张符咒捏在手中了,可那恶鬼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撞飞左右障碍冲到了她跟前,完全就没有让她利用符咒布置好阵法的时间。 张龙潜可是很清楚的,周邈最擅长的就是利用符咒组成各种效用的阵法,而且威力最大的也是阵法,而不是单张符咒。 她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时就见周邈深色沉静的抖手将手中的符咒射了出去,却不是朝着冲过来的恶鬼,而是往自己脚下丢出。 几张符咒自动在地面贴附成简单的一小圈,周邈顺着恶鬼的攻势往后一退,直接一脚就踩在符咒上面,随即她便犹如踩到高弹力弹簧一样整个人飞上了半空。 张龙潜愣了愣神。 攻击落空之后恶鬼立即抬头找到周邈的身影,它不过随意的屈了下膝盖便朝着周邈跳了上去,而且速度比周邈快了不少,瞬间便追上了周邈的脚后跟,却见周邈手腕微动又丢出几张符咒,脱手的瞬间便在空中再次组成了简单的一个圈,光芒微动之间一下又把她送了出去,她就险险的从恶鬼的利爪下躲了出去。 周邈就这样依靠符咒组成的简单阵法灵活而匪夷所思的闪避着,好几次恶鬼都差点要捞到她了,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又被符咒送向另一处。也不知那些符咒到底是怎么弄的,无论在哪儿都能贴成一圈,甚至往上一贴就能让周邈倒着站在天花板上。 眼见着平日里连一百米都要跑个二十秒的周邈灵活的蹦来蹦去,反而是那只速度和灵敏性都不差的恶鬼追都追不上,只发出刺耳阴寒的叫声,张龙潜满眼的难以置信。 “符咒还能这样用的?” 白露没有回应,只是喜滋滋的看着周邈的行动,一脸的理所应当。 周邈蹦来蹦去的也能担得上“身手矫捷”几个字,就算恶鬼杀伤力十足,但碰不到她也等于白搭,见此张龙潜总算能放下心来,却还是轻轻皱眉。 就算周邈这样不会被伤到,但她也没法打赢啊!照这样下去撑死也就判个平手,那她的考试不就完了吗? 心中疑惑着,张龙潜便更加注意周邈的行动,很快就发现周邈看似毫无规则的四处闪避其实并不是那么回事儿,便又回头寻找到之前周邈丢出符咒的位置,渐渐的,张龙潜看出了些端倪,不禁勾了勾唇角,眼中的担忧也少了许多。 那恶鬼似乎脑子并不好用,只知道一味的追着周邈瞎蹦,时间一长就不像它追着周邈跑,倒像是周邈在刻意的引它行动了。周邈其实也不是一味的闪避,她时不时也有丢出一两张符咒,看起来炸得声势浩大,却只是让恶鬼嚎叫几声而已,烟雾一散照样完好无损,明显不把符咒弄成阵法就威力不够,反而还刺激的恶鬼更加凶性大发,横冲直撞的扑了过来。 这一扑,就直接到了场中央,逼近周邈跟前。 二十八、首领相见(四) 几乎所有拥有战斗力的妖怪都因为狼王旧部的聚集而全部派出去了,水波楼里剩下的只是一些比人类强一点点的小妖怪而已,面对这样低等级的妖怪和毫无抵抗能力的人类,如穷奇这般的高等妖怪想要灭掉他们不过就是抬抬手的事,可它却像是不想声张一样,并没有对它所见到的任何人类或小妖怪出手,而是隐藏身形,轻松的瞒过妖怪和人类的感知,悄无声息的潜入了水波楼的最顶层。 衾野所居住的地方。 无疑,穷奇很清楚,想要令这场现在僵持不下的战争结束,最快的方法,就是除去对方的首领。 不算宽阔的房间十分明亮且朴素,这让习惯了华美装潢的穷奇感觉有些看不上眼,甚至不禁腹诽这些留在人间界的妖怪似乎混得也不怎么样。然而,当它看向那把背朝着门口的木制高背椅时,它的心中便没了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而只剩下了满满的警惕。 虽然被雕饰精致的椅背完全挡住,看不见身形,但高背椅上明显端坐着一个人,他好像并没有察觉到隐身的穷奇,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没有丝毫动静,甚至会令人不自禁的怀疑那里是不是真的有人。 不过,穷奇却不会如此怀疑。 穷奇能肯定那里坐着的是一只妖怪,但是它只能察觉到极其微弱的妖气,这让它心中十分凝重。因为那并不是等级太低而产生的微弱妖气,而是高等级的妖怪刻意控制妖气后泄露出来的些微妖气。 能将自己的妖气控制到这个地步,穷奇能够确定,对方绝对是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大妖怪。 也就是说,不论其位级,对方最起码也是高等妖怪。 对付这样的对手,如果光明正大的正面攻击,穷奇虽然自信自己不会输,但想要赢也绝对需要大量的时间。眼下稳定妖界和人间界的空间通道,以便之后的一千多支援到来才是最重要的,根本就没有半点时间可以浪费,如果它还跳出去正面攻击,那它就太傻了。 理所当然的,警惕的穷奇立即更加完美的藏起自己的气息,无声无息的朝着那个看不见身影的本地妖怪老大慢慢靠近。 只要能靠近对方身边,无论对方位级如何,它都有把握一击必杀。 然而越是有着这种程度的自信,穷奇就越是谨慎,没有半点贸然前进的念头,它决不允许自己在这关键时候犯一点点的错误。 眼看着穷奇与椅子上的妖怪距离越来越近,只差少许便能进入自己的攻击范围,冷静的穷奇心中都不由得浮起了些许就要得手的紧张,这时,安静的房间中却突然响起了柔和的音乐声。 不是一直呆在妖界的穷奇曾经听闻过的任何乐器的声音,而是混杂着各种奇怪声音的音乐。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穷奇立即停止了脚步,同时谨慎万分的没有移动,而是更加完美的藏起身形。就在它不由得疑惑这到底是什么音乐时,却感觉到椅子上的那个妖怪似乎动了一下,然后音乐声消失了,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 “看这情况,你是找到那个最重要的消息了?” 听声音他似乎在跟什么人说话,那个音乐声也许是什么远距离联络的法宝也不一定。 如此思索着,穷奇小心的藏起自己的气息,趁着那个妖怪分心说话的机会,小心的继续靠近。 那妖怪依旧没有对再次行动起来的穷奇做出任何反应,他顿了一顿之后,继续对那个不在这里的人说:“嗯,没问题,我很快就过去,不过……” 说到这里,他的气息陡然凌厉起来,一瞬间便宛如锋锐的武器直刺向身后的穷奇。 “你大概得等我十分钟,让我解决一下这里的琐事才行。” 被察觉了。 那个妖怪的声音和宛如实质的气息都让穷奇明白了这个事实,面对和自己同等级的妖怪,它很清楚现在继续隐身是没有意义的,于是它索性放弃了藏匿,显出了庞大的身形。 面对那个妖怪异常锋锐的气息,穷奇虽然感觉有些出乎意料,不过它的心中却并没有慌乱,只是对于失去一个节约时间的机会而感觉有些可惜。 毕竟,它可是很有自信,自己是绝不会败给任何妖怪的。 更何况对方并非在最适合妖怪的妖界当中修炼而成,而是在这灵力相对匮乏的人间界,就算他能达到高等级别,但是在人间界修炼的妖怪与在妖界修炼的妖怪所能达到的程度有着本质的区别,就算他天赋再好位级再高,但只要是在人间界修炼,就永远也不可能超过从小就在妖界的穷奇。 因此,对于那个根本不可能胜过自己的妖怪那明显轻蔑的语气,高傲的穷奇立即不爽的放弃了对自己妖气的掩饰,反而刻意的让妖气散发出来,夹杂着那经过近千年磨练的迫人气势,牢牢的锁定住椅子上那个还是没有露面的妖怪。 毫无掩饰的妖气浓烈得令人窒息,椅子上的妖怪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轻轻的收起了什么东西。 就像是根本不把穷奇放在眼中一样。 这平静却透着傲慢的态度让穷奇心中更为不快,再加上它自觉必须分秒必争,于是没有半点犹豫,它立即冲了上去。 如牛一般庞大的猛虎弹出利爪,欲将那个到现在都不露脸的妖怪连同他坐着的椅子一起划为两半,却感觉眼前一花,便陡然没了那把精致的高背椅的影子。它立即谨慎的止住势头,一转眼却发现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角落,将那把精致的椅子轻轻放下。 那是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男人,一身合体的深色时装,身材颀长,看似瘦弱,却又隐隐透着难以置信的力量感。一头乌黑的过肩长发在尾端松松的绑着,俊逸的脸上有着不似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可以拥有的成熟和沧桑,锐利的双目中透出王者的威严,似乎高高在上的帝王,却更似骄傲孤高的野狼。 只不过就那样静静站着而已,却让人无法从他身上移开目光。 如此的令人目眩神迷。 二十四、入学考试(下) 周邈本来就娇小,不到一米五的她站在接近三米的恶鬼面前就显得更加袖珍,要仰头才能看清恶鬼的动作。眼见着恶鬼扬起爪子嘶吼着攻击下来,周邈表情丝毫未变,手一抖照样丢出几张符咒,却并不是被弹飞出去,而是乘着符咒迅速浮了起来,在与恶鬼视线平齐的地方猛然停住。 利爪直接嵌入了地里,在坚实的泥土地上留下了长及三尺深不可测的抓痕。恶鬼凶狠的转头寻找,当发现周邈的身影后不禁愣了一下。 刚才还要低头才看得见的小不点一下子就与自己视线平齐,换谁都得愣。 但这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下一刻恶鬼便发出尖厉的咆哮声,不去管卡在地里一时拔不出来的右爪,它果断挥动左手攻击向周邈,周邈却只是朝着恶鬼的脑门丢出一张符咒,爆炸的一瞬间她又稳稳落回地面,跟着往后退了几步,手中早已捏住了一个印诀,神色沉静如初。 透过墙上的影像,张龙潜隐约看到一抹淡黄色的光芒从恶鬼脑袋上掠过。 多半是刚才爆炸的那张符咒的光芒吧。 这样想着张龙潜便没有在意,爆炸的光芒与烟雾迅速褪去,恶鬼就站在周邈跟前,而周围的地面上天花板上四周的岩石上都亮起一道道暗沉的黄色光芒,彼此互相交织,最终全都集中到恶鬼脑门上的一张符咒上,激起一大片同色光芒将恶鬼笼罩其中,它就那样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可怖姿态一动不动。 这些光芒并不是无中生有,而是全都从周邈之前利用符咒组成的落脚点当中射出来的。 从一开始她就不是在躲避,而是在布阵。 “‘定灵阵’。”眯了下眼睛,沈夜对桌后的男生冷冷开口,“可以了,让她出来。” 那个男生立即按动了桌上某个隐藏起来的按钮,对什么人轻声说着,很快画面里的周邈便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就转身走向场外,同时那投影似的画面也跟着消失了。 虽然之前说得自信心爆棚,这个时候白露还是忍不住一声欢呼。 “哇!我就知道!真不愧是小邈!” 看着白露兴奋不已,张龙潜却只是笑,没跟着说什么。 自打看出周邈意图的那一瞬间张龙潜就明白,这场周邈赢定了。 就周邈那脑袋,对付智商正常的人张龙潜都会觉得她是在欺负人,对付一个一看就没什么思考能力的恶鬼就根本不用提了,这也就是她简单的布置了一下张龙潜才能在之前看出来,要是周邈真认真起来玩儿一手大的,估计目的达到了也没谁能察觉到她是怎么布的局。 面对一个强大的脑袋,实力再强悍身体再结实又有什么用? 想着那恶鬼的模样,张龙潜忍不住低声感慨:“小邈怎么不直接把它灭了啊?还费那么大气力布一个定身的阵法。” “灭不了,招到阳间的鬼就算打散了也只是回到阴间而已,也伤不到它们什么,除非用专门对付鬼的法术才有用,所以小邈才会选择这个针对灵体的‘定灵阵’吧。” 白露又一次令人意外的解释得条理分明,不用说张龙潜也知道这肯定也是基础知识,她忍不住一乐,问:“专门对付鬼的法术难道很难?小邈不会吗?” 白露想了一下:“我记得小邈制作过专门对付鬼的符咒的。” “那干嘛不用?” 白露疑惑的偏了偏脑袋:“对啊,为什么不用呢?” 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张龙潜只是转头看了看周邈进去的那扇门。 进去的时候一下就到场地里了,回来时怎么聊了这么多了都没见出来? 心里刚这样想着,那扇门就开了。 周邈平静的走了出来,手上整整齐齐贴着几张大小合适的纱布,还透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张龙潜一眼就看出那些都是之前被飞散的碎石蹭掉了几块皮的地方,看来磨蹭了这么会儿应该就是在里面有人给周邈处理伤口,这不禁让张龙潜对这个学员会提升了些好感。 看见周邈走出来,沈夜突然冷冷的朝着她一伸手,周邈顿住脚步看向他,没什么反应,沈夜的脸也是冷冰冰的不想多说一句话的模样,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 “‘恶念珠’交回来。” 闻言白露眨巴眨巴眼睛很是惊讶的看着周邈,却不太确定,她便没有说话,而张龙潜则是听得一脸莫名其妙,也是眨巴眨巴眼睛没有说话,看着一个冷傲一个面瘫无声的对视。 片刻之后,周邈终于抬手把一颗似乎有着黑烟缭绕的珠子放到沈夜掌心,手指打开之际能看到一层贴着她掌心的淡黄色光芒,而珠子还没来得及碰到沈夜的手,他的掌心也立即腾起一道白金色光芒,将那粒珠子裹了起来,随即一把丢给坐在桌后的男生。 “放回去。” 然后沈夜又看向周邈,冰冷而命令的开口:“再有下次,记过处分。” 周邈没有回答,只是一言不发的坐回张龙潜身边,白露立即拽住她手臂掩不住满脸的吃惊:“小邈你真行!连‘恶念珠’都敢动!” 沈夜回头去跟那个男生说着什么,没有搭理她们,张龙潜便趁机问:“‘恶念珠’是什么?” “之前不是跟你说恶鬼转世的时候会被剥去‘恶念’嘛?‘恶念珠’就是一些有点道行的恶鬼结出的‘恶念’,嗯……跟妖怪的内丹差不多,不过那东西活人不能碰,不然阳气重的会因为阴阳相撞而爆炸,阳气轻的则直接会被同化,以后都只能去地府报道了。” 白露快速解释着,眼睛还是看着周邈,吃惊中夹杂着些崇拜的颜色。 想起周邈摊开掌心时那淡黄色不正和她擦过恶鬼身边时那一抹不惹眼的光芒一样吗?当时张龙潜还以为那是符咒的光芒,现在想来应该是周邈趁机夺取恶念珠时的法术光芒,看来她从那时起就已经做好防护措施了。 意识到这些后张龙潜便不太担心的笑了:“没事啦,小邈不是把自己保护得好好的吗?小露你就别吃惊了。” “我吃惊的不是这个!重点是那恶鬼是学员会的啊!没了恶念珠那恶鬼基本就废了,小邈你居然连学员会的东西都敢拿!” 周邈却完全不在乎白露的低呼,只是看着另一个学员会成员从门内出来拿过恶念珠进去,淡淡的说了一句。 “可惜了一件材料。” 张龙潜不由一阵无语。 难怪周邈手里拿着专对付鬼的符咒都不用,反而要花一番力气布个定灵阵去把恶鬼定住。 真是服了她了。 这时沈夜跟那个男生说完了话,男生一面在一个小册子上记着什么,沈夜则看向周邈,目光就和他的声音一样冷硬。 “周邈,甲等卯班。” 白露立即一手扯着周邈一手拽着张龙潜欢呼。 “好厉害!甲等啊!真不愧是小邈!” 张龙潜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周邈则面无表情,不过两个人都没说什么,只是任由白露扯着她们蹦跶。 沈夜却眯了眯眼睛,犹如实质的目光带着明显的不满落到白露身上,那如芒在背的感觉让她一下就察觉到了视线,便立即安静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学员会的副会长。 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沈副会长命令式的开口。 “白露,该你了。” “哦!” 顺从的点了点头,白露往前走了两步,却突然想起什么的转身看向张龙潜和周邈,伸手向她们俩比了个“v”,满脸笑容。 “等我好消息啦!” 二十五、金瞳(上) 看着白露走进门去,张龙潜脑子里还在琢磨周邈的那个分班。 甲等卯班。 如果有甲等,那即是说还有乙等丙等丁等存在咯?卯……不就是十二地支中的那个“卯”吗?按这种分班形式,该不会十天干十二地支全都有吧?要分这么细的话,那不就得有百多个班级? 粗略算了算就觉得那庞大的数字应该不太可能,张龙潜忍不住小声向周邈询问:“小邈,这班级到底是怎么个分法的啊?” 周邈的声音淡淡的:“共有三等班级,甲等分子丑寅卯四个班,乙等分辰巳午未四个,丙等分为申酉戌亥,共十二个班级。” “甲等子班等级最高?” “嗯。” 说话之间,墙壁上又出现了画面,场地还是那个场地,不过原本被摧毁的许多巨大岩石都已经恢复如初了,也不知是怎么弄的,白露慢慢走进场内,远远的看着对面那只体型比周邈面对的那只要小一些的恶鬼,一脸的胸有成竹。 看着白露那淡定的笑容,张龙潜寻思了一下,捏着下巴问周邈:“你觉得小露能不能和你分到同一个班?” “不可能。” 声音平淡肯定,周邈那对着画面的脸平静得跟水一样。 张龙潜忍不住笑了一下。 即使知道白露和周邈都是来自道法界,但一直以来,张龙潜心中还是下意识的把她们当作普通的女孩儿那样,就跟以前一样,直到刚才见到周邈动手,她才终于对这两个挚友的身份有了些现实感,于是没怎么见过白露动手的她现在虽然还有些担心,但更多的却是期待。 周邈的否定多半是对白露常规性的“打压”,可信度值得商榷。 怀抱着对白露的期待,张龙潜不禁如此认为。 结果,看了没两分钟她就忍不住扶额了。 白露的打法那可真叫个惊心动魄。 和先前一样,对手也是一只不懂得转动脑子的恶鬼,打从一开始它就一路直线的朝白露扑去,白露扬手一挥,一缕缕金色的光芒便从空气中突然出现,如同无数利箭一般大面积的射过去,跟着她伸手往空气里一抓,破军陡然凝形,一柄有着白金色光芒的剑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然后,看着对那些金箭不闪不避直线冲来的恶鬼,白露非但不躲,反而提起白金光剑也是直线的迎了上去。 锋锐的法术与坚韧的身体两相撞击,迸发出金石相撞的声音,金箭全都被恶鬼那坚韧得有些离谱的身材撞散了,而破军光剑正正迎着恶鬼挥动的手臂斩了下去,刹那间金石之声几乎穿透耳膜,娇小的白露立即承受不住巨大的冲击力而往后退了一大段,跟着她咬了咬牙,却又一脸坚定的冲上去了,也许是因为看见金箭起不了作用吧,她没再使用别的法术,只单单握紧破军光剑大刀阔斧的攻击。 好端端的一个法术就这样被白露当做近战武器来使用了,而且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正面迎敌,决不后退。 张龙潜不禁有些无语,活了这么些年,她还从没见过这么不拐弯抹角且声势浩大的打法。 而结果,白露自然是没有打赢。 毕竟恶鬼最大的优势就是身体的坚韧程度和巨大的力量,就白露那直来直去的打法,根本就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要能赢才怪了。 二十分钟结束后恶鬼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强制束缚着拖了回去,白露垂头丧气的走了出来。 就跟周邈猜的一样,白露不仅没和她一个班,甚至连等级都不是同一个,而是低了一个等级的乙等午班。 笑着安慰的揉了揉白露的脑袋,张龙潜注意到沈夜投来的目光,便在他开口前站起身来。 “轮到我了对吧?” 看了张龙潜一眼,沈夜示意她走进右边那扇门内,冷冷道:“你是寒阳真人推荐入学,不需要入学考试,到这里面去进行分班测试。” 点了点头,张龙潜顺从的拉门进入。 还没看清眼前有些什么,房门在身后无声无息的关上,跟着眼前便全是黑暗,寂静无声的黑暗。 正当张龙潜疑惑时,周围却渐渐的有东西浮了出来。 黑暗之中理应什么都看不见,但张龙潜却清楚的看见,在她周围逐渐浮现出来的,是八扇色泽各异的门。 绿,赤,黄,白,蓝,金,灰,青。 有的温和,有的暴烈,有的阴冷,有的灵动,八扇造型一模一样的门却各自散发着不同的感觉。 总感觉自己应该知道这八扇门之后是什么,张龙潜却就是想不起来,她只感觉心中微微骚动着,目光不由自主的在绿色黄色和青色三扇门上徘徊,一步一步慢慢的向着那三扇门接近。 这时,却又有一扇门浮了出来。 不像那八扇门那样是渐渐从黑暗中出现,而是真的“浮出来”。 从地面一点点的冒了出来,那扇门就正正的停在张龙潜跟前。 那是一扇说不出颜色的门,好像与周围的黑暗是一样的,却又不太一样,莫名的散发着一丝令人怀念的气息。 仅仅犹豫了片刻,张龙潜便抬手推开了眼前的这扇门。 耀眼的白光洒了下来,刚从黑暗中出来的张龙潜顿觉刺目无比,连忙伸手遮挡,好半天都没适应过来,却听见耳边竟渐渐传来清脆的鸟鸣声,这让她愣了一下,试着睁开眼睛发现已经适应光线之后,她连忙把手放下打量四周。 高大的树木,粗壮的藤蔓,茂盛的草丛,看不见的地方传来鸟儿欢快的鸣叫声,茂密的树叶间投下细微的阳光,正落在张龙潜身上,暖暖的,却并不炎热。 之前那寂静无声的黑暗就仿佛错觉一般。 “这……是哪里?” 张龙潜疑惑的转头四下张望,却看不见进来的那扇古怪的门,四周全都是如同真实的场景,她忍不住伸手从旁边的枝桠上摘取了一小片树叶。 叶片上的脉络,树叶的味道,指尖的触感,全都与现实无异。 “幻境?这也太真实了吧?” 看着手中青翠的叶片,张龙潜微微皱眉,却不太明白现在的情况。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是怎么来的? 脑海深处似乎知道这个答案,却像是被什么刻意蒙住了一样,让她怎么都想不起来。 最奇怪的是,她竟然对此毫不感到焦急,反而有种理所应当的感觉。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样想着,张龙潜便随便挑了个方向,拨开茂密的树枝往前走去。 二十六、金瞳(中) 森林里湿气很重,再加上堆积有许多落叶,地面就变得松松软软的,脚踩上去很舒服,绿色环绕之下整个人都感觉舒畅了不少,耳边只有鸟鸣声,微风抚动枝叶的沙沙声,脚踩到落叶的细微声响,除此外十分安静。 这是哪里的森林呢? 慢慢走着,张龙潜左右看看身边的树,触目所及全都是些粗壮得吓人的老树,最细的也要两三人才能合抱,茂盛的枝叶往上延伸极高,一株株都是至少几百年的树龄。 现在这个年代,什么地方的原始森林还能有这么多的古树啊呢? 心中随意的思考着这种悠闲的问题,张龙潜漫无目的的慢慢走着。 耳边传来树叶摩擦的细微声响,几不可闻。 张龙潜立即停住了脚步。 那声音对别人来说或许与微风吹动无异,是完全会被忽略的动静,但是对耳力比常人要好的她来说,却意味着危险。 有东西正在靠近,而且声音细微,听起来像是谨慎的脚步。 倾听了一下那动静,张龙潜立即判断出来,正在靠近的事物绝对是大型猫科动物一类的体型。 刚刚谨慎的眯起眼睛观察四周,一只野兽就猛的扑了出来,张龙潜立即往后跳出老远,却发现那野兽没有跟着追上来,而是好整以暇的在原地看着她,并不像要置她于死地的样子。 就好像那一扑并不是埋伏许久而准备将张龙潜捕获,而仅仅只是它从茂盛的灌木丛中出来的一个方式而已。 有些好奇的上下一打量,张龙潜的警惕性立即蹭蹭的往上涨。 修长的身体比普通的豹要大上几分,淡黄色的皮毛十分美丽,额头上的黑色纹路却不像是任何一种豹,而是更像老虎的花纹,显得十分奇特。 这哪里是什么“猛兽”,分明是她曾经见过的一种妖怪! “……狕。” 禁不住轻声低语,张龙潜又往后退了一些。 中等中位,有着灵敏身手的妖怪。 刚才的细微声响根本就不是狕在谨慎的靠近,而是它脚步太过轻盈,随意走动都难以发出明显的声音。 没心情去琢磨为什么这里会有妖怪,张龙潜只是紧紧的盯着狕,心中飞速的思考着应对方法。 而听见张龙潜那一声低呼,狕倒是兴趣十足的眯起了眼睛:“竟然认得出我,看来你也是道法界的人嘛!不过人类,你是如何进来这座森林的?” “如何进来?当然是就这样进来的啊!” 脸上带着冷静的笑容随口敷衍,张龙潜却在暗中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寻找退路。 狕笑了:“斩妖森林的禁制在今天早上开启过,那时进来的人倒是很多,但每一个都是拥有张家血脉的人,你却明显不是。人类,你是怎么进来的?” 狕的那几句话张龙潜就只听进去了四个字。 “斩妖森林”。 难怪周围全是参天古树,难怪这里会有妖怪。 可是……她怎么会又到了这里呢?她不是在学院吗? 嗯?学院?她去学院干嘛?来这里前她在做什么来着? 一想到这里思维就又胶着起来,怎么都无法清晰的想起,张龙潜轻轻皱眉,一瞬间思绪飘远,没有理会狕的问题。 见张龙潜发起呆来,狕也只当她不想说,便冷冷一笑:“算了,你是怎么进来的其实也不重要,反正只要凭借你得到五百年的道行,要从这禁制出去一样轻而易举。天字级别的大补之人竟然送上门来,哼哼……” 冰冷的笑声总算将张龙潜的思绪唤了回来,刚回神她就看见狕眼中寒光一闪,跟着它便如猎豹一般敏捷的直扑而来,于是张龙潜毫不犹豫的往旁边一跃,避开狕的一扑后转身就朝早就看好的方向跑去。 意识到这是一只狕的时候,张龙潜就知道自己是绝无胜算的。 想当初被一群妖术都还不怎么会用的小狕追得差点跑断气,要不是利用那些小狕全是孩子心性,她那可能有机会摆脱它们?而现在面对的却是一只成年狕啊!就算风星说狕的成年体和幼年体力量相差不大,但至少脑子比小狕灵光多了啊!那里还能有小狕那样好对付? 抽空往后瞥了一眼,却正好看见当头扑下的利爪,张龙潜立即一身冷汗的改变方向险险闪过,一瞬间就明白自己多半是跑不过这只狕的,它太敏捷太快了,于是她只能一头扎进密林,在古树之间弯来绕去的快速穿行,借此延缓自己被抓的时间。 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攻击吗? 可是风华维持不了太久,定身术就更不用说了,用了跟没用差不多,要不了多久还是会被狕追上的。而至于曳牙,威力是很大没错,但以张龙潜现在的实力也只能控制曳牙何时爆炸而已,一旦放出去就是直来直去,完全无法改变攻击方向,就狕那个敏捷度,她要能靠曳牙打到才怪呢。 想来想去还是没什么好的办法,张龙潜只能一面跑一面向风星求救。 “大哥,现在要怎么办才好?有没有什么对付狕的妙招?” 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张龙潜轻轻皱眉,又呼唤了两声。 “大哥,大哥?” 还是没反应。 风星是绝不可能不理会张龙潜的,现在会这样就只有一个可能。 在这个莫名又进来一次的斩妖森林里,因为某种原因,她无法联系风星了。 眼角余光瞥了眼紧追不舍的狕,见它一脸猫戏耗子的戏谑神色,张龙潜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却是苦笑。 不是吧?现在要怎么办? 这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张龙潜便近乎人体本能反应的慌了一下。 任谁都知道,越慌就越容易出错。 正飞速的弯来拐去闪躲着,脚下却不知绊到了什么,让张龙潜身子陡然一歪,虽然她立即就稳住了平衡,但这一瞬间的停顿也足够狕赶到她跟前了。 连气也没喘一个,狕只是戏谑不已的看着张龙潜。 “跑啊!怎么不接着跑了?” 二十七、金瞳(下) 那眼神高傲而自得,看得张龙潜很想一拳揍过去,不过她也只能想想而已,面上却不动声色,思索着在这状况下有没有可行的办法。 眼见着狕一步步靠近,张龙潜慢慢小步小步往后退,心中很快做出决断后她暗中准备起了风华,就等狕暴起的瞬间放出去,为她继续逃跑争取些时间。 虽然她也清楚,没有风星帮忙掌控的话,她自身能驱使的风性灵力就会少很多而导致风华效果下降,狕静止的时间绝对短得可怜,不过眼下情况紧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能争取一点是一点吧。 并没有察觉到张龙潜的意图,狕看着貌似老老实实的她,感觉她像是放弃了一般,便忍不住狞笑了起来。 这时,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顺着微风从张龙潜身后传来,也传到了狕的鼻中,它怔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即一脸见鬼的表情转身就跑,这让张龙潜不由一愣,却见一道翠色光芒擦过她的脸颊从身后的灌木中直射而出,瞬间便贯穿了狕的胸口。前冲的狕立即扑倒在地,妖怪的超强生命力令它没有即刻死去,它颤抖着想要再站起身,那扎在它身上的翠芒却突然明亮起来,狕身子一抖,表情猛的扭曲起来,就像是遭受着极大的痛苦一般,它张嘴似乎想要咆哮,身子却如同漏了气的皮球一般迅速干瘪下去,几秒钟后就成了一具干枯腐朽的身体静静的倒回地面,大张着的嘴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已比先前明亮了好几倍的翠芒陡然离开干瘪的尸身,又擦过张龙潜的脸颊,没入了来时的灌木丛中。 眼前的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太过匪夷所思,张龙潜就感觉一股凉意陡然从心底浮起,迅速在她全身蔓延,她下意识的想要逃离身后的东西,却莫名的挪不开步子,只能听见细碎的声音渐渐靠近。 随着声音的靠近,一股冰冷的煞气也越来越浓,令张龙潜愈发的寒冷。轻微的脚步声接近之后,枝叶的沙沙声突然大了起来,似乎有谁拨开了茂盛的灌木丛,然后就没了声音,无法忽视的气息却明显的就停在身后,浓烈的煞气铺天盖地的涌动而来,刹那间就溢满了整个空间。 到了这时,无论身后的是什么,张龙潜都明显逃不掉了。 那么,就只能面对了吧。 犹豫再三,张龙潜总算压下内心的畏惧,然后有些僵硬的慢慢转头,看见的却并不是什么可怖的妖怪,而是一个人影。 一手扶着灌木的枝叶,身形瘦小的男孩静静的站在那里,他约莫**岁的年纪,长长的黑发在脑后束成了马尾,身上穿着的似乎是白色的道袍,却染满了鲜红,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透过灌木丛能看到,男孩的身后完全是一片狼藉。 几株树木横七竖八的倒在地面,茂密的森林里就这样出现了一个空地,倒下的枝干上,地面上,到处散落着碎肉断骨,看不出形态,分不清主人,在空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少部分露出的地面也已寸草不生,泥土吸饱了红色的液体,看起来红得发黑,散发出浓浓的铁锈味,而周围未曾倒下的树木上则挂着十数具还算完整的尸骨,却是无一例外被几支细细的树枝牢牢钉住,树枝上的叶片苍翠欲滴,充满了勃勃的生命力,而那些尸体却都如张龙潜旁边的那只狕一样,干枯僵硬。 就像是生命力被那细小的树枝夺去了一般。 而且,在那几具完整的尸骨当中虽有几具形态奇特具有明显的妖怪特征,但大多,却都是人形。 张龙潜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这些,全都是眼前的这个男孩做的。 没有丝毫犹豫,张龙潜就是能如此确信,却因为这一个念头而禁不住的战栗。 相貌秀气的男孩静静的看着她,纸一般苍白的脸颊上沾着几点鲜红的血液,显得极其妖异,他的眼瞳是很浅很浅的棕色,像琥珀般清澈透明,显得十分接近金色,分明极其漂亮,却无法从里面看出任何想法,只有浓浓的漠然与死气。 令人不寒而栗。 只看了那双眼睛一眼,张龙潜便再也无法移动目光了,头脑之中霎时一片混沌,她只知道呆呆的看着,看着,男孩分明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却感觉那眼睛似乎渐渐的接近,放大,宛如一个无底的空洞,要将她整个吞噬进去。 大脑完全停止了思考,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徘徊在张龙潜的脑海中,然后越来越清晰。 她……认识这双眼睛。 剧痛在脑内陡然炸开,眼前的场景如同漩涡一般远去,当张龙潜的目光又有了焦点时,看见的却是沈夜那张冷傲的俊脸。 狭小却明亮的房间四壁刻满了古怪的花纹,而房间正中,沈夜正将手掌从张龙潜的额头上收回,眯起的眼中有着冰冷的不满:“我叫你出去你没听见?” 大脑还有些混沌,张龙潜迷茫的眨了眨眼:“没……” 一见她这样的反应,沈夜便轻轻皱眉:“你看见幻境了?” 幻境? 连基本形态都无法维持的残骸四处散落,周围摇摇晃晃挂着的却是如同腐朽多年的枯骨,大量的鲜红将土地都染成了暗沉的色彩,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似乎依旧环绕在鼻间。 惨烈而可怕的画面清晰的浮现出来,张龙潜不禁十分怀疑。 那样真实的一切真的只是幻境而已吗? 虽然直觉一定不是这么简单,但是看见沈夜询问的目光变得有些不耐,意识到自己必须做出回答的张龙潜还是轻轻点头:“我确实见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但我不能肯定那是不是幻境。” 闻言眉头皱得更深,沈夜似乎明白了什么,却没有再说,只是径直转身冷冷道:“测试早就结束了,跟我出去。” 说完沈夜便径直推开门走了出去,张龙潜也只能沉默的跟上,可她的脑中却有一个念头始终徘徊不去,愈加清晰。 ——那双近乎金色的眼睛,她绝对在哪里见过。 二十八、伏(上) 跟在沈夜身后走着,张龙潜还没出门就听见白露担心的声音传了过来。 “沈副会长!龙潜她没事吧?” 正说着,张龙潜也跟着走出了门外,于是白露一下子就扑过去拽住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久,直到看到张龙潜的微笑才松了口气,同时也听到沈夜冷淡的声音。 “她只是困入幻境中而已,什么事也没有。” 闻言才想起沈夜就在身旁,白露立即有些畏惧的扯着张龙潜拉开与沈夜的距离,直到回到淡然端坐的周邈身边才抬眼看向沈夜,眨了眨眼疑惑道:“幻境?分班测试用的不是‘探灵阵’吗?那也会形成幻境吗?” 随手把身后的门关好,沈夜有些不耐烦的看了白露一眼,冷声回答:“不能,但她体内的东西很可能会影响到探灵阵。” 白露下意识就说:“你是说五行……” 沈夜皱了下眉,周邈迅速在白露胳膊上掐了一把,疼得她叫了一声,才算是没有把“五行剑”三个字说完。 桌后的那个男生正在拿着毛笔在一卷帛书上书写着,并没有意识到白露刚才的话意味着什么,沈夜依旧坐在植物构成的扶手椅上,向着白露冷冷的眯起了眼睛。 “这件事学院里只有我知道,不想让她死得更快就管好自己的嘴。” 没有任何避讳的话语从沈夜口中平静的说出,白露终于想了起来,五行剑可是与阴阳眼齐名的秘宝,从狼王被杀那一刻起就有无数法师四处寻找它,就算是六百年后的今天也依旧不知受多少人觊觎。万一让别人知道五行剑就在张龙潜体内,即使明文规定了这是必须交给法殿保管的东西,但人的贪念可是很可怕的,难保不会有人为了五行剑而对张龙潜做出什么事来。 想着脸上就显出后怕的神色,白露立即使劲点头,再也不说一句话。 看了看房间里唯一的“别人”,张龙潜却并不放在心上,她只是沉默的笑了笑,伸手揉揉白露的脑袋:“不用那么紧张,没关系的。” 闻言白露向张龙潜投来不满的目光,一副“你要是再这样说我就不理你了”的表情,于是张龙潜只能笑笑不说话了。 这时那个男生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将那卷帛书捧起来礼仪端正的递给沈夜。 将上面的内容迅速看完,沈夜点点头:“不错,没有错误。”说完他就在那个男生松了口气的神色中看向张龙潜。 “张龙潜,甲等寅班。” 简短的七个字,换来的是一片寂静。 周邈是一如既往的没反应,白露是一脸震惊到不能自已的神情说不出话来,而张龙潜? 她正在默默的背诵十二地支来寻找“寅”排第几位。 当然,这排在第三位顺序根本用不了两秒钟便想起来了,张龙潜不禁有些愣神,而白露也终于发出了声音,她一把抓紧张龙潜的胳膊,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了。 “甲等寅班!甲等!比小邈的卯班还要高一级啊!好厉害!好厉害!龙潜果然最厉害了!” 叫着叫着白露就忍不住使劲的摇晃张龙潜的胳膊,双眼放光,声音也不自觉的大了许多,于是沈夜皱起眉,冰冷的目光与声音一同投向白露。 “白露,你想被记过吗?” 终于被那凉飕飕的一句话所提醒,想起这里可是治理学院的学员会,明显是个喧哗不得的地方,白露立即努力收敛的坐了下来,却憋不住欣喜的看着张龙潜傻笑。 似乎见不得白露那有些失态的反应,沈夜冷哼了一声道:“甲等的子丑寅卯四个班平级,只是针对方向不一样而已,有什么好闹的?” 闻言白露向周邈投去询问的目光,却只得到她一个淡然的眼神,意思很简单,只有两个字。 “白痴”。 嗯,那就是肯定了。 已经习惯周邈这种回应的白露丝毫不受打击,依旧拉着张龙潜乐呵呵的:“就算平级也没关系啦!甲等已经很厉害了!龙潜和小邈都是甲等啊!说出去我得多自豪啊!可是我自己却只是个乙等而已……” 说着说着她就有些低落起来,张龙潜便柔声安慰她,却见沈夜收了帛书,又从桌上拿出三张纸递了过来。看一看沈夜那冷傲的脸,张龙潜赶紧止住话头,不失礼貌的伸手接过。 三张纸上各自写着她们三人的名字,下面还有几句话,张龙潜还没看清都是些什么,就听沈夜说道:“这是分班凭据,拿着跟我去办理学员卡。” 说完他就站起身来,那把扶手椅便散成了植物的模样蜿蜒回了地下,看不出半点痕迹,而除了张龙潜以外的人对此都是一脸习以为常。 见沈夜推门出去,白露便拉着周邈和张龙潜连忙跟上,刚走出门就看见左泠三人站在一旁,似乎等了有些时间的样子,沈夜扫了左泠一眼,便在那温和的微笑中冷着脸继续前行,什么也没说。 六个人又汇合到一起,张龙潜一面把另外两张纸递给白露和周邈,一面问左泠:“你们都弄完了?” “早就弄完了,毕竟只是复学证明而已,很简单的,但是‘测试处’是不能擅入的,所以我们只能在外面等你们了。”在张龙潜旁边走着,左泠温和的小声解释,说着注意到三人手里的单子,便又问,“你们的结果怎么样?” 闻言白露的脸色暗了一暗,却还是笑着把张龙潜和周邈拽到身边,一脸骄傲:“龙潜和小邈都是甲等班级哦!小邈在卯班,龙潜在寅班,很厉害对不对?” 左泠似乎并不感觉意外,便只是点了点头,倒是南宫飘笑着多了一句嘴。 “那白露同学你呢?” 白露的脸色一下就黑了下来,她恶狠狠的瞪了南宫飘一眼,要不是顾虑到这里是学员会,而且副会长沈夜就在前面,她恐怕会暴吼出声,但此时却只能咬着牙低声开口。 “要你管!” 尴尬的笑了笑,南宫飘缩缩脖子不说话了。 二十九、伏(中) 低吼出声之后白露却是一脸委屈的抱紧了张龙潜的胳膊,把脸埋在她衣物间不抬起来。见状张龙潜只能轻轻抚摸白露的脑袋安慰她,却见左泠用口型无声的询问。 “乙等?” 轻轻点了点头,张龙潜也用口型苦笑着回答:“乙等午班。” 左泠轻轻摇头,脸上的笑容明显是早就预料到了。 看了看确实很低落的白露,张龙潜想了一下,又悄悄询问左泠:“我能换班级吗?” 左泠摇头:“分班结果所有人都必须服从。” 张龙潜忍不住轻轻皱眉,但是转念一想,如果她真的换去乙等午班,以白露那倔强的性子多半也不会高兴,反而还会责怪她吧。 心中想着以后有空就多陪陪白露好了,张龙潜便不再提换班的事。 前面的沈夜已经开始下楼了,张龙潜这才想起看看自己手里的纸,然后找到了在她名字底下的一行字。 木金双属性,对风性灵力敏感度较好,灵力为天字级别,拥有丹源,法力为荒字级别,体力中上,身手异常灵敏,拥有驭使灵。 综合评定:甲。 前面那几句张龙潜都能理解,但是“驭使灵”一词她却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疑惑一在脑海里升起她就听见了风星的声音。 “‘驭使灵’就是与法师拥有契约,受法师驱使的灵体,包括魂体,鬼体等。他们多半是察觉到我的存在了。” 听到这声音张龙潜就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大哥,之前叫你为什么没有回应?” “那是探灵阵的特性,在里面你只能依靠自身,否则怎么探出你的虚实?” 淡淡的说着,风星的声音依旧懒散却无法反驳,这倒是和张龙潜猜的差不多,于是她就想问问风星她所看见的那些是不是真的是幻境,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夜就带着他们六人走进了一间有不少人的办公室,让张龙潜三人过去一边填写资料,办理学员卡,她也只能暂时收了思绪。 很快,三个人都拿到了一张银行卡大小的淡青色卡片。 张龙潜看了看那张其貌不扬的卡片,就见上面印着她的名字和班级,除此以外,相片,学号什么的全都没有。 看见张龙潜脸上的疑惑,左泠便笑着解释道:“你们三人现在入读的是学院的初级班,不留下任何外貌特征是初级班的规定,这也是为了那些后来会进入特殊组织的学员着想,其他的学员在正常进入分院后就会留下影像入档的。” 张龙潜不禁有些意外:“这里也有分院?” 左泠点了下头:“当然了。初级班传授的都是基础知识,只靠那些是无法成为一个法师的,只有从初级班顺利毕业进入八个分院后,才能学习更有针对性的专业知识。” 点了下头表示明白,张龙潜还没说什么,就见沈夜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张叠起来的纸递了过来:“这是学院地图,上面标注了教学楼及宿舍等建筑物,还有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你们去初级班宿舍大门那里刷卡登记一下,之后就可以去寝室了。” 说着他看了微笑的左泠一眼,却又皱着眉移开了目光:“他知道初级班宿舍在哪里,让他带你们去。” 接过地图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张龙潜就听见左泠开了口,像是有些无奈。 “沈夜,你就不能好好的跟我说次话吗?” “没空理你。” 沈夜看也没看左泠一眼,左泠却摇头轻轻笑了。 “你还真是老样子……行了,那我先带他们过去,之后有空再来找你叙旧。” 接过一个女生递过来的厚厚一摞文件,沈夜皱起眉头,一脸不快:“都说了我没空。” “是是是,我哪次来你有空过了?”熟稔的跟沈夜说着,左泠示意大家都先出去,却想起什么的又回头看向沈夜,“对了,她们宿舍怎么分的?” 看着手里的文件,沈夜头也没抬的回答:“上季度有四十二人从初级班毕业,新进的人数只有这个数字的一半不到,正好这季度加上她们共有四个女生,就暂时安排两人一间。” “好。” 应了一声后左泠便干脆的和大家往外走去,没走两步却听见沈夜的声音又在身后传来。 “张龙潜。” 张龙潜闻声停下,转身就看见人来人往的走廊里如同雕塑般冷然站立的沈夜,冷傲的目光中带着认真,声音也低沉了下来。 “别忘了你身上有多麻烦的东西,不想早死就少惹事,我可没时间成天盯着你。” 说完,他就拿着文件走回了那间办公室。 虽然说是让沈夜配合张寒光派来的人一同监视,但看这样子他应该不会像张龙潜想象中那样的随身监视了。 也算是个好消息。 想着张龙潜便无所谓的拉着大家继续前进,走出学员会一段距离后他们才终于放开了说话。 “就这么薄薄的一张小卡片,我就从凡人世界踏入道法界了,还真是有些不靠谱的感觉呢。” 把玩着淡青色的学员卡,张龙潜笑着感慨。 南宫飘笑了:“你可别瞧不起这学员卡,它可是水泡不烂火烧不坏,刀砍斧劈也不会损伤,还几乎免疫所有法术,只有学院回收之后才能完全销毁呢。” “这么厉害?” 张龙潜不由感兴趣的笑了,又听左泠温和的提醒。 “以后在学院里做什么事都靠这张学员卡,借书吃饭开宿舍门全都靠它,还兼职学院公式栏和考勤功能,一定要记得随身携带,别弄丢了。” “知道了。”说着把学员卡揣进衣兜里以表示自己的慎重,张龙潜看看周围大学般宁静的环境,却忍不住担心起另一件事来,不由轻声一叹。 “一声不吭就跑到学院来了,之后我要怎么跟老爸解释才好啊?” 拉着张龙潜的手,白露嘻嘻笑了:“放心吧!学院会做一份普通的转学证明直接送到你家里的,这是学院应付凡人学员家庭的一贯手法,不会露馅的!” 白露说得兴高采烈,张龙潜却是暗自苦笑。 她担心的可不是这个,而是得知自己默默的“转学”之后,父亲会不会因此而大发雷霆啊! ——虽然也只能从电话中听到父亲生气的声音就是了。 想着她就不禁有些落寞。 二十九、首领相见(末) 看着那维持着人形的妖怪,虽然惊讶于他那异常威严的气势,但穷奇毕竟也算久居高位,它并没有就此被压倒,反而不屑的咧了咧嘴:“竟然还维持着那孱弱的人类模样,你作为一个大妖怪的骄傲呢?” 他平静的望向穷奇,无喜无悲,声音平静,却带着骨子里的冷傲。 “与你无关。” “呵!还真是被人类同化得厉害啊!”冷冷一笑,穷奇双翅一展,数十道暗红的风刃便呼啸而出,并迅速变换位置,毫无死角的向着那人形妖怪而去。 然后,那个人形妖怪便消失了。 “瞬移?看来你位级也不低啊!” 低声说着,穷奇向突然出现在房间另一侧的他直扑而去,而放出去的数十道风刃竟然也随着它的动作拐了过来,再次从四面八方攻击向他。 似乎知道即使再瞬移也是躲不过风刃的,他这次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然后,向着穷奇的方向轻轻抬起了手。 云淡风轻的动作,却让呼啸而来的数十道风刃一一炸裂消失,宛如撞到了一个透明的壁障之上。 但是穷奇似乎早就料到不会这么简单,它从炸裂的风刃之间穿过,挥起带着红光的利爪,朝着看不见的屏障狠狠抓下。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穷奇落在了他的跟前。 “和我作对的家伙,别以为这种小把戏就能保住你的命。” 阴冷的说着,穷奇的眼中闪烁着危险至极的光芒。而他,却只是平静的看回去,深邃的眼中看不出感情的变化。 下一瞬间,在这个不算宽阔的房间当中,两个妖怪的速度都变得奇快无比,只能看见各种残影留在房间各处,其间夹杂着各种妖术的红光,攻击对撞时或炸裂或爆鸣的声音络绎不绝,没几分钟,铺满房间的浅色地毯便已经变成了细小的碎片,只剩下无数曾属于柔软地毯的绒毛在空气中飞舞。 再一次交手之后往后一退,穷奇主动的暂时停止了攻击,而那个人形的妖怪也奇怪的没有追上去,而是停在原地,似乎毫不着急。 微微喘着气,穷奇感到了一丝不和谐。 虽然不能说它是拼尽全力,但面对一个和自己同等级的大妖怪,它也不敢有多少保留,所以仅仅几分钟下来它就感觉有些疲劳了,可是对面那个妖怪却依旧消耗法力维持着人类的外形,而且看起来一点问题也没有,就像方才的交手于他而言并不是消耗巨大的战斗,而是在随性玩闹一样。 太奇怪了。 身为高等上位的穷奇无论是等级还是位级都是妖怪中几乎位于顶层的存在,它自认没有小瞧对方,甚至把他也看做和自己一样的高等上位妖怪,可是就算是高等上位,面对穷奇如此猛烈的攻击,也不可能会这么的应对自如。 拥有这等实力的妖怪,数遍妖界也没几个,更何况是在这灵力远不如妖界的人间界呢? 这种妖怪是不可能存在于人间界的。 可是即使穷奇这么想,那个人形的妖怪却也确实的存在于它的眼前。 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穷奇死死的盯着他,咬牙开口:“……你是谁?有这样的实力,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人形的妖怪却并没有回答它,而是从长裤的口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黑色盒子——其实就是手机——看了一眼,平静的自述。 “还有四分钟。” 淡漠而孤傲的语气明显没有把穷奇放在眼中,这让穷奇心头火起,咬紧了牙齿,却突然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他拿着手机的左手。 原本的长袖因他抬手的动作而略微下滑,露出了一个在他的左手背根部的青色图案,虽然那图案顺着他的手臂而延伸下去,大部分隐没在衣袖里面,却也能勉强看出,那是什么古怪的动物的纹路。 当他收起手机垂下手臂,那图案便再次被衣袖所掩盖,然而穷奇却无法当做没有看见,它慢慢将目光移到那张俊逸的人类面容上,张了张嘴,终于抖着嘴唇发出了难以置信的细微声音。 “你是……衾野?” 似乎是下意识的抚了一下左手背那被掩盖住的刺青般的图案,人形的妖怪面上终于有了点表情,他浅浅的勾了下嘴角,却是带着莫名的哀伤之色。 “是。” 平静的一个字,却让原本自信的穷奇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双目之中所透露出的,只有深切的恐惧。 “你……为什么应该在妖界的你……会出现在人间界?!” 妖界通往人间界的通道早已被道法界封闭,仅剩的一个无法封闭的巨型通道也处在最强的道法界世家的镇守之下,妖怪是无法出入的,而穷奇和与它一起的那些妖王旧部之所以能够从妖界过来,是因为它们拼尽全力,甚至借用了妖界的自然力量,才打开了一个新的空间通道。 可是衾野是怎么来的呢? 本来还以为他是仲坤本地修炼的妖怪,可是看见那个刺青的一瞬间,穷奇就可以百分百的确定,他就是妖界的那个“衾野”,然而他却能够先它们一步到达人间界,在没有打开新的空间通道时,他是如何来到仲坤市的? 不对,比起他“怎么”来到的这里,穷奇更在意的是“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他应该已经没有理由再“回到”人间界才对啊! 从没有想过会在这里遇到他,穷奇抑制不住的颤抖着,看着那个修长的身影,它的眼中早已找不到那时时铭记的妖怪的骄傲,剩下的,全是难掩的畏惧。 但是,它还记得自己的目的,即使心底的恐惧无法消去,穷奇还是想要努力抑制住,它咬着牙,像是为了平复自己畏惧的感情一样慢慢开口。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深邃的眸子看向穷奇,衾野的脸上沉静如水。 “没必要告诉你。” 没有不屑,没有骄傲,也没有自负,平静到极致的声音反而让穷奇感到心底发寒,除此以外什么感情都无法生出,就连之前的“不忿”都无法拥有。 这一瞬间,它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是没有胜算的。 即使它拼命的想要自己冷静下来,但是它的“本能”却告诉它,自己绝对无法战胜眼前那个沉静的妖怪。 穷奇压低身子,咬紧了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然而此时,却异变突起。 一丝冰冷寒意不知从何处蔓延而来,让穷奇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一道光芒从仲坤的某处冲天而起,分不清究竟是何色彩,却毫无阻挡的直冲天际,同时,无匹的锋锐之势陡然弥漫开来,弥漫在整个仲坤。 毁天灭地,舍我其谁。 感觉到这气势的所有生物都禁不住发自内心的颤抖,不仅穷奇表情一僵,就连一直沉静的衾野也从穷奇身上移开了目光,望向窗外,而他那一直沉稳平静的神情也跟着微微一黯,莫名的出现了一丝空挡。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已经决绝起来的穷奇目光微微一亮,而后,它那庞大的身影便从房间当中消失了。 瞬移,上位妖怪才能轻易使用的技能。 看了一眼穷奇消失的地方,衾野显得并不惊讶,而他也没有去追,只是静静的转回目光,走到窗旁,良久,看着那难以形容的光芒陡然折转而下,他终于长长一叹。 “终于……开始了吗?” 这个冷傲的男人,这个孤高的妖怪,就那样站在窗边,静静的凝望远方,那双深邃的眸子中流转着复杂的情愫,像是不忍,像是哀恸,也像是…… 期待。 三十、伏(下) 看出张龙潜的心事,左泠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温和的说:“放心吧,并不是完全见不到面了,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能有什么办法呢?这可是道法界的最高统治机构——法殿的死命令。 即使如此,能听到左泠这样的话张龙潜还是觉得十分温暖,她忍不住向左泠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温和的笑了一下,又怕张龙潜情绪继续低落,左泠看了下时间便随口岔开话题道:“等带你们去把寝室激活了就去吃晚饭吧,我请。” 白露一下子欢呼起来,张龙潜却有些意外的笑了:“这么早就开始想吃饭的事了?现在有五点了吗?” “还没,四点多而已,不过等把你们的寝室弄好也就差不多到饭点了。” “时间还真快啊……” “是你们考试花的时间太长了。”说着左泠又疑惑了起来,“我记得入学考试是二十分钟一个人,分班测试最多应该是五分钟,你们三个怎么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 “稍微遇到了点意外,没什么的。”说是这么说,张龙潜却又忍不住想到了那个造成一地惨烈景象的小男孩。 他到底是谁? 想起那时狕说过进入斩妖森林的都是拥有张家血脉的人,忍不住好奇的张龙潜便试着询问:“那个……张家有没有小孩子啊?” “小孩子?” “对,**岁大的小孩。” 虽然不知道张龙潜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几人均是干脆的摇头,白露肯定的说:“张家现在年纪最小的就是寒阳真人的独孙,也就是张家少主,但他也是和我们一样的年纪,差不多十六七岁的样子,除此以外就没有更小的了。” 听白露这么一说,又仔细想了想当时的情况,张龙潜总算发现了有些不对劲。 狕说今天早上张寒光才打开禁制送了许多张家的人进去,可是那时张寒光明明还在仲坤封闭空间通道,而且张龙潜他们六人也都呆在森林里,如果禁制开启,那么大动静他们不可能一点都没察觉。 而且,张寒光说过,斩妖森林的禁制必须间隔至少一个月才能再次开启,今天早上是绝对无法打开禁制的。 可是那只狕也没有必要跟她撒谎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死的那些人又是谁? 那个男孩难道不是张家的人吗?可是除了道法界第一大世家的人以外,又有谁能拥有那个实力呢? 越想越无法理解,张龙潜下意识的喃喃出声。 “……**岁就能在斩妖森林杀了那么多妖怪……” 说着她的声音却低了下去,暗自皱眉。 当时所见的许多具干瘪的尸体都有着明显的人形,那个男孩所杀掉的,恐怕不仅仅只是妖怪而已。 才那个年纪就已经能这么心狠手辣了吗? 想着想着脚步就不自觉的停了下来,片刻之后张龙潜才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大家都跟着她停住了脚步,她刚想道歉,却发现几人的神色都有些古怪。 “怎么了?” “你说‘**岁就在斩妖森林杀了那么多妖怪’?” “嗯,对啊。”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就连周邈的目光也有些凝重,然后左泠认真而低声开口。 “龙潜,如非意外,斩妖森林是只有张家嫡系才能进去的,且每一个人都是独自进去,只有在妖怪众多的森林里待满一个月才能拥有继承人的资格。而张家有史以来,只有一个人不足十岁便进入了斩妖森林,就是寒阳真人的独孙,张家少主张文羽。” “少主?” 张龙潜有些意外,却听南宫飘接了下去:“张文羽在斩妖森林呆了整整四十五天,以一人之力杀了整整至少四分之一的妖怪,让整座斩妖森林的格局都产生了变化,而且最后一天他还将……” 不知想到了什么,南宫飘的声音一滞,便没有再说下去了,但是张龙潜已经能确定,他们说的那个“张文羽”就是她见到的男孩。 可是白露刚才不是说张家少主现在十六七岁吗? 总觉得有些不对,张龙潜忍不住问了出来:“那个张文羽……是什么时候进入的斩妖森林?” “七年前。”低声回答着,左泠的声音有些凝重,“龙潜,你是怎么知道这件往事的?” 张龙潜一时语塞,思绪因这话而翻腾了起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见到七年前的人?果然那是幻境吗? 但,如果是幻境的话,她应该是无法接触到里面的任何事物,也不可能与任何生物有所交流的,那她为什么会被狕追杀呢? 难道说,她……回到了过去? 怎么可能? 抬眼看见左泠还在等她的回答,不想让大家担心,张龙潜便搪塞道:“以前听我‘师父’提过几句,这不是才去张家的斩妖森林走了一趟嘛,所以就想起来了,我还以为是现在发生的事呢,结果是几年前的往事了啊……” 张龙潜一脸感慨的样子,说得倒也算是合情合理,白露和南宫飘这两个没有心机的立即就把这个话题略过了,周邈和左泠却依旧狐疑,不过他们也没有追问下去,只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说笑着和张龙潜一起往初级班宿舍走去。 学院的环境相当的好,触目所及全是令人心情舒畅的绿色,一些建筑物掩在绿阴之后若隐若现,有式样古老的也有偏现代的,在绿色簇拥之中显得十分静谧。大约是因为现在还是上课时间,一路上他们都没见到几个人,偶尔瞧见的几个行人也都是普通打扮,跟凡人学校里的也没什么两样,很难让人想到他们都是将来会成为法师的学员。 随意的聊了一会儿,张龙潜总算搞清楚了这里的教学结构。 这座无名学院是道法界唯一的学院,占地面积极其恐怖,几乎相当于一个大型城市,招收的学员来自于道法界的各个世家,门派,散修,也会有少量有天赋的凡人。入读的学员无论什么身份都会先进行入学考试,而后依据个人实力进入不同的初级班,成为学院的“初等学员”。 初级班中的甲乙丙三个分班等级虽有高低之分,但也只是针对不同实力的学员而安排不同的课程而已,也算是因材施教。初级班每个季度都会招生,同时也会举行毕业考,所有初等学员都可以申请参加,通过之后就可以从初级班毕业,进入学院的分院,成为“中等学员”。 现在张龙潜和白露周邈就是初等学员,而南宫飘和苍炎则是中等学员,左泠却已经是离毕业只差一步的高等学员了。 “中等学员要怎么成为高等学员啊?” 左泠笑了笑:“自己觉得学得差不多了就可以提出申请,然后会由学员会进行考核,通过之后就可以了。” “失败了还可以再来?” “当然,学院的所有考试都是不限次数的,也不会限定你学习的时间,就算你在分院里读个十几年也没问题,不过初级班却限制了必须两年之内毕业。” 张龙潜忍不住笑了。 “我肯定不会超过初级班的时间限制的。” 因为,她只有半年时间而已。 未免大家担心,这事张龙潜没跟任何人提起过,于是现在大家也只当她对自己十分有信心而已,这让白露又忍不住开心的夸耀了起来。 一群人笑着闹着渐渐前行,一如在仲坤一中时一般。 一、学院初景(上) 在左泠的带领下踏进一个大厅之后,张龙潜不由感觉有些意外。 这是一栋现代化的六层建筑物,一楼大厅十分宽阔,装潢得非常现代,里面错落有致的摆放着许多桌椅,还有不少小隔间,看起来不像是学生宿舍,倒像是酒吧一类的地方。 目光往里搜寻了一下,果然找到了一个精致的吧台,里面的酒类品种还挺齐全,张龙潜不禁怀疑的看向左泠。 “左泠老师,你确定这里是初级班宿舍?” 看出张龙潜的想法,左泠抬手往上指了一下:“一楼大厅是休闲吧,二楼以上才是寝室。放心吧,我们没走错。” 说着他又示意张龙潜看向大门旁边,靠墙的位置有一团缓缓流转着的七彩光晕,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迷迷蒙蒙倒是挺漂亮的。 “把学员卡拿去那里刷一下就可以激活房间了。” “刷?” 上前几步打量着那显得十分奇幻的七彩光晕,张龙潜取出学员卡比划了一下,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她不由为难的看向左泠。 “这要怎么刷啊?” 话音刚落,那七彩光芒便突然涨了一截,在张龙潜反应过来前就把学员卡连着她的手腕一起包裹住,却又在眨眼间退了回去,这时候张龙潜才将将后退了一步。 七彩光晕一如先前那样缓慢流转,张龙潜的手上也没有接触到任何事物的感觉,只有学员卡上闪烁着的浅浅金光证明刚才确实发生了什么。 有点摸不着头脑的看看学员卡,张龙潜转头看向左泠:“这就是‘刷卡’?” “对。” “然后呢?这就好了?” “嗯,看一下你的寝室号,等下直接拿学员卡刷门就行了。” 退回来好让白露跟着去刷卡,张龙潜疑惑的继续问左泠:“我到哪儿去看寝室号?” “学员卡上有。” 说着左泠示意了一下,张龙潜就把学员卡递了过去,就见他在上面点了一下,几个阿拉伯数字便如同全息投影一样浮了出来。 “学院所有的通知都会发到每个学员的卡上,就连课程表也能在这上面查看,它就跟一个终端机差不多,只是不能通话而已。”把学员卡递还给张龙潜,见她看着浮出来的几个数字有些发傻,左泠立即明白了她的想法,又道,“操作一点也不复杂的,学员卡收到通知后会闪现出不同的光芒,这时输入一点法力点击一下就可以打开了,关闭通知也是一样的做法。” 闻言张龙潜立即迫不及待的试了起来,调动一缕法力缠绕在指尖点了一下,果然那几个数字就缩回去消失了,学员卡也恢复了淡青色,看起来平平无奇,她忍不住笑了。 “这玩意儿还真方便。” 说话间白露和周邈也已经在那团七彩光晕中刷过了卡,正笑嘻嘻的给张龙潜看她们的寝室号,两人都是410,张龙潜晃了晃自己的学员卡道:“我是412,在你们隔壁。” “居然不在一起?”白露嘟起了嘴。 “没事,反正就在隔壁,随时都可以见面啊。” 说着张龙潜又想起沈夜说这个季度进初级班的安排的都是两人一间,看来她应该还有一个室友才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女生。想着就下意识四下里看了看,果然大厅里还是安安静静,除了他们六个就再看不到一个人,她忍不住疑惑道:“怎么都没人?” 白露理所当然的回答:“现在是上课时间,当然没人了。” “可是连宿管都没有也太扯了吧?” 想想这么三个男生在这儿扎了这么久,要是换了仲坤一中肯定有宿管大妈来问人了,可现在却一点声响都没听到,张龙潜不禁对这栋宿舍的安全性产生了些担忧。 白露却笑了:“龙潜,这里可是学院诶!才不需要宿管那种落后的管理方式呢!”说着她指向那团绚丽的色彩,“这个就相当于‘宿管’啦!我听说这个法阵能与学员卡产生联系,谁进来过什么时候来过全部都会记录下来,可比宿管大妈管用多了!” 闻言不由得又向那迷迷蒙蒙的光团多看了两眼,张龙潜一脸怀疑:“那……门禁也是这玩意儿管?” “没有门禁。”一直没插上嘴的南宫飘笑了笑,“学院不比凡人学校,这里的学员拥有充分的自由,有些课程也是晚上才能上的,再加上能来学习的都是二十岁以上的成年人居多,大家都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就没必要设置门禁了。” 还真是个自由的学院啊。 张龙潜点了点头,白露却像是听不得南宫飘说话一样立即没了笑容,拽着张龙潜胳膊就往一旁的楼梯走,嘟着嘴道:“好了我们都刷过卡了,先去寝室看看吧!” 感觉白露这股气又来得莫名其妙,张龙潜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南宫飘,却见他一点都不生气,只是投向白露的目光有些忧伤。 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啊? 心里愈发的莫名其妙,一转眼却看见一个男生从楼梯上下来,他看了聚在一起的六人便淡定的走出了大厅,张龙潜不禁有些发愣。 “这里不是女生宿舍吗?” 左泠严肃的摇了摇头。 “不是,这里是男女混住的。” 说完看见张龙潜一脸的惊悚,左泠终于绷不住的轻轻笑了:“放心吧,说是这么说,但并不会把男女学员安排进同一寝室的,只是大家都住在这栋楼里而已。整栋楼共有一百零八间四人间,初级班三等十二班满员时,每班是三十六人,总共四百三十二人全都住在这里,不是上课时间的话一楼的休闲吧一向很热闹的。” 闻言张龙潜的神色这才稍微好了些,白露则开心的弯起了眼睛:“有这么多人住在这里啊!我最喜欢热闹了!人越多越有趣,对吧小邈?” 静静的将视线移向一旁,周邈毫无理会白露的意图,但是眼中的神色却明显与她相反。 张龙潜暗暗的笑了起来,周邈是什么性子她还不知道吗?喜欢热闹的白露和周邈住在一起,只怕会遭到很多无情的打击吧。 希望白露不要留下精神创伤才好。 想着张龙潜就不禁有些幸灾乐祸了,踏上楼梯的脚步也变得轻盈起来。 二、学院初景(中) 很快在四楼找到了紧挨着的410和412寝室,还没掏出学员卡刷门,一直没作声的苍炎淡漠的翻了下手掌,白露那两个笨重的粉红色大箱子就出现在了410门口——这是在离开张家时张龙潜实在看不下去后拜托苍炎帮忙保存的,毕竟他有储物戒,要是放着不用而拖着箱子跑去法殿就太蠢了。不过当时白露却是十分不情愿的样子,面对苍炎时她却又不敢吱声,最后就只能按照张龙潜想的来了。 虽然那时只想给白露摆脱负担而已,结果却连张龙潜的背包也被苍炎无视她反对的一并收了进去,一向自力更生的张龙潜可从没让别人代劳过什么事,如今从苍炎手中接过自己的包,她颇有些不习惯的笑了笑,低声道谢,苍炎则像是没有听到似的神色冰冷毫无变化。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左泠接起来说了几句便挂断了,握着手机想了一下,他正要对看过来的张龙潜说话,却又听见一声铃声。 这次响的是南宫飘的手机。 取出手机看了眼短信,南宫飘向左泠投去询问的目光,后者立即一脸了然:“你们也收到通知了?” 南宫飘苦笑着点了点头。 “怎么了?” 看向张龙潜,左泠的笑容依旧温和平静:“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所有分院好像都做出了什么调整,我们要回各自的分院去报个到才行,虽然也可以不理会他们,但我这边却是院长亲自打的电话,不去不好。” “我这边也是院长的短信。” 看着苦笑的两人,张龙潜的目光又往沉默的苍炎身上挪了挪,轻轻点头:“那你们快去吧,剩下的只是整理寝室而已,我们没问题的。” 想想也是,左泠便不做推辞,点头道:“行,那我就不陪你们了,你们缺东西的话可以等我们明天帮你们弄,要是有急用的话就先去超市吧。” 说着左泠从张龙潜手中要过地图,打开之后对照方位给她们指了一下,可惜张龙潜完全是一头雾水,白露则是压根儿听不进去,最后就变成了对周邈一个人解释。 “这里是初级班宿舍,超市就在在这边,没多远。” 周邈无声的点了下头,左泠又指了指地图上的另一个方向:“我们可能要弄到晚上,请客就只能先欠着了,等收拾完你们就去这里吃饭吧,这是离这里最近的一个食堂,会去这边的多半是初级生。对了,你们俩的卡里之前就有人预存过不少钱,好像是白老先生,龙潜的则是寒阳真人提前存了两千,够用一阵子的,不用担心。” 一听到已经有人存好了钱,周邈却一反常态的没有眼露精光,反而还轻轻皱了下眉,张龙潜也是意外的皱起了眉:“张老先生出的钱?这……” “没事,那点钱对于五大世家不算什么,寒阳真人也说了算是给你的一点补偿,让你别放在心上。” 向张龙潜温和而肯定的说着,左泠又在地图上指点了一下:“这里是初级班教学楼,你们三个明天都要到这里上课,时间和凡人学校一样都是早上八点,记得别迟到了。” 看三人点头,想想该叮嘱的都说得差不多了,左泠便把地图交给周邈,随后他几步和南宫飘及苍炎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向张龙潜道:“那我们就先走了,明天再联系你们。” “哦,好。” 南宫飘也朝这边点了点头之后,三个人便快步走了下去。 “看来是有什么事啊……” 轻声琢磨着,张龙潜转回目光看了看,就见白露完全没注意那三个人干嘛去了,一双大眼一直瞧着寝室门,一副期待不已的模样,张龙潜不由得笑了。 “好了,我们就先看一下寝室吧。” 闻言一声浅浅的欢呼,白露立即刷开房门迫不及待的拖着箱子跑了进去,张龙潜不由笑着摇了摇头,也刷开了412的门。 拉开门之后,眼前是一扇把房间完全隔开的做成屏风样的木框玻璃门,右手边有一个木制的鞋柜。拉开玻璃门,露出一个约二十平米的明亮空间。右边在拉门背后有一个与拉门一体的衣柜,靠着右手边的墙是四张并排放着的单人床,每张床旁边都有一个小巧的床头柜,左面则是连着书柜的一列桌子,正对着门的地方是一个阳台,上了阳台往左是一个**卫生间,有热水,有淋浴,跟一楼大厅一样也是十分现代的样子。 “比我想象的大得多嘛。” 看了看相邻的两间寝室都是一样的格局,张龙潜笑着发出感慨。 两间宿舍都很干净,并没有什么需要打扫的地方,只是有些东西的摆放比较不那么如意而已,三人便开始简单的收拾起来。 白露收拾东西就跟她战斗一样,直来直往,大刀阔斧,惊天动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拆房子呢,在她的操作之下,整齐的地方变成了有点乱,有点乱的地方则变成了非常乱,很快整个房间就被她奇迹般的弄得跟旋风过境一样了。 至于周邈? 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明亮的阳台上,对白露的动静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周邈又翻出那本厚得可以砸死人的物理学著作静静的看了起来。 要指望这两个人打扫卫生,还不如指望猪会在天上飞呢。 于是张龙潜只能摇摇头,将白露赶去周邈旁边看小说,把收拾两间被白露弄乱的寝室的重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了。 等把寝室都收拾得差不多后,张龙潜琢磨了一下需要置办些什么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差的,寝室里连床垫被褥都是已经准备好的,她们所缺的不过是些琐碎的生活用品而已,而这些东西基本上又是想到一点买一点的,一次性也弄不了多少,想了想张龙潜便提议。 “我们先去把床单什么的买了吧,再买些洗漱用具什么的,剩下的大件的就明天再说,怎么样?” “好。” 于是白露和周邈便收了书,和张龙潜一起走下楼去。 三、学院初景(下) 和来时不同,下去时张龙潜她们碰到了不少人,宽阔的一楼大厅里人也多了起来,大家坐在休闲吧内说说笑笑,和左泠说的一样果然是十分热闹。来来往往的人都有着自己的事,没有谁注意到这三个新来的女生,张龙潜也没有和他们攀谈的心思,三人便彼此谈笑着往大厅外走去。 刚踏出大门,一个黑影突然从张龙潜上方掠过,她不由自主的抬头将目光跟了上去,就看见一个人影消失在天空远处,她不禁一愣,然后慢慢睁大了眼睛。 蓝天的映照下,许多身影正从空中掠过。 没错,从空中。 有的脚下踏着把剑,有的踩着一只毛笔,有的凭借着一些叫不上名的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有的只露出上半截身子,下半身似乎融在了风里呼啸而去。 他们或急速前进,或悠闲自在,或摇晃慌张,但却确实的在天空上穿行着。 张龙潜有些震撼的把目光下移,却发现宽阔的道路上来往的人群中同样有不少不是正常人的前进方式。 有的缩地成寸一般,悠然的踏出两步,人却已到了几百米之外;有的高高跃起,几个纵身便已向前百米;还有的直接化作了一道虚影,一闪而过,速度比天上的人还快了几分。 这些,全都是平日的世界中绝对看不见的景象。 在道路上正常行走的人对这样玄幻的场景却是一脸见怪不怪,十分平静,白露和周邈也没什么反应。 “人变多了啊,现在大概是初级班下课的点了吧。” 听见白露淡定的感想,张龙潜反而不淡定了。 “……小露,道法界的人都是这样‘走路’的吗?” “也不是啦,这些方式都是要消耗法力的,一般大家都会选择更省力的方法吧,不过这里可是学院啊!”挽着张龙潜的胳膊跟着周邈往超市的方向走去,白露嘻嘻笑着,“学院占地面积超过百万亩,比仲坤都要大,这里面却没有任何汽车一类的代步工具,距离近的地方还能正常的行走,但要是想去距离远一些的地方的话,不用这些方法行动大家恐怕会被累死的吧!” 说着看见张龙潜的目光无法从那一个个纵情洒脱的身影上移开,白露便也看了过去,不无羡慕的小声感慨。 “真是好帅气啊……” “确实是。”张龙潜难得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才是所谓的“法师”吧。 在超市随意的挑了需要的东西,张龙潜和周邈又陪着白露选了好一会儿的床单被套,等她们回到寝室把床铺整理了一下就已经七点来钟了,初夏的白天已经逐渐延长,这个点了外面还有着不暗的光线,于是没有多做犹豫,三人便动身前往食堂。 按说食堂这种地方都是下课不久时才会有很多学生聚集,但张龙潜她们到达食堂时却还是见到有不少人,诺大一个食堂空着的位置十分稀少,服装各异的初等学员吵吵嚷嚷的吃着饭,与凡人学校当中倒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年龄层却有些特殊。 之前南宫飘说过,来这里学习的大多是二十岁以上的成年人,张龙潜此刻所见也多半是些二十到三十之间的青年,而跟她们同龄的学员就少了一些,不过也还算是常见。除了这两个年龄段的以外,张龙潜还能时不时看见大约初中生年龄的小少年,以及一些明显三十出头的青年。 更夸张的是,张龙潜竟然看到了一个可能只有七八岁的小孩儿和一个两鬓斑白都快赶上她父亲年纪的男人,这让她有些懵,愈发不明白这个学院的招生标准了,拿餐盘的时候她的目光都无法从那两个年龄差距异常明显的学员身上移开,忍不住轻声喃喃。 “这个学院难道都不限年龄的吗?” 在她身边的白露听见了,立即点头回答:“限啊!我记得是八岁以上五十岁以下都可以入读。” 张龙潜不由一阵无语:“……这么广的年龄范围跟没有限制有什么差别?” “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跟胡子全白的老爷爷同班了啊!” 白露一脸认真,张龙潜则是满脸不可思议。 “以前还有那种年纪的学员?” 点了点头,白露把打好菜的餐盘从窗口端走,站在一旁等后面的张龙潜和周邈,随口道:“听我爷爷说以前是有的,也不知道是进来的时候年纪就很大还是在学院读了很久都没毕业所以一直到了那个年纪,总之后来学院规定了入读年龄和毕业年限后就再没有那么大龄的学员了。” 三人端着饭菜找了个空着的位置坐了下来,张龙潜还是忍不住脸上的不可思议:“那一个六十几岁的学员能听得懂老师授课吗?” “上课听不听得懂都还是其次,关键是有些老师是十分年轻的,他们的观念谈吐总是会带上些流行的色彩,于是那些老学员就看不下去了,轻的会义正词严的吵起来,重的直接就会发展成斗殴。年轻老师和老学员之间的,年轻学员和老学员之间的,各种摩擦层出不穷,甚至还引发了不少年轻学员之间的争斗,那时的学院才叫一个热闹。” “现在应该好多了吧?” “好像是比以前和平多了……” “只是‘一些’而已。”本来默不作声的周邈突然淡淡的插了一句,“只要有人类在,争斗就必不可免,无论凡人世界还是道法界都是一样。” “这倒是……” 一边吃饭一边和两人聊着这样的话题,张龙潜有一种回到了仲坤一中的错觉,脸上不自觉就有了些笑容。 一顿饭吃完后天色也暗了下来,食堂里的人已经走了很多,她们差不多算是最后几个人了。三人端着餐盘慢慢的往门口的回收处走去,口中的话题早就从学员的问题转到了明天的课程上了。 “明天就是第一天了,好期待啊!” 看着白露开心的笑容,张龙潜忍不住笑了:“还以为你会嫌上课时间太早呢。” “怎么会?龙潜你也不要太瞧不起我啦……” 说话之间一个晃神,白露就撞到了一个迎面走来的人,就听一声十分清晰的痛呼声,白露手一抖餐盘便掉在了地上。 哐当。 金属的餐盘撞击地面发出了清脆的声响,白露连忙蹲下去捡,口中条件反射的对撞到的那个人说着“不好意思”。 “哎呦!小姑娘,一声‘不好意思’就够了吗?你瞧把我们田哥给撞得!” 四、学院初景(末) 阴阳怪气的声音让白露怔了怔神,起身一看才发现五个二十来岁的男人站在跟前,宽敞的大门被他们挡得严严实实的,当中那个瘦巴巴的男人正眉头紧皱的揉着自己的胳膊,口中发出吃痛的抽气声,而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就是他身旁的一个矮子发出来的。 闻言白露一下就毫不怀疑的紧张了起来:“有这么严重吗?我……” 话没说完,她就被张龙潜往后拉了一下。 白露看不出来,张龙潜还会看不出来吗? 这几个男人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的。 给周邈使了个眼色,张龙潜便牵着白露的手道:“好了,歉也道过了,我们先回去吧。” “咦?可是……” 白露还有些犹豫,那五个男人却已经散开来挡住了门口,矮子笑着看向白露:“别就这么走了啊!万一咱田哥被你撞出点什么事儿来怎么办?” “别他妈瞎说,老子有这么脆吗?”皱着眉瞪了矮子一眼,被撞到的男人向白露笑了一下,“你别太放心上,没事。” 这样说着他的脸上却露出些痛苦的神色,后面跟着的四个男人立即手忙脚乱,又被他装模作样的瞪了回去,这让白露有些怔神,不知道谁说的才是对的。 然后那男人又看向白露,一副透着些高高在上的模样略显风度的开口道:“我叫田刑贶,你呢?” 总感觉自己理亏的白露闻言就要开口回答,却被周邈面无表情的阻止了,张龙潜站在最前面看着一副忍受痛苦模样的田刑贶,脸上的微笑不带任何感情。 “请让开,你们挡住我们的路了。” 眉间的皱纹变深了许多,田刑贶向张龙潜投去不快的目光。 “谁挡你们的路了?明明是你们挡住我们的路了好吗?”扫了一眼没剩几个人的食堂,田刑贶身边的矮子咧嘴不屑的一笑,声音又嚣张了几分,“你们都是新来的初等学员吧?我们可是中等学员,见了我们都不知道行礼,也不知道让路,是不是也太没礼貌了啊?” 张龙潜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抱歉,我是凡人出身,不懂你说的这些‘礼节’。” 闻言田刑贶的目光阴沉了几分,眼中出现了不加掩饰的不屑之色,声音中本来就不多的礼貌立即消失无踪,满满的都是嘲讽:“难怪这么不懂事。” 矮子立即跟着咧嘴笑了,声音也更加难听:“我说怎么这么碍眼呢!原来是比门派都要低等的凡人啊!啧啧,早知道我就拦着田哥你不走这扇门了,真是脏了我们的眼啊!” 后面的三个男人立即跟着笑了起来,投向张龙潜的目光全是浓浓的鄙夷。 气氛一下子变得恶劣起来。 张龙潜没有吭声,神情也毫无动摇,倒是被她拉到身后的白露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那几个男人。 “你们说什么啊?学院里面的学员是不论出身的,大家一律平等,你们怎么可以这么说?” 一直没有笑的田刑贶闻言像是绷不住一样的也跟着咧嘴笑了,似乎听到什么十分滑稽的事情一样,目光中些微装出来的礼貌立即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让人生恶的浓浓自傲与不屑。 “你在逗我吗?我可是世家出身的,怎么可能自降身份和那些愚蠢的凡人平起平坐?别说是我们,你去问问学院的人,哪个世家的学员会愿意跟凡人打交道?” 矮子和另外三个人立即附和道:“就是啊!像凡人这种东西啊,就算趴在地上让我踩我都还嫌脏呢,竟然还和我们呆在同一个学院里面,想想都令人不快!今天居然还会迎面撞上,真是晦气,晦气啊!” 言语之间透出极度的高傲,田刑贶五人而看向张龙潜的目光全是不加掩饰的厌恶,看得出来他们是发自内心的鄙夷,张龙潜却忍不住笑了,四个字蹦出她的脑海。 “校园霸凌”。 张龙潜在仲坤是什么身份?暗地里掌控着整个城市的“羽林会”二把手,什么样的幺蛾子没见过? 在张龙潜看来,这只不过是些小孩子过家家而已,跟真正的“黑帮”做的事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对她来说甚至是让她理会一下都嫌掉价的无聊事件,只不过没想到道法界的学院里也免不了这种事的发生而让她稍感意外而已。 于是张龙潜看也不看田刑贶,只是拉住有些气不过的白露柔声道:“别管他们,走吧。” 张龙潜是自持身份懒得跟他们计较,可在田刑贶那五个人看来,这却是她畏惧了退缩了的表现。 见状矮子那四个人都笑了,对视一眼便默契的把想要走向食堂另一扇门的三人拦了下来,四双眼睛不怀好意的看着她们,尤其是表露了“凡人”身份的张龙潜。 “田哥都还没允许呢,你们这就准备走了?这么不懂规矩,以后要在学院怎么混啊?” 说话之间,田刑贶冷笑着看向张龙潜。 张龙潜不理他们,只是不动声色的护住了白露和周邈,默然的看这五个人还能折腾出些什么。 见张龙潜不还嘴,那四人就更加来劲了,左一句“愚蠢”右一句“低等”的对张龙潜冷嘲热讽,说话非常难听,一副高高在上十分不得了的模样,田刑贶虽然话不多,却一直向张龙潜投去阴沉鄙夷的目光,就像是看待垃圾一样,可张龙潜的神情却一直都特平静,冷静的目光丝毫不为所动,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这几个人大约真的像他们自己所说的那样是在世家长大,即使现在他们一脸痞气,说出的话也只是“难听”的程度而已,对于混迹在真正的混混流氓当中那么些年的张龙潜而言,这点侮辱根本不痛不痒,她甚至还觉得这种倒青不黄的“骂人”有点新鲜。 就像刚刚学会对骂的小学生一样。 可是说着说着,田刑贶却收不住目光的看向了白露,另外四个人的视线也偏移了过去。 敏锐的察觉到他们的视线,张龙潜的目光变了变。 白露本来就长得甜美可爱,有个一米六几的张龙潜一对比就更显娇小可人,躲在张龙潜身后的她微微颤抖着身子,显得十分楚楚可怜,令任何一个男人都难以移开目光。 ——可惜白露并不是害怕得颤抖,而是气的。 在家时白露是她爷爷的掌上明珠,在仲坤又有张龙潜护着,说是在众人呵护下长大也不为过,可从没听过这么难听的话,而且这还都是针对张龙潜的,她不由气得浑身发抖。 完全不懂得白露此刻的想法,田刑贶只是按照自己的最想要的发展来解读白露的神情,阴沉自傲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把握,他抬手阻止四个人的声音,有些自得的对白露道:“你会跟这种低等的凡人混在一起,证明你们俩的身份也差不多吧?放心,我也是有些身份的世家,并没有那么不通情达理,只要你乖乖跟着我,那么就……” 哐。 恶心的话语没能说完,金属餐盘直接砸在了田刑贶脸上,另外四个男人都吃了一惊,手中空空的周邈却依旧一脸淡漠,似乎刚才把餐盘大力砸出去的人不是她一样。 把餐盘丢到一旁,阴沉的眼中闪动着震怒,田刑贶恶狠狠的看向周邈。 “**……” 哐。 白露直接踏上前去,拿着餐盘狠狠甩了田刑贶一个耳光。 为什么不用手? 她嫌脏。 白露可是卯足了劲儿,这一下田刑贶脖子都差点扭了,最后一丝淡定风度终于完全消散,他的表情立即扭曲起来,朝着白露抡起了拳头。 “敬酒不吃吃罚酒!臭**!” 金属餐盘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人影一闪,田刑贶便从门口倒飞出去好几米,擦着台阶一路滚下,吓得矮子四人连忙跟过去看他的情况。 “真是说话都带着屎,没教养的东西。” 右脚稳稳落地,张龙潜慢慢踏出门外,逆着光芒都能看到她目光中的冰冷。 “你们不是想玩吗?我来陪你们。” 五、冲突与处分(上) 夜幕已渐渐低垂,食堂的台阶前周邈和白露静静站立,两双眼睛都紧紧的盯着宽阔的道路。 白天人来人往的路上此刻早已没了行人,夜色之下也看不到明亮的光源,只有从食堂里透出的冷冷的光勉勉强强的洒在路上。 光影交错之间,五个身影被模糊的勾勒了出来。 不对,是六个身影,只是其中一个游走于五人之间的身影动作太过敏捷,因而难以在不算明亮的光线下显现出来。 灵敏的身影完全无惧五个人的包围,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一招一式全不落空,无声的攻击之下,只听到一声接一声的痛呼声传来,全都是男人的嗓音。 一脚踢倒一个人后,那灵敏的身影往旁一闪躲过另一个男人的攻击,终于将面容暴露在了食堂勉强的灯光之中。 毫无疑问,正是张龙潜。 五对一,且不提人数方面的优势,单单那边五个除了那个矮子以外都是高大的男人,而这边的张龙潜只不过是一个一米六几的瘦弱女生,孰胜孰败就应该很明显了。 然而那边的五个人现在有一个正被踹趴在地,另外的四个人也是身上带伤呼哧乱喘,一脸的气急败坏,而张龙潜不仅毫发无伤,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就连呼吸都没有一丝丝紊乱,眼神沉着得吓人。 看一眼目光越来越狠的田刑贶,张龙潜冷冷一笑,不给他们**的时间,又欺身而上。 若是单论法术,拢共就只会六个法术的张龙潜肯定比很多学员都弱,但要是论武术的话,恐怕少有人是她的对手。 能当上羽林会的第二把交椅,张龙潜靠的可不是运气。 没多久,那五个人就忍不住抬手放出了法术。 五个道法世家的男人对付一个凡人的女生,结果不但没轻松获胜,还反而被逼得用出了法术,可想而知他们心里此刻是有多憋屈了。 细微的念诵声一响起,张龙潜就提高了警觉,于是当几支泛着幽幽冷光的绿色光箭射过来时,她立即谨慎的避开了。 威力不大,应该是发动迅速覆盖范围较小的近程法术。 心中默默的一分析,张龙潜也明白现在局势对她不利了起来。 既然那五个人已经用出了第一个法术,那么接下来肯定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就算张龙潜的武术比他们都要厉害,但她也不可能同时攻击到五个人,总会有一个能趁机用法术对付她,这是无可避免的,而今她也只能注意着闪避,并且绝对不给他们任何人充足的时间以准备威力强大的法术了。 心中一定,张龙潜手上的力道就加大了几分,攻击的部位也刁钻了起来,专挑关节**位下手,不痛也要让他们麻上半天,令他们难以掐动印诀施放法术。 不过,以一对五毕竟还是会有忙不过来的时候。 当看到田刑贶手一挥,一片火光蔓延过来时,张龙潜虽然面不改色,心底却不由自主的一颤。 自从认识苍炎以来,关于法术方面张龙潜见得最多的就是“火”,因为一直站在离苍炎最近的地方,所以对于苍炎的火焰有多么可怕,张龙潜其实是非常清楚的一个。就算不论会烧灼魂魄的金焰,单单是普通的红色烈焰就已经是大多数妖怪都扛不住的高温,更别提对只是区区凡人之躯的张龙潜而言是多么压倒性的力量了。 最可怕的是,苍炎的火焰并不是普通的火焰,通常你根本就看不见他做了什么,那些火焰便已经变化了各种形态的攻击而来,怎么刁钻怎么杀伤力大就怎么变,宛如拥有自我意识一般,根本避无可避,除了硬抗就毫无办法。 这样一段时间过后,虽然张龙潜一见到苍炎的火红便十分安心,但也同样导致了一个她自己也未曾注意到的问题。 当看到火焰的目标是自己时,她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逃”。 开玩笑,那么变态的法术她怎么可能招架得住啊? 条件反射一般的念头引起了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张龙潜又恢复了冷静。 这又不是苍炎的火焰,而只是一个火性法术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想是这么想,但她却也谨慎了起来,面对覆盖面极大的一片火浪,她下意识就想要闪避,不过她也明白,越是闪避,就越是给那五个人攻击她的机会,于是心中快速算计一番之后,她暗自一咬牙,催动丹源调动法力,同时手一握起,白金色的光芒便缠绕而上。 “破军!” 干脆的两字响起的同时,张龙潜朝着火焰中心握拳直击而出。 她不是不知道火克金,只是她完全不会水性法术,而眼下的情况又没工夫使用曳牙或者风华,最快捷的就只有金性攻击法术“破军”了。 只能指望利用破军的锋锐去冲破那一层不厚的火性法术了。 选择破军其实是张龙潜的无奈之举,她心中的期望并不大,谁成想白金色一闪之下,不仅真的击穿了那如同真正火焰一般的法术,锋锐的金性法术甚至还将整个红色都打散开来,火性灵力迅速消散,融回了四周的空气之中。 四个男人傻眼了,用出这个法术的田刑贶愣住了,就连张龙潜自己也怔了怔神。 怎么回事?这法术这么中看不中用吗? 疑惑归疑惑,张龙潜毕竟还知道现在依旧不能有丝毫放松,于是就趁着五个人走神的一瞬间,她索性带着破军就打了上去。 张龙潜并不知道学院里允不允许随便使用法术,不过反正用法术斗殴也是那五个人先起的头,就算以后她受到责问也会有理有据。 心中毫无顾虑,张龙潜下手就越发狠辣,没一会儿那五个人就只能偶尔用法术进行防御而难以进行攻击,要不是他们人数占优,恐怕就连招架之力都要没了。 这样打着打着,张龙潜就更加疑惑了起来。 奇怪,这几个人好歹也是学员吧,怎么会这么弱? 六、冲突与处分(中) 身手一般,法术威力不够大,操纵不够灵活,对法力的控制力也不够精准。 心中默默的对五个人评价着,张龙潜并没有发现,其实他们的实力并不弱,只是十分“正常”的程度,会有这些评价完全就是因为她自己的眼光变得比以前挑剔了而已。 能不挑剔吗? 自从接触道法界开始,她就一直跟苍炎这拥有法师实力的家伙在一起,之后更是多了个根本就是法师的左泠,而她所面对的也都是些连法师也无法轻松应对的妖怪,什么中等中位的,中等上位的,甚至还有高等上位的,真是要多变态有多变态。 这样一段时间后,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张龙潜对各种生物的实力认知都产生了偏差,尤其是对她自己的实力认知更是偏差得厉害,而且是往低了认为,她甚至都快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弱的了。 直到现在跟“正常”一点的人交手,经历过一段挑剔的内心评价之后,她终于渐渐清醒过来。 那五个人并不弱,而她,也同样不弱。 本来身手就少有人能及,此刻又习惯了法术战斗,能够将法术与武术结合善加利用,这样的她不仅不弱,甚至还比以前强上了不少。 这无疑是一个令人激动的发现,不过现在张龙潜的心中只有收拾那五个人一顿的念头,所以意识到之后她既没有激动也没有自得,反而更加冷静应对五人偶尔发出的法术,该躲则躲,不能躲的就利用锋锐无比的破军以无双气势一击破开,同时瞄准了时机就往他们身上招呼。 一想起这五个人想对白露做的事,张龙潜就满心怒火,一招一式不由得越来越重,口中也发出了咬牙切齿的声音。 “找弱者的麻烦有趣吗?” 直拳一出,总是率先出言不逊的那个矮子就被打飞出去撞到了路边的树。 “只会挑女生下手好玩儿吗?” 咬着后槽牙低沉出声,张龙潜一闪身反手一肘直接撞在身后的男人下巴上,就听嘎嘣一声,那人便晃了一下倒了下去。 “你们这样欺负过多少女孩儿,啊?!” 一晃身子闪过一道浅黄如光带的法术,张龙潜冲上前狠狠侧踢出去,跟前的男人便蹭蹭退后几步软倒在地,却见那黄色的法术又绕了回来,她便不再闪避,握紧右拳直击而出,破军的光芒一闪而没,黄色片片消散,她猛的上前一步就是一个回旋踢,将使用法术的那个男人直接踢到了一旁的树丛之中。 接着没有丝毫间隙的,刚一落地张龙潜就顺势一脚踢了出去,正正踢在冲过来的田刑贶心口,他立即痛得一滞,趁此机会张龙潜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衣领,目光冰冷而鄙夷,低沉的一字一句都仿佛有怒火喷薄而出。 “人渣就应该乖乖埋到尘埃里去。” 破军的光芒缠绕在整条右臂上,张龙潜抬起手臂,握紧了拳头。 一丝红芒突地出现,张龙潜就感觉法力微微一滞,连带着破军也动摇了一下,跟着就碎裂了,她不禁一愣,随即就感觉有人站在自己身后。 很多人。 “学员会风纪处。学院内禁止私斗,立即住手。” 随着果敢的声音,一只手抓住了张龙潜的手腕,她皱眉回头,就看见阻止她的是一个普通的青年,最多二十出头,在他身后站着年龄相近的两男三女,六个人服装平常外貌普通,胸前都别着一枚精致的徽章。 那样的徽章,张龙潜在学员会其他成员的胸前都见到过。 谁通知了学员会? 暗自皱眉之间,张龙潜这才注意到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一大圈人,原本站在食堂台阶前的白露和周邈也因为他们而靠过来了不少,但是和担忧的白露不同,那些人一个个都是兴高采烈的看着这边,似乎已经静静看了很久了,此刻却因为学员会的出现而露出了扫兴的表情。 张龙潜记得她刚开始动手时除了周邈和白露以外,周围明明一个人也没有,这些家伙什么时候聚集过来的? 不过看了看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她便立即明白了。 在这种没有路灯的地方,哪怕有一点光亮都会很明显,看来这些人多半是被法术的光芒吸引过来的吧。 还真是哪儿都有喜欢看热闹的人啊…… 强制让张龙潜松开了田刑贶,几个风纪处的人又把另外四个人揪了起来,连田刑贶一起牢牢控制住,随后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看向张龙潜。 “跟我们走一趟吧。” “等等这是他们先……” 眼见情况不对,白露和周邈连忙赶了过来,却被学员会成员打断道:“无论谁先开的头,私斗双方都必须接受惩罚,至于责任孰轻孰重,等到了学员会依据双方的证言再作判定。” 周围有人说着“学员会都来了,没什么可看的了”“散了吧”这样的话,明显学员会在这里拥有着说一不二的高威信,张龙潜便明白这几个学员会成员并不是开玩笑的,于是她止住还想帮她辩解的白露,向那六个人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们去。” 与周邈对视一眼,白露赶紧对风纪处的人道:“我们也一起去!我们是……那个……是‘证人’!” 看了看焦急的白露和周邈,风纪处的人倒是没有拒绝,干脆的答应了。 于是张龙潜来学院的头一天就第二次踏进了学员会。 私斗双方及证人都要带到不同的地方分别进行询问,这是十分合情合理的规定,张龙潜也没有说什么,于是在休息室得知必须马上过去的时候,她只是轻轻捏了捏白露的手示意不用担心,又给了沉着的周邈一个眼神,便跟着一个风纪处的女生离开。 被带向另一个方向的田刑贶转头看着张龙潜毫不慌乱的身影,咬牙阴沉沉的喊了一声。 “敢不敢说你叫什么?” 回头看向田刑贶,张龙潜冷冷一笑,清了清嗓子,极其平静的发出了铿锵有力的三个字 “你大爷!” 闻言田刑贶气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他捂着自己被张龙潜踢得现在都还隐隐作痛的心口,缓了一下才目光阴沉的暴怒大喊。 “**……给老子等着!” 张龙潜再也不去看他,只是不屑的笑着跟着风纪处的女生前行,却听得后面传来一个冷静的男声。 “学员会内禁制大声喧哗,绩点扣十点。” 就听后面的脚步凌乱了一下,便再也没听到田刑贶的声音响起了。 张龙潜忍不住安静的笑了。 七、冲突与处分(下) 走到一间办公室前停了下来,风纪处那个女生轻轻敲了两下门,得到里面的回应后,她拉开门让张龙潜一个人走了进去。 宽敞的办公室里只有一套办公用具,还有一把放在桌侧的椅子,张龙潜径直在那把椅子上坐下,冲桌后面坐着的那个人笑了笑。 “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啊,沈副会长。” 坐在桌后的皮椅上审视着满脸笑容的张龙潜,沈夜的脸冷得跟结了一层冰似的。 “你搞什么鬼?我不是警告过你少惹事吗?这才小半天时间你就这么大闹,怕你不够引人注目是不是?” 冰冷的声音依旧有着难掩的傲气,但并不是田刑贶那般令人不快的自大,而是一种并非刻意的,只有身份地位真正高于常人者才拥有的气息,在平常这只会让人升起尊敬之意,但当话语里充满了十分明显的责备的意味时,这气息就变得有些逼人了。 张龙潜不由得移开目光,心中却在暗自腹诽。 说得好像是她闲得没事自己胡闹似的。 要不是因为田刑贶那种欠扁的家伙,懒得惹麻烦的她怎么会去跟别人冲突?再说了,会有田刑贶那种人渣出现在学院,还不都是学员会这个管理层做得不好的原因?你沈夜这个副会长怕是也难辞其咎吧? 越想心里越不爽,张龙潜的态度自然就显得不那么友好了,她一脸无所谓的瞧着沈夜,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既然沈副会长你觉得我做错了,那你开除我啊。” 这态度让沈夜冷冷的眯起眼睛,斜着眼看她:“就算你是张寒光送进来的又如何?这所学院里做主的是我,别以为我不敢。” 张龙潜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没啊,我可从来没觉得你不敢。我倒是巴不得你开除我呢,最好把我赶出学院,赶得离道法界远远的,然后就由你去跟那些想要五行剑的老家伙们解释……” 话未说完,张龙潜身子一晃,沈夜一把抓住张龙潜的椅子把她拖了过来,椅脚在地面上留下了刺耳尖锐的摩擦声,沈夜单手扯住椅背狠狠撞到了侧面的墙上,发出重重的一声“哐”,张龙潜被这一撞弄得下意识的往后一仰,正对上沈夜居高临下俯视她的视线,冰冷得快要刺到骨子里去。 “看你脑袋不太灵光的样子,我就再说一遍好了。你来学院的理由,除了和你一起来的那几个家伙以外,就只有我知道。如果你还想活着离开学院,就奉劝你一句,不要再提到半个跟‘五行剑’相关的字。呆在这个地方的可不是法师,而是些对规矩一知半解的愣头青,要是知道五行剑在哪里,他们会做出什么蠢事都不稀奇。” 被沈夜的气势所慑,张龙潜一时难以思考,只能在他冰冷不满的目光中慢慢点头,沈夜这才放手坐正,却是拿起一叠桌上的文件翻看了起来。 “记住了就赶紧滚吧,今天的事情我不会告诉法殿,但是日后要再让我知道类似的事情发生,你就别想有自由的日子了。” 冷硬的说完之后,沈夜就不再理她了。 从沈夜的办公室走出来,张龙潜还有些懵。 虽然被发了一通火让她吓了一跳,但仔细想想,沈夜好像并没有给她下达任何处分啊…… 想起沈夜全程不耐烦的冰冷语气,张龙潜不由暗自猜测,或许是因为他太忙了所以懒得麻烦吧。 算了,无论原因为何,至少结局是好的就行了。 于是张龙潜就放宽了心,跟等在门口的那个风纪处女生往来时的方向走去,到达休息室时只看见依旧淡漠的周邈和坐立不安的白露在里面,却没看见田刑贶那五个人——幸好他们不在,要是看见他们还敢坐在白露旁边的话,张龙潜一定会忍不住在学员会里就直接打起来的。 “龙潜你怎么样?没事吧?” 白露立即拽住她袖子担心的打量着,张龙潜忍不住笑了:“只是问询而已,又不是审问,我会有什么事?” “那你这么快就出来了是没问题了吗?” “应该是吧。”说着张龙潜向带她过来的女生,礼貌的询问,“请问一下,我这边就算完事了对吧?” 那女生却没有立即回应她,只是打开一个文件夹填写了一下,盖了章之后推到张龙潜面前,这才开口:“这是处分通知,麻烦你签个字。” “还以为没什么处分呢……” 笑着嘀咕了一句,张龙潜接过笔扫了一眼处分的内容,看见“警告处理”四个字时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干脆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撕下表面的一张交给张龙潜,那个女孩收好文件夹,这才向张龙潜点了点头:“你可以回去了。”然后又看向周邈和白露。“二位也可以回去了,你们的证词已经全部记下,谢谢你们的帮助。” 公式而礼貌的话语让白露有些不习惯,张龙潜却回了那个女生一个微笑,然后便拍拍白露的脑袋,跟着毫不犹豫踏出门外的周邈一同往外走去。 一直到回到寝室张龙潜都是一脸笑容,完全瞧不出之前的愤怒,在她不断的轻松说话之中,一开始还很担心的白露也渐渐笑了起来,很快就忘记了不开心的事,又一门心思期待着明天的课程了。 在寝室门口分别时,周邈让白露先去洗漱,她则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微笑的张龙潜,片刻之后才低声开口。 “没问题?” 难得听见周邈说一句关心的话,张龙潜的笑容立即璀璨了一些,肯定的点头。 “没问题。” 点了点头,周邈这才进了410。 可是回到自己房间洗漱完躺在床上之后,张龙潜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不是因为不习惯这个寝室,也不是像白露那样因为明天要开始学习法术而兴奋,而是因为之前的事。 那五个人眼中的鄙夷真的是没有丝毫作假。 听他们的语气,道法世家对凡人的歧视在道法界似乎早就有了,只不过学院有着一律平等的规矩所以才会有所收敛而已。 一直以为法师都是风星那般自由不羁,或是张寒光那样潇洒豪迈的存在,现在却突然见到如此世俗的作态,张龙潜不由感觉有些失望,忍不住就轻声询问风星。 “大哥,这种事情以前就有了吗?” 沉默片刻,风星轻轻一叹,似乎也是对此有些怅然。 “没有。我那个时候有许多厉害的法师都是从凡人一步一步走来的,凡人与法师之间并没有明显的界限,从来不会出现这种事情。” 听着风星饱含沧桑的感慨,张龙潜不由得思绪繁杂。 一转头正看见窗外高高的悬着一轮弯月,似乎跟千多年前的明月一般无二,然而沐浴着月光的人却早就与往不同,她忍不住跟着一叹,低声呢喃。 “……世风日下吗……” 但是…… 抬头看了看与410隔着的那堵墙,这几天的经历一幕幕翻了出来,脸上的怅然一点一点消失,张龙潜的目光又逐渐明亮了起来。 像田刑贶他们那样的世家确实存在,但绝对不是所有人都那样。 这就足够了。 即使凡人世界和道法界都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但只要有他们在,就足够了。 八、传闻与过去(上) 清晨的阳光洒向郁郁葱葱的学院,初级班的学员们也渐渐从宿舍走了出来。 一大早就被兴奋得睡不着的白露叫了起来,张龙潜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慢悠悠的顺着还不太多的人群的方向走着,然后一拐,踏入绿荫之中,却被身旁的周邈揪住了袖子。 “不是那边。” 转头一看发现自己果然和人群分离了,白露也向她投来“又来了”的感慨目光,张龙潜却只是习以为常的笑了笑,跟着周邈继续前往教学楼。 初级班教学楼是一座现代化的楼房,只有三层,每层四个班级,没有教职员室,附近也没有别的建筑,于是张龙潜就看见绿色簇拥之下,一座矮矮的三层楼房孤零零的立在那里,相比起学院里的其他建筑物,这栋普通的教学楼实在是太过简陋。 复杂的咂了咂嘴,张龙潜又靠近了过去,果然一楼就是丙等班级,二楼则是乙等,三楼自然就是甲等了。 “要我说,我更愿意呆在一楼啊……” 爬楼梯时张龙潜悠闲的说道,白露忍不住笑了。 “爬个楼梯你都嫌麻烦!” “对啊!这么多台阶走得超麻烦的啊!” 散漫的说着,见白露并没有昨天那么在意乙等班级的事了,张龙潜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然后语气轻松的告别白露,这才和周邈走上三楼。 一眼就找到了寅班所在,于是跟卯班的周邈说了声“等会儿见”后,张龙潜便踏进了自己的教室。 教室十分宽敞明亮,布置和普通的大学教室也没什么区别,里面已经坐了十来个人了,察觉张龙潜进来他们都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做自己的事情去了。打量了一下四周,张龙潜找了个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女生礼貌的询问,得知这教室并没有固定座位后,她便挑了个靠窗户的角落坐了下来。 不时有学员踏进教室,三十六人的座位渐渐满了起来,张龙潜却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总感觉有许多视线集中在她的身上,可是转头去看时,又没有任何人在看她。 张龙潜倒是不会认为这是她的错觉,很明显有很多人正在暗暗地观察她,这就让她有些无法理解了。按说初级班每个季度都有新生,她这个时节进来就读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有什么值得他们注意的地方呢? 真是奇了怪了。 这时候,她听到了细微的声音。 几个靠墙坐的学员正尽量不显眼的交谈着,刻意的把声音压得极低极低,明显是不想让别人察觉,可惜张龙潜的耳朵实在是太灵了,稍微注意一下就能听清他们几个在说些什么了。 “昨天在食堂那边的那场私斗当中,当事人之一的她只受到了警告处分呢!” “那个无情的副会长竟然会判这么轻?” “难道她有什么身份背景?” “我听说……她是寒阳真人张寒光推荐入学的。” “寒阳真人?!……等等,她也姓张,该不会跟蜀州张家有什么关系吧?” “应该不会吧?毕竟张家本家从没有过这号人,而张家分家七年前早就已经……” “嘘!别随便说!” 这样窃窃私语的并不只是那几个人而已,细微的声响从四处都有响起,虽然语句略有不同,但都是在说同一件事。 全班,除了张龙潜以外的三十几号人都在说着这件事。 不是吧?她只不过打了一架而已,这就成了话题人物了? 就在张龙潜暗自苦笑叹气无可奈何时,同样谈论着这些传闻的,还有远离初级班的学院分院。 相比起初级班而言,几个分院里的学员们更在意的却不是张龙潜的身份背景,而是她的实力。 “……以一敌五,而且那五个都是中等学员,却被她一个人打得近乎没有还手之力。也不知道是她太强,还是那五个人太弱。” “五个中等学员欺负一个初等学员,而且还没打过,不管实力如何这都是没法辩驳的事,想着我都替他们脸红。” “我要是昨天的人啊,现在就自裁以谢天下,真是太他妈丢人了!” 身边不时能听到这样的话语,在路上走着的田刑贶脸色越来越黑。 虽然没有人知道他就是昨天那五个人之一,这些话也并不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但他还是十分阴郁。 “啧,区区一个凡人……” 目光变得阴冷起来,他看了看远处的教学楼,终是没有按预定路线走去,而是转身走向了绿荫覆盖的小路。大步走了一会儿,热闹的人声便越来越远,很快周围就安静无声了,而田刑贶的眼前也出现了一座独栋小屋。 刚推门进去,就听见里面一声暴喝。 “昨天那五个是我们的人吧?啊?他妈的是哪五个?” 一个身材结实的高大男人对着十来个人吼着,怒气冲天,昨天跟田刑贶一起的四个人立即有些畏缩的站了出来:“薛哥,您别气……” 高大的男人直接给了一人一脚,把他们全部踹趴在地。 “我他妈能不气吗?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要玩儿也给我弄干净点,别让沈夜抓到把柄,结果呢?现在几乎传遍了全学院,就差知道是我们这派的人了!妈的!”说着他忍不住又踹了一脚,一脸凶狠,“事情给我闹这么大,五个大男人连个丫头片子都搞不过,你们他妈的干什么吃的?除了这几个昨天还有谁,给老子老实点站出来!” “还有我。” 阴沉沉的回应着,田刑贶目光阴冷的走了过去。 回头一见是田刑贶,那人不由愣了一下。 “贶小四儿,你昨天也在场?”转头又看了下那四个人,他更是满脸意外,顺手丢给田刑贶一支烟,不解道,“你带着他们四个去找新鲜货色我也能理解,问题是连你也输了?那丫头有这么厉害?” “不,是我轻敌大意了。”点燃烟狠狠吸了一口,田刑贶几乎是咬着牙说的话,“我他妈还以为她真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新生!” “怎么?她不是?” “肯定不是。”用眼神示意倒在地上不敢起身的四个人站到一边去,田刑贶冷声道,“他们几个放的法术那女人全都能正确的避开,并且选择以近身战缠住所有人,避免有人发出大威力法术,可见她对法术攻击十分习惯,而且她竟然只靠一个‘破军’就能破掉‘焰海术’……” “你是说初级的那个金性法术‘破军’?对中级的‘焰海术’?” 田刑贶点了点头。 男人惊讶的睁大了眼:“这可是相克的啊!这也能行?” “能行,但这种想法绝不是接触法术没多久的凡人能拥有的,那个破军的威力也不是一个凡人学员能发出的。” 眼中精光一闪,男人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是说……” 九、传闻与过去(中) 面对薛姓男人有些了然的询问眼神,田刑贶却没有立即回答,他狠狠的抽着烟沉默着,片刻才咬着牙低声开口。 “……因为轻敌就输给一个新学员,我他妈不仅老脸丢尽,还差点把咱这派的名声给毁了,薛三儿,我现在什么也说不了……” 看着田刑贶脸上的阴郁之色,薛三转头看了看里面的房间,低声道:“关老大已经知道这事了,你要去见他吗?” “当然要。就算被关老大抽一顿,这个错我也得认了。”狠狠按灭手中的烟头,田刑贶也转头看向里面的那个房间,“现在可是和刘椽松那边的关键时刻,这个女人必须得先解决才行!” 此时初级班教学楼里,张龙潜正端正的坐在座位上,偶尔还是能感受到周围学员的好奇目光落到她身上,她却假装什么也没察觉到的看着教师,一本正经的上着一堂没有课本的课。 讲台上的教师是个穿着长衫的山羊胡中年人,从他开始上课之后,后面那一整块黑板就压根儿没动过,他只不过对着空中弹了下手指,一片黑板大小的半透明光幕便出现在他眼前,跟着他就慢悠悠的开始了讲课。随着他的话语以及手指的指点,光幕上浮现出一个个规整的文字,又随着他的手势而缓缓消失,教师在讲台上缓缓的踱着步子,毫无阻碍的在光幕中穿过,一脸怡然自得的样子。 可是没过多久,张龙潜却没法像教师那么淡定了。 教师吐出的每一句话,光幕上浮现的每一个字都是中文,但是张龙潜就是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一些稀奇古怪的名词伴随着文言文一同出现,让她这个凡人出身的现代人完全无所适从。悄悄扫了一眼周围的人,他们有听得一脸认真的,也有听得一脸无聊打着呵欠的,但是每个人都是一副完全理解了的模样,就连边上一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小男孩都在一脸了然的点头,这让张龙潜忍不住怀疑起了自己的智商。 “他这讲的到底是什么啊?” 风星懒散的声音适时的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 “历史。” “不是吧……到了这儿还要学历史?” 闻言张龙潜不由头痛了起来,在仲坤一中时这就是她最不拿手的科目了,每次去记那些历史事件她都会头脑发胀,不过想了一下她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不对啊大哥,我历史虽然差,但大概的历史事件我都是知道的,可这个老师讲了半天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明明是历史,为什么我还会听到好多陌生的词语啊?这真的是历史课吗?” “中国的历史和法术是分不开的,你现在所知道的历史都是经过道法界修饰之后的凡人历史,这个小子讲的是未经修饰的有法师参与的真正历史。” 一听这话张龙潜总算是来了些兴趣,便竖着耳朵努力的去听了一会儿,虽然还是听到不少不明白的名词,但却听到了几个熟悉的人,都是些引起了重大历史事件的闻名人物,不由暗叹这些人竟然都是法师,难怪那么牛。 以前上课时张龙潜都是不睡觉就算好的了,但这一次听到一些新鲜的历史事件让她来了兴趣,便头一次认认真真的听了一堂历史课,很快她就发现那些文言文也并不是那么难以理解,咀嚼之后还能体味到一些白话文难以传达的意味,不由兴致更高。 那个教师也是讲着讲着自己就来了兴趣,突然抬手抹去浮着文字的光幕,道:“既然讲到了白起,那我们就来看看当年的长平之战吧。” 看?怎么看? 心里还有些迷糊,张龙潜就眼前一花,然后周围便完全变了个模样。 下午的天空变得阴沉沉的,厚厚的云层仿佛要落到地面上一般,低垂得让人压抑不安,已带上些许冷意的秋风吹拂大地,卷来了惨烈的血腥味。 看着冷酷的旷野,张龙潜的脑海中立即蹦出了两个字。 沙场。 “这里……是幻境吧?”看了看四周,又蹲下伸手意图抓一把泥土,却摸了个空,张龙潜便确定了,但也忍不住笑了,“上个历史课都要用个幻术来重现,这老师莫非是个历史迷?” 这时就听见教师的声音响了起来。 “接下来会重现长平之战的几个经典之处,秦国对廉颇用的反间计也没什么可提的,重点在于白起的行军布阵,你们都好好看着,这也是阵法的一种。” 闻言张龙潜立即兴致勃勃了起来,却又突然想到要看两军交战的话,站在地上估计什么也看不出来,要是能从空中俯瞰就好了。 想着大地就往下陷去,她一下就拔高到了半空。 “哦,还真是方便的幻境呢。” 暗自感慨着,张龙潜四下张望寻找着秦军和赵军,心底雀跃不已。 她虽然历史不好,但也知道长平之战是秦国与赵国之间的一场大战,甚至也可以说是中国古代军事史上规模最大最彻底的歼灭战,这一战,白起率秦军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但是长平之战最出名之处,却不是教师所说的那些行军布阵的精妙,而是在于伤亡人数。 秦军六十万,赵军四十五万,打到最后秦军伤亡过半,而赵军几乎全军覆没。 其中有四十万赵军不是死于战场厮杀之中,而是被白起俘虏之后坑杀。 这才是张龙潜记得这场战役的主要原因。 在白起的命令下,佯败后退的秦军将赵括带领的赵军引出阵地,而后又有条不紊的将赵军分割包围,各个击破,精确得惊人的阵法布置,震耳欲聋的战场喊杀,直冲云霄的无畏气势,无不令张龙潜热血沸腾,震撼不已。 真正的战场果然与电视里差太多了。 幻境往前推进,略过了赵军被围困至粮草尽绝,直接到了断粮四十六天后,赵括率兵冲击秦军的包围而被乱箭射死,而后四十万赵军降于秦军。 秦国胜利了。 但是教师并没有立即撤除幻术,看着秦军押送着赵兵往某个方向前行,张龙潜忍不住从空中落了下来,踩在这吸收了不知多少鲜血的古战场上。 他们是要去哪里? 十、传闻与过去(下) 眼前黑压压的一大片全是丢盔弃甲的赵军士卒,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许久没吃东西的样子,身边的兵刃早就被秦军收走了,他们垂头丧气的慢吞吞走着。在他们外围,一批秦国兵士握着手中的长戈跟在赵军身后,疲惫的脸上满是谨慎,绷紧了全身的盯着这些战俘,似乎只要赵军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取其性命。 在那些秦兵之后,有一个骑于黑色良驹之上的魁梧将军,面容端正,须髯若神,英武之气尽显无疑。他手按腰间长剑,看着眼前大片往前行走的士卒,细长的眼中闪过犹疑,却很快皱起眉,坚决的对身旁骑着棕色马匹的副将道:“前时秦军已拔上党,上党民众不愿归秦而归附于赵。赵卒反覆……”说到这,他看着那些神情疲倦的赵国士卒,眼中掠过一丝不忍,随即变成坚决的光芒,一字一顿。 “非尽杀之,恐为乱。” 张龙潜看向将军,又看向他身边皱着眉头的副将,猜到了这两个人的身份。 上将军白起和副将王龁。 白起那一句话,应该就等同于斩尽杀绝的命令吧。 可是回头看看走都快走不动的赵军,那凄惨的模样让张龙潜有些不敢相信白起真的能下得去手。 王龁与白起低声商量了几句,便带着身后几人策马离开了,很快,似乎有什么命令传了下去,秦国兵士吆喝着从战俘中拉扯出两百来号看起来还很稚嫩的半大孩子,将他们领到白起身边,又将剩下的战俘们继续往前驱赶,直走到一道深深的巨大沟壑前才停了下来。 催马走到秦兵之后不远的地方,白起看了看被带过来的两百多少年,又看向紧张的俘虏们,他略显疲惫的脸上尽是刚毅,缓缓举起了右手,然后,猛然挥下。 无声的号令出现之时,早就排列齐整的秦兵整齐划一的朝着沟壑旁的战俘射出了利箭。 破空声成片响起,**被刺穿的声音频繁出现,战俘们发出了惊恐的惨叫。许多就在沟壑旁的赵兵跌到了深深的沟壑中,有中箭身亡倒下去的,也有惊慌失措跌下去的,而距沟壑有些距离又没被射中要害的战俘则奋力朝外跑去,却被在外包围他们虎视眈眈的精兵拔出长剑干脆利落的斩下头颅,然后身体停止动作,与带着绝望神情的头颅一起跌到地上。 鲜血四溅,惨叫声不绝于耳,地面的泥土渐渐变成了暗红,无数的尸体沉重的掉到深壑之中,血水逐渐聚集成谭,顺着沟壑两壁浸了上来。 残阳仿佛不忍直视这人间地狱一般的景象,迅速消失到地平线下,完全的黑暗覆盖了大地,却并没有带来宁静。 整整四十万人,岂是那么快就能杀绝的? 绝望的惨叫无法断绝,痛苦的**一直持续了很久很久,仿佛地狱的厉鬼嘶声尖叫,一声连着一声,响彻天际。 没有想到杀戮如此轻松突然的就开始了,张龙潜傻站在那里,一时间措手不及,就看见一片片鲜血飞溅,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只能看见无数的人影,被杀的,杀人的,行动着,扭动着,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染得眼前一片血红。 过了许久,声音终于渐渐小了,一些兵士开始沉默的将尸体丢进深壑之中,若是见到还能行动的战俘就会迅速斩下他们的头颅。 一具具残缺的,鲜血淋漓的尸体抛入沟壑之中,越堆越高,高得快要漫出深壑,没有谁对此做出任何感想,所有活着的人都沉默着,只有尸体重重落下的声音不断响起。 浓烈的血腥味中,白起看向那些坐在地上瑟瑟发抖,满眼都是极度恐惧的赵军少年,他挥手让看管的兵士散开,对少年们淡淡道:“走罢。” 少年战俘们傻愣愣的看着白起,如同看着世界上最可怕的杀神一般,一动也不敢动。 副将王龁皱眉看着他们,喝道:“走!” 像是被这一声大喝惊醒了一般,少年们这才惨叫一声,慌忙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跑走了。 前一刻还有四十万同伴,如今却只有两百多瘦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就是长平之战。白起布阵之精妙,相信各位也能有所理解了吧?” 随着中年男声的响起,周围的一切突然消失了,又变作了寅班的教室。学员们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的一脸自在,有的一脸倦容,还有的脸色苍白的趴在桌上,一副不舒服的样子。 站在讲台上缓缓扫视了一眼教室,教师抚了抚胡子慢慢道:“看来有些学员还是不能适应啊……那么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各位休息一下,提前下课吧。下一堂讲项羽。” 说完,他朝学员们点了下头,便捏着一本薄薄的册子,背着手踏着悠闲的步子离开了。 一些脸色正常的学员立即收拾东西离开了教室,面色不好的则坐在位置上休息,感觉缓过来了才慢慢站起身。这里的初等学员似乎对于这样的上课方式早已习以为常,他们并没有过多的谈论幻境中见到的一切,而且还有心思看看张龙潜,继续小声谈论着关于她昨天的传闻,三三两两的离开教室。 直到最后一个人走了出去,张龙潜还依旧在座位上维持着端正的坐姿,双眼却死死的盯着课桌,脸色苍白。 四十万。 她从没有想过,当书上这一个苍白的数字具象化的时候,竟然会是这般模样。 四十万,不仅仅只是四十万个战败的赵兵,还是四十万个鲜活的生命,却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全部消失了。 人命真的太过脆弱,而战争又太过残酷。 张龙潜无法去思考白起做的是不是对的,是不是冷酷的,因为她的脑海已经被浓浓的惨烈所填满,眼前全是飞溅的鲜红,鼻间还缠绕着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惨叫声延绵不绝,哀嚎遍野。 但是渐渐的,张龙潜眼中所见的却变成了无垢的白色,鼻间闻到的也是淡淡的清香,周围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死寂。 刹那间,张龙潜睁大双眼,满脸惊恐的将脸埋进掌心里。 () 三十、风云骤变(上) 时间稍微往前推移一些,大约七分钟前。 呆在校内林里的张龙潜挂掉电话,有些松了口气的对风星道:“衾野说他十分钟后到,应该没问题了,现在只要等他来就好了吧?” 风星却没有立即回答,他沉吟了一下,才开口道:“如果没有变数的话。” 闻言张龙潜禁不住苦笑了起来:“大哥你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啊!这空间通道散发的力量已经够让我难受的,现在我还能站着都已经可以称之为奇迹了,你就别再考验我心脏的承受能力了。” 说话之间,教学楼那边传来了清脆的铃声,那现代的电子乐与西洋乐的结合令从没听过的风星不禁有些感兴趣的问:“竟然有我没听过的乐器,这是什么声音?” “放学的铃声。现在的音乐都这样,运用了好多外国的乐器,还有一些新的东西,只活到宋朝的大哥你没听过也正常。” 说着张龙潜想了想,又取出手机,给代替她留在尚武进行全局统筹的狐面打了个电话。 “黑,你那边看看谁离一中比较近,让他们到一中来把放学的师生尽快驱散,然后注意不要让任何人进入一中的范围……”抬头看了看那几乎要填满整个视野,大得可怕的空间通道,她又改口道,“不,还是把一中外直径一公里内的人全部驱散吧,跟刑警大队那边沟通一下,越快越快,尽量不要引起骚动。” 听到电话那端肯定的声音后,张龙潜便收起了手机。仰头看着那宛如星云一般缓慢旋转的空间通道,她一面抑制不住的依旧暗自震撼着,一面问风星:“大哥,按你看来,这个空间通道已经稳定了吗?” 风星肯定的答道:“还没有。你看,中间透明的部分偶尔会扭曲一下,这就是不够稳定的最好证明。要真正稳定到可以让所有妖怪顺利通过的程度,应该要两天后才行。” 昨天张龙潜得到情报也是这样显示的,进入人间界的妖怪们正不停的稳定加固着空间通道,预计在两天后令空间通道完全稳定下来,而后让上千的妖怪从妖界进入仲坤,一举将仲坤炼化。 看来,它们的进度正按照计划有条不紊的推进着啊! 要不是有衾野的手下吸引它们的注意力而打断它们的行动,要不是青狐提早找到了空间通道的位置,要不是有衾野这个强大的妖怪存在,恐怕张龙潜根本就没有任何方法阻止那上千妖怪的出现吧。 单凭她自己,是绝无可能让这个超乎想象的空间通道停止扩张的。 看着那庞大而可怕的通道,张龙潜禁不住微微一叹。 “……到底是要怎样的力量,才能构筑出这么可怕的东西呢?” “当然是我们倾尽了全力,甚至特地抽取了妖界本身的灵力才能够完成咯。” 突然响起的尖细声音让张龙潜立即转身望去,就看见三个妖怪从校内林深处走了出来。 两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犬妖一前一后的走来,一只鸟状的妖怪则站在前面那只犬妖的背上,雕一般庞大的体型,头上却长着一支锋利的独角,宛如犀牛角一般,它双眼轻蔑的看着张龙潜,刚才似乎就是它发出的声音。 三只妖怪分明与树林格格不入,可它们却偏像是融入在树林之间一样,若不仔细看根本就难以将它们与树木区分开来,即使张龙潜此刻依然维持着灵视之术,放大许多的感知也难以确实的捕捉住就在眼前的它们。 透过张龙潜的双眼将三只妖怪的模样看清,风星在张龙潜的脑海中道:“两只犬妖,中等下位,一只蛊雕,中等中位,以它们藏匿身形的能力来看,道行均在四百年左右。” “四百年?”想起狼王死于六百年前,张龙潜禁不住轻轻敛眉,“竟然也有不是狼王旧部的妖怪存在吗……” “与其他妖界来的妖怪相比,它们并不算强,但,龙潜,以你的实力,恐怕是无法战胜它们的。” 风星的声音散漫依旧,却透着严厉的语气,张龙潜警惕的看着三只靠近的妖怪,缓缓往后退去。 “我知道。” 并不知道张龙潜正在与风星对话,那只站在犬妖背上的蛊雕偏了偏脑袋,又发出了如婴孩一般尖细的声音:“还以为大家都过去打架,只剩我们看守空间通道会很无聊,没想到居然会有玩具自己送上门来啊!人类,你是法师吗?” 并没有被蛊雕那轻蔑的语气所激怒,张龙潜只是轻轻一笑,回了它一句。 “你猜?” 似乎从没有谁跟它这么对话过,蛊雕愣了一愣,随即咯咯笑了。 “你真有趣!不过啊,我才不想猜呢,你是不是法师其实根本不重要,毕竟法师和凡人的肉吃起来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啊!” 说话之间,两只犬妖已经由一前一后变成了一左一右,并排站着静静的看着张龙潜,它们虽然没有任何言语,但眼中无疑是与蛊雕相同的冰冷。 “龙潜,让我来罢。” 风星的声音在张龙潜脑海中响起,就像上次面对中等上位的蠪侄时一样,而这一次,张龙潜的回答更加的决绝。 “不行,大哥你绝对不能进行附身!” 张龙潜不会忘记,上次那短短几分钟的附身就让风星两天都没有一点动静,很明显就像他自己所说的一样,已经动摇到了他的存在,虽然现在风星似乎没什么大碍了,可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潜在的问题还没有表现出来呢?就算真的没事,但如果还让他附身,又怎么能确保这次他也会像之前那样恢复过来呢? 风星本来就不是完整的魂魄,而只是一缕残魂而已,万一因为一次附身而导致他最后的残魂都消散,张龙潜绝对会追悔莫及的。 这种事情绝对不允许发生。 张龙潜的决心清晰的传到了风星的脑中,他不禁微微一愣,却又忍不住轻轻笑了,但他并没有将这有些柔软的笑意透露在自己的话语中,依旧散漫而严厉的开口。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你忘了吗,大哥?空间通道既然已经找到,剩下的只要交给衾野就好,根本就没我什么事了,所以现在嘛……”在脑海中轻松的回应着,张龙潜的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有风星才听得见的声音中却带上了一丝笑意,“只有三个的它们明显不可能是为了稳固空间通道而呆在这里,多半就像蛊雕说的那样,它们是为了防止有人来捣乱才留下来的看守。这样一来,跟它们动手对我来说根本就没有半点好处,所以,我不需要战胜它们,甚至都不用与它们纠缠以拖时间,现在的我啊,只要溜之大吉就可以了,不是吗?” “不战而逃?”似乎感觉有些意外,风星的声音稍微低沉了一些。 三十一、风云骤变(中) 对张龙潜来说,没有意义的战斗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更何况是一场明知必输的战斗,打不过就跑是很正常的事。可是听见风星的声音她才意识到,这可是个千年前的法师残魂,想想南宫飘那执着于法师骄傲的模样,她不禁感觉有些头疼,立即开口。 “呃……大哥,我……” “难得你不执著于表象,很好。” 略带赞赏的话让张龙潜一愣,却听风星接着道:“确实,它们三个只是看守而已,即使留下来战斗也不能延迟空间通道的稳定,这是一场没有意义的战斗,选择回避是正确的。……你笑什么?” 即使面对着三个妖怪,张龙潜的唇角还是禁不住微微上扬,心中更是轻轻的笑出了声:“没事,只是没想到大哥你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而已。” 一下就明白张龙潜话语底下的含义,风星轻哼一声,似乎在嘲笑,也似乎在感慨。 “看来就算到了现在,思维僵化的法师也还是不少啊。” “这些感慨就留到以后再细说吧,现在我可是得全力逃跑才行啊!” 脑海中的对话依旧是在极短的一瞬间完成,然而蛊雕的眼中已经掠过一丝冰冷的不耐,明显是要动手,见此,张龙潜对风星说完便立即调动自己那天知道究竟能有多少回应的灵力,而后不动声色的朝三个妖怪直冲而去。 毕竟自己一方有三个妖怪,它们都没有想到张龙潜会毫无技巧的就这样向它们冲过来,一时间都不禁愣了一下,而这个时候,张龙潜口中细微的声音已经停止,手上也迅速变换了一个古怪的姿势,随即在距三个妖怪两米时她陡然一个急刹车,抬手朝着它们干脆的一指。 周围的空气微微波动,在维持着灵视之术的张龙潜眼中能够看到浅浅的黄光聚集起来,缠绕在三个妖怪身上,限制住了它们的行动。 “那么,趁现在跑吧!” 理所当然的对风星说完,张龙潜头也不回的转身往校内林外跑去。 幸好让三个妖怪愣了一下,张龙潜才能顺利的用出禁锢法诀,虽然她也拿不准这个南宫飘教她的法术能维持多久,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就直接跑吧? 毕竟如果直接转身跑掉的话,她绝对跑不出三步就会被它们追上。 “你若是早说我便能帮你将禁锢法诀维持久一些了。罢了,我教你一个藏匿身形的小法术,有我帮你引导体内灵力,凭它们三个中等妖怪,短时间内绝对发现不了你。” “那就够了,反正后面有衾野会过来的。” 在脑海中干脆的回应后,一面努力记住风星所说的咒语,张龙潜笔直的往校内林外跑着——虽然她自己也不确定究竟是不是在朝外跑,但总也好过停在原地不是? 可是没跑出多远,她便身子一抖,情不自禁的停了下来。 一种难言的感觉凭空出现,陡然侵袭而上,宛如冰冷的刀刃贴着她的脊背一般,即使看不见也能清晰的感觉到慑人的锋芒散发着极度的危险。 这是什么? 对自己的直觉有着难以言喻的信任,张龙潜立即转头向那感觉传来的方向看去,而映入她视野之中的,却正是那星云一般的的空间通道。 当她注视着那缓慢旋转的通道,看清情况的一瞬间,冷汗便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 衾野说,十分钟后他就能过来。 死死的盯着通道当中,张龙潜哑着嗓子低声喃喃:“恐怕……等不了十分钟了。” 她能够看见,透明的通道深处,映照出另一个世界风景的那里,有什么东西正聚在一起,逐渐变多,汇聚。 那是妖界之中,上千的妖怪正在聚集。 为什么会这样?不是应该等到两天后,空间通道完全稳定之后,它们才会过来的吗? 短暂的禁锢法诀失去了效用,蛊雕和两只犬妖却没有急着去追张龙潜,它们只是抬头与张龙潜看着同样的事物,但是蛊雕的眼中却是与惊慌的张龙潜完全不同的笑意。 “看来这边的信息传达到了啊!它们终于提前行动了。” 已经远离蛊雕的张龙潜并没有听到这句话,但她也能隐约猜到原因。 有组织的抵抗势力。 在人间界的仲坤竟然存在着一股能和它们相抗衡的敌对势力,而且还和它们一样同为妖怪,这是妖界那些妖怪之前绝对没有料到的,不然也不会被出其不意的灭掉了一半。 因为这个原因,很可能它们会想尽办法联系上妖界那边准备之后过来的上千妖怪,让它们提前过来。 一旦战力增加,衾野的那些手下对它们造成的阻碍就会大大减少。 “龙潜,你还愣着做什么?那三个会追上来的。” 风星的声音把张龙潜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却无法将目光从通道中的那些妖怪身上移开,看着上面迅速集结的妖怪,她有些不确定的问:“大哥,空间通道还没有完全稳定的现在……它们过得来吗?” 早就通过张龙潜的双眼了解了通道内的变化,风星沉默了一下,道:“能,但一定会损失一部分妖怪。” “大概能剩下多少?” “八成。” 有这种程度的把握,难怪它们会提前行动。 张龙潜紧皱起眉,却听见风星催促道:“别想这些了,你还是赶紧使用我教你的隐身术离开罢。” 似乎没想到风星会这么劝自己,张龙潜禁不住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起来。 “大哥,这明显是做不到的吧?眼下这情况,别说等衾野过来了,恐怕根本要不了几分钟它们就会穿过通道出来的啊!现在……必须有人阻止它们才行!” “那也不应该是你。”风星的声音斩钉截铁,从未如此严肃过,“妖界会派来支援的是什么样的角色?它们每一个必然都不会低于六百年道行,别说数量上千,就算一个都不是你能应付的!你现在最好选择离开,让那个叫衾野的妖怪来收拾,只要它们没有离开空间通道,衾野就绝对有办法阻止它们。” 张龙潜忍不住轻轻一叹。 “可是……大哥,你觉得它们从空间通道里出来会需要十分钟那么久吗?” 三十二、风云骤变(下) 风星沉默了。 他很清楚,就算空间通道不够稳定,但从妖界过来这边也是耗费不了多少时间的事,别说十分钟,恐怕五分钟都要不了,它们就会过来一半。 “但是,就凭你……” 没有等风星说完,张龙潜便低声打断了他的话。 “大哥,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是眼下衾野和苍炎都无法及时赶来,现在只有我能够在它们过来前动手,如果我什么也不管的逃走的话,大哥,你觉得结局会怎么样?” 风星再一次沉默了。 如果没有任何阻碍它们的势力存在,那么只需几分钟,上千的中高等妖怪必然会顺利进入仲坤,现在僵持不下的战局就会立即改变,到时仲坤会变成什么模样根本就不难预见。 死死的盯着空间通道和那边的妖界,张龙潜咬紧了牙。 现在跟之前不同,维持着灵视之术的她能清晰的感觉到通道另一端传来的浓烈到几乎凝固的妖气,毫无掩饰的气息混杂着庞大空间通道散发的力量,形成一股就连法师都会为之而颤抖的恐怖巨力,光是气势就能够压垮人心底的防线, 张龙潜也不例外,而且更甚。 她不是法师,也没有见过太多的妖怪,与妖怪的战斗经验更是几乎为零,这样的她面对如此情况时,怎么可能不害怕?怎么可能不恐惧? 可是,就算心底畏惧不已,她也还是努力的将自己的想法传达给风星。 “如果退,那就是五百万人的死亡,这其中还包括了我最珍视的人们。” 张龙潜握紧了拳头,声音因畏惧而颤抖,却又无比的坚定。 “我知道我无法应付它们,但是,只要能阻碍它们一下,哪怕能拖上一分钟也好,距离衾野到来也能少些时间,仲坤得救的几率也能大上一些。大哥,我……就算死,也不能退!” 这大概是张龙潜活到现在的十六年里,下的最大的决心。 沉默了一小会儿,风星叹了一息,似乎终于也下了某种决心。 “……好罢。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定要按我说的做,不可乱来。” 这话让张龙潜不禁愣了一愣,随即便喜出望外道:“大哥,你有办法吗?!” “有,也只有一个。”风星的声音低沉而严肃,“现在空间通道还不够稳定,一旦发生剧烈动荡,那些妖怪就绝对无法过来。所以……” 张龙潜双眼一亮:“不需要面对它们中的任何一个,而是直接攻击空间通道!” “没错。这对你来说是唯一的办法,可是现在的位置与通道距离太远,以你的程度来看,根本就无法对通道产生任何影响。” 张龙潜苦恼了起来。 她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风星也同样清楚,所以他说不行那肯定就是不行,半点回旋的余地也没有。 但是眼下就只有这一个方法而已,就算不行,也得想办法变成“行”。 正在苦恼之间,就看见蛊雕和两只犬妖踏着不疾不徐的步子从枝叶间显出了身形,站在犬妖背上的蛊雕还向张龙潜投来了自得的目光,一副猫戏鼠的嘲笑姿态,摆明了它很有把握不会让张龙潜跑掉,一副吃定她的模样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她。 蛊雕那从容不迫的态度却并没有让张龙潜惊慌,她反而心头一喜,双眼立即盯住了羽翼丰满的蛊雕。 “既然这里距离太远,那如果飞上去,近距离的攻击呢?” 她竟然把主意打到中等妖怪的蛊雕身上了。 风星却并没有觉得张龙潜这近乎疯狂的想法有什么不对,他只是沉吟了一下便道:“就算如此,以你的灵力恐怕也很难爆发出能动摇空间通道的法术。” “但是大哥你一定已经想好办法了,对吧?” 张龙潜说得十分确信,因为她知道,风星绝不会说没有把握的事。 果然,风星立即肯定了。 “不错,我是有一个办法。只不过……一旦用了这个办法,之后你的灵力就会变得更加难以操控,严重的话,你甚至可能永远也无法恢复灵力。” 低沉严肃的声音中透着不情愿,分明知道只有这一个方法而已,风星却还是再给了张龙潜一个自己选择的机会,那份对她的关心让张龙潜心头一暖,却还是坚定的回答。 “没关系。” 沉默了一下,似乎微微一叹,风星再度开口,却没有再劝说张龙潜。 “记住,硬拼你是没有胜算的,只有利用幻术暂时迷惑它们,然后借机操控蛊雕,才能利用它飞上去。但是,使用幻术的机会只有一次,你必须一次成功,一旦在你上去前蛊雕就清醒过来,你便绝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对戒备起来的它使用幻术了。” “明白。” “那么现在,把幻术的咒语牢记住,我会帮你引导灵力。” 张龙潜立即应是,在心中迅速的跟着风星复述,将那饶舌的咒语一遍遍重复,以求在最短时间内记牢。 不过这些对话全都是在张龙潜的意识之中完成的,在蛊雕看来,张龙潜只不过是被空间通道内发生的情况吓得呆站在原地而已,毕竟空间通道的形成也有它的一份力,这让它不由更加得意起来,声音也充满了浓浓的嘲讽。 “看刚才的禁锢法诀,你应该刚学习法术不久吧?虽然身手似乎不错,但却连法力都没有,只会依靠灵力而已,可是对灵力的掌控却也十分糟糕。呵呵……你就跟凡人没什么区别啊!” 张龙潜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的看着蛊雕,目光的焦点却不在它身上,看上去神情有些涣散,这让蛊雕立即认为她是在看见妖界那么多妖怪的震惊之下,又自知无法应对三个妖怪而慌乱到绝望,以至于神智都涣散起来了。 “才刚学法术就遇到了这些事,真是可怜啊!放心吧,我没有折磨人类的恶趣味,会让你痛快的死去的。” 张龙潜依旧没有回应,目光也依旧找不到焦点所在,而她的双唇则微微颤抖,不知道在嗫嚅些什么,这让还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力量的蛊雕顿感无趣。 “什么啊,已经害怕到无法理解我的话了吗?” 三十三、风云骤变(末) 无趣的摇了下头,蛊雕振翅从犬妖身上飞了起来,然后让它们两个不要动手,它独自朝着张龙潜靠近。 最起码也要用华丽的手段杀死她吧。 怀着如此悠闲的心情,蛊雕慢慢的逼近张龙潜,接着,满心轻视的它所看见的,却是张龙潜唇边勾起的弧度。 “不对!糟糕!”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蛊雕本能提起的警惕心却已经晚了一步。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缠绕上来,瞬间便侵袭入体,蛊雕的眼睛立即变得空洞起来,挥动双翼的动作也迟缓了一下,令它的身子摇晃着要往下坠。 “迷幻之术”成功的发动了。 虽然因为张龙潜把大目标放在了蛊雕身上,因此后面的两只犬妖没有像蛊雕那么严重,但它们毕竟也在张龙潜的幻术范围内,于是它们也跟着昏沉起来,没来得及对突发的情况作出任何反应,趁此机会,张龙潜立即一把拽住蛊雕的双爪,低喝了一声。 “飞上去!” 已经陷入迷幻之术之中的蛊雕立即稳住了摇晃的身子,跟着振动巨大的双翼,带着张龙潜径直朝着正上方的空间通道而去。 几乎是刚离开地面,两只受迷幻之术影响不大的犬妖便清醒了过来,它们立即朝张龙潜扑了过去,可蛊雕的上升速度实在是太过离谱,一展翅便已拔高到十来米的距离,让两只犬妖扑了个空,不会飞的它们只能在下方发出低沉的吼叫声,叫着似乎是属于蛊雕的名字,试图唤醒蛊雕,可是蛊雕却毫无所觉,依旧朝着空间通道飞去。 一面对于能如此顺利的进行感到庆幸,张龙潜一面低头看向那两只犬妖,也禁不住有些担心的问:“它们竟然这么快就醒了……大哥,迷幻之术对蛊雕能有多长时间的效用?” 没有丝毫犹豫,风星立即回答:“几秒钟。毕竟你的灵力和蛊雕的等级差摆在那里,只能撑这么久。” 抬头看看那还有两百来米的空间通道,张龙潜立即有些心急的催促还受她控制着的蛊雕。 “再快一点!” 得到指示之后,眼神空洞的蛊雕立即加快了振翅的速度,带起的风压从张龙潜耳旁呼呼刮过,很快便拉近了与空间通道的距离。然而空间通道实在是太过巨大了,张龙潜根本就无法用肉眼辨别出自己是否已经到达它的跟前,直到感觉到一股明显的拉扯力传来,似乎要将她拉入通道内部,她才能确定自己确实已经靠近了这庞大的通道。 看着那缓慢旋转着的庞然通道,更加清晰的感觉到那冰冷浓烈到宛如实质的力量正充满自己身周,张龙潜的心中依旧抑制不住的震颤不已,她下意识的吞了口唾沫,就要让蛊雕带着自己再近一些,却感觉到蛊雕那被自己抓住的爪子轻轻抽了一下,心中顿时暗叫不好。 迷幻之术的时间到了! 就如张龙潜所猜想的那样,蛊雕的目光在眨眼之间便恢复了清明,清醒过来的一瞬间,它并没有去注意周围的环境,而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抓住它脚爪的张龙潜,立即便意识到自己因大意而被一个与凡人几乎没区别的小丫头摆了一道,这无异于狠狠的践踏了它的骄傲,于是下意识的,蛊雕用力张开双翼,愤怒的就要攻击,可是刚一移动身子,它便感受到一股巨力的拉扯,接着身子便不受控制的往上飞了上去。 蛊雕一动,拽住它的张龙潜便也跟着往上而去,风星严肃而急促的声音立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松手!” 张龙潜不敢有半点耽搁的松开了双手,同时感觉到一股朝旁的力量带了自己一下,她便与蛊雕分开,正正落向了空间通道正中那透明的部分,也就是真正可以称之为“通道”的位置,而后在透明的通道之中停了下来。脚下没有踩到任何东西的触感,张龙潜整个人就像是漂浮着一样,宛如处在平静的水中,但她毫无疑问依然能感觉到冰冷而可怕的力量缠绕在自己身周,只不过那些紊乱的力量似乎恰好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她才没有被那力量所伤。 张龙潜留在了通道内,那只蛊雕却无法像她那样停下来,而是一直被朝上的巨力拉扯着往上而去。幸而它在愣了一刹那后便意识到这是什么状况,立即努力的拍击翅膀,想要摆脱那股巨力,可是这一切根本就毫无用处,无论它怎么做,它的身形连缓都没有缓一下,依然迅速的往上,这让它惊慌起来,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它禁不住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然而声音刚响起一半便戛然而止,在那巨力的拉扯之下,蛊雕径直撞进了通道外围缓缓旋转的扭曲部分,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它便被空间巨力撕碎了,羽毛、血肉四散开来,却又在下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如同被什么吞噬了一样,无声无息。 张龙潜看得一身冷汗。 “通道还是不够稳定,一旦走错一步就会像蛊雕那样被甩到外围扭曲的空间之中,而后在空间巨力的撕扯下尸骨无存。” 风星严肃的声音让张龙潜心中凝重无比,她似乎都能看到自己哪里做错时被空间巨力撕碎的惨状,这让她的手心也不禁浮出一些冷汗。 但是,她的目光却并没有在通道外围扭曲的部分停留,而是落向了透明通道的另一端,望向那些看起来与她相距不过一两百米的妖怪。 “我不会出错的,大哥,你就直接告诉我要怎么做吧。” 透过张龙潜的双眼看着同样的地方,风星清晰的看见,那些妖怪中有不少都转头看了过来。 “它们不会对我们接下来的举动坐视不理的。龙潜,我们现在可是真的连退路也没有了啊……” 如此说着的风星声音中却听不出担心,反而莫名的有些兴奋,似乎他根本没有任何担忧一样,这让张龙潜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不自觉的跟着放松下来,无意识的轻轻一笑。 “那就不要考虑退路,只管往前进吧!” 三十四、急转直下(上) 巨大的空间通道宛如扁平的星云,可是只有真正站在中心部位的透明通道之中才能发现,它并不是真正的扁平,而是有一定的厚度,这透明的通道看起来直径十米左右,大约有一两百米长,只不过通道外围扭曲旋转的范围太大,才导致整个空间通道在视觉上宛如扁平的一般。 漂浮在透明的通道口正中位置,张龙潜才发现这个通道其实并不是透明的,只不过因为能从大开的通道口看到对面妖界的部分,才会让人错觉成透明。从通道内往外看去,却并不能如在外面时一样看见天空,而是扭曲而古怪的波纹填满了视野,难以用语言描述其形状或颜色,却散发着危险的感觉。 不过那些波纹并没有延伸到通道内部,这让这个一点也不平凡的通道相反的十分平静,浮在入口处的张龙潜甚至像是浮在平静无波的水中一般,只有外围那些扭曲的波纹时不时延伸到通道壁时,导致附近的通道侧壁偶尔也扭曲一下,才能证明这个巨大空间通道并没有完全稳定。 通道的另一端,许多形态各异的妖怪正集结在一起,它们似乎是准备全部集合了才进入通道,但是当注意到人间界这边突然进来一个人类女孩之后,它们很快就改变了主意,两个长着翅膀的妖怪率先进入了通道。 毕竟这可是还未完全稳定的空间通道,什么时候动荡起来都不奇怪,张龙潜又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协助它们的,未免生变,自然是得先把她解决掉才能放心。 那两只妖怪应该也是第一次进入空间通道,看着时不时扭曲一下的通道侧壁,它们俩都显得小心翼翼,前进的速度也不敢太快,但这一百多米的距离应该也要不了多久。 清楚的看见两个妖怪朝自己这边过来,张龙潜禁不住担忧的微微皱眉,却听见风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别管它们,这个通道比你看起来的长得多,照这个速度它们绝对无法在你动手前阻止你。现在你只要专心聚集外界的灵力就够了。” 听到风星肯定的话语,张龙潜立即放下了心,开始借助被灵视之术放大许多的感知认真的寻找着外界的自然灵力。 本来运用法术都是依靠自身储存的“灵力”,或者是等同于灵力进阶体的“法力”,虽然这两种力量都来自于外界的自然灵力,但却是经过体内转化的,就像是驯服后的马儿一样,温顺而易于操控,而外界的自然灵力就相当于暴烈的野马,想要依靠它们顺利的用出法术,其概率实在是太低太低。 但是,张龙潜现在准备的是一个超出她承受范围的强大法术,就算她的灵力再充沛,风星能帮她控制得再精准,甚至不浪费一丝一毫的灵力,也依旧无法支撑起这个法术的消耗。因而她不得不剑走偏锋,去依靠外界的自然灵力。 扩大的感知当中首先找到的,是冰冷粘稠的力量,那是属于空间通道自身的空间之力。绕开这让自己本能感到畏惧的力量,张龙潜细细的搜寻着,终于找到了其他的气息。 如果说空间之力是冰冷到透明的力量,那么她终于找到的那些则是色彩各异,气息各不相同。 宁静而祥和,树木般“绿”的木性灵力;温暖而活跃,火焰般“红”的火性灵力;沉稳而凝重,大地般“黄”的土性灵力;锋锐而纯粹,金属般“白”的金性灵力;平静而深邃,大海般“蓝”的水性灵力。 这些代表着五行的色彩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但是,在张龙潜的感知之中却似乎能够“看到”纯粹的五种色彩。 以及,另外一种比五行灵力更少的存在。 灵巧而自由,难以被捕捉的“青”。 在冰冷的空间之力的扩张之下,所有的自然灵力都被挤到了边缘,残留在附近的一些也变得不太活跃,唯有那青色的灵力随意的游动着,它穿梭在五行灵力之间,却又不会停留在任何一个位置,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甚至有些随心所欲的味道,仿佛完全不会受空间之力所影响。 忍不住对那稀薄却灵动的青色灵力多看了两眼,张龙潜才向风星开口报告。 “大哥,我找到五行灵力了,但是各种属性的灵力都被空间之力压下好多,能找到的量很少。” “无妨,自然灵力是一界的基础,相生不绝,现在只是你看到的太少而已,只要找到一丝,依然可以源源不断的汲取其相同属性的灵力。但是,我要你找的不是五行灵力。”风星顿了一下,“你要找的是风性灵力,那是游离于五行之外的自然灵力,其量最少,却最为灵巧活泼,也最难以掌握。” “是青色的那个吧?为什么单单要找风性灵力?” “因为风性灵力比五行灵力都要不稳定,运用纯粹的风性灵力所使用的法术能够爆发出所有法术中最强大的威力。只有这样,你才有机会动摇空间通道。” 闻言张龙潜不再废话,立即闭上双眼,顺着感知找到那到处游动的风性灵力,用意识呼唤着,引导着。可是那青色就宛如一尾游鱼一般,总是会从她的感知中消失,然后又从另一个方向出现,偶尔才会顺着她的意识靠近一点点。 张龙潜忍不住皱起了眉:“好难控制……” 风星的回答十分理所当然:“你不是风性体质,本来就不可能运用风性灵力,现在能靠近一点已经不错了。别想那么多,专心引导,只要进来一点就够了,我会在你体内替你接管,将更多的风性灵力纳入进来。” “嗯。” 张龙潜干脆的点头,加快了对风性灵力的引导,却听见风星有些踟蹰的声音响了起来。 “但是龙潜,有一点你必须明白。即使有我出手,这些你无法掌控的风性灵力还是会造成你的身体损伤,你体内的灵力运行也必然会混乱,最轻的后果就是导致之后你的灵力更难以操控,严重的情况……” 将永远都无法恢复灵力。 这是风星一开始就说过的,也是风星一直都不愿意让张龙潜来动手的原因。 三十五、急转直下(中) 听见风星认真的说明危险性,张龙潜心中感激,回答却依旧斩钉截铁。 “无所谓,现在能起效用就够了!” 这是风星最后一次给张龙潜选择的机会,见她依旧毫无动摇,风星也只能点头,目光一凝:“那么,将那一点风性灵力纳入进来罢。” “好。” 应了一声之后,张龙潜便向好不容易引导到身边的风性灵力摊开了掌心,那一丝浅浅的青色立即受到她的引导,钻入了她的双掌之中。 一点青色刚刚没入,张龙潜便痛苦的皱起了脸。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有什么跃动着的东西进入了自己的身体,然后在身周游走,毫不安分,胡乱冲撞,所过之处无不犹如千万把利刃胡乱切割一般痛苦。 张龙潜从没想过,让自己无法掌控的灵力进入自己的灵力运行路线竟然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就像是把一只野性难驯的野兽收了进来一样,在她的体内四处冲撞着,咆哮着,一瞬之间,她便只能感觉到侵入骨髓的痛楚了。 这个时候,风星严肃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咬紧牙关,我要纳入更多风性灵力了。” 张龙潜没有回答,因为要忍耐着那强烈的痛苦不出声,她根本就不敢分心,而风星也没有等她回答,说完之后他便立即将进入张龙潜体内的风性灵力引导过去,而后借助这一丝灵力呼唤外界的风性灵力。 就仿佛奔跑的野马听到了头马的召唤一般,原本细微得几不可见的风性灵力突然变多了起来,全部缠绕在张龙潜四周,通过她的双掌与头顶没入她的体内。 可是,增多的风性灵力同样也意味着变多的痛苦。 张龙潜微微颤抖者,浑身冷汗,双唇也因为她强行的克制而咬出了鲜血,而她体内已经被众多的风性灵力搅得一团乱,痛得她都快要麻木了,要不是风星一直在唤着她的名字,不断的提醒着她,恐怕她早就痛得晕死过去了。 痛苦之中时间总是过得特别缓慢,张龙潜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只感觉经过了非常漫长的时间之后,痛苦终于没有再加深,反而渐渐减弱了。她不能确定那是因为风星将风性灵力全部约束起来的缘故,还是只不过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这剧烈的疼痛而已,但无论如何,她都因此而感到了些微的安心。 “可以了,龙潜,现在再念一边我教你的咒语。” 本来时间紧迫,就应该直接发动法术的,可是风星很清楚张龙潜刚刚忍受了那非人的痛苦,现在精神几乎都处于恍惚状态,必须要让她集中精神才行,所以才只让她再念一遍法术的咒语。 果然,张龙潜慢慢睁开的双眼并不如往日一般清明,她用有些涣散的眼睛注视着已经走到几乎通道一半位置的两只妖怪,下意识的喃喃。 “……风耀天地……气吞无极……” “你还知道你的目标是哪里吗?”听出张龙潜还没回神,风星继续用言语引导着她,期望她早一点清醒,“通道中部最稳定而难以受到动摇,只有通道口的位置最容易产生动荡的,你唯一的机会就是攻击空间通道在妖界那边的入口,让通道动荡以致封闭。” 目光慢慢的清明起来,张龙潜看向通道的另一端,朝着那边慢慢抬起了右臂,然后,就要张嘴再次念动那简短的咒语,却又停住了。 她总算清醒了过来,所以看着那边的情形,她禁不住对风星轻声道:“大哥,它们……过来了……” 原本只派遣了两只妖怪先行进来,可是现在,那边密密麻麻的妖怪却已经开始有序的列队进入,而且有了前两只同样也担负着探路任务的妖怪以后,它们前进得十分迅速,宛如涌动的水流一般,很快便已经走完了最初两只妖怪的一半的路程。 看着接二连三进入通道的妖怪们,风星的声音有些沉重:“……它们丧失耐性了。” 即使痛楚仍然残留着,张龙潜的思绪却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她看着如蝗虫般接近的妖怪们,向风星发出了肯定的询问。 “我没有第二次机会,对吧?” “对。” “……既然这样的话……” 肯定的语气代表着她做出了某种决定,张龙潜移动右臂,将原本对着妖界入口处的掌心转向了自己身侧。 察觉到张龙潜的意图,风星一下就皱起了眉了,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你做什么?一旦人间界这边的入口动荡,你也会受到重创的!” 同样都是空间通道的入口处,明显攻击距离最近的人间界入口的成功率要高得多,风星却没提过,而是一直要张龙潜攻击距离较远的妖界那边,原因就是,假如直接攻击人间界这边的入口,一旦空间通道动荡,空间巨力四下肆虐,首当其冲受到伤害的就不是那些妖界的妖怪,而是就在人间界入口处的张龙潜。 可是现在,她却自己想要放弃攻击的妖界入口,转而将目标放到她所在的人间界入口! 难道她不知道这样会波及她自身吗? 面对风星急切的警告,张龙潜却并不显得惊讶,只是低沉而坚定的回应:“那边的入口距离太远,又有太多妖怪在那里,它们绝对会对我的攻击做出反应,到时天知道那个法术还能不能成功的攻击到通道入口。既然要一次成功,那就必须这样做。” “但是你……” “没时间了,大哥!”打断风星的话,张龙潜的声音斩钉截铁,“再犹豫下去,连这唯一的一次机会也会错失的!” 一旦失去这一次机会,那么整个仲坤都会陷入无法挽救的危机之中。 风星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可是他还是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张龙潜近乎送死一样的举动,他沉默着,没有立即开口。得不到风星的回答,看着逐渐靠近的众多妖怪,张龙潜终于咬了咬牙,不再是在脑中与风星交流,而是张开双唇,发出低沉的声音。 “风星,我命令你,立即最大限度的协助我用出那个法术!” 未曾想过的话语突然出现,风星瞪大了双眼。 “……对不起,大哥。” 三十六、急转直下(下) 细微而愧疚的声音从张龙潜的口中吐出,然后她目光坚定的看向自己右边的通道壁,将右臂直直平举,而后左手有些不熟悉的变换起几个古怪的印诀,同时口中低低念诵。 “风耀天地,气吞无极。” 体内能感觉到蓬勃的风性灵力迅速的汇集,然后被引导向右臂,剧烈的痛楚再一次侵袭而来,右臂更是仿佛烧灼起来了一般,掌心中就像是埋藏着岩浆一样,炙热而痛苦。饶是如此,张龙潜左手的动作却依旧毫无停顿,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将印诀定在了剑指之上,她侧头看向自己的右臂,以及掌心正对着的通道侧壁,咬牙发出了最后的低语。 “……曳牙!” 积蓄的能量从右手掌心喷薄而出,巨大的冲击力让张龙潜的手臂不由自主的抬起,身子更是往左侧通道壁撞去,而一团青光已经从她的手中陡然爆发开来,化作一条水桶粗细的奇特怪兽虚影,它张开苍白尖利的牙齿无声的咆哮着,仿佛子弹一般朝着五米之外的通道侧壁猛扑出去。连眨眼的时间都不到,在张龙潜撞上左侧通道壁前,青色的怪兽虚影便已经撞上了通道的右侧壁,在透明的通道壁激荡起波纹的瞬间,一直忍受着痛苦的张龙潜捂住连感觉都没有了的右臂,没有管身后与自己越来越近的左侧壁,只是死死盯着法术与通道交叠的位置,大声喊了出来。 “破!” 青色的怪兽虚影微微一顿,随即便化作耀眼的青芒炸裂开来。 没有想象中的巨大声响,却有一股无形的冲击向四周扩散开来,安安静静的,却让人不由自主的颤抖。 空间通道动荡了。 通道外围那些扭曲的波纹立即如受惊的蛇群一样狂乱的舞动起来,冰冷的空间之力开始四下乱窜,本来还算平静的通道内部也到处布满了紊乱的空间之力,通道摇晃着,扭曲着,宛如受伤的巨兽缓缓扭动身体。 前进道到一半的妖怪们愣了一下,却没有因为通道的动荡而折返,它们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反而朝人间界这边加快了速度,以图在空间通道完全动荡以前进入仲坤。 这个时候张龙潜终于撞到了扭曲起来的通道壁左侧,在她感觉到冰冷的空间之力席卷而来的同时,扭曲的波纹也陡然布满了她的视野,然后,如同爆炸一般无声的往外一扩,刚撞进通道外围的张龙潜因这一下而又回到了通道内,这让她和妖怪们都有些发愣。 难道刚才的攻击造成的动荡反而让空间通道扩大了? 但是刹那之后,这个念头便从她和妖怪们的头脑中完完全全的消失了。 就如同星云无声的爆炸开了一样,扩张的空间通道稍稍停顿了一下之后,便陡然往内急速收缩,外围部分比起先前那庞大的体积缩小了一半还多,整个通道也跟着缩小近乎消失,而人间界的入口则是直接闭合了起来。 突然的收缩让所有妖怪的措手不及,靠近人间界这边的妖怪们不是被空间巨力压碎撕裂,就是重伤后被困在狭窄的通道内,下场也可想而知,而靠近妖界那边的大部分妖怪则都被炸回了妖界。 也算是运气好,空间通道的一扩一缩之下,张龙潜直接被紊乱的空间之力炸了出去,虽然受到了空间之力的伤害,但也因此而没有被困在封闭起来的空间通道内。由于耗尽了浑身的灵力,身体又因操控不属于她的风性灵力而损伤,这让张龙潜浑身都没有半点力气,只能在空间之力的冲击下往下方的校内林坠去。 但是在下坠的一瞬间,她看清了通道内发生的一切。 看着那些妖怪混乱起来,最终被阻隔在人间界之外的模样,即使浑身都在痛,甚至还能感觉到些微空间之力侵入体内引起的锥心的痛苦,张龙潜却还是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哈哈……活该……” 剧烈的动荡让这个巨大的空间通道终于藏匿不住,显出了扭曲而薄弱的色彩,而紊乱的空间之力则在仲坤四下流窜。凡人还没意识到天上那近乎虚影的东西和突然出现在空气中的寒意是什么,妖怪们却全都明白了过来,尤其是妖界来的那一群狼王旧部。 空间通道几近崩塌了。 耗尽了它们的所有心力才有了如此成果的空间通道是绝不可能自己崩塌的,一定是有人做了手脚,引起了空间通道的动荡,这也就意味着,绝对有法师察觉到了这边。入口封闭起来的通道想要再次打开,要花费的时间和心力都是堪与构建通道之时相提并论的,而现在虽然仲坤被屏障隔离着,但要不了多久道法界就一定能打破屏障进来,妖界不可能在道法界到达之前再次打开通道。 也就是说,它们所耗费的一切心血,都付之东流了。 一想到此,那些狼王旧部就不禁红了眼睛。 一定要让破坏空间通道的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结成阵法与芫祁那边的仲坤妖怪对峙着的它们,都不约而同看向了空间通道的方向。 那个破坏空间通道的人就在那里。 刹那间的念头掠过脑海之后,眼睛发红的狼王旧部们就想要彼此掩护着撤向仲坤一中,而这时,异变又起。 一道无法说清色彩的光芒突然从仲坤一中的位置冲天而起。 耀眼的光芒直出而上,却被包围仲坤的屏障挡了下来,但下一瞬间,清晰的破裂声便响遍整座城市,分不清色彩的光芒直冲天际。 包围整个仲坤,将仲坤和外界隔离起来的,就连衾野也无法破除的屏障,就这么轻易的碎裂了。 四散的空间之力突然微微一滞,随即疯狂的流窜,如同受惊了一般,而同时,一股无匹的锋锐之势陡然在城市之中弥漫开来。 毁天灭地,舍我其谁。 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整个仲坤的生物都在瑟瑟发抖。 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畏惧。 正在仲坤边缘处与周邈和苍炎四人一同调查屏障的小雪突然尖声鸣叫起来,一副大祸临头的模样钻进了南宫飘的口袋,紧接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几人便亲眼看见面前那坚固的屏障竟如玻璃一般轻易的片片碎裂,化作无形,同时那令人不自觉颤抖的锋锐之势席卷而来,让他们差一点站不住脚。 四个人面面相觑,瞪大了眼睛。 “不会吧……?” “这是……五行剑?” “狼王的武器……与阴阳眼相提并论的五行剑……竟然也在这里?!” 三十七、急转直下(末) 难以置信的事实冲击着几人的心灵,一瞬之间他们不由有些不知所措。 周邈转身循着霸道锋锐的气息传来的方向看去,一眼便看到了半空中那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感觉到震撼的扭曲的影子,立即辨认出那是什么的她禁不住喃喃自语。 “那是……空间通道?……特意隐藏着的却突然现形出来,还紊乱了起来……难道……” 当判断出空间通道之下是什么地方,周邈的脑海中很快就浮现出一个猜测,这让她的声音终于染上了一丝惊讶。 “……是龙潜?!” “什么?” 突然听到张龙潜的名字,其他三人都把不明白的目光落到周邈身上。 即使无法完全还原到底发生了什么,周邈却也能够猜出大半事实,面对白露和南宫飘惊讶而疑惑的反问,她的声音却十分肯定:“这动静多半是龙潜弄出来的……龙潜在那边!” 五行剑出现的冲击加上周邈令人难以置信的话语,让大家全都震惊的瞪大了双眼。 冲天的光芒之下,以芫祁为首的那一群仲坤妖怪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不仅仅是因为四散的空间之力,更因为他们也察觉到了那弥漫开的霸道与锋锐是只属于被道法界划为与阴阳眼并称第一的秘宝,也是几百年前的妖王“狼王”的兵刃——“五行剑”的气息。 而对面与他们对峙的狼王旧部脸色却也同样不好看。 在察觉到空间通道损毁的时候,它们虽然愤怒,但还算是清醒,还考虑着要有计划的从这僵持不下的战局中撤退,再去追杀那个破坏空间通道的人。可是当对它们来说无比熟悉的五行剑的气息一出现,它们便颤抖得比任何生物都要厉害。 这是属于陛下的武器啊! 所有的狼王旧部的脑海中都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包括那二十个构成阵法中心的中等上位妖怪也是如此,在一瞬间的惊愕之后,这两百多个妖怪立即舍弃了阵法,无视眼前的敌人,掉转头就往仲坤一中的方向跑去。 两百来个中等妖怪一旦不管不顾的跑起来,芫祁这边平均实力只是低等的妖怪根本就拦不住它们,很快它们的身影就消失了,这让芫祁他们发愣的同时却也禁不住松了口气。 对他们来说,五行剑虽然是传说中的秘宝,但是还不到让他们趋之若鹜的地步。而与之相对的,他们毕竟没有完全的把握战胜那两百多个中等级别的狼王旧部,如果它们旧主的兵刃能将它们就此吸引过去,避免仲坤妖怪和它们的正面冲突,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在这样的想法之下,包括芫祁在内,所有的仲坤妖怪都没有想要追上去。 与此同时,独自呆在水波楼顶层的衾野正望向了窗外,而距离仲坤一中和水波楼都十分遥远的地方,那只从衾野跟前瞬移离去的穷奇正浑身颤抖的趴在地面。 “……哈……哈……怎么回事?不仅衾野出现在这里,就连狼王陛下的五行剑也……这到底……” 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着光芒亮起的方向,穷奇震惊而不解的瞪大了眼睛。 “你居然这么轻易就逃了啊。” 温柔却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在身后响起,让穷奇不禁愣了一下,当它回头看清之后却没有退避戒备,反而起身大步走了上去,直到相距三步的距离才停了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看着跟前那身体庞大的穷奇凶恶的发问,那个男人脸上却看不出怯色,满是从容优雅:“什么‘说好的’?” “‘阴阳眼出世,其力量可助尔等构筑通道,夺取人间,且此时法殿混乱,正是为狼王报仇的千载难逢之时机’。”看着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穷奇一字一句的说着,而后压着愤怒质问道:“这不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吗?可是你却从来没有提过衾野在这里!也没有说过五行剑也在这里!如果知道这些的话……为什么要骗我们?!” “‘骗’?”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男人勾起唇角笑了,“跟你们这种低等生物说话,也能叫‘骗’?别太高看自己了。你,还有你们,都只不过是为了我的目的而存在的道具罢了。” 看着穷奇因出离了愤怒而一时僵住的表情,男人的声音低了下来。 “没能达到预期效果的道具,都是毫无价值的废弃物。” 看着男人明明是在微笑却毫无笑意,反而透出冰冷的双眼,穷奇终于意识到了会发生什么,然而它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行动,便身子一僵,随即浑身慢慢的化作齑粉,随风而散。 而那个男人,依旧站在距穷奇三步之外的地方,看不出有任何举动。 看也没看令任何法师都会感到棘手,此刻却如此轻易便死去的高等妖怪,男人只是转动目光,看向了那耀眼的光芒升起的地方。 “虽然有些许偏差,但从这一刻开始,齿轮终于能够咬合运转了。” 勾起唇角,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低低的笑声:“让我看看吧,你,还有你所重视的那些家伙,在这场游戏中,究竟有多少能够存活下去。” “在结局到来之前,你们休想逃离一步,以我……” 看着远处,那双浮现出刻骨冰冷的眸子就如同水晶一般,呈现着近乎透明的银色。 “……‘魔’之名起誓。” 冰霜一般的声音还留在原地,有着银眸的“魔”却已经没了踪影。 当这些事情在仲坤各处同时发生的时候,冲天的色彩突然一断,仿佛已经全数没入天际离去,却又陡然从云端出现,竟然折转回来,化作一柄巨大长剑模样的同时朝着光芒原本的来源之处直落而下。 仲坤的妖怪们还处在对于五行剑突然出现的惊讶之中,并没对这光芒的折转再生出什么感觉,然而看着那道形状奇特光芒,原本还有些发愣的周邈几人却因此而回过了神来。 一下就明白过来这意味着什么的周邈不禁脸色煞白,声音颤抖。 “……五行剑落下了!” 因这句与现实相应的话而愣了一愣,又想起周邈之前说过了什么,白露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不由跟着失声叫了出来。 “龙潜……龙潜还在那下面!” 一、同生(上) 张龙潜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当空间通道剧烈扩张收缩之时,由于受到空间通道那如同爆炸一般的影响,承受了空间之力冲击的她便直接朝着校内林的中心落下,狠狠的撞进了校内林当中,而后,她还未感觉到坠落地面的疼痛,便有一道耀眼的光芒从下方直冲天际,同时一股霸道而锋锐的可怕气息跟着蔓延出来,而被包裹在那道光柱之中的她还没接触到地面,便像是被那光芒冲击起来了一样,竟微微往上浮起。 这是什么? 在那说不清色彩的光柱包裹之中,虽然张龙潜没有坠落地面摔得粉身碎骨,但是不知为何也无法移动分毫,她的身体就像是静止了一般,只能那样仰面朝上看着光芒直冲天际,而她体内的痛楚却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来。因操控本不能操控的风性灵力而伤痕累累的体内,还有侵入的空间之力四下肆虐着,变本加厉的痛苦不停歇的从各个地方传来,仿佛有无数把利刃在绞着她的骨肉,让张龙潜错觉身体已经被分成了无数碎块一般,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大脑的神经也一阵阵的抽搐,浑身都是冷汗。 即使想要叫出声,她却也只能维持着张着嘴的动作,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简直就像是那光柱将她身体的一切行动都禁锢住了一般。 这到底是怎么了? 痛到混乱的头脑中勉强浮现出这样的疑问,张龙潜的视野都因剧烈的痛楚而变得有点模糊,这时却突然感觉身子一松,一直包裹着她的光柱竟从她身周消失得干干净净,似乎散发出这光芒的事物已经离开地面,直冲天际。 失去光柱包裹的张龙潜立即无力的往下坠去,可是双眼所看见的天空却又突然亮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分不清色彩的光芒便成了一柄巨大的光剑折转而下,再次将她包裹,同时,她的视野中终于出现了除了光芒以外的东西。 一柄三尺长剑。 半尺来长的剑柄,二指半宽的剑格,两指宽的剑身,剑格中央嵌有一颗拇指大小的不规则形状的白色石头,剑首上是简朴的云纹。 没有浮华的雕刻,也没有绚丽的宝石,有的只是朴实无华,唯一特殊的是,这柄剑从剑柄,到剑格,再到剑身,全都是纯净的黑色,没有一丝杂色,甚至连剑刃上泛着的冷光都是漆黑的。 不知是因为剑格上镶嵌的纯白石头,还是包裹在这柄剑周围的说不出色彩的光芒,这柄漆黑的剑竟显得格外的耀眼圣洁。 但这柄长剑却并不像外表给人的印象那般柔和,反而令张龙潜觉得危险,因为那满溢仲坤的锋锐之气的来源,就是这柄剑。 事实上,这柄剑现在是不应该出现的。 原本放着不管的话,校内林中的封印便会因操控者以命血刻画的符咒影响,在两天之后自动破除,那时里面封印着的事物才会出现。然而,由于空间之力的动荡,同时被炸飞的张龙潜正好朝着法阵最薄弱的中央处快速下坠,两者结合在一起便刺激了守护封印的法阵,导致封印也受到影响,一直沉寂在里面的事物才会提前出现。 也就是一直被封印在这里的这柄漆黑长剑——五行剑。 一瞬之间看清那柄剑的模样,张龙潜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会是白露和周邈曾经提到过的五行剑,她刚刚冒出一个“为什么这里会有柄剑”这样下意识的念头,五行剑便已经直直的落了下来,而那如实质一般的锋锐之气也全数指向了她,令张龙潜一时蒙了起来。 难道是要就这样径直落下吗?会……连我也一同贯穿吗? 漆黑的剑尖已经要贴到了她的衣物,可张龙潜根本就来不及反应,这个时候,却看见眼前掠过一抹赤色,同时她的身子也被一股力量往旁一扯。 暗红的发丝在空气中轻轻飘扬,冰冷的黑眸变得锐利起来,朝着漆黑的五行剑放出艳丽火焰的同时,也带着张龙潜不可思议的在空中移动了身体,脱出了光柱所笼罩的范围。 看着那个突然凭空出现的身影,张龙潜瞪大了眼睛。 “……苍炎?” 转动眼眸瞥了张龙潜一眼,苍炎松开拽住她衣服的手,转而在她背上推了一把,张龙潜便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道将自己从半空中往外推了出去。 “走。” 吐出这一个冰冷干脆的字之后,苍炎再也没有回头去看张龙潜,而是回旋身子让自己落在了刚好是光柱之外的地方。 苍炎那用力的一推却并没有让张龙潜受到半点伤害,她几乎是轻轻落到了远离光柱的地面,然后就看着漆黑的宝剑顺着光柱的轨迹往下坠去,没了张龙潜横在中间妨碍,那柄长剑降落得非常干脆顺利。 可就在要插入地面之时,那柄剑却突然停住了。 剑尖几乎都要接触到地面的草叶,它却就那样悬停住,而剑形的光芒也倏的全部收入了漆黑的剑体,周围一下子黯淡了下来,然后,长剑发出了一声震颤。 嗡—— 悠长清脆,铮铮作响,宛如金石长鸣,锋锐之气尽显无疑。 同时,也出现了更加冰冷刻骨的气息。 杀气。 一柄没有主人的剑,却散发出了宛如实质的肃杀之气,直刺入骨,令人心底发颤。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张龙潜完全就没有反应过来,她还坐在地上怔怔的看着,只是因那一声震颤而感觉胸口一闷,难受无比,而苍炎却已经毫不犹豫的抬起手掌,一丝金色的火焰从他的掌心出现,眨眼间便分为好几道向着漆黑的宝剑缠绕而去。 那令所有人乃至所有妖怪都会畏惧的金色火焰如同绳索一般缠绕住了五行剑,紧紧缚住,然而漆黑的剑只不过再度发出了震颤,那缠绕得严严实实的金焰便像是被什么弹开了一般,全部往外微微一扩,轻易的出现了一丝空隙。 苍炎瞳孔一缩,欺身向前,同时发出了低沉催促的声音。 “快走!” 二、同生(中) 耀眼的火焰铺天盖地的涌向五行剑,一下就将那漆黑的剑影淹没起来,看着那火光中的身影,张龙潜好歹还知道苍炎这是在对她说话,于是她没有多问,只是撑起没几分力气的身子准备立即离开。 而后,只看见漫天的火焰突然一动,她便感觉胸口一凉。 “……呃?” 无法理解的睁大了双眼,张龙潜移动视线,看见了正正插在她胸口的漆黑。 修长优美的剑体没入她的身体,锋锐的剑尖直接从后背穿出,大片的鲜红迅速涌出,很快就浸湿了外面的黑色外套,变成令人触目惊心的深沉暗红。 翻滚的火焰消散一空,冷峻的身影迅速来到张龙潜身旁,扶住她无力倒下的身体,原本冻结一般的黑眸之中却有着一丝几不可觉的战栗。 “……撑住。” 低低的吐出两个字,苍炎向刺入张龙潜胸口的五行剑伸出手,却见剑身光芒流转,接着漆黑的剑就这样突然消失了,只剩下那个不断涌出血液的可怖伤口。 嘴角溢出暗红的血液,张龙潜这才开始感受到胸口的疼痛。 ……啊……我被刺中了。 呼吸好困难,肺部……受伤了吧…… 几乎是下意识的想着这些,在这一刻,她的心中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轻轻将张龙潜的身体放平在地上,苍炎的手中亮起治疗法术的光芒,毫不犹豫的覆盖在她的伤口上。 可是那个伤口却无法愈合。 鲜血不断的往外涌着,将身下的草叶都染成了红色,也染红了苍炎的双手,攀上了他那色泽相近的衣襟,苍炎却丝毫没有在意这些,他只是不断的加强治疗法术的强度,近乎执拗的阻止着那温热的液体继续流失。 体内依旧有着空间之力在四处肆虐,在那来自于体内的剧烈痛楚的对比之下,身体的疼痛反而变得不那么明显了。不知道是因为体内翻滚的剧烈疼痛还是因为失血过多,张龙潜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她明明看着苍炎,眼前的面容却慢慢变成了一个小男孩噙着泪的脸庞。 “不要死……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你讨厌我也无所谓,所以……不要死……” 颤抖的声音中充满了对某人的珍惜,却又满是难以抉择的挣扎和痛苦,分明应该是天真的年纪,却做出如此无可奈何的决定,说出的话语绝望到令人心碎。 ……什么啊?幻觉吗? 不对,这是……小时候的他吗? 为什么要说不会再出现呢?没有谁会讨厌你的啊…… 冷峻的少年努力的施放着治疗法术,却依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血液涌出,这时,他却感觉温热而柔软的手掌轻轻覆上了他的脸颊,有些愕然的转头看去时,却看见眼神有些迷离的张龙潜正注视着他,脸上带着一丝柔和的微笑。 “不要哭……我……不会讨厌你的……所以……不要哭,也不要从我眼前消失……如果你能做到,我也跟你保证,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明明连呼吸都快要做不到,明明声音已经细微得几如蚊呐,她却说得那么的肯定。 “我会陪着你的,苍炎。” 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漆黑的眸子,没有丝毫逃避,没有些许掩饰,她就那么直率的看着,仿佛要看入他的心底。 难以忘怀的画面与此刻重叠起来,充斥视野的红,染满双手的血,全都与现在如此相似,可是,回荡在耳边的声音,却与那时尖锐刺耳,宛如最最锋利的刀刃般一下下划在他内心的话语完全不同。 如此的温暖。 仿佛有什么堆彻起来的坚固东西出现了裂缝,漆黑的眸子动摇了。 然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渐渐涣散起来,神采慢慢的消失,终于轻轻阖上眼帘,那只柔软的手也开始无力的下滑。 染着鲜红的手条件反射一般一把抓住那纤细的手腕,不让那只温柔的手坠落下去,看着那张已经没了血色的脸庞,苍炎慢慢的低下头,表情隐没在长长的刘海之下,纤长的手指却禁不住用力,用力的握紧那只纤细的手腕,冰冷的声音终于没了一直以来的冷漠,微微颤抖。 “……既然说了那些话,就别率先违背诺言……” 低沉的声音藏不住深刻的痛,坚毅的唇轻轻抿起,终于,漆黑的眸子慢慢亮起坚定的光芒。 “……我不会让你死的。” 似乎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苍炎轻轻将张龙潜的手臂放回她的身侧,而后抬起右手,左手指尖在右腕上轻轻划了一下,鲜红的血液立即汩汩流出,他将手腕放低,停在张龙潜伤口上方一点的位置,血液便一点点的流到了那个剑伤当中。 当苍炎的血液与张龙潜的血液接触的一刹那,属于张龙潜的血便如同受到了烧灼一般,竟然翻滚了起来。然后,随着苍炎的血液不断流入伤口之中,那个触目惊心的剑伤便开始有了缓慢的变化,被割裂的骨肉竟然一点点的蠕动靠拢,血液涌出的速度也缓了一些,并且越来越慢,渐渐的,一直无法止住的血流终于停了下来。 看见伤口的**就像是什么古怪的生物一样缓慢的蠕动合笼,苍炎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却并没有就此停止,直到看见剑伤已近完全愈合,他才收回手,然后在自己腕上轻轻抹了一下,那个口子便如同从来不存在一般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被五行剑刺伤的伤口就算用治疗法术也毫无效用,此刻却在接受了苍炎的鲜血之后缓慢而确实的愈合了。 但是,张龙潜依旧没有醒来。 苍炎能清晰的感觉到张龙潜还存有生机,可是实在是太过微弱,就仿佛狂风之中摇动的烛火一般,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于是他跪在张龙潜身旁,念诵起冗长的咒语,双手之间逐渐亮起了红绿相间的光芒。 比之前的治疗法术更加耀眼的光芒。 将捧着光芒的双手慢慢分开,那团光芒也跟着一分为二,苍炎一手覆到张龙潜的额头,另一只手则轻轻放在了她心脏的位置。 “命力流转。” 三、同生(下) 低沉清冷的声音响起之时,一分为二的两团红绿相间的光芒立即跟着缓缓转动,开始慢慢的渗入张龙潜的身体,接着又从她的体内一点点出来,渐渐转入苍炎的手心,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循环。 如此往返之下,张龙潜的生命气息虽然依旧微弱,但终于逐渐稳定了下来。 苍炎却并没有就此停止,而是认真的看着双手之间的光芒,集中心神继续维持着那个法术,以保证张龙潜的生机不断。 这时,浓烈的妖气从不远处陡然席卷而来。 两百来只狼王旧部循着五行剑出现的方向一路狂飙,很快就全部涌入了此刻空无一人的仲坤一中,然后毫不犹豫的跑向了校内林。 锋锐无双的五行剑出世,不仅破坏了包围仲坤的屏障,也击碎了守护封印的那个死阵,因此两百多狼王旧部毫无阻碍的一直冲到了校内林的中心,然而充满期待的它们所看见的却不是令它们怀念的五行剑,而是躺在血泊之中的张龙潜,和跪在她身边,全身心维持着法术的苍炎。 意料之外的情形让它们都愣了一愣,不由止住了脚步,它们分明清楚的看见五行剑的光芒倒转而下,应该就在这里才对,怎么会就这样不见了呢? 疑惑之间,它们突然察觉到了一丝空间之力。 不是四散在仲坤的紊乱细微的空间之力,而是明显更加稳定的空间之力。 ——属于稳定下来时的空间通道的空间之力。 看着缠绕着空间之力气息的张龙潜,妖怪们都明白了过来。 这个人,就是让它们耗尽心力才构筑出来的空间通道破损到几近崩塌状态的罪魁祸首。 而她会出现在这里,绝对也与五行剑的莫名消失脱不了干系! 两件事情重叠在一起,妖怪们看向无知无觉的张龙潜的目光立即变得愤恨起来。 “这个人类……不可饶恕……绝对不可饶恕!” 低低的咆哮着,双重的愤怒让妖怪们毫无章法的向着树林中心的张龙潜和苍炎冲了过去,耳边却响起清冷的声音。 “红莲。” 突然充斥了视野的红将它们的攻击都挡了下来,摇曳的红莲之中,苍炎移动眼眸瞥向周围涌来的妖怪,却并没有起身攻击,而是和张龙潜一起呆在里面,依旧持续着那个法术,以维持张龙潜的生机不断。 总是会采取攻击态势的苍炎此刻却选择了防御,似乎他不能停止那个法术,离开张龙潜身旁一样。 也不知道妖怪们是看出了这一点,还是单纯的只是因愤怒冲昏了头脑,即使刚才没有任何攻击能够贯穿红莲,它们还是接连不断的继续发起攻击。盛开的火焰莲瓣将闪烁的妖术全都挡了下来,然而红色的光芒却也摇曳得越来越厉害,明显在这样连续不断的攻击中撑不了太久,这让一直冷着一张脸的苍炎轻轻皱起了眉。 这时,淡黄色的光芒一闪,几个人影正正的出现在了红莲之中。 “知道你瞬移带不了别人,可是拜托你也不要一声不吭就跑掉啊!要不是小邈花时间构筑了传送阵法,我们要怎么追上来啊?” 抱怨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淡黄的光芒也完全淡去,三个人影清晰了起来。 正是周邈,白露和南宫飘。 突然亮起的传送阵法的光芒让妖怪们微微一怔,随即便因摸不清来者的身份实力而谨慎的往后退了一些,攻击也没那么频繁了,而那光芒消失的同时,周邈三人也看清了周围的状况,南宫飘不禁吓了一跳。 “……哇!怎么这么多妖怪?” 两百多中等妖怪聚在一起的妖气可是相当吓人的,用“妖气冲天”来形容真是一点也没错,不过周邈早就感觉到这里有浓烈的妖气,因此并没有多么的惊讶,白露更是毫不在意这些,径直转身寻找她最在意的人,一眼看见的却是躺在血泊之中的张龙潜,这让她愣了愣神,心跳都慢了半拍,而后便惊慌失措的扑了过去。 注意到白露动作的周邈也发现了张龙潜的情况,一向冷静的她身子一颤,立即跟着跑到张龙潜身边蹲下,她一眼便看出苍炎的法术明显是在救张龙潜,于是便一把拽住下意识就想去触碰张龙潜的白露,以免干扰到苍炎的法术,她自己的神情却不如她的举动那般冷静,看上去就快哭出来了。 伸出去的手被周邈拽了回来,白露只能跪坐在地看着无知无觉的张龙潜,声音中都带上了哭腔。 “这是怎么回事?龙潜怎么了?” 此刻唯有南宫飘还站在原地,他并没有像白露周邈那样凑上前去,因为回头瞥了一眼之后,虽然不能详细看出是什么状况,但凭他的经验也能断定此刻张龙潜并无生命危险,于是他便将注意力转到红莲之外的妖怪身上。 发现来的人只是三个小鬼之后,妖怪们便再度上前,展开了攻击,一副不将红莲击破誓不罢休的气势,看着摇曳的红莲,知道苍炎现在大约没什么心力来维持这个防护法术,南宫飘便念动咒语,在红莲之内张开了一个翠绿的防护罩,光芒流转之间,红莲似乎从这翠绿的防护罩上得到了支持的能量,立即明亮了一些,在妖怪们接连的攻击中也稍稍稳定了下来。 这个时候,南宫飘才稍稍放心,转身来到几人身边。 苍炎没有回答白露的问题,白露又不敢动正在用法术救张龙潜的他,只能瞪着眼看着苍炎,心中都快急疯了。 看清苍炎正在施放的法术之后,南宫飘面上一凝,随即弯腰轻轻拍了下白露的肩,在她不耐而慌乱的目光中轻声道:“他现在不能分心,所以没法回答你。” 闻言白露反而更加担忧慌乱了:“不能分心?龙潜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吗?连他……连那个‘绝公子’都要这么耗费心力的使用法术?!” “他用的是‘续命之术’,风险太大,当然不能分心。”看着苍炎手中的光芒,认出那个法术的周邈像是为了将白露脱口而出的那个称呼掩盖过去一样,声音比平时要大上一些,却依旧认真无比。 “他把他的‘命力’,也就是他的‘生命’通过法术暂时与龙潜共享了,否则龙潜应该撑不到现在。” 四、同生(末) 周邈那等同于在说苍炎自我牺牲的话语让白露一时愕然,禁不住向苍炎投去难以置信的目光,而苍炎的脸上却依旧毫无动摇,就仿佛周邈说的人不是他一样。 听见周邈的话语,南宫飘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微微一黯,随即却又变回了温和认真的神情,就像刚才那一瞬间不存在一样。他看向苍炎,蹲下身子道:“我帮你断开‘续命之术’,赶快收回你的‘命力’,不然你会受更重的伤。剩下的交给我就好,毕竟我有‘续命环’。” 苍炎没有回答,却将覆在张龙潜身上的双手缓慢的抬起,那两团光芒的流转也越来越慢。看着苍炎的举动,南宫飘轻念了一句,双手之中便浮现墨绿的光华,跟着他抬手猛的伸进续命之术的光芒之中,同时低喝一声。 “命力归本!” 墨绿的光芒一下延展开来,苍炎控制着的两团红绿相间的光芒立即如同被墨绿色弹开一般陡然从张龙潜身上剥离,跟着全数涌回苍炎掌心之中消失了。 苍炎立即起身后退,将位置让给南宫飘,同时转身一抬手臂,被那些妖怪们一直攻击着的红莲立即更加明亮起来,随即半开的层层莲瓣缓缓展开,攻击而来的妖术再也无法令红莲产生丝毫动摇,只能在艳丽的莲瓣上留下浅浅的波纹,同时每一片莲瓣尖端都射出一丝丝的火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火网,朝着最靠近的妖怪们兜头笼了下去。 突然转变的态势让好些妖怪措手不及,立即出现了死伤,但也是受伤的居多,死亡的只有几个特别大意的妖怪。但是一旦受挫,它们便稍稍冷静下来,立即收整同伴,冷眼看着红莲之中的几人,一时之间竟停止了攻击。 但是,它们的杀气却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加拔高了。 根本没有心思去管外面的妖怪们怎样,白露和周邈只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南宫飘的手,看着他干脆利落的举动。 断开续命之术之后,南宫飘立即将一块碧绿的玉环放到张龙潜胸口,然后他盯着那块玉环,快速的变幻手印,口中也念念有词。 很快,玉环上发出蒙蒙的白光快速包裹住张龙潜,接着玉环便隐入她的身体之中,同时南宫飘的手中也亮起一道碧绿的光芒,他轻轻抖了下手,那团光芒便展开来,轻盈的飘向张龙潜,贴着她的身体包裹住她,仿佛一件薄丝青衫,属于“续命环”的淡淡白光在绿芒之中缓缓流转,显得静谧而美丽。 洋溢着的生命气息明显的从披在张龙潜身上的那层光芒上散发出来,南宫飘这才收了手,抬头看向苍炎,一看之下不由大吃一惊。 苍炎虽然控制着红莲阻隔了外面的妖怪,却脸色苍白,站立的身子也有些摇晃。 南宫飘连忙起身扶住苍炎,这才发现他几乎是勉强站立的了,不由皱眉担忧道:“你损失了命力就别再动用法力了,暂且休息一下吧。” 在南宫飘的搀扶下,苍炎这才无声的在张龙潜身旁坐下,脸色已经宛如白纸一般了,这让南宫飘眉头皱得更深。 “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需要你做出命力共享这么危险的事?” 抬头看了南宫飘一眼,苍炎又将目光移回张龙潜身上,虽然脸色非常的难看,声音却依旧平静到近乎冷漠。 “她受空间之力侵蚀,而后被五行剑所伤。” “五行剑?!” 谁都知道,五行剑在道法界的“秘宝鉴”当中可是能与一直神秘的阴阳眼相提并论的秘宝,也是能够统一妖界的“狼王”随身征战多年的利刃,一出世便能散发如此浓烈的锋锐之气,其煞气更是可想而知,如果被它刺伤哪怕一点点,也绝不可能是与普通人无异的张龙潜所能承受的。 再看看张龙潜染满整个胸口的血迹,不用想都知道,这还不只是“刺伤一点点”的程度,而是直接命中了要害。 这样会有什么结果,根本就不用细说了。 “难怪你会用‘续命之术’……那种情况下又没有‘续命环’在,除了这个法术以外,恐怕也没别的方法能留下她一线生机了。” 南宫飘皱起眉了然而沉重的点头,却并没有想到苍炎未曾提及的一件事。 本应在张龙潜胸口的剑伤,究竟是如何消失的? 并不是没有注意到那里没有伤口,只是南宫飘知道五行剑的剑伤会排斥普通的治疗法术,所以理所当然的认为那个五行剑留下的伤是因和治疗法术不同的续命之术而消失了,完全没有想到会经由苍炎的血液而愈合。 毕竟,正常人类的血液怎么可能让五行剑造成的剑伤消失呢? 南宫飘没有询问,苍炎也没有主动开口,这件事就这样被几人忽略了。 看看红莲之外退后一些的妖怪们,又看看盘膝坐好的苍炎,却发现他依旧凝视着保护住众人的红莲,手指微动,红莲也在他的动作下愈发明亮,南宫飘不禁皱眉劝道:“炎,你现在就别管红莲,安心休息一下吧。放心,有我的防护罩在,木火相生之下红莲绝不会破损的。” 转动视线看向南宫飘,见到他眼中的坚定之后,苍炎才总算停止了对红莲的加固,安静的闭上了眼睛。 这时,白露认真而急切的声音响了起来,将南宫飘的注意力从苍炎身上吸引了过去。 “为什么龙潜还没有醒来啊?南宫,你不是治好她了吗?” 那双看向南宫飘的大眼中写满了焦急与不知所措,还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晶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着旋儿,似乎随时都会涌出来,让人看了就心软,南宫飘忍不住放柔了声音,苦笑着摇了摇头。 “就算有续命环在,我也只能保证她的身体机能不会减退而已,却无法让她立即更醒。因为……我找不到她的魂魄所在。” 白露不能理解的瞪大了眼睛,眼看就要哭出来,周邈却皱起了眉,轻轻捏了白露的手一下,这让白露立即将目光转向了周邈,好歹从她那里感受到了些许支撑而没有立即哭出来,就听周邈向南宫飘冷静的询问。 “什么叫‘找不到她的魂魄所在’?” 南宫飘的神情严肃了起来:“我也说不清楚,她的魂魄明明没有离体的迹象,但我就是找不到,也许是因为空间之力的侵袭而保护性的躲藏到体内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了吧。不过凭我的实力无法找出她的魂魄,而且她伤得实在太重,体内简直乱得一塌糊涂,得找个比我们强得多的人才能真正救得了她。” “那……!”听见有办法能让张龙潜醒来,白露立即把快要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一副要哭的模样大声说道,“那还等什么?现在包围仲坤的屏障也消失了,我们赶快带她离开这个地方,去找其他法师啊!” “你说得没错,但是……”看看外面满脸愤恨与阴沉的两百来个妖怪,南宫飘的脸上浮现出难掩的担忧。 “我们得先从这里离开才行啊!” 五、师生(上) “金雷!——落!” 随着一声娇喝响起,晴朗的天空之中骤然落下一道闪电,白金色的光芒一闪而没,晃得人睁不开双眼,随即隆隆炸响的雷电之声才在耳边响了起来,可怕的热量也跟着四下散开。 几株树木还没来得及燃烧就已经变得焦黑,树体散发出缕缕青烟,然而真正的目标们却并没有如树木一般凄惨。声势浩大的金雷之术只是让几个妖怪受了些伤而已,并没能夺走任何一个妖怪的性命,察觉到自己的伤势会影响到行动,它们便毫不犹豫的往后退去,阵型变化之间,又迅速换了一批没有受伤的妖怪上前,涌向那个握着白金色光剑的女孩。 “小露,回来。” 冷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同时几张符纸宛如利箭般射入妖怪之间,炸开的符纸散发出浅浅的黄光,将冲在最前的几个妖怪笼罩在内,令它们动作为之一顿,白露便趁此机会咬牙退进了红莲之中,追击而来的妖术也被红莲一一承受了下来,没有对白露造成任何伤害。 红莲之内,身上缠绕着法术薄光的张龙潜依旧安静的躺着,苍炎则盘坐在她的身侧,闭目入定,静静的恢复着因续命之术而造成的伤害,对外界同样无知无觉,自然也不能再去控制红莲。 不过即使如此,红莲虽然在妖术攻击之中微微摇曳,却也依旧完好无损。 这都多亏了红莲的“属性”。 苍炎不仅有着“金焰”这样对所有生物都极具威胁力的火焰,他自身最擅长的法术也都是火性,这是大多数妖怪都会畏惧的属性,可以说与妖怪们天生相克,“红莲”这个防护性的法术也是如此,因此,普通的妖术是绝对无法攻破红莲的。虽然苍炎现在处于入定状态,无法控制红莲,但是却有南宫飘在红莲之内张开的木性防护罩,五行之中木火相生,有了这个防护罩,红莲便能间接的获得来自于南宫飘的法力,以不断补充防御妖术而造成的消耗。 毕竟属性的优势摆在那里,就算妖界来的妖怪们有两百之众,也无法凭妖术数量上的优势攻破红莲,而暴烈的火性灵力也让它们本能的畏惧,不敢也不能单凭肉体去攻击红莲。 眼见白露从它们手中毫发无伤的退了回去,骄傲远超人间界那些妖怪的它们不禁气得浑身颤抖,就想发泄似的继续丢出妖术砸向红莲,却听到什么声音,全都静了下来,很快,它们便开始了移动,却并不是靠近或者包围红莲,而是往后退了一些,略微散开。 看着外面那些妖怪的举动,白露不禁一愣:“这是干嘛?” 南宫飘同样不明白的摇了摇头,周邈眼中却掠过一抹凝重。 “……它们在布阵。” 这话让白露和南宫飘都是一惊,再看去之时,果然那些妖怪慢慢结成了一个井然有序的阵法,隐隐之中灵力的波纹在它们之间流动,似乎将它们彼此之间联系了起来,虽然两百来个妖怪依旧满眼都是愤恨,但它们却再也没有冲动的各自为战,而处在阵法中心的二十个中等上位妖怪的身姿也终于显现了出来。 比其他妖怪都要睿智冷静的目光,也比其他妖怪还要阴沉冰冷。 就是它们二十个将杂乱无章的妖怪们组织起来,结成了阵法。 在二十个上位妖怪的组织下,两百多妖怪很快便结成了一个阵法,然后在上位妖怪的引导之中慢慢的放出法力,而那些法力却不在它们身上流转,而是顺着无形的灵力波纹涌向了阵法的正中央。 一眼便看出这个阵法的作用,周邈的声音有些沉重:“它们想聚集所有妖怪的法力来施放法术,按这情况威力恐怕会是上百倍的……红莲危险了。” 看着慢慢凝集法力的妖怪们,白露有些焦躁的跺了下脚:“真是的,它们干嘛要死咬着我们不放啊?” “大约是因为计划受挫,龙潜又是‘罪魁祸首’,所以就把怨气发泄到我们身上了吧。”苦笑着回应着,南宫飘一面为红莲内的那层翠绿的防护罩输入法力,以补充红莲的消耗,为妖怪们接下来的进攻做准备,一面还是忍不住苦恼的皱起了眉。 “可是就算红莲能撑住也不行啊,毕竟论战力我们还是比它们弱了太多,这样根本冲不出去啊……” 一听南宫飘无奈的话白露便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看他在支撑防护罩她都想打人了:“所以当时你为什么要把传送石的白石也带在身上啊?” 闻言南宫飘不禁有些尴尬的嗫嚅:“那个……不是没想到会用上嘛……” 忍不住向南宫飘投去十分不爽的目光,白露握着拳头,气势汹汹:“小邈的传送符就只够先前那么一次而已,本来还指望着你的那副传送石能起点作用的,结果你竟然蠢到把两颗传送石都放在身上!都是因为你才导致没了传送石可以用,现在你说我们要怎么才能带着龙潜离开啊?” 话说到后面,白露的声音已经近乎在怒吼了。 “小露。”周邈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明显有着责备的意味,“你太焦躁了,冷静点,龙潜暂时不会有事的,别把气发南宫身上。” 听到周邈严厉的声音,白露不禁愣了一愣,随即有些理亏的移开了视线。 南宫飘似乎早就知道白露会有这种态度的原因,他倒也不生气,反而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向周邈投去一个“没关系”的眼神,然后便将注意力转回到防护罩上,控制法力继续进行加固。 看见南宫飘那样的表现,白露忍不住嘟了嘟嘴,她也知道是自己不对,但她又实在没法开口向南宫飘道歉,只能别过头低声嘀咕:“……可是现在这样要怎么办才好嘛……” 说着白露看向身旁的张龙潜,看着那层披在她身上的薄纱一般的光芒,白露的目光不禁微微一暗。 “南宫家的‘续命环’只能持续半天时间而已,如果不快一点离开这里的话,我们哪里还有时间去找到能救龙潜的人呢……” 是的,就是因为时间所剩不多,白露才会那么奋力的想要突围出去。 如果单论防御,南宫飘几人绝对处于不败之地。但问题就是,他们必须从这些妖怪当中离开才行。可是没了攻击力强得离谱的苍炎,他们三个人不管是轮流上阵还是一起动手,面对那么多妖怪都是毫无胜算。 再这样拖下去,恐怕张龙潜真的就会没救了。 六、师生(中) 一想到张龙潜很可能会死掉,白露就一脸要哭的表情,担心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却感觉到脑袋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转头一看就见到周邈那张冷静到几乎没有表情的脸。 “放心,会有办法的。” “就算小邈你这么说,缺了他那对妖怪威胁最大的金焰,我们就只是三个法术的半吊子而已啊!” 说着白露移动眼神看了闭目盘膝而坐苍炎一眼,却又像是害怕被他发现似的立即将目光转了回来,为了不让正在加固防护罩的南宫飘听见,她刻意压低声音,有些不死心的对周邈轻声嘀咕:“小邈,他真的因为续命之术而伤到连法力都暂时不能动的地步了吗?” 看了一眼苍炎,周邈冷淡而小声的回答白露:“不止。恐怕除了命力损伤以外,他自身的寿命都削减了十年以上。” 削减寿命?! 闻言白露不禁睁大了眼睛,难以相信:“怎么可能?有这么严重吗?” “这都算是轻的。”将目光落到无知无觉的张龙潜身上,周邈的眼中掠过一抹凝重,“毕竟刺伤龙潜的是五行剑,而她体内又有入侵的空间之力,这两者结合之下,无论任何人都必死无疑。在没有‘续命环’这种秘宝的情况下,单靠自身救应死之人,所需付出的代价远超我们的想象,直接变成废人都是有可能的,如果真的只削减了十年左右的寿命……恐怕都能算是奇迹了。” 到了这时白露才终于有些明白苍炎付出了多少,忍不住看了眼闭目的苍炎,她的眼底却有一丝抹不去的莫名畏惧,于是她立即将目光移开,看向周邈,疑惑的轻声询问:“小邈,如果是我和你的话,在那种情况下用续命之术来救龙潜自然是天经地义的,可是为什么他会这么拼命呢?他可是那个……‘灭绝修罗’的‘绝公子’啊!” 当提到“绝公子”三个字时,白露的声音中是再明显不过的畏惧,就如同那是什么恐怖的存在一般。 “这种事情不要问我,我也无法理解。但是……毫无疑问,我们欠他一份很大的情。” 与周邈一同注视着张龙潜那平和的脸庞,白露肯定而缓慢的点了点头。 “……嗯,是呢。” 见红莲又恢复了耀眼明亮,南宫飘这才暂时放松心神,没有听到两个女生对话的他看了看外面已经在准备妖术的妖怪,向周邈询问道:“我们能在它们准备好妖术前打断它们吗?” 看了外面一眼,周邈肯定的摇头:“不能,那个阵法外围一圈的妖怪是活动的,能够任意行动,我们的攻击绝对会被它们全部挡下来,妨碍不了准备法术的妖怪。 “那就只能这样眼睁睁的承受吗?” 面对南宫飘有些不甘心的询问,周邈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然你能对付两百个中等妖怪吗?” 沉默了一下,南宫飘颓然一叹:“是啊……毕竟是两百个中等妖怪,就算它们没有结成阵法我们也冲不出去啊……” 说着感觉到外面凝成了一股令人畏惧的可怕灵力波动,恐怕都能与衾野一拼,看见妖术的红光渐渐亮起,南宫飘立即不放心的再次为防护罩注入法力,满眼的担忧:“要是这样继续原地防守下去,我们谁也说不好能撑到什么时候啊!就没有别的办法吗?至少让它们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啊!” 这次周邈没有回答,而是捏着下巴细细的思考起来,事关张龙潜的安危,白露也拼命转动她那不怎么灵活的脑子思索起来,很快她便双眼一亮,想起一件事。 来到到仲坤的妖界妖怪原本应该是四百多,现在却只有两百来个,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另外的一半妖怪全都被衾野的手下收拾掉了。 “对了,衾野!我们不是和衾野他们合作的嘛?既然他们已经干掉了两百左右的狼王旧部,那这些不也不在话下吗?只要立即联系他们,告诉他们我们共同的敌人就在这里不就好了吗?” 听见白露急切的话语,南宫飘也双眼一亮,恍然赞同:“对啊!之前怎么没想到呢?只要联系他们的话……” 可是迎着白露和南宫飘期待的目光,周邈却干脆的摇了摇头。 “没用的。他们会和我们合作,是因为当时他们目的和我们一致,都是想要阻止妖界对仲坤的侵袭,而且龙潜还掌握着足以影响仲坤战局的重要情报——也就是空间通道的位置所在,因此我们才能与他们平起平坐。可是现在空间通道崩溃,屏障破碎,不仅那个情报变得毫无价值,而且对于衾野他们来说,‘阻止妖界对仲坤的侵袭’这个目的也已经等于达到了,他们根本没有理由再来帮我们。甚至可以说……”一点点击碎白露的期待,周邈的目光冷静得可怕,“他们现在没跑来跟着收拾我们这几个曾经骗过他们的人类,就已经足够我们庆幸了。” 闻言白露和南宫飘都是一愣,而后便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显然他们俩之前都没有想得这么细过。 “那我们就只能这样原地防守了吗?就没有别的办法……” 话没说完,一股巨大的震荡传了过来,红莲宛如风中残烛一般疯狂的摇晃着,甚至连地面都有了些颤动,超乎预想的威力令三人都不禁面色一变。 妖怪们终于依靠阵法放出妖术了。 原本普通的妖术经过阵法聚集所有妖怪的法力之后,威力便成几何的上涨,随便丢出一个就能引起巨大的波动散开,即使南宫飘已经是拼尽全力的为防护罩和红莲注入了法力,但红莲还是在这样强大而集中的攻击之中明灭不定,再看看外面,那个阵法的中心竟然比之前更快的聚起了一团巨大的红光,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比刚才那一击丝毫不少,三人都是脸色一沉。 即使属性相克,红莲恐怕也撑不过下一击了。 amily:&quot;Tick‘&gt;是的,就是因为时间所剩不多,白露才会那么奋力的想要突围出去。 如果单论防御,南宫飘几人绝对处于不败之地。但问题就是,他们必须从这些妖怪当中离开才行。可是没了攻击力强得离谱的苍炎,他们三个人不管是轮流上阵还是一起动手,面对那么多妖怪都是毫无胜算。 再这样拖下去,恐怕张龙潜真的就会没救了。 一想到张龙潜很可能会死掉,白露就一脸要哭的表情,担心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却感觉到脑袋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转头一看就见到周邈那张冷静到几乎没有表情的脸。 “放心,会有办法的。” t-family:宋体;mso-ascii-font-family:&quot;TimesNewRoman&quot;;mso-hansi-font-family: &quot;TimesNewRoman&quot;‘&gt;“你说得没错,但是……”看看外面满脸愤恨与阴沉的两百来个妖怪,南宫飘的脸上浮现出难掩的担忧。 “我们得先从这里离开才行啊!” 七、师生(下) “怎么办?” 下意识护住张龙潜,白露焦急的看向南宫飘和周邈。 可南宫飘就跟白露一样根本没什么好的想法,他也只能努力的为红莲注入法力,向周邈投去求助的目光。 没有丝毫言语,周邈立即取出符纸飞快的布起针对妖怪们的阵法,可是还没来得及弄完,那团巨大的红光便已经径直飞了过来。 妖异的红光迅疾的撞上摇曳的红莲,陡然爆发出了强烈的光芒,三人都不得不下意识的闭起了眼睛,只能感觉到妖术之中蕴含的强大力量四散开来,似乎连空气都引起了震荡,红莲终于支撑不住而破裂,接着便是防护罩的消失,他们的面前再无任何能阻碍妖术爆发的事物存在。 但是很奇怪,他们却并没有感觉到被妖术击中的痛楚。 怎么回事?虚张声势而已吗? 感觉到光芒稍微弱了一点,满心疑惑的三人立即小心的睁开了眼,看到的却是一片幽蓝色的光幕覆盖在他们头顶,光芒流转宛如水波一般,那妖术的红光不仅被光幕拦了下来,还随着幽蓝光芒的流转而越来越弱,很快便不可思议的消散一空了。 突然的情况让敌我双方都是一愣,然后就听见校内林中传出一个惊讶却掩不住温柔的声音。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让三人都愣了愣神,而随着那声音踏步而出的修长身影更是差点让他们的心脏停跳,三人都禁不住惊呼出声。 “左泠老师?!” 高挑挺拔,温文儒雅,那青年不是二年一班的年轻班主任左泠是谁? 清澈的双目担忧的看向惊呼出声的三人,左泠那张俊秀而年轻的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惊讶,一点也不比白露三人的惊讶少,一眼看见躺在地面的张龙潜和盘坐在她身边的苍炎,左泠的脸上更是显出一丝焦急,连忙加快脚步小跑了起来。 可是妖怪们怎么会给这个人类肆意行动的机会? “小心!” 眼看见阵法外围的一个妖怪脱出阵法迅疾的击向左泠的后背,白露和南宫飘禁不住脱口惊呼。 然而两人的声音刚刚响起,就看见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那妖怪的心脏位置便出现一个窟窿,鲜血如泉涌般汩汩而出,然后重重的才倒在地面,而毫发无损的左泠则轻巧的来到了几人跟前,如若无物一般的穿过了延伸开来护住他们的幽蓝色光幕。 “不用担心我,它们还没那个本事能伤到我。” 说话之间,左泠在张龙潜和苍炎旁边单膝跪下,认真的查看起两人的状态,平时总是带着温和微笑的脸上此时却是难得一见的严肃。 看着那样的左泠,白露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惊讶得合不拢嘴:“你是法师?!” 从高一开始就担任他们班主任的人,无论对什么事都绝不生气超级温和的人,竟然和他们一样来自于道法界?而且看他对法力控制的手段,恐怕和还在学习法术的他们不一样,并不是学员的级别,而是一个实打实的法师! 这样的人在自己身边将近两年,不说白露,就连冷静敏锐的周邈竟然都没有发现他的身份,怎么不令人震惊? 看着左泠,周邈皱起眉,轻轻眯起了眼睛,将眼中的惊讶掩入镜片之后。 南宫飘毕竟不像白露周邈那样与班主任相处了一两年,他虽然有些吃惊,但也只是意外的程度而已,所想到的第一个问题也与白露差了很多:“左泠老师,您……一个法师为什么会在仲坤呢?有任务吗?” “这不重要,回头再说。”将手从张龙潜的手腕上移开,左泠轻轻皱眉,有些焦急的看向三人,“倒是你们这是什么情况?他们俩怎么伤成这样了?连南宫家传的续命环也用上了,难道说……五行剑是你们放出来的?” “不,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南宫飘连忙摇头否定,“五行剑出世时我们几个都在仲坤外围,只有龙潜她在这附近,可等我们赶到时,却从先瞬移过来的炎口中得知龙潜被五行剑所伤,她不仅人事不省,就连魂魄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而炎他为了保住龙潜一命,用了续命之术,所以才会伤得不能动用法力。” “被五行剑所伤?” 左泠眉头一动,也不管外面再度开始聚集法力的妖怪,抬手再次搭上了张龙潜的手腕,很快他的眼中便全是凝重。 “糟糕,五行剑进入她的体内了。” 闻言周邈眼中一阵动摇,似乎这是很严重的事,白露却与南宫飘面面相觑,满眼的不明白。 苍炎说的明明是张龙潜“被五行剑所伤”,张龙潜身上的血迹也证明事实应该就是如此,如果五行剑不是攻击张龙潜而是“入体”的话,那么明显他会分不出来吗? 退一步说,就算五行剑真的进入了张龙潜体内,那不就是传说中的灵物自动认主吗?这有什么好糟糕的呢? 左泠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张龙潜身上,似乎在认真的思考什么,没有注意到白露和南宫飘的神情,反而是周邈一眼便明白了他们在想什么,她低声开口道:“五行剑是一柄没有剑鞘的剑,锋锐绝世,就算是当年的狼王再世,亦不能也不敢将它如普通秘宝一般收摄入体,只能随身而佩。” 白露听得似懂非懂:“既然狼王这个主人都没法收摄它,那它又怎么可能进入龙潜体内呢?” “如果仅仅只是‘不惧五行’、‘锋锐绝世’,五行剑又怎么称得上第一秘宝?五行剑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它能令任何生物形神俱灭,而当它散形入体,也只有一个可能。”双眼直直的看着毫无所觉的张龙潜,周邈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那就是它灭绝了敌人肉体的生机后,为了彻底摧毁对方的魂魄。” 愣了一愣之后,白露突然想起南宫飘说的一句话。 找不到她的魂魄所在。 “不会吧……难道说龙潜的魂魄已经……” “暂时还没有。虽然她的魂魄已不在原处,但我也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魂力,这证明她的魂魄还在体内,只要将她混乱受损的部分治愈,而后再将魂魄寻找出来就好。”起身看向神情惊慌的白露,左泠松开眉头露出一个沉稳温和的笑容,让她稍稍放宽了心。 “那左泠老师你能做得到吗?” “应该没问题,但是需要很多时间。”转头看向阵法之中的妖怪们,左泠轻轻眯了下眼睛,“所以要先解决它们再说。” 八、勉力与倔强(上) 左泠那充满自信的沉稳话语让白露几人都是一愣,毕竟认真算起来的话,法师的实力和中等妖怪相比大约也就是一对一的水准而已,眼下可是有两百多中等妖怪,其中还有二十个中等上位妖怪,难道他一个人就能解决掉吗? 想着白露就忍不住惊讶出声:“左泠老师,你……是‘天师’吗?” 闻言左泠不禁怔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自己的话让他们误解了,便轻轻笑了:“不是的,我只是普通法师而已,要消灭它们所有妖怪肯定是做不到的,但是呢,我有自己的特殊办法,要牵制住它们并不算难。” “‘牵制’?” 低声重复这个词,周邈轻轻皱起了眉。 单手捏起印诀,左泠微笑着点了点头:“没错,‘牵制’。来之前我已经发出了信号,也多亏了屏障消失法殿才能收到,要不了多久法殿的人就会过来了,那可是数量上百的‘执行者’,对付这些妖怪绰绰有余。” “真的吗?”白露一下激动起来,“那直接把这个消息大声说出去,它们就会明白现在的情势,然后选择跑掉吧?” 说着白露看向外面的那些妖怪,心中还担心着张龙潜的她就想直接放话吓跑那些妖怪,却被左泠阻止了。 “不行,我说的‘牵制’就是不要让它们跑掉,它们可是妖界的妖怪,道行普遍比人间界的要高,而且对人间界的仇视也是超出本地妖怪的,如果放走它们,人间界绝对会有一场大乱。” 白露也不是真的笨蛋,听左泠这么一说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是心中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张龙潜,她不禁焦急起来:“可是‘续命环’……” “只有半天,我知道。”柔声打断白露的话,左泠轻轻笑了,“放心,这点时间足够他们赶到了。” 说完,他看向毫不知情的妖怪们,见中心的二十个上位妖怪已经聚集出威力巨大的妖术,就想要将几人连同坚韧的光幕一同摧毁,左泠轻轻一笑,随手撤掉光幕,踏上前去。 “想要伤害我的学生,就先试着打败我吧。” 幽蓝色的光芒从左泠身周盘旋而出,宛如漩涡一般向着结成阵法的妖怪们席卷而去,冷冽却又暴烈,妖怪们立即将一团化作红光的妖术发了出去,避开了幽蓝的漩涡,试图绕开左泠攻向他身后毫无防御的三人,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住了一般,竟正正撞向了幽蓝的漩涡之中,而后便如同石入大海一般没有溅起丝毫波澜的消失无踪。 轻松写意的便化解了让红莲都为之动摇的妖术,那威力让白露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却听见周邈轻“咦”了一声:“这个法术是……‘幽冥漩涡’?这么说他是……” 周邈的喃喃自语并没有传到白露和南宫飘耳中,两人都睁大了双眼,看着那幽蓝色的漩涡就仿佛将妖术的能量转换为自身能量了一般越来越大,却依旧无声无息,甚至连威力强大的法术应有的波动都没有散发出来,就那样毫无阻碍的靠近妖怪们。 连着几个妖术不仅没伤到左泠半点,反而让幽冥漩涡变大了,妖怪们也不是笨蛋,见此立即停止使用妖术,转而分成几小组,开始小心的避开幽冥漩涡直接依靠肉体攻击左泠。 看见那些妖怪们分成了好几批杂乱无章的涌向左泠,周邈却目光一凝,扬声道:“小心别陷入它们之中,这是个杀阵。” 闻言左泠轻声一笑,抬手微动,幽冥漩涡便突然一缩,而后一扩之间竟化作了好几个小上一些的漩涡,色泽也变成了透明的水蓝色,如龙卷风般陡然加快速度向妖怪们冲了过去。 突然的变化让妖怪们措手不及,立即有好些被靠近的漩涡卷了进去,而后几个漩涡撞在一起,立即响起撕裂之声,当漩涡分开再度卷向妖怪们时,透明的水蓝色之中已经戴上了一丝鲜红。 鲜血的颜色。 阵法这么轻易的就被打破,不仅白露和南宫飘看得一愣一愣,二十个中等上位妖怪也是心头一沉,但是身为妖怪的骄傲却令它们没有想过“撤退”二字,而是立即让众多妖怪四散开来,从四面八方围击左泠,以及没有任何防护的周邈三人。但是左泠的那些旋涡似乎有着极强的吸力,令大多数妖怪都无法离开,只有最边缘的两个中等妖怪慢慢的靠近了周邈那边。 看见左泠瞥了这边一眼,周邈立即开口道:“你不用管我们,这点程度还不需要别人替我们操心。” 说话之间,周邈扬手射出两张符纸,立即被两个妖怪挡了下来,却爆开淡黄的光芒,随即它们便察觉无法用出妖术,跟着就身子一沉。只听“破军”一声娇喝,白金色的光芒一闪而没,两颗硕大的头颅便滚落地面。 周邈和白露干脆利落的配合让左泠放下了心,他立即专心去对付数量众多的妖怪,以免被它们逃开,毕竟虽然看起来轻松,但仅凭一人之力要对抗两百个妖怪还是十分吃力的。 而南宫飘近距离的看见白露动手之后,不禁有些发愣。 “……你们原来有这么强的吗?” 明明之前连一个妖怪都没杀成,现在竟能这么迅疾的斩下两个中等妖怪的头颅,差距也太大了吧? 晃了晃那柄由破军构成,却比平常还要耀眼的光剑,白露自得的说:“单打独斗或许就比你强上一点点而已,但是要论配合的话,我和小邈在一起,就算是中等上位的妖怪也不在话下!” “别废话了。”毫不留情的打断白露那自信满满的话,周邈抽出符咒在张龙潜和苍炎身边布了一圈,淡淡开口,“看样子左泠要牵制那么多妖怪还是有点吃力,随时都可能有妖怪跑出来,我们要做好准备,别让它们伤到龙潜。” 白露立即使劲点头,南宫飘也总算回过神来,就要动手再次布下防护罩,却被周邈制止了。 “你的防护罩比不过我的阵法,不用浪费法力了,还是随时准备你最擅长的治疗法术支援我们吧。” 闻言白露立即皱眉道:“治疗法术也不需要啦!左泠老师让那么多妖怪变得行动困难,现在我只要过去一剑一个就好啦!” “白痴。”周邈一把拽住了就想要过去的白露,“那个法术不分敌我,一旦过去,凭你我的实力绝对会被卷入其中,你想尸骨无存吗?” 九、勉力与倔强(中) “不分敌我?” 这话让白露立即刹住了车,也显出了后怕的目光,南宫飘却因此而想起了什么。 “我记得水性法术之中像这样卷起漩涡,还能转变形态,对法力和实体攻击都能做出反应的都没这么厉害啊?……不对,有一个……确实有一个不分敌我的……” 抬头看向轻皱眉头,认真维持法术与众多妖怪僵持不下的左泠,南宫飘的目光中浮现出一抹惊愕。 “庐江左家的‘幽冥漩涡’?!” 看向惊呼的南宫飘,周邈向他投去了一个带着鄙视的冷淡目光。 “你才发现?” 听见南宫飘和周邈的话语,白露也不禁惊呼起来:“你们是说左泠老师来自那个擅长炼丹术和房中术的左家?” 听到“房中术”三个字,南宫飘忍不住尴尬的咳了一声,脸色微红,声音也弱了一些:“不是啦,你说的那个是左慈,虽然出自同一脉,但庐江左家擅长的只是丹术而已,没有房中术。不过……”看着神情严肃控制着幽冥漩涡的左泠,他困惑的皱起了眉,“我根本就不知道左家当中有‘左泠’这号人存在啊!” 扬手一张符纸射出,将无声欺近南宫飘身后的一个妖怪暂时定住,随即白露利落的一剑斩下,周邈这才看着南宫飘神情复杂到僵住的脸,淡淡开口:“感慨就留到之后,如果你还不想死的话。就算是左家的人,以一敌两百也果然还是太吃力了。” 随着周邈的目光看了过去,南宫飘立即发现已经有不少妖怪慢慢挣脱了幽冥漩涡的束缚,不过只有一小部分朝他们这边而来,大部分还是瞧准了左泠此时与妖怪们僵持不下的时机,远远的放起了妖术。 数十道妖术的红光直冲而去,水蓝的漩涡只能定住实体,却无法对妖术产生反应,一瞬之间妖术便准确的接近了左泠。 左泠轻轻皱眉,似乎有些无可奈何,然后下一瞬,在南宫飘惊呼出来之前,水蓝的漩涡便陡然一转,众多被定住的妖怪立即被一股巨力甩飞出去,然后幽蓝色的巨大漩涡再度以左泠为中心出现。 直奔而去的数十道妖术就如同石子入海一般没有激起丝毫波澜,便被幽冥漩涡吞噬得干干净净,但是妖怪们也终于从漩涡的吸力中脱了出来,眼中闪动着愤怒的它们立即将左泠包围起来,反而没几个过来对付周邈他们了。 “……这算是拉仇恨吗?”与周邈配合着解决一个想要攻击张龙潜而被阵法弹出去的妖怪,白露瞥了下这边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的妖怪数目,又看向左泠那边,她有些难以理解的摇了摇头,“妖怪们还真是容易被转移注意力呢。” “生长在妖界的它们要比人间界的妖怪骄傲得多,被一个它们认为十分卑贱的人类弄成这幅惨状,对它们来说无疑是莫大的侮辱,当然会把矛头暂时指向左泠了。” 随口解释着,周邈利用几张符纸做了个小小的阵法,一下就定住了四个妖怪,白露立即携破军之势迅速的斩下了三个头颅,最后一个却没来得及。眼看那妖怪挣脱了周邈的阵法,就要攻向白露,脚下的地面却突然陷落,层层泥土宛如巨浪一般高高扬起后落下,一层一层的将它压进了深深的地底,只剩鲜红慢慢渗出地面。 将按在地面的手掌收回,蹲下的周邈站起身子,平静的看向白露:“下次动作快一点,别浪费我的法力。” 白露吐了吐舌头:“哦,抱歉。” 看着周邈和白露两人近乎天衣无缝的配合,不怎么会战斗的南宫飘只能傻站在原地,一种自己毫无用处的挫败感深深的翻滚出来。 这时,那边的妖怪们也基本摸清了幽冥漩涡的底细,于是当左泠放出巨大的幽蓝色漩涡时,它们立即止住妖术,转而依靠肉体进攻,而当巨大漩涡变成许多水蓝色小漩涡时,它们便迅速后退,以摆脱小漩涡的吸力,而后以妖术来攻击。 这样一来,看起来反而是左泠被它们玩弄于股掌之中了,骄傲的妖怪们心中都涌起了一丝痛快感,白露却看着其实毫发无伤的左泠禁不住咂舌。 “这法术看起来这么惊天动地,难道就不能攻击吗?” 感觉自己毫无用处的南宫飘立即踊跃的解释道:“不能的,这是庐江左家专门用来束缚的法术,无法主动作出攻击,虽然束缚能力很强,但只要小心不被卷进去就不会受伤。” 听见这话,白露有些不爽的皱起了眉:“明明是个法师,却为了牵制妖怪而被它们反过来戏弄,真是憋屈。” 这时,又将幽冥漩涡转换成许多小漩涡向四散的妖怪们逼近,左泠禁不住轻轻一叹。 “唉……要是能不顾及它们跑掉就好了……” 看来他自己也是和白露同样的想法。 不过这话传到了妖怪们的耳中,立即让它们更为火大。 在它们看来,左泠现在还能活着根本就是因为它们还抱着戏弄他以解心头之恨的心态而没有刻意下杀手而已,可他的话却像是他完全能够杀它们,只是担心它们会四散逃跑才束手束脚而已。 开什么玩笑?一个随时都能被它们杀掉的人类也敢这么嚣张?而且,它们堂堂狼王的部下竟然会逃跑?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瞧不起妖怪也要有个限度。 感觉自身遭受了巨大的侮辱,妖怪们的目光都冷了起来,却因为有二十个上位妖怪的命令而没有冲动的奔向左泠,只是慢慢的,不动声色的改变着它们自己的位置。 没有注意到妖怪们的举动,左泠依旧有些被动的改变着幽冥漩涡的形态,周邈三人也因为忙着对付虽然少却接二连三过来的妖怪而没有注意左泠那边,等到左泠再一次将幽冥漩涡转换成针对法术的形态时,近十个隐身的妖怪突然出现,展现出利爪向没有察觉的左泠扑了过去。 然后,陡然燃起了漫天的红。 十、勉力与倔强(下) 原本就要偷袭得手的几个妖怪被突然出现的烈烈火焰所包裹,发出了痛苦的惨叫声,炽热的气息让所有人都是一愣,南宫飘立即回头看去,就见原本入定的苍炎已经睁开双眼,正看着左泠的方向。 “炎,你没事了?” 没有回答南宫飘有些惊讶的声音,也没有去看左泠身后被火焰包裹起来的妖怪,苍炎只是静静的扫视了周围散乱的众多妖怪一眼,然后沉默的站起身,一圈耀眼的火焰陡然沿着地面延伸开来,绕过所有人所有妖怪,眨眼间便连成一片,随即高高扬起宛如一圈火焰高墙,将所有的妖怪全都困在当中。 转头看了看身后将那些被烧得快要看不出原形的妖怪,左泠的脸上显得并不吃惊,他看向苍炎,轻轻敛眉:“别硬撑,你的伤势还很严重。” 远远的望着左泠,苍炎的声音冰冷果决。 “我不需要任何人救。” 看着脸色还十分苍白的苍炎,左泠轻轻叹了口气:“……真是倔强。”而后他便没有再开口阻止苍炎,只是抬手之间让巨大的幽冥漩涡消散得干干净净,脸上露出一丝松了口气的笑容。 “……不过,多亏了你,我总算不用再考虑麻烦的事了。” 温和沉稳的话语充满了自信,在妖怪们耳中就显得尤其自大刺耳。目光又冷了几分,妖怪当中没有谁想过穿过对它们极有威胁力的火焰高墙离去,而是趁着幽冥漩涡消失的时机鼓动法力,发动一个个璀璨的妖术丢了过去。 漫天的红光扑面而来,左泠微微一笑,抬手轻轻一招一揽,一道幽蓝色的光芒宛如柔软的丝绸一般飘然出现,将近前来的妖术一一包裹,然后微微一颤,漫天的红光便陡然消失了,而后左泠抬手一指,幽蓝的光芒便疾射而出,不过呼吸之间便穿过了最近的五个妖怪的胸口,然后又飘飘悠悠的转了回来,如丝带一般慢慢盘绕在左泠的肩上。 周围的灵力一如往常,没有丝毫法术爆发引起的紊乱,只有心脏被完全破坏的尸身静静倒在地面,染红了一片青翠的草地。 悄无声息,柔若无物,却又隐隐透着冷冽的危险。 看着目光摇晃起来的妖怪们,左泠似乎有些苦恼的叹了口气,脸上的微笑显得有些无奈:“何必那么惊讶?再怎么说庐江左家都是道法界五大世家之一,会有这种程度稀疏平常吧?要是因为之前的幽冥漩涡反而被你们小看了的话,可真就辱没了‘烈之左家’的称号了。” 即使是在妖界长大,但这些妖怪六百多年前随着狼王一同征战,也来过人间界,道法界的几大世家它们都还是知道的,闻言它们不禁微微动容。 “‘烈之左家’?‘五行顶点’之一的世家?” 似乎是太过惊讶,妖怪们暂且止住了攻击,左泠便不慌不忙的对它们脱口而出的惊呼点头回答:“不错,顺便说一句,那边的那位……”他瞥了眼走上前来的苍炎,“是‘暴之苍家’的公子。” “道法界五大世家之中的两个?!” 都说人的名树的影,一听见左泠所说出的名号,知道这些名字代表着什么的妖怪们顿时禁不住慌乱了一下,却听一个中等上位的妖怪冷声喝道:“慌什么?左家苍家再强,那也是他们整个家族的力量,就他们俩这种年纪的人类小鬼能有几分本事?” 闻言妖怪们立即清醒了过来。 当年的左家和苍家无疑给参与过两界战争的它们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但是那是他们倾尽整个家族的力量,眼下两个自称来自左家和苍家的人类怎么看都只是个小孩儿而已,怎么可能与修炼了七八百年的它们相比呢? 一想至此,妖怪们不仅冷静下来,甚至看向左泠和苍炎的目光之中还多了些恨意。 “正好,既然你们两个是左家和苍家的人,那么六百年前的账跟你们算也是没错了!” 新仇旧恨一同涌上,妖怪们的目光简直恨不得将两人生吞活剥了,没有丝毫畏惧的,它们露出闪着冷光的利爪獠牙,展开妖术朝两人扑了过去。 也不知是看出苍炎还很虚弱还是对苍家的仇恨比左家的要多,冲向苍炎那边的妖怪要比左泠那边多了一半,见此左泠轻轻摇了下头,有些无可奈何的叹了一息。 耀眼的火焰冲天而起,炽热的烈焰虽不能立即夺走它们的性命,却也让不少妖怪受了重伤,还没被火焰笼罩的妖怪立即后退,看着自己的同伴在火焰之中翻滚咆哮,那宛如地狱一般的景象让它们的眼中浮现出畏惧,也终于少了几分冲动。 “都警告你们他是那个‘暴之苍家’的公子了,还真是听不懂劝告啊。” 有些无奈的轻声低语的同时,左泠不闪不避,向着冲过来的妖怪们抬手一指,那道盘在他肩上的丝绸般的幽蓝光芒便飘然前去,无声无息的又夺走了好几个妖怪的性命,左泠便敏捷的穿过它们之间的缝隙,来到了苍炎身边。 受伤的妖怪立即后退,没受伤的则靠上前来,却都已没了最初的冲动,而是在中等上位妖怪的指挥下冷静的将左泠和苍炎包围起来,愤恨的看着他们。 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在妖怪包围圈外不远处的周邈几人,左泠暗自松了口气,而后苦笑着对苍炎低声感慨:“虽然成功的把它们的注意力引到了我们俩身上,他们几个暂时不会有事,但是这么多数量还真是不太好解决啊!” 没有对左泠的话语作出回应,苍炎只是沉默的抬起手掌,一抹艳丽的火焰在掌心微微跳动,色泽却随着跃动而逐渐变淡。 只看一眼便知道了苍炎的打算,左泠轻轻皱眉,低声道:“你现在根本就没恢复,吓吓它们就行了,最好别动金焰。一旦在你命力受损的情况下动用金焰,将来……” 略微一顿,左泠的眼中满是严肃认真。 “你绝对会后悔的。” 瞥了眼没有丝毫玩笑意味的左泠,苍炎又将目光移到包围他们的妖怪身上,手中的火焰却依旧跳动着显出了金黄的色彩,丝毫也没有理会左泠的劝阻。 灼人的感觉陡然散发开来,离金焰最近的左泠不敢直视金焰,只能转过身去背对苍炎,脸上有些无可奈何。 “……真是不听劝啊……” 十一、冷漠的援军(上) 跃动的金色火焰细微却明亮,微微摇曳收缩,就宛如跳动的心脏一般,一下一下,如此的活跃而不可思议,却散发出可怕的,令人震颤的力量。 妖怪们都愣住了,它们直直的看着那一丝细小的火焰,却从心底深处感到了畏惧。 来自于魂魄的,本能的畏惧。 “……不可能……那个火焰是……” “人类怎么能够操控那个火焰?!” 无法理解的事实让妖怪们瞪大了眼睛,惊恐得忘记了行动。 “金焰。” 清冷的声音平静的响起,金色的火焰陡然扩展开来,一下就将最靠近苍炎和左泠的妖怪缠绕起来,肉体明明丝毫无损,那十来个妖怪却一下重重的倒在地面,痛苦万分的扭动着身体,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来自于魂魄的痛苦远超任何肉体的伤,让它们如同坠入了真正的地狱。 看着金焰在同伴身上缠绕,妖怪们却没有一个能兴起去救助一把的念头,它们只是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没过多久,那十来个妖怪便没了任何声音,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金焰立即回到苍炎的手中,又缩回了细微的一缕,微微跃动。 愣愣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然后,当苍炎冰冷的黑眸看向它们,妖怪们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缓缓的开始往后退去。 左泠轻轻皱了下眉:“糟糕,你吓到它们了,怕是会跑掉啊!” 如同印证左泠的话一般,慢慢往后退了几步之后,妖怪们陡然掉转头,朝着外围的火焰高墙拼命的冲了过去。 虽然火性法术与大多数妖怪天生相克,会令它们当中一多半都遭受重伤,可是与那能直接烧灼魂魄的金焰比起来,这炙热的火红烈焰又能算什么呢? 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周邈几人,左泠皱眉有些责备的说:“虽然金焰是救他们的最快的方法,但是,你就没想过这样我们会无法将那些妖怪一网打尽吗?” “与我无关。” 苍炎的声音依旧冰冷平静,听不出丝毫在意,不过他还是微动手指,周围的火焰高墙立即又猛烈了几分,将靠近的妖怪吞噬缠绕,肉体烧焦的味道立即蔓延开来,却依旧无法阻止妖怪们溃逃的脚步。看着四散奔逃的妖怪,就算左泠想要再次动手以幽冥漩涡定住它们,但毕竟妖怪们实在太过分散了,他也只能有心无力,眼睁睁的看着它们溃逃。 “只不过是一缕金焰,就能让妖怪们像是见了鬼一般……不对,要真是见了鬼,它们反倒不至于这样了吧?”眼见妖怪们惊恐的窜逃,白露忍不住看向苍炎,轻声感慨,“真不愧是‘绝公子’,对妖怪还是有这么强的威慑力。” “但是这样一来不就没法把它们消灭干净了吗?”南宫飘担忧的皱起了眉。 被火焰所阻的妖怪毕竟受了伤,速度都难以控制的慢了下来,但是依旧执拗的前行,前赴后继之下,很快就有了穿出火焰高墙的妖怪,接着便是接二连三的妖怪突破火焰高墙的阻隔,拖着受伤的身体异常迅速的继续往前。 看着事态的发展,自知无力阻止的周邈没有行动,只是担忧的轻轻敛眉。 “人间界恐怕会混乱起来啊……” 低低的感慨让南宫飘更是忧虑起来,只有白露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事已至此就别再感慨了,反正之后多费点劲把它们再找出来干掉不就好了吗?有什么好担心的!” 单纯的话语让周邈和南宫飘都向单细胞的白露投去了复杂的目光,像是羡慕,又像是无语。 这时,一圈淡黄色的光芒突然亮起,将几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传送阵法?” 与白露和南宫飘的惊讶不同,左泠却像是知道来的是谁,因而轻轻松了口气:“总算来了啊!” 淡黄色的光芒还未完全敛去,无数道碧绿的光华便率先从淡黄的光芒之中往周围四射而出,每一道碧绿都没入一个妖怪的身子,然后,传送阵法的光芒慢慢黯淡之时,上百个人影陡然跃出,朝着溃逃的妖怪疾扑而去。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速度最慢的近百个妖怪便在各色法术光芒以及冰冷的各式利刃之下重重倒地,或者没了头颅或心脏,鲜血汩汩流出,或者体表无伤,却完全没了生命迹象,更有甚者倒地之时便已完全碎裂,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这时,传送阵法的淡黄色光芒才完全敛去,里面的人却早已一个不剩的追击妖怪而去。 苍炎的金焰本就让妖怪们十分惊恐了,此刻发现又出现了上百个不知身份的人类,而且身手都出乎意料的强大敏捷,它们不禁更加慌乱,这时有眼尖的妖怪看见了那些人衣领上的徽章,不禁瞳孔一缩。 晶莹的玉质徽章不到一元硬币大小,呈八角形,以八卦图为底,其上浮刻一柄精致的汉剑,除此以外再无他物,简单而朴素,晶莹剔透,隐隐透出一股冷冽的气息。 “‘执行者’!是法殿高位的‘执行者’!” 脱口而出的惊呼让所有的妖怪都是一怔。 执行者几乎都是专门针对妖怪而行动的,而对于执行者的战力,除了道法界的人以外,这些曾与他们交战过的妖怪们恐怕就是最明白的了,一旦察觉竟然有上百个高位执行者出现,被金焰所惊的它们便更加确信自己毫无胜算,立即加快了速度逃窜而去。 舍弃了攻击与防御,一心一意逃跑的中等妖怪速度可是非同一般,虽然有苍炎的火墙造成的伤害,但它们还是迅速消失在了树林之间,执行者们毫不犹豫的直追而去,苍炎立即将火墙散得干干净净,他们便以比妖怪们还要令人惊讶的速度隐入了树林之中。 不过是眨眼之间,上百个妖怪与近乎同等数目的执行者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百来具妖怪的尸身倒在地面,证明着那短短的一瞬发生了什么。 十二、冷漠的援军(中) 还有一个执行者没有跟着追出去,而是留在原地。 那是一个相貌十分普通的中年人,中等身材,神情淡漠,和其他的执行者一样穿着普通而现代的衣物,光看外表完全不会觉得他是法师,唯独衣领上别着的那枚玉质徽章能够证明他的身份。 待同伴们悉数离去,中年执行者这才转身扫视了一下。 见这个实力强劲的法师将目光移向这边,周邈和白露不仅没有主动开口请他帮忙救张龙潜,反而谨慎的移动身子将她的身影遮挡起来,脸上也看不出妖怪被击退的喜悦,就仿佛这个来自于法殿的执行者会对张龙潜不利似的。 不过执行者的目光并没有在周邈和白露身上停留,看见左泠之后他便走了过去,神情毫无变化的向左泠轻轻点头。 “左公子,你的信息我们已经收到,能麻烦你说一下详细情况吗?” 抬头看了眼空中那已经扭曲收缩到辨认不出原本姿态的空间通道,左泠简单的给这个面无表情的执行者说了一下他所知道的情况,包括仲坤突然出现屏障,然后衾野手下的妖怪突然的行动,还有之后空间通道突然显形崩溃,以及五行剑的突然出世。 但却没有说五行剑现在何处。 没有对此有任何疑问,执行者只是在意着另一个问题:“你可知道妖界的目的是什么?” 左泠摇了下头:“此事我并不清楚,毕竟我也有自己的任务,并没有精力去查那么多。” 闻言执行者沉默的垂下眼帘,似乎在思索什么。 左泠毕竟没有跟张龙潜他们一起行动,他所能提供的信息并不全面,这无疑会给执行者造成许多的疑问,以执行者的职责来看,之后他恐怕会交由法殿调查一番,而这一查指不定就会把哪些人给翻出来,张龙潜势必就会被波及进去。 想到这些,周邈便索性上前开口:“我知道。” 迎着执行者和左泠询问的目光,周邈平静的把他们几个人知道的事情简单的说明了一下,却隐去了大部分的情报都是张龙潜所提供的这件事,很明显她不想让张龙潜被法殿所注意到。 听完周邈的话后,执行者轻轻动了下眉:“炼化?狼王的部下不应该会有此决定才对……”稍稍沉吟了一下,他抬头看向左泠和周邈,“此事我会回禀法殿详细调查,多谢二位配合。” “义务所在,不必道谢。” 左泠微笑着点了下头,周邈则沉默不语。 看向周邈,执行者又道:“只是不知这些难以到手的情报你是从何得来?” “我自有我的情报渠道,不便相告。” 说着这话的周邈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淡漠,简直跟面无表情的执行者一模一样,而听到周邈这样的回答,执行者立即开口:“道法界之人有义务为我等法殿所属提供所知的一切。” “这是个人隐私。” 周邈的语气还是不咸不淡。 执行者轻轻眯起了眼睛:“敢问阁下是……” “周邈。”白露立即上前替周邈回答,脸上是难得的严肃认真,“来自我的家族。” 听到“家族”两字,执行者便将注意力转向了旁边的白露:“不知二位是何世家?” 不闪不避的直视着执行者,白露的脸上满是严肃庄重,身上散发出一股从未有过的肃穆之势。 “武安白家。我叫白露,白为霜。” 清晰的声音一传入耳,跟过来的南宫飘立即惊讶的捂住了嘴,看向白露的目光中多了些什么复杂的意味,执行者则微微低下了头。 “原来是学院白长老的孙女,失礼了。家族情报渠道乃是私人信息,确实不应过问,是我唐突了,还请原谅。” “没事。” 淡淡的说完之后,白露站到了周邈旁边,不动声色的瞥眼看了下怔在原地的南宫飘。后者察觉到白露的视线后立即慌乱的转开了脸,神情复杂。见此,白露那双漂亮的大眼中不禁流转出一抹复杂的意味,像是厌恶,却也像是别的什么。 没有去注意白露和南宫飘两人古怪的神情,左泠只是有些担心的问执行者:“逃掉的那一百多妖怪能全部追到吗?” “相信你们也看到了,刚传送过来时我们便给每一个妖怪留下了法术标记,它们逃不掉的。” “那就好。” 在左泠放心的点头之时,执行者转动目光,即使几个人有意无意用身形遮挡住躺在不远处的张龙潜,他还是从他们之间的缝隙之中看了过去。 “不知那是哪一位?” “呃……”南宫飘立即移动身形将执行者投向张龙潜的视线阻挡住,回答却很礼貌,“她是本地的散修,帮助我们一起对付妖界妖怪的,现在受了伤不能行动。” “是吗?”看着南宫飘那有些慌乱的表情,执行者一晃身便闪过几人的阻挡,来到了张龙潜身边,然而只是看了一眼,他便惊讶的扬起双眉,淡漠的声音也第一次有了些许波动。 “五行剑?!” 轻轻咋了下舌,暗道还是被发现了,周邈率先走了过去,可她还没说话执行者便看向他们几人,轻皱眉头道:“这就是你们不想让我注意她的原因吧?五行剑就在她的体内,你们却想隐而不报?” 听出执行者的话语中有一丝冰冷,白露立即一脸焦急就想要说什么,却感觉肩膀被左泠轻轻捏了一下:“我来。” 轻声说完,左泠踏上前来,温和的看着执行者:“并不是隐而不报,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而已,现在你也知道了不是吗?只是不知你准备如何处理?” 看向左泠,执行者回答得毫无犹豫:“自然是立刻带她回法殿,想尽办法将五行剑取出。” 左泠轻轻皱眉:“以你执行者的身份,应该知道五行剑入体意味着什么吧?” “当然。” “那你应该也知道她没有多少时间,即使这样,你也不选择先救她,而是立即带她去法殿吗?” “不错。” 听见执行者果断的话语,南宫飘和周邈的心中都浮现出“果然如此”的念头,所以他们才会一直避免张龙潜被执行者发现,但是现在看来说什么也没用了。 白露却没管这些,她只是对执行者那般冰冷的话语再也忍受不住,冲着他焦急的喊了起来:“你在说什么啊?她正承受着五行剑的攻击,随时有可能魂飞魄散啊!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强行将她带走?” 而回应白露的,却是执行者冰冷无情的目光。 “如今阴阳眼下落不明,而五行剑是唯一能与阴阳眼相抗衡的第一秘宝,与五行剑相比,不过一只脚都还没踏入道法界的区区散修又能算什么?” 十三、冷漠的援军(下) 不知道是因为执行者那严厉的声音,还是他那无情的目光,或者是受他话语中严肃的含义所震动,几人一时都愣住了,没有立即回答。 确实,五行剑一出世,那个护着封印的死阵便跟着破掉了,却并没有任何阴阳眼的气息出现,这就证明阴阳眼再次失踪了。更糟的是,眼下仲坤到处都是妖怪,谁也不敢保证不是被哪个妖怪好运的得去了。本来妖界突然再次出现就足够令人惊讶了,如果阴阳眼还被一个妖怪得去,不就等于那个千年预言正在一点点的实现吗? 这种情况下,如果能将与阴阳眼同为第一秘宝的五行剑掌握在道法界手中,其优势自然不用多说。 但是如果立即前往法殿,张龙潜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暂且不说,只是按照执行者话中的意思,很明显法殿并没有能够即刻取出五行剑的方法,到时法殿很有可能会选择看着张龙潜被五行剑毁灭,然后将重聚形体的五行剑控制住。 因为对法殿,对道法界,甚至对人间界来说,五行剑都远比一个谁都不知道的,连法术都不会几个的“散修”重要得多。 这是冰冷残酷,却又合情合理的选择。 “……可是,她是我们的朋友啊!” 握紧了拳头,白露的目光无比坚决。 “你休想把她从我们身边夺走!” 虽然没有像白露一样大声的说出来,但是周邈和南宫飘都沉默的和白露一同站到了执行者和张龙潜之间,坚定的看着执行者。 扫视三人一眼,看出他们目光之中没有丝毫动摇,执行者也没有劝说的意思,直接点头道:“既然如此,得罪了。” 说着他便手掌一翻,一丝凝实得可怕的气息便从他的手中慢慢渗出,让三人都不禁心头一沉,身上浮出一层冷汗。 很明显,这不是白露他们这样不是法师的学员所能应付的程度。 可即使感觉畏惧,白露还是向执行者投去倔强的目光。 没有对白露的目光有任何反应,执行者只是淡淡的看着他们,眼神认真而淡漠,完全不像是吓唬三人而已,他慢慢抬起手,手中的力量愈发凝实明显,甚至慢慢亮起了光芒,然后,手腕却被一只手紧紧握住,一丝灼热陡然侵入,将他聚在手中的力量打散得干干净净。 转头看见苍炎冰冷的面容,执行者微微皱眉。 “绝公子,你这是……?” “我说过你可以带走她吗?” 冰冷的话语带着不容反驳的果决,执行者的目光禁不住微微一跳。 因为之前苍炎一直都没有任何言语,再加上苍炎一直以来的行事作风,执行者认为他是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不冷静”的事的,便没有将他与白露和周邈混为一谈,却没想到苍炎竟会采取如此直接的方法来阻止他。 淡漠的眼底掠过一抹细微的畏惧,执行者的声音却依旧冷静:“这是规矩,还请不要为难我。” 苍炎没有回答,只是回以不容否决的冰冷目光,而另一个声音却在执行者的身后响了起来。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吧?” 轻轻一指点在执行者的肩背部,温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满,执行者立即皱起了眉,不敢妄动。 因为他能清晰的感觉到,点在他肩背部的指尖上徘徊着一股凛冽刺骨的气息。 平静而危险。 “左大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没有回头去看左泠,执行者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在对左泠的称呼上刻意的加重了语气。 明白执行者这样说话的意图,左泠只是轻轻笑笑,温和的脸上十分平静:“不用那么严肃的称呼我,因为我并没有在做侮辱左家的事情。” 执行者瞥了眼依旧抓住他的手腕,并控制着一丝法力侵入他的体内,将他想要施放法术而聚起的法力打乱的苍炎,又微微回头看向身后的左泠,冷声道:“那你要如何解释你们的举动?” “去‘调度司’查查你们的任务表吧。五行剑的事情是由我负责的,因为委托人的缘故,我可是为了它在这座城市守了足足三年,要把她带走也是由我带走,跟你没关系吧?”轻轻敛眉,左泠的声音不疾不徐,彬彬有礼,却丝毫不掩对执行者这般举动的不满。 听到左泠竟然一早就开始负责五行剑的事情,执行者忍不住意外的睁大了双眼,淡漠的神情剧烈的动摇起来 “怎么可能?!就连‘秘宝鉴’也没有记载五行剑的下落,应该谁也不知道它在哪里才对,你怎么能够一早就到此处来守了三年?!” “那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并不代表这世上没有其他人知道。”温和有礼的回应着,左泠的脸上露出了有些歉然的神色,“总之,这是我的任务,所以可以请你不要插手吗?” 意料外的信息让执行者动摇起来,他沉默了一小会儿,再开口时神情又恢复了淡漠的平静:“……确实,别人的任务谁也不能插手,但是现在五行剑进入的是非道法界人士的体内……” “这件事也应该是我来处理才对,毕竟她是我的学生。” 看看没有说话却浑身都散发着危险的苍炎,执行者退缩了,却依然不愿轻易松口:“……如果我答应你们,我会先考虑她的性命,再取出五行剑呢?” 这话让心思单纯的白露和南宫飘都有些心动了,毕竟他们俩都很清楚,执行者的实力绝对是道法界的法师当中最顶尖的,如果他愿意出手相助,那么张龙潜获救的概率应该就会大上许多。 但是左泠却有些叹息的摇了下头:“抱歉,我不相信你。” 这话让白露一下就有些着急,就要出声制止,却被身旁的周邈扯了一下衣服,淡漠而细微的声音便传入了她的耳中。 “白痴,执行者隶属于法殿‘卫戍司’,第一要务是保卫道法界与人间界的安宁,而不是救死扶伤。就算他说了会先救龙潜,可是假如‘取出五行剑’和‘救人’两个选项相冲突的话,你觉得他们还会遵守诺言吗?” 听见周邈这一番话,白露愣了愣神,终于看清现实而安静了下来,而执行者也没有因为左泠直接的话语而显出不满,只是沉默了一下,他便点头道:“也罢,既然法殿会通过五行剑的任务,自然早已预见了这一点,之后定会有你的任务委托者与法殿沟通,我就不再多言了。” 听到执行者的话,左泠这才将一直点在他肩背上的手收了回来,苍炎也松开了执行者的手腕。看着转身看过来的执行者,左泠温和的点了点头:“多些理解,得罪了。” “左公子言重了。”转动目光看向苍炎,执行者又向他点了下头,“绝公子,冒犯之处还请原谅。那么,任务在身,我便就此告辞。” 说完,他的身体便化作一道虚影,沿着之前那些执行者离去的轨迹疾掠而去。 看着执行者终于离开,周邈几人都忍不住稍稍松了口气,总算是从执行者手里把张龙潜保下了。 左泠走到张龙潜身边,俯身将她轻柔的抱起,而后看向几人道:“抓紧时间走吧,先去我那里,她可等不了多久了。” 十四、现状(上) 盘膝坐在虚无的黑暗之中,张龙潜看着端坐在她眼前的风星,抬起手轻轻挠了挠脸,勉强笑着开口。 “呃……所以……我被一柄莫名其妙的剑捅死了?” 对张龙潜使用的动词忍不住眼角微跳,风星回答道:“没,差一点而已。” “是吗?”转头看了看四周,映入眼帘的果然还是什么都没有的黑暗,张龙潜不由想起了先前发生的事。 当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被那柄突然冒出来的黑色长剑刺了个对穿之后,她的意识便渐渐模糊了起来,等到她清醒过来时,便已经处于一个色彩斑斓的世界之中,赤黄白蓝绿五色混杂一气,间或还有灰色和金色,以及些微的青色掠过,在黑暗中变幻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图案,整个一抽象画的世界。 在张龙潜还没有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时,一道金光便突然当头罩下,一瞬间便将她整个包围,难以想象的痛苦顿时宛如滔天巨浪一般席卷而来,由内向外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将她的身体往外撑开,先是骨头,接着是经脉,然后是肌肉,皮肤,一点一点慢慢撕开,仿佛都能听到细胞破裂时发出的轻微声音。 全身所有细微之处一起散发撕裂一般的疼痛,这种可怕的感觉令张龙潜不住的颤抖着,却不知为何无法移动半分,甚至连痛苦的嚎叫都无法发出。 在这一片死寂之中,张龙潜不仅无法失去意识,就连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都做不到,就在她痛苦到快要崩溃时,青光陡然闪现,风星出现了。 “青冥!” 伴随着这低沉的声音,一点暗青色的光芒突兀的出现在张龙潜胸前,并且以极其惊人的速度快速变大。转瞬之间,张龙潜身周一米范围之内便已全是暗青色的光华,金光像是被排挤出去了一般只能贴着青光闪耀着,似乎正努力的想要将青光压缩,重新占据张龙潜所在的小小空间,只是青光虽然暗淡,却似乎十分稳定,丝毫不被金光所影响,静静地笼罩着张龙潜,那撕裂一般的痛苦也随着金光被隔离开来而停止了。 闪身进入青光的范围之内,风星一把抓住了张龙潜的肩膀:“这里不宜久留,走。” 袍袖轻挥,只见青光一闪,晃得张龙潜下意识的闭上双眼,再睁开眼睛时,周围已没有那带来巨大痛楚的耀眼金光,而是纯粹的黑暗。 先前的痛苦似乎还残留在身体当中,张龙潜在风星安静的注视下休息了很久,现在才终于有精神询问起来。 回想起自己毕竟是被一柄剑刺了个透心凉,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遭到风星的否定之后她才算是放下了心,也才终于想起来要道谢。 “大哥,你又救了我一次啊!” 张龙潜笑着还想要说下去,却被风星打断了。 “闲话就不多说了,你没多少时间了。” 风星那严肃的语气让张龙潜愣了一下,看了眼四周的黑暗,她疑惑道:“什么‘没多少时间’?我只不过又一次失去意识来到了意识之海而已,等下自己回去就行了啊!” 抬眼看着毫不紧张的张龙潜,风星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勾起嘴角笑出了声:“你以为这里是你的意识之海?” “不是吗?” “当然不是。这里,是镇魂玉内部,方才你所见到的色彩混乱的地方,才是你的意识之海。” 风星的话实在是有些出乎张龙潜的意料,她立即顺着风星的话试着捋了一下,却依旧没什么头绪,只能无法理解的开口:“我的意识之海怎么变成那样了?大哥你为什么要带我到镇魂玉里来?话说为什么我的意识能进入镇魂玉啊?” 看着张龙潜混乱的表情,风星反而十分平静,淡淡开口回答她的问题。 “刺伤你的剑名为‘五行剑’,你应该也听说过,乃是妖王‘狼王’的武器,其名得来……” 风星还没说完,张龙潜便瞪大了眼睛惊呼起来:“五行剑?那个和阴阳眼并为第一秘宝的五行剑?不是下落不明吗?怎么会突然就出现了?” 轻轻咋了下舌,风星略微不满的皱了下眉:“别打岔,听我说完。” 看张龙潜立即听话的闭上了嘴,风星这才继续开口。 “五行剑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它不知被何人封印于此,你也见到过那个封印,就在你所说的‘校内林’里,被一个强大的法阵所守护。”先把张龙潜之后提的问题简单的说了一下,看着她一脸恍然,风星才接着解释,“五行剑得名于其不惧五行法术,甚至可扰乱五行灵力的运转。对于依靠法术的法师来说五行剑几乎是天生的克星,而且它锋锐无双,每每斩中敌人,都会将其肉身魂魄一并摧毁。而你被五行剑所刺中,肉身死亡,为了摧毁你的魂魄,五行剑便散形进入了你的体内,这才扰乱了你自身的灵力,你的意识之海也就跟着混乱了起来。方才那道金光有多可怕你也有切身的体会了吧?”看见张龙潜立即捣蒜般的点头,他才又道,“那金光便是散形的五行剑。若我不将你从意识之海带走,要不了多久你就会被它彻底摧毁,陷入真正的万劫不复。至于你为何能进入镇魂玉……说到现在,你应该能猜到了吧?” 看着风星确信的目光,张龙潜慢慢想起了风星曾经说过这枚一直挂在她胸口的镇魂玉拥有的两个功效。 其一,是“辟邪”,也就是说当她遇到非人的生物——比如说妖怪——时,镇魂玉便会产生反应,告诉她有潜在的危险。 其二,就是“镇魂”。 所谓“镇魂”到底是什么作用,风星并没有细说过,不过光凭这个名字张龙潜也能猜到几分,但也正因她能勉强猜到,所以此刻才忍不住睁大了双眼,声音也有些颤抖。 “难道说……‘我’……是‘魂魄’?” 十五、现状(中) 面对张龙潜惊愕的目光,风星勾了勾嘴角,肯定的点头。 “不错。在这里的你并不是你所认为的自己的‘意识’而已,而是真真切切的三魂七魄,现在的你是‘灵体’状态,所以才能够在我的引导下进入镇魂玉。镇魂玉虽然不比五行剑那么强大,但其‘镇魂’之力乃是天地孕育,一时半会儿五行剑也无法找到藏于此处的你,身为‘灵体’的你此刻也还算是安全。” 愣了一愣之后,张龙潜抬起双手翻来覆去的看着,可怎么看都和平常一样,难以想象她自己竟然已经是“灵体”。看着看着,她便忍不住叹了口气:“唉,就算魂魄没事又有什么用呢?毕竟我现在肉体死掉了,魂魄也从身体里跑出来了,都这样了大哥你居然还跟我说我没死?真当我什么都不懂哄我玩儿呢?” 似乎对张龙潜那颓然而怀疑的语气有些不满,风星皱起眉扬起了手臂,虽然他并没有没有碰到张龙潜,她却感到有股无形的劲力袭来,措手不及之下立即就被掀了个跟斗,直接躺倒在这黑暗之中,然后就听见风星不快的开口。 “臭丫头你是怎么听我说话的?一开始不就告诉你‘没死,差一点而已’吗?你竟然怀疑我说的话?” 心里感觉颓然,张龙潜索性也懒得起来,就那样躺着有气无力的回答:“我没怀疑大哥你啊!就因为没怀疑,所以之后你说我‘被五行剑刺中,肉身死亡’,我就完全相信了不是吗?难道说你这句是才骗我的?” “我何时对你说过谎?” “那这两句不是完全矛盾吗?不可能同时都成立啊!到底哪一句才是真的啊?” 看张龙潜愁眉苦脸的模样,风星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道:“都是真的。被五行剑刺中后你肉身死亡,五行剑也判断确实如此,所以才会进入你体内。但是之后却有人救了你,将本应生机消散的你勉强从死亡边缘拉了回去。” 眨了眨眼睛,张龙潜立即翻身坐起来,惊喜的看着风星:“真的?是谁?” 风星摇了摇头:“不知道。你不知道的信息我也是不可能知道的,所以我只能凭经验判断出有人救了你,却无法断定是谁。” 闻言张龙潜不禁努力回忆起来,可是自五行剑刺入身体的那一刻起,她的意识和记忆就混乱了起来,她并不能想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之前的事倒是记得十分清楚,便推测道:“那个时候应该只有苍炎在我旁边,会不会是他啊?” “苍小子?”风星轻轻皱眉,似乎有些困惑,“他不像拥有能将你救回的力量啊……莫非……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只是略微思索了一下,风星很快就把这个不能确定的事情抛到一边:“算了,这事你醒来就会知道了,没必要深究。眼下最重要的是,你要怎么办?” 张龙潜眨了眨眼睛:“什么怎么办?” “你现在受五行剑影响,灵力混乱不堪,就算散形的五行剑暂时找不到你,混乱的灵力要不了多久也会要了你的命。再这样下去,外面就算有再厉害的人也绝对救不了你。” 听风星这么一说,张龙潜才知道自己真的是在生死线上徘徊,可是根本就只是个凡人的她能有什么办法呢?于是张龙潜只能苦笑着说:“就算你问我怎么办,可我根本什么也不懂,完全没法可想吧?大哥你有什么办法就直说吧!” 风星的目光很确定,很明显他是有了办法的,但他似乎并不想采用这个方法,于是他没有立即开口回答。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后,他轻轻一叹,还是开口认真道:“我只能想到一个可行的办法。”注视着张龙潜的双眼,他将每一个字都咬得十分清晰凝重。 “你‘现在’就结成‘丹源’,将充斥你体内的灵力全部转为能受你任意操控的法力。” 凝重的表情让张龙潜也受到了感染,她忍不住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沉默了一小下后,迎着风星严肃的目光,她却有些尴尬的笑了。 “那个……‘丹源’……是什么啊?” 要是换了个人提出这种再基础不过的问题,风星一定会敲着对方的头问问这家伙平时都干什么去了,但张龙潜毕竟是刚接触法术,不知道也算正常,风星便耐着性子给她解释了起来。 无论凡人和法师,体内天生都有一定数量的灵力,每个人依体质不同,所能拥有的灵力“种类”及“数量”也不一样,而且这两者是从出生开始就决定下来的,即使年龄会增长,这两者都绝不会改变,就算不停的修行也是一样。 换句话说,一个人体内能储存的灵力多少永远是恒定不变的。 这样一来,可供消耗的灵力数量就是固定的,一个人一次性能用出的法术多少也就跟着定死了下来,对于一个法师来说这无疑是非常严峻的事情。不过,就像是妖怪会修炼出内丹一样,修行的法师也有类似的东西,叫做“丹源”。 体内形成丹源之后,储存的灵力就会经过丹源提炼转化,变成凝练度和纯度都更高的“法力”,并在丹源聚集起来,直到使用法术时才会产生法力的消耗。由于法力不像灵力那样是天生就进入人体的,而是经过丹源提炼才会存在,因此法力与人体的联系更多,也就会比灵力更容易操控,而另一方面,因为法力等同于凝练过后的灵力,故而同样的一个法术,假如需要三份的灵力才能用出来,那么只需要一份法力便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 也就是说,灵力和法力的转化基本上是三比一,而且这个比随着丹源的成长也会不断增大。 因为通过凝练转化成了法力,体内的灵力就受到了消耗,随着时间的流逝灵力便会自然恢复,而后丹源就可以再次将进入人体的灵力转化成法力储存起来,如此往复。 人体所能承受的灵力的量永远不会改变,但是法力的储存量却能随着丹源的成长而一点点的增加,并且法力的凝练度也会越来越高,这才能让法师逐渐成长。 总算明白“丹源”是拿来做什么的了,张龙潜明白的点了点头,想起之前曾听说过“丹源真火”和“丹源真水”这样的东西,她便好奇的询问:“‘丹源真火’和‘丹源真水’又是什么玩意儿啊?” “那与体质有关,火性体质和水性体质的人修行到一定境界就会分别炼出‘真火’及‘真水’。行了别管这东西了,以后我再慢慢给你解释,现在你没多少时间了,立即决定吧,你要不要结成丹源?” “还有什么好问的?”面对风星严肃的询问,张龙潜只是笑着一摊手,“要是还有其他的方法,大哥你早就说了不是吗?既然只有这一个方法的话,我要怎么做不就是明摆着的了吗?” 看着张龙潜,风星的眼中闪着严肃的光芒。 “那么,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告诉你结成丹源的方法。” 十六、现状(下) 仲坤一中的教师宿舍,三楼最角落的一个房间。 站在床边的左泠脸上已没了平日里的温和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庄重而严肃,他看着床上的张龙潜,双手掐着一个仿佛莲花般的手印,两手之中不断有许多蓝色光点闪烁着升起,构成一条拇指粗细的水蓝色光带,微微旋转着延伸到张龙潜的眉心。那细微的光芒在她眉心微微闪烁一下便缓缓荡开,形成一道薄薄的光幕包覆住她,躺在床上的张龙潜仿佛披上了一件水做的外衣,波光粼粼,直渗透到身体内部。 法术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左泠的脸色已经平静了很多,远没有刚开始时那么凝重可怕,很明显一切都进展得十分顺利,这让在他身后靠墙而站的几个人都松了口气。 这时却听见左泠轻咦了一声,刚放下点心的几人不由吓了一跳,立即神经紧张的望过去,却见张龙潜依旧沉寂的躺着,并无变化,而左泠则将手印变成像是合上的花苞一样,点点微光不再形成光带,而是在他指尖盘旋着,仿佛一团小型的蓝色星云。 看了眼手上的星云,轻动手指让它的旋转速度加快,左泠这才抽空对众人道:“别担心,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不出意外的话等这个法术结束后她就能醒来了。只是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东西装着她的魂魄。” 听他这么说几人才放下心来,也终于能有心思好奇的看向张龙潜,看看让左泠惊讶的到底是什么。 在张龙潜染满鲜血的胸口上方大约一拳之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件散发着白光的事物,静静的悬浮着。上面一个是一枚铜钱大小的碧色玉环,正散发着洁白的光华,不时有一丝白光从玉环中射入张龙潜体内,仿佛那层蓝色光幕不存在一般。而在玉环下方约一公分处,则浮着一块大概拇指大小的白色玉佩,看不清上面的花纹,只看到它被一根细细的红线牢牢系在张龙潜的脖子上,通体流转着乳白色的光芒,让看着的人不知不觉静下心来。那淡淡的乳白光华比碧色玉环散发的洁白光芒暗淡许多,却丝毫没有被它掩盖,反而令人更深切地分辨出它们的不同。 “上面那枚是南宫家的‘续命环’,可是下面那个是什么?”站在一旁的白露草草打量了一下那块白色玉佩,却认不出那是什么,便疑惑出声。 左泠并没有回答,脸上神色严肃,他紧盯着张龙潜胸口的两种白光,突然双手一合一分再一转,便将手中那团横径足有半米的蓝色星云推向张龙潜。星云急速旋转着覆到张龙潜身上,很快便只能隐约看见她的身形,同时她身上的光幕也逐渐变得更加耀眼。 知道现在左泠不能分心,于是白露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周邈。 周邈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掩在蓝色星云之中的张龙潜——更准确的说是盯着那块小小白色玉佩的位置,淡淡的开口说道:“看那光芒,应该是镇魂石加工成的镇魂玉。” 白露偏着头看着周邈,眼中的疑惑更甚:“镇魂石不是号称硬度是金刚钻的一百倍吗?怎么加工?” “不知道。”周邈扶了下眼镜,干脆地回答,眼中似乎闪烁着光芒,“正因为不知道它是如何加工的,所以才珍贵异常。” 知道周邈所说的“珍贵异常”就是“值好多钱”的意思,白露反而有些不解:“就算经过了加工,也不过只是变得更加小巧好看而已,功能又没有比镇魂石好多少,为什么会变得‘珍贵异常’啊?” “镇魂石只能‘静心’,但加工后的镇魂玉却因为雕刻的花纹不同,令人惊异地增加了许多功效,比如防护,辟邪,治愈,甚至镇魂。”周邈说着,眼中的光芒愈发闪亮。 “这么厉害?……啊!那之前找不到龙潜的魂魄难道就是因为这镇魂玉吗?” “应该是的。”周邈轻轻点头,眼神却未移动半分,“准确的说,大约是镇魂玉护住了她的魂魄才对。” “都一样啦!”白露笑笑,偏着头看着身形朦朦胧胧的张龙潜,有些好奇,“不过龙潜是怎么搞到这种高级品的呢?”说着眼角却瞥见周邈眼中的光芒,她立即皱起眉头,伸手阻挡住周邈的视线道:“不行啦小邈!这是龙潜的东西,你不能打它的主意啦!” “嗯,我知道。”周邈立即点头回应,只是眼睛依旧盯着星云之中时隐时现的镇魂玉。 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的白露立即整个人站到周邈面前,阻拦住周邈的视线,叉腰皱眉道:“也不能‘借’过来啦!” “……哦。”几不可闻的应了一声后,周邈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把目光移向了站在旁边的南宫飘,一脸淡然地开口问道:“南宫公子,等龙潜没事之后,可以把你的续命环借我一下吗?” 本来只是认真的看着左泠的动作,随意听着两个女孩子的对话的南宫飘闻言一愣,条件反射道:“啊?可……” “不行!”白露皱眉轻喝道,打断了南宫飘的话。她把头凑近周邈的脸,盯着她的双眼轻声而坚决的说:“南宫家的东西绝对不能拿!一针一线都不能拿!欠那家伙的人情已经够多了,我不要再增加了!” 周邈并不看咬着牙的白露,只是把目光移向地面,轻轻的“嘁”了一声,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没有意识到自己差点丢失一件家传宝物的南宫飘心神又被左泠手上更耀眼的蓝光吸引了过去,每个道法世家的家传法术都是很少示人的,能近距离的观看一个世家的家传法术是如何施放绝对是难得的机会,此刻看着左泠的动作,南宫飘的目光仿佛都闪耀着兴奋。 随着左泠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蓝光也愈加耀眼,当亮到几人都看不清光芒之中的张龙潜时,蓝光蓦地一闪,就这样突兀的消失了。 十七、现状(末) 星云一般的蓝色,朦胧的洁白,柔和的乳白,所有的光芒全在刹那间消失无踪,似乎都敛入了张龙潜的体内,房间内陡然显得有些暗淡。就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各色的光芒一消失,镇魂玉便立即落回张龙潜的胸口,续命环则滚落到她身旁的床单上。 看见蓝光消失,几人便立即紧张的凑上前去,等着张龙潜如左泠所说的那般更醒过来,就连一直因畏惧苍炎而藏在南宫飘衣服口袋里的小雪都扑扇翅膀飞了出来,直接落在张龙潜头侧的枕头上,歪着脑袋瞧着她,似乎也在等待着。 张龙潜的脸色已不如之前那样苍白,而是逐渐红润起来,看起来十分健康,就像是睡熟了一般,这让大家都稍稍安心,心中更是期待。 可是等了一会儿,她却依旧毫无醒来的迹象。 “不是说这个法术用完之后龙潜就能醒来了吗?为什么还是毫无反应?” 白露疑惑而担忧的看向了左泠,这才发现左泠正紧皱眉头看着床上的张龙潜,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眼中却翻滚着浓浓的担忧,完全不像是法术成功后的表情。这让白露心头一颤,不禁慌张了起来,声音也有些颤抖:“怎么回事?怎么了?……你别这个表情,倒是说句话啊!是不是……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白露颤抖的声音终于让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左泠的神情,看看毫无知觉的张龙潜,他们不禁担忧的看向左泠,忐忑不安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注视着闭目静躺的张龙潜,左泠紧皱着眉缓缓摇了摇头,因施放法术而略显疲惫的脸上有一丝混杂着惊愕的凝重,沉声开口:“我的法术并没有出错,问题是……她的体内已经不是之前的模样了。” 一听这话白露就立即焦急了起来,她禁不住紧拽住周邈的胳膊,睁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张龙潜的脸色依旧在缓慢持续的变得红润,看起来宛如新生的婴儿一般娇俏,简直比普通人看起来还要健康,难以想象她会是个受伤的人。 注视着那样的张龙潜,左泠的声音当中出现了些微的难以置信:“五行剑散形入体之后,她体内的灵力会产生混乱是我已经预见到的,虽然没有完全的把握制止住混乱,但凭借刚才的那个法术也可以暂时压下,等她醒来后再辅以左家的丹药慢慢调理,总会有好起来的时候。因为有了这样的考虑,我才会有把握救治她。可是……”微微顿了一下,他眉间的皱纹又加深了一些,“我还是太低估五行剑了,实际动手了我才知道,她灵力的混乱已经超乎了我的想象,甚至到了随时都会夺取她性命的地步,好在依靠方才的法术也能勉强保她不死,我才将那个法术持续了下来。” “所以现在她才不会醒来,但也不会死,对吗?” 虽然结果离期待的差了太远,但怎么都比有着半天时间限制的“续命环”要来得好,所以白露还是稍稍松了口气。 左泠却沉重的摇了摇头,让白露刚放下一半的心立即“咯噔”一下。 “因为镇魂玉的关系,散形的五行剑没有能够立即找到她的魂魄,所以开始在她的体内胡乱穿梭,令她的体内混乱到不可思议的地步,眼下别说她体内的灵力混乱,就连我们法师修行时必须的几条经络都被五行剑那难以反抗的力量生生碾碎了。就算‘天师’来了……现在也无力阻止了。” 听见这些话,白露禁不住浑身微微颤抖,周邈的目光也一时摇晃起来,南宫飘更是瞪大了双眼,就连苍炎也轻轻皱起了眉。 很明显,他们四个人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严重而可怕的结果。 看着面容安详的张龙潜,将大家都能想到的结果慢慢说出来,左泠的声音十分低沉。 “最糟的结果是她会很快彻底死亡,就算是好一点结果,她能保住一命,但……也会变成废人一个。别说法术修行,她恐怕就连日常的生活都无法自力维持了……” “你……你倒是想点办法啊!你说了你能救她的!” 内心剧烈的动摇着,白露惊慌失措的扑过去拽住了左泠的衣服,瞪大眼睛叫着,担心与惊恐混杂着的泪水却抑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这一次,周邈没有制止白露十分失礼的举动,而是静静的站在床边,难以置信的直视着张龙潜。 “怎么会……”明明前一刻似乎张龙潜就要醒来,这一刻却变成这非死即伤的结局,南宫飘也不禁有些不忍。 看着哭泣的白露,左泠垂下眼帘思索了一下,而后眼中逐渐亮起了下定决心的光芒。 “没办法,恐怕只有立即带她回左家,拜托家中的老人才行了。” 听见还有办法可行,白露立即将哭泣咽回去,急切地说:“那还等什么?赶快走啊!要是晚了的话……龙潜她……就……” 在白露微微抽泣的话语声中,左泠点了点头,沉声道:“那好,我们现在就动身。你和周邈跟我一道,南宫,你们两人就……” 话未说完,房间内却突然响起了小雪尖锐的鸣叫。 所有人都被那声音吓了一跳,立即紧张的看了过去,就见小雪飞离了枕头,在床的上空盘旋着,黑色的小眼却注视着下方的张龙潜,一副不敢下去的模样不安而畏惧的高声鸣叫着。而安静躺着的张龙潜两颊已经不仅是红润的状态,甚至是近乎妖艳的红,看起来十分的不自然,一丝暗红色的血液正顺着她的嘴角慢慢的淌下。 “这是怎么了?!” 在众人慌乱的目光中,也将视线移回到张龙潜身上的左泠神情陡然震惊起来。 “这是……!” 毫不犹豫的,甚至可以说急切的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上前,左泠一把搭上了张龙潜的手腕,却像是陡然被极强的电流击中了一般,立即控制不住的后退了好几步,直到靠着墙壁才停了下来。 感觉着从手上侵入体内的一丝混乱的力量,在大家追问而惊讶的目光中,左泠直直的看着张龙潜,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 “她……竟然在修炼丹源!” 十八、结阵(上) 左泠的话音一落,几个人不由得都愣住了。 他刚才说了什么?丹源?修炼? 现在无知无觉的躺在那里命悬一线的张龙潜正在修炼丹源? 白露睁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张了几次嘴后,她总算发出了惊愕的声音:“……龙潜在修炼丹源?怎么可能?她连丹源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周邈却没有像白露那样只顾着震惊,她没有贸然触碰张龙潜,只是隔了些距离仔细的审视着她的身体各处,很快便发出依然淡漠却十分肯定的声音:“左泠说得没错,她确实在修炼丹源。” 白露对周邈的话没有半点怀疑,总算相信的同时她却也禁不住更加惊讶起来:“可是她连魂魄都不在身体里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不清楚,但至少能肯定一件事,”周邈看着张龙潜,镜片下的眼中掠过一抹与白露相似的惊愕,“虽然她的魂魄进入了镇魂玉,但她却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并没有就此失去意识。” “既然这样,那她应该也知道现在她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并不是一个修炼丹源的好时机啊!可是为什么还要挑现在呢?要是失败了的话,完全就是……自寻死路啊!” 听见白露急切而担忧到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南宫飘立即赞同的点了点头,也是一脸不解,而左泠则沉吟了一下,很快便明白了张龙潜的意图。 “有了丹源就能将体内的灵力进行凝练控制……她大概是想靠丹源的结成以阻止体内的灵力继续混乱吧。” 闻言南宫飘不禁一愣:“那可是因五行剑而混乱起来的灵力啊!能做得到吗?” 周邈幽幽开口:“如果顺利结成丹源的话。” 也就是说,如果不顺利,不仅不会有什么效果,反而还会令张龙潜死得更快。 这再明显不过的意思让大家一时都沉默了,白露更是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脸又要哭出来的表情。 思索了一下,左泠抬头道:“你们全部出去。” “啊?” “毕竟你们曾经都经历过,相信你们也知道修炼丹源的危险性,稍有打扰她便会走火入魔,所以人多了反而不好,只要能够治疗的我在一旁守着就足够了,以防万一……”思索了一下,左泠看向苍炎,“你也留下来吧。除了我们两个以外,其他人都到客厅里去,决不能让她受到干扰。” 白露犹豫了起来,她并不想离开张龙潜身边,但是见到周邈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出门去,她也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跟上,南宫飘在看了看沉默的站在原地的苍炎之后便也跟着两个女生走了出去,然后将卧室的门轻轻关上。 左泠立即抬手掐动印诀,一层蒙蒙的蓝色光芒便顺着卧室的内壁延展开来,如同在上下四方都镀上了一层半透明的膜一般,外界本来就不算大的声响立即消失得干干净净,而后他在张龙潜身旁坐下,抬头看了眼没有半点言语的苍炎,道:“我知道你命力受损,现在还很虚弱,但如果发生什么万一……眼下也只有你我两人有能力帮她一把了。做好准备吧。” 没有回应,也没有点头,苍炎只是看了左泠一眼,便在张龙潜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看着脸色红艳得难以置信的张龙潜,左泠有些担忧的轻轻叹了口气。 “但愿不要有事才好……” 客厅之中。 关上卧室的门之后,南宫飘看看沉默的周邈和白露,知道她们心中忐忑他便没有多说话,沉默的坐到沙发上,但他的目光却没地方可放,只能像白露那样时不时的瞥一眼卧室的房门。 白露不停的踱着步子,无意识的使劲绞着自己的双手,可爱的面容紧紧的皱了起来,神情已经出离了担忧而近乎有些扭曲了。又看了一眼房门,白露压低声音不安的问站在门边的周邈:“小邈,龙潜她自己能结成丹源吗?就算我和你也是学习了很久的法术之后,靠了爷爷用他的一点法力为我们做了属性相同的‘引子’才能顺利结成丹源的,而龙潜她可是才刚刚接触法术啊!这就准备靠自己结成丹源……我可从没听说过谁独立做到的啊!” 周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下,也许是出于安慰白露的目的,当她开口时,虽然神情淡漠得似乎完全不在乎任何事,声音却十分沉稳:“确实,基本所有学习法术之人都需要他人帮助,为自己留下一点与自己属性相同的法力作为‘引子’才能顺利结成丹源,一般都是来自于长辈。不过,并不是完全没有依靠自己结成丹源的人。” 被周邈那沉稳的声音所感染,白露的心情没那么动荡不安了,立即寻求证据一般急切的问道:“有吗?都有哪些?” 瞥了一眼南宫飘,周邈又看向卧室门,却似乎透过那扇木门看了进去,直将目光落到里面的人身上。 “比如他就是依靠一缕特殊的火焰作为引子,从而在极短时间内结成强大的丹源。” 立即意识到周邈说的是苍炎,白露不禁愣了一愣,随即皱眉道:“他是特例啊!不可能所有人都能像他那样的!” “不需要所有人都像他一样,只要‘龙潜和他一样’就够了。”沉稳平淡的回应着,周邈微微抬头注视着白露的双眼,“龙潜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再清楚不过了,相信她,只要是她决定的事,就绝对没有问题。” 看着周邈镜片后那双睿智而坚定的眸子,白露抿了抿唇,终于眼中重又燃起坚信,使劲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在镇魂玉之中,风星却皱着眉,说着与周邈完全相反的话。 “龙潜,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就算你这样跟我说……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啊!”断断续续的回应着,张龙潜咬住了牙,满脸都是冷汗。 此刻他们已经不在镇魂玉当中,而是回到了意识之海,张龙潜的脚下是色彩斑斓的灵力流,似乎正按着某种规律流转着,却总是会在差一点点就能连续运转下去时突然脱离轨道,又再度混乱起来,每当这时张龙潜便会剧烈的颤抖,脸色也愈发的难看,似乎忍受着莫大的痛苦,而她的身体则随着灵力流突然的混乱而忽明忽灭,随时都会突然消失一样。 看着这样的张龙潜,站在灵力流外的风星皱起了眉。 十九、结阵(中) 结成丹源的步骤并不算复杂,只需要将体内的灵力引导进特定的位置,以五行相生的基本顺序进行排列,再加以调整——也就是在自己体内布成一个丹源的组成法阵,当这个法阵开始运转时,丹源就会在法阵中心一点点的出现,并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愈发稳定。 虽然步骤并不多,但此举却十分凶险,因为整个过程中都不能受到外界丝毫影响,再加上对不到法师级别的人来说,想要精准的操控灵力实在太过困难,结成丹源所需要的时间就十分漫长,遇到风险的可能性自然就会更高。而在此过程中,只要有一点控制之外的灵力或法力入侵,丹源的组成法阵就很可能会崩溃,到时受伤都是轻的,严重时甚至可能再也无法结成丹源,变成废人一个。 因此对学习法术的人来说,除非是自身实力足够,或者有法师从旁协助,否则他们绝不会贸然结成丹源。 而相比起道法界当中那些学习法术的人,这对张龙潜而言更是难得超乎想象。 一来她虽然天赋极高,体内的灵力比常人都要多上许多,但毕竟才刚刚接触法术,之前也从没试着利用过体内的灵力,那充沛的灵力一直都是按照本能在她体内流转,现在要一下将它们引导至正确的位置实在是远超她能力所及。二来,她唯一能依靠的风星只是一缕残魂,而不是一个真正的法师,丹源早就随着死亡而一同消散的他无法像生前一样源源不断的提炼法力,也就不可能用充沛的法力来帮助张龙潜,她最终所倚靠的就只有什么都不熟悉的自己而已。 雪上加霜的是,空间之力和五行剑都还在她的体内,而且愈加肆虐。 刚刚排列好的灵力会因空间之力而混乱流窜开不说,由于风星的法术存在而一直找不到张龙潜,散形的五行剑便一直不停歇的在她的体内胡乱涌动,将灵力的流通路线——也就是俗称的“经络”——一一震碎堵塞,灵力再也无法从那里通过,于是意识之海中的灵力流变得越来越混乱,各色光芒也越来越少。 数次尝试都被空间之力所打乱,经络被震碎的疼痛也真实的从肉身传到了魂魄当中,张龙潜渐渐承受不住,身为灵体的她身子逐渐变成了半透明的样子,明灭不定,她却并没有就此放弃,只是一面继续着对灵力的引导,一面咬牙将潜意识产生的痛呼声全都吞了回去,发泄般的低声自语。 “……啧……好痛……真是的,明明是魂魄又不是肉体,为什么还会有痛感啊?……嘶……唔……” 然而就算她咬住牙不发出惨叫声,满脸冷汗的努力支撑着,下方的各种色彩却还是逐渐脱离她的控制混乱起来,很快就已经看不出半点法阵的模样,反而有了混杂成一团的趋势,风星立即抬手射出一道青光,强制性断开了张龙潜与那些灵力的联系,混乱的色彩立即四散流窜,而张龙潜则身子一抖软瘫下来,被闪身到她身后的风星一把扶住,随即便听到他凝重的声音。 “看来用普通的方法是行不通的。五行剑的力量太强了,现在你的经络几乎被它完全摧毁,灵力就更难以来到意识之海,更何况还有一丝到处流窜的空间之力存在,随时都会打乱你的部署,法阵根本无法布成。” 勉强抬头看了眼身后,张龙潜虚弱的开口:“……那怎么办?” 风星并不像张龙潜那样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听语气他似乎早已思索出了结果,但他的眉头却皱得更深:“……唯一的办法就是换一种丹源,同时改变丹源的组成法阵,使其不会被空间之力所动摇,并改变灵力运行轨迹,以避开所有被五行剑摧毁的经络而到达此处。” 张龙潜还是头一次听说原来“丹源”并不是只有一种,不禁有些意外,但相比起风星话里的另一个含义,这却又让她丝毫提不起惊讶了。 “不会被空间之力所动摇?还能变化灵力的运行轨迹?有这种组成法阵吗?” 亲身体会过空间之力带来的痛苦,张龙潜可是非常清楚那种力量有多变态的,那是一种任何属性的灵力都难以抗衡的力量,想要不被它所动摇实在是太难了。更何况灵力的运行轨迹是天生就固定了的,就像是血管的位置一样,哪有那么容易说变就变? 看着慢慢从痛苦之中缓过来的张龙潜惊异的睁大双眼,风星的神情肯定却凝重。 “有,只是难度太高因而通常不会采用,不过成功的也不在少数,我过去所拥有的丹源也是靠这种组成法阵结成。但……以你的体质,一旦依靠此种组成法阵结成丹源,以后的进境恐怕就会……” 风星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语之中没有说完的无疑是不好的结果,张龙潜却毫不在意:“既然有这样的方法,那就告诉我让我试一试吧,后遗症什么的就等我活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闻言风星沉默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罢了,现在确实也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就姑且一试吧。” 说完,风星便带着张龙潜飘然起身,来到混乱的灵力上方。 “五行剑所摧毁的那些经络是灵力运行的必经之路,由你独自来引导的话必然无法避开那些损毁的经络到达此处,所以我会从旁协助。”看着下方迅速减少的各色灵力,风星严肃的对张龙潜道,“我会配合你的引导,帮你将第一种属性的灵力绕开损毁的经络,从别的途径引过来,之后就要由你自己来引导其他的灵力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而后轻轻一叹:“你是木金双属性,我的法力属性跟你相差太远,不可能当做你的‘引子’,再加上我要维持‘青冥’法术以免五行剑察觉到你,所以,我只能分出一小点法力来帮你,其他的都得靠你自己了。” 看看脚下越来越少的灵力,张龙潜又看向风星,她并没有错过他眼底那一抹浅浅的内疚,于是她立即认真道:“大哥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别太勉强自己,五行剑很难对付的吧?让我不被它发现明明就已经很辛苦了,就不要再分法力来帮我,只要告诉我该怎么做就好了。” 闻言风星立即皱眉看向张龙潜,眼中那一点点愧疚立即一扫而空,换上了满满的自信与不耐:“行了别啰嗦,我要怎么做不用你操心,你只要集中精神引导灵力就行了,这种法阵可比之前那个要更难以控制,别一不小心真把自己给弄没了。” 见风星语气强硬毫无反驳的余地,张龙潜也只能点点头:“……好吧。” 说完,她便轻轻闭上双眼,调整呼吸,让自己完全静下心,精神慢慢集中起来,然后,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只是“灵体”的她身上往四周延伸出去,宛如无数丝线交织成网,一点一点在这意识之海中扩张。 看见张龙潜已经开始了准备,风星也不耽搁,立即抬手射出一小缕微弱的暗青光芒没入远处,开始寻找在张龙潜体内紊乱起来的灵力,同时低声叮嘱张龙潜。 “记住,这次的布阵顺序与之前不同,不能再是‘木火土金水’的相生顺序,而是‘木土水火金’的相克顺序。” “好。” 将那看不见的“丝线”跟着风星射出的法力一同远去,张龙潜稍稍抬起眼帘点了点头,她并没有任何惊异,只是将风星的话牢牢记入心中。 二十、结阵(下) 张龙潜根本不知道风星说的话有多么的惊世骇俗。 阴阳五行是世界的构成基础,其中五行以木火土金水的顺序相生,令整个人间界平稳安定,世间的五行之力才能够生生不绝,而阵法或法阵也只有依靠五行相生为基础布置才能得以稳定运转,且其中的力量也才能够流转不息,此为所有阵法与法阵的基本原理。而相反的,五行灵力若以木土水火金的顺序相克存在,则会变得极其不稳定,并会因这不稳定的排列而剧烈爆发,产生巨大的能量,也就是所有攻击法术的基本原理。 丹源的组成法阵再怎么说都属于“法阵”,就算每个人每个世家每个门派之间的丹源组成法阵有些微的不同,但也都是以五行相生的基本顺序来进行排列构成的,从来没有任何人会运用五行相克的顺序来排列法阵。 因为那样只会让体内的灵力更加不稳,甚至直接爆发,导致肉身毁灭。 如果换了周邈或白露在这里,她们绝对不会听从风星的话语,但张龙潜毕竟不是道法界的人,这对于每一个学习法术的人来说都是“基础”的知识,她却完全不明白,再加上对风星的完全信任,她根本没有丝毫怀疑。 而风星本人似乎也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哪里不对,他只是皱着眉,凭着释放出去的那一点法力细致的搜寻张龙潜的灵力,心中细细的盘算着。 他的属性与张龙潜完全不同,再加上这里并不是他自己体内,就算他比张龙潜经验丰富太多,但想要寻找并引导在她体内散乱开的灵力却比张龙潜本人动手还要困难,如果张龙潜没有与他一起动手的话根本就不可能做到。更何况张龙潜是木金双属性体质,五行之中金克木,这是罕见的相克双属性,也是比较难以结成丹源的体质,一个不小心就可能造成木金双灵力的大爆发,因此引导来的第一种灵力的属性就事关重要。 略微考虑了一下后,风星决定从五行之中最为温和的木性灵力着手,然后张龙潜就可以顺势而为,以特殊的法阵运行方式引来金性灵力。 心中有了决定,风星便沉下心来迅速而仔细的寻找木性灵力,很快便在几乎是边边角角的地方找到了一丝混乱的存在,于是他立即运转那一点法力,慢慢的引导着木性灵力变得有序的前进,小心翼翼的避开损毁的经络,从其他未曾有灵力通行过的路径一点点靠近意识之海。 将看不见的“丝线”也一同延展出去的张龙潜一下就感觉到了灵力的流转,禁不住轻轻皱起了眉。 灵力从新的路径流转过来,就像是血液进入了不是血管的地方,硬生生的挤出一条通路来一样,那种异样的痛苦立即翻转而来,铺天盖地,仿佛要将她生生撕碎,令她差一点失神,却又立即咬牙忍住,继续配合着风星的法力慢慢引导那一丝木性灵力。 看一眼皱着脸却没发出半点声音的张龙潜,风星暗自点了点头,毕竟他也是用同样的方法结成的丹源,自然很明白张龙潜现在的感觉,而她此刻的坚韧比他当年也毫不逊色,完全看不出半点女孩子的娇弱。 “我果然没看错人。” 心底暗自想着,风星终于慢慢的将那一丝木性灵力引入了意识之海当中,张龙潜的意识所构成的无形“丝线”也跟着慢慢收回,就见各色灵力逐渐消失的意识之海中渐渐亮起了碧绿的光芒,如一条绿色的河流一般流淌到张龙潜的脚下,以一种奇特的轨迹缓缓盘旋,同时来自于风星的那一点法力被他立即收了回去,以免干扰到木性灵力的流转。 当木性灵力终于不再混乱之后,张龙潜突然心中一颤,陡然感觉到了一股锐利的气息。与五行剑那充满了杀意的锋锐不同,那是一种甚至可以用“直爽”来形容的,光明磊落,一往无前的锐利气息。 金性灵力的气息。 循着奇特轨迹盘旋的木性灵力让与之相克的金性灵力受到了刺激,在张龙潜身体某处四散的灵力震颤骚动起来,然后慢慢的,试图靠近这有着木性灵力的意识之海。 张龙潜立即察觉到了金性灵力的位置,便立即探出意识的丝线,像风星之前所做的那样循着古怪的路径一点点引导其中某一丝金性灵力沿着木性灵力走过的轨迹慢慢过来,虽然依旧会产生难以言说的痛楚,她却还是咬牙扛了下来,不让自己的精神有丝毫松懈。 很快,一丝明亮的白色便游了过来,同样在张龙潜脚底盘旋,却是追随着木性灵力的绿色光芒,并且像是被那绿芒刺激了一般,原本还有些微弱的白光竟一点点变亮,别说张龙潜,就连安静的飘到灵力范围外的风星都能清晰的感觉到金性灵力的锐利气息了。 而当金性灵力在木性灵力的刺激下渐渐变强的同时,另一种气息又突然传到了张龙潜的感知当中。 跃动的,温暖的,火性灵力的气息。 感觉到金性灵力已经稳定了下来,没有丝毫犹豫的,张龙潜立即探出意识丝线去将那一缕火性灵力慢慢引导过来,这一次她已经有了些轻车熟路的意味,很快便将跃动的红色引入了脚下的灵力轨迹之中,接着又找到了冷冽的水性灵力和最沉稳的土性灵力,总算是将五行灵力全都纳入了下方那奇特的灵力运行轨迹之中。 其间无形的空间之力也出现过两次,但是很奇怪,每当靠近按照相克顺序排列运转的法阵时,它却不像之前那样带动灵力骚乱起来,反而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一般倒飞离去,没有对法阵造成丝毫影响。 属于空间的奇特力量竟会被五行灵力所阻碍,这怎么想都有些匪夷所思,不过张龙潜却没心情思考这些,因为最重要的部分终于开始进行了。 结成丹源。 低低的将一段晦涩的古语念出后,风星也不解释其中的意思,直接飘然退后,远远的看着张龙潜和她脚下宛如一个圆盘一般的五行灵力。 将五行灵力按相克顺序排列不过是基本中的基本,相当于一栋房屋的“地基”,风星还能帮张龙潜一把,但至于要怎么修建好上面的“房屋”,就不是风星所能干预的了。而那一段玄奥的古语才是结成丹源的真正要诀,并不是能够用语言解释得通的东西,必须靠本人去领悟,然后才能明白该怎样布下完整的法阵,从而结成丹源。 没有悟性,一切都是枉然。 记住那段古语后,张龙潜皱眉闭目沉思,脚下的五行灵力时而缓慢时而加快旋转,光芒也忽明忽灭,弄得风星的心里也不自觉跟着七上八下,生怕张龙潜悟性不够,一下子前功尽弃或者直接走火入魔,偏偏他又不能出声提示,毕竟他所悟到的东西和张龙潜此刻的感觉不一定相同,一旦开口就可能好心办坏事,让张龙潜再也无法触摸到丹源的边缘。 就像妖怪要有“内丹”才能提升修为一样,法师的“丹源”也是以后提升实力的基础,而且丹源的好坏直接就注定了一个法师今后能有多少提升的空间。就算现在张龙潜是为了活下去才选择修炼丹源,但风星还是希望她能有一个大有可为的未来,而不仅仅只是“活着”而已。 有了这一层期待在里面,风星的心情就更加忐忑了。 五行灵力就那样静静的盘旋了一会儿,张龙潜忽然眉头一松,唇角勾起了浅浅的弧度。 原本宛如圆盘般平面盘旋的五行灵力突然一亮,瞬间分出了无数细微的枝桠向上盘旋延展,物五种色彩相互交织,如同纠缠的藤蔓,也像是舒展的枝叶,充满了活跃的意味,眨眼间便将张龙潜的身形掩藏,往四周上下延展而去。 风星心中一惊,立即又往后退了一些,为那些分支延伸的灵力让开位置,目光之中满是讶异,然而不待他将这份讶异表现在脸上,那些灵力便突的一顿,随即宛如干枯的树干一般黯淡了一些,并往内收缩而去。当收缩到张龙潜的身影都能隐约看见的程度时,却又突然明亮起来,再次分出新支以更快的速度往外而去,然后到达某个位置后又一次收缩回去,如此往复。 所谓的“法阵”或“阵法”都是维持在某一个平面的,哪怕周邈用符纸布下的追本溯源阵能漂浮起来,也并不是立体阵法,而是由处在几个平行的平面上阵法相连而成。可如今那个构成法阵在张龙潜的引导之下,竟变成了一个立体的古怪形状,而且五色光芒吞吐之间竟如同活物一般,完全不是法阵所应该拥有的特征! 看着不断扩张收缩的各色灵力,风星眼中的讶异慢慢流转,最终变成了惊叹,他紧紧盯着已经可以算得上一个空心球体的五行灵力,目光穿过层层细密的枝桠看了进去,看向那个闭目而站的身影,风星的唇角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上扬的弧度。 “就算是当年的我也未曾有过如此想法,这丫头……恐怕是超乎我想象的天才!” 那双暗青的眸子中慢慢闪耀起一点光芒。 一点希望的光芒。 “也许……这个世界可以……” 轻微的喃喃之声还未说完,风星的身子却突然一僵,他立即抬眼看向意识之海的远处,脸色倏地变得铁青。 “糟了……五行剑过来了!” 二十一、定时炸弹(上) 在张龙潜的引导下,五行灵力微微变换着位置持续着扩张与内缩,如同网状的球一般层层叠叠,五种色彩忽明忽暗,光怪陆离,却散发着蓬勃活跃的气息,而在那光芒的映照下,风星的脸色却十分难看,他抬眼看向意识之海的远处,虽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却深深的皱起了眉。 “没想到连‘青冥’都挡不住五行剑的感知,看来我的力量已经大不如前了……啧,偏偏是现在,她可绝对受不得半点干扰啊……” 以同样方式修炼丹源的风星再清楚不过了,按照五行相克的顺序来结成丹源的话,在前期可是异常不稳定的,随便一点外来的灵力都会让丹源的构成法阵崩毁,更何况是五行剑那样人力不能抗的力量呢?张龙潜才刚刚摸到一点丹源的影子,依着她那新颖独特的想法布置着法阵,正是十分不稳的时候,要是现在被五行剑刺激一下,别说才有点雏形的丹源构成法阵会完全消散,恐怕她自身也会因法阵而整个自爆。 不仅肉身尽毁,就连三魂七魄也会碎得渣都不剩。 只剩一缕残魂的风星根本没剩多少法力,最多只能阻碍五行剑的感知而已,要想正面和五行剑抗衡无异于痴人说梦。 怎么办? 思维迅速的运转着,风星始终找不到可行的解决办法,而他的感知却已经能清晰的捕捉到五行剑的气息了。 要不了多久,五行剑散形所成的金光就会出现在这片意识之海了吧。 回头看了看被法阵遮住身影的张龙潜,风星突然往五行剑的方向前行了一些,直到只能远远看见包裹张龙潜的五行灵力时才停了下来。 看着前方的黑暗,他突然笑了。 “罢了,不过是五行剑而已,又不是未曾见过,就算如今我的法力已几乎消散殆尽,也不见得没有一拼之力。……孤狼,就让我试试,没了你在……它还能有几分实力吧。” 浅浅的笑容是如此的狂傲不羁,风星的眼中甚至闪烁着近乎疯狂的自信,然而他的声音当中,却带着几分不一样的情绪。 就如同哀伤与怀念一般。 暗青的眼眸沉着的望着远处,风星立即将构成“青冥”以阻碍五行剑察觉这边的法力收了回来,随即抬起左手,伸出食指在跟前凌空画了个碗口大小的小小圆形,一圈青色的光芒立即在黑暗之中微微闪烁,而远处也终于亮起了金光。 五行剑到了。 看着金光急速靠近变亮,风星傲然的勾着唇角,食指往那青色的圆圈中心轻轻一点。 “宁蛇。” 随着平静的声音响起,一道明亮的青光陡然从那个小小的圆圈当中暴涨而出,眨眼便结成一条比成人还要大上一圈的半透明青色蟒蛇,它只从里面探出半截身子,却已经长过了十米,似乎那青色的圆圈连接着别的什么地方一样。 向着急速而来的耀眼金光张开了巨大的嘴,青蛇一口便将散形的吞了下去,半透明的身体内立即有了金色的光芒流转,而后金光化作剑形一刺一转,半透明的青蛇便毫无抵抗的片片碎裂了,然而风星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淡去,他轻动手指,在青色小圈内点了几下,眼中的光芒反而更加接近狂妄了。 “蜕,生!” 碎裂的青光陡然聚集,青蛇看起来不仅毫发无损,甚至已经是整条身躯都出现在了这意识之海,正正挡在五行剑的跟前,让刚刚散形准备冲向张龙潜的金光止了下来,而后青蛇游动着庞大的身躯再次扑了过去。 五行剑在别人的意识之海中无法显出最为强大的本体,只能以散形的金光聚成剑形才能增加一些攻击力,面对青蛇的阻碍,它立即再次发动攻击,而青蛇却又一次碎裂,接着又在风星的控制下再度成型,然后没事一般的冲上去,再次碎裂,聚集,如此往复。 金光耀眼依旧,除了被青蛇阻碍了前进以外并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可是那巨大的青蛇却越发的庞大了。 简直就像在一次次重新聚集的过程中,将别的力量也一并吞了进去一样。 很快,原本一触即碎的青蛇不再那么容易被五行剑击散了,反而能与五行剑纠缠一段时间,甚至将那抹金光逼退一段距离,虽然最终还是会被聚成剑形的五行剑所击破,却已经能维持一段时间了。 直到这时,直来直去的五行剑才终于有了判断,想要绕开青蛇去攻击张龙潜的魂魄,可已经暴涨到四十来米长的庞然大物那会让它那么容易的绕开?蛇尾摆动之间便将金光卷了回来,青色和金色再一次正面相交。 操控着青蛇灵活的与五行剑缠斗,风星轻轻敛眉。 “果然,没了你之后,五行剑也就只能是一个‘秘宝’而已了……”暗青的眸子中掠过一丝哀伤,风星轻声叹息,“孤狼,没了身为‘狼王’的你在,这样的五行剑为何还要留存于世呢?” 瞥了眼身后五色光芒越来越耀眼的五行灵力,风星轻轻摇头,把突然涌现的一丝感伤甩出脑海,专心的操控“宁蛇”与五行剑纠缠。 “罢了,也多亏如此,只有此等程度的我才能拖住五行剑。龙潜她也差不多好了,只要再拖住不久,之后借助拥有丹源的她所能控制的大量灵力,应该能勉强将五行剑隔离开来吧。” 心中如此思索着,宁蛇的攻击便越发谨慎,甚至也不怎么靠近五行剑了,只是小心翼翼的不留下任何一点空隙让金光突围过去。 感觉身后五行灵力的气息突然剧烈的活跃起来,风星立即心头微微一松,知道马上张龙潜的丹源就会出现了,而五行剑似乎也察觉到张龙潜的丹源就快要结成,立即将耀眼的金芒前所未有的压缩凝结,化成一柄巴掌大的小剑,朝着宁蛇的头部迅疾的冲了过去。 转动手指在青色圆圈内轻巧的画出一个图形,风星轻轻笑了。 “没用的,我可不会犯那种错误,临了还大意让你冲过去。” 宁蛇陡然盘绕身躯将细小的金剑锁了起来,巨大的头颅往下一口咬去,细微却耀眼的金光立即便进入了青色的身躯,一时无法冲出,而风星身后剧烈活跃的五行灵力气息也在同时陡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一切都在刹那间归于平静。 然后,背后慢慢的,传来了一丝奇特的鼓动。 看不见的色彩扩向远处,再在下一瞬回归,一扩一缩,如此往复,宛如心脏一般。 沉稳的气息让风星有些意外,却也松了口气。 “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结成丹源,做得不错。” 看着就要突破宁蛇的五行剑,风星立即转动手腕,将青色小圈如同实物一般旋转了一下,笑道:“再稍微安静一下罢。” 巨大的宁蛇立即以惊人的速度缩小,半透明的身躯却越来越凝实,被它吞下腹中的金光也因此而显得愈渐微弱,很快就被青色掩了下去,宁蛇也缩到了五六米的长度。 “好了,接下来只要等她恢复意识……” 正用轻松的语气说着,风星却眉头一皱,同时宁蛇也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所击中一般,陡然拦腰断为了两截。 “……空间之力!” 二十二、定时炸弹(中) 无形的力量如同调皮的孩子一般一触即走,瞬间便没入了遥远的黑暗,可是造成的效果却远超了一般的恶作剧,金光已经从近乎实体化的宁蛇体内透了出来,意料外的攻击让风星太过措手不及,一下就损失了不少的法力。 看着金光渐渐透出,风星转动青色光圈控制着宁蛇的两截接合到一起,然而再次完整的宁蛇却不再像是实体一样,而是又有了些半透明的感觉,金色的光芒也透过它青色的身躯显了出来,五行剑的形状却又小了几分,差不多只有一根手指的长度,凝实度也比之前更高了。 知道凝实程度和攻击的威力成正比,风星立即加大了法力的输出,却禁不住眉头紧锁。 “……糟,法力果然不太够……” 现在的宁蛇绝对挡不住凝结到如此程度的五行剑,而张龙潜又还没恢复意识,要是让五行剑直接冲过去,她虽然能避开自爆的结局,却依旧躲不掉魂飞魄散的命运。 “不行,必须撑下去。” 心中一横,风星立即抬起空着的右手在空中划着什么图形,一点青芒渐渐在他指尖出现,越来越亮,他的身影却渐渐的淡薄起来。 简直就像是动用自己生命的力量一般。 就在一直凝集的五行剑终于行动,而风星右手指尖的青芒也要形成什么古怪的形状之时,他的身后却突然响起了自信的声音。 “大哥,交给我吧。” 五行灵力所构成的空心球似乎与之前没什么区别,只是透出的感觉更加沉稳凝实,而张龙潜的身影则依旧掩在那个空心球内,声音却毫无阻碍的传了过来,让风星下意识的动作顿了一顿。 就这一顿之间,五行剑便突然刺穿了宁蛇的腹壁,带着无可阻挡的锐利朝着张龙潜的所在直直的冲了过去。 风星还没来得及将手中的动作继续下去,五行灵力构成的空心球便陡然往外一扩,原本层层叠叠而几不可见的缝隙立即扩大开来,如同网状的空心球,总算是露出了张龙潜凌空站立的身影。只有一根手指大小的五行剑立即透过这些缝隙一下扎了进去,直奔正中心的张龙潜而去,然后,不断流转五行灵力突然往内回缩,眨眼之间又成了那宛如无数枝桠交叠而成的空心球,完全看不见里面的东西,甚至连一点金光都无法透出,而张龙潜却早已经在那个“球”之外了。 看着将五行剑完完全全困住的“球”,张龙潜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发愣。 她的神情十分平静,完全看不出不久前还经历着几乎让她崩溃的痛苦,脸上却有着一点不知所以的迷茫,似乎她还没从结成丹源的过程中醒过神来。将双手抬到自己眼前静静的凝视,她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不明白为何她突然就有了一种力量异常充沛的感觉,一种从未有过的强大自信也没头没脑的冒了出来,这才让她几乎下意识的说出了让自己亲自对付五行剑的话,也没过脑子的就动用自己感觉操纵得最顺的那个“球”去试着困住五行剑。 而且,竟然还真的将五行剑给困住了。 那可是传说中天下第一的秘宝啊!竟然能在抬手间将它困住,难道自己变得这么强了吗? 力量充沛的感觉让这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念头慢慢的冒了出来,张龙潜的心跳禁不住有些加快,理智却又告诉她很可能这只是另有隐情才出现的结果而已,矛盾的想法让她心神都有些不宁,禁不住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迅速靠过来的风星。 迎着张龙潜那有些雀跃的目光,脸上还带着惊愕的风星张了张嘴,然后忍不住抬手刷了她脑袋一巴掌。 “你个蠢货!居然把五行剑给锁里面了!你当那是可以随便丢出去的法宝呢?!”指着那个光芒缓缓流转的“球”,风星的声音再没了平时的淡然,清秀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那可是你的本命丹源啊!要是被五行剑破开你就完蛋了知不知道?!” 摸了摸被风星打得有些疼的后脑勺,张龙潜心中忐忑雀跃疑惑等等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下就被打得无影无踪,她不禁感觉有些发蒙:“呃……那个就是丹源?不是丹源的构成法阵吗?” 被张龙潜的话气得差点抬脚踢过去,风星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之前是!但是丹源成型之后法阵就会依附到丹源之上,成为丹源的一部分了,现在它就是你的丹源!你的本命丹源!除了你的元神之外就属它最重要!看看你都做了什么蠢事!” 虽然明白了风星生气的原因,但张龙潜乐观的天性毕竟没法改变,她立即摸着后脑勺放宽心道:“大哥你会不会担心过头了?就算那是我的本命丹源,但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吗?安啦安啦!” “那是现在!当年‘狼王’操控着五行剑只需轻轻一挥便可劈山裂海,就连我都要避其锋芒,那样的五行剑会是你所能抵挡的吗?它会被你奇迹般的困住只是因为它被封印太久了,如今没了主人操控,它又是散形状态,攻击力连过去的千中之一都没有,再加上这里是你的身体里,你才是控制这里所有力量的主人,占据了‘地利’的你才会成功困住它。但那毕竟是在丹源里啊!丹源是会随着你的成长而越来越稳定的,不仅内里的灵力循环会越来越庞大,法力的蓄积也会渐渐增多,照这样下去,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迎着风星严肃的目光,张龙潜根本什么都不懂,只能试探性的推测:“呃……最终丹源强过五行剑,把它完全压制住?” 风星终于忍不住抬起一脚踹了过去。 “蠢丫头!五行剑是在丹源里!你的法力灵力都最集中的地方!在那里它就更容易恢复以往的威力你懂不懂?你越是强大,它所能获取的力量就越多,也就是说……”他皱起了眉,声音愈加低沉,“你越是成长,你的死期就越是越近!” 二十三、定时炸弹(下) 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张龙潜张了张嘴,总算没了声音,脑子里却还是一团混沌。 到现在都还感觉有些不知所以,张龙潜也不知道面对五行剑的那一瞬间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当她恢复意识的刹那,时间就如同静止了一般,她能无比清晰的感觉到各种灵力的流动和强弱,包括分散在她的身体各处,还没有进入丹源循环的那些灵力,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一样。 然后,她就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五行剑。 有了丹源的张龙潜终于清晰的明白了五行剑有多么强大,那是一种她只能仰望膜拜,却无法企及的力量。 可是在那力量面前的,却是风星。 张龙潜能够清楚的感觉到风星的力量比五行剑弱了多少,而且随着他指尖的力量越来越强,他自身的气息却相反的越来越淡,仿佛下一瞬间他就会消失一样。 她害怕了。 她怕自己如果不做点什么,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一直帮助自己的大哥了。 于是张龙潜根本就没有多做思考便阻止了风星,然后下意识的动用了她本能感觉聚集得最多最强,也是最容易掌控的那部分力量——也就是刚刚结成的丹源。 连法术都不知道几个的她却像是本能一般,竟然知道该如何操纵丹源对付五行剑,并且能在丹源收缩锁住五行剑的一瞬间顺利的离开丹源中心。 真是匪夷所思。 慢慢回想起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莽撞的举动之后,张龙潜反而松了口气,一点也看不出后悔。 就算一不小心在自己体内埋了一颗定时炸弹,但毕竟风星是没事的,不是吗? 心里如此想着,张龙潜的语气就轻松了几分,唇角也禁不住露出了有些悠闲的微笑:“算了,反正至少我现在活下来了不是吗?等下大哥你帮帮我,把那一丝还在乱窜的空间之力逼出体外就万事大吉了。至于以后的事嘛……”她的笑容更加灿烂,也不知是真的看开了还是自我安慰,“我只要克制住,不去进行什么修行之类的,让丹源不会成长就好啦!而且以后也许能找到解决的方法也不一定呢!” 风星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是看着那张似乎什么都不担心的悠闲笑脸,他的气却没法再提起来,最终只能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我再慢慢找解决方法就是。唉……真是服了你了,就没见过你这么胡来的家伙,简直比我当年还要令人头疼!” “……嘿嘿。”张龙潜忍不住又摸了摸还有些隐隐作痛的后脑勺,咧嘴笑了一下。 “不是在夸你!”忍住想要再刷她一巴掌的冲动,风星皱眉看了一眼完全瞧不出异样的丹源,又道,“行了,现在赶快运转丹源把你体内混乱的灵力全部引过来凝练成法力,免得五行剑还没怎么样,你就先死于灵力暴乱了。那之后我再告诉你怎么逼出空间之力。” 深以为然的立即点了点头,张龙潜却没有马上有所动作,反而眼巴巴的看着风星,这让本就没完全气消的他不禁有些不耐。 “怎么?” “那个……要怎么运转丹源啊?” 闻言风星这才想起张龙潜之前还只是个对法术和修行都一无所知的凡人,根本就不像其他人一样在结成丹源前就把这些知识当做最基本的常识记了下来。可就是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凡人,却偏偏靠着自己结出了全道法界都没有的独特的丹源。 不知道那些“老家伙”们发现她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呢? 想到这里,风星的气总算又消了一些,心情转好的他禁不住嘴角微微上扬,显得十分的邪气,让张龙潜都不自觉的感觉有些发冷。 “行了,我会教你的,现在你就集中精神,按我说的一步一步来。首先……” 听着风星逐渐变得现代化语言,张龙潜一点一点乖乖的照做,球形的丹源上光芒的流转立即更加明显,如同繁复的艺术品一般,在这漆黑的意识之海中显得美轮美奂。 在左泠家的客厅内,南宫飘皱着眉坐在沙发上,不断的抬头看着墙上的时钟,在他旁边坐着的周邈还是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只是低头沉思着什么一样,而白露则根本坐不住,她起身在屋子里来回的踱着步,脸上是再明显不过的焦虑,比刚出来时还要严重。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白露焦虑的步子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安静的房间中唯一的声音来源就是墙上那不紧不慢,规律走着的时钟。 抬头看了眼时间,白露禁不住向卧室门投去担忧的目光。 “这都半夜了,还是没有一点消息,龙潜她到底怎么样了啊?” “这种情况下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耐心点。” 默然的目光透过镜片投在眼前的茶几上,周邈的声音平淡依旧,却能让人不自觉安下心来。白露咬了咬唇,她也明白周邈说的是对的,可她就是没办法像周邈那样冷静的坐着,只能继续来回踱步,不住的看向卧室门。 当时针慢慢指向了数字二时,卧室内终于有了些微动静,白露立即跳一样的冲到了房门前,看起来十分平静的周邈却也比南宫飘更快的站了起来,随即快步走到了白露身边,三个人一起紧紧的盯着那扇门。 卧室门把手轻轻扭动,随即木门从里面被拉开,露出了左泠的身影。 第一眼就看见左泠的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白露心中立即一松,随即越过左泠看向里面依然躺着的张龙潜,却看不出什么端倪,她只能怕吵到张龙潜一样的压低声音问:“怎么样了?” “先进来吧。”微微侧身让三人进来,左泠回头看了眼坐在床边闭目入定的苍炎,柔声道,“我和他最坏的准备都没有用上,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现在龙潜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 轻手轻脚的走进房间,白露和周邈第一反应便是扑到床边端详张龙潜,却见她神情祥和一如熟睡,两颊却没了之前的妖异红色,而是健康的红润,这让她们俩都松了口气。 南宫飘毕竟是学医的,只是远远的看了张龙潜一眼便知道她已经没有大碍,便没有靠上前去在她的两个朋友身边凑热闹,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无知无觉的苍炎,轻声询问左泠道:“情况到底怎么样?” 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左泠松了口气的微笑道:“放心吧,龙潜的丹源已经结成,就在刚刚她开始试着第一次运转丹源,体内的灵力已经在丹源的引导下渐渐纳入她的掌控之中,应该没有大碍了。至于他的话……”目光微微瞥向苍炎,他又道,“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力,伤势自然没有变严重,不必担心。” 南宫飘这才轻抚胸口放下心来:“太好了……” 白露却并没有心思去管其他人怎么样,只是紧紧的盯着张龙潜,却发现她根本就还是无意识的状态,便急切的对左泠道:“既然已经稳定下来了,那龙潜怎么还没醒啊?” 闻言放松下来的南宫飘不禁和左泠一起轻轻笑了。 “你刚结成丹源时也不是马上恢复意识的吧?” 知道南宫飘说得没错,但白露看不见张龙潜醒来始终就是放不下心,不禁看向南宫飘和左泠,皱眉嘟起了嘴:“可是……” “别吵。” 身旁的周邈突然低低的开口,她却没有看一眼白露,只是静静的看着张龙潜,这让白露也把目光转回了张龙潜身上,却发现张龙潜的眼帘微微颤动了起来,她忍不住捂住了嘴,只听见周邈淡漠的声音中染上了一丝颤抖。 “……就要醒来了。” 二十四、去留(上) 眼帘颤动了几下之后,张龙潜终于慢慢的睁开了眼。 突然从意识之海中回到现实,明亮的灯光立即就让她感觉有些晃眼,不禁眨了几下眼睛,然后就感觉有什么人扑到了自己身上,她刚想条件反射的翻身把那人摔出去,却在听见熟悉的声音后及时的止住了动作。 “龙潜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小露?” 眨了眨眼睛总算让视野变得清晰后,张龙潜所看见的果然就是娇小的白露,她像往常一样紧紧的挂住张龙潜的脖子,眼中还噙着担心的泪珠,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张龙潜不禁心头一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有些宠溺的抬手拍了拍白露的脑袋,却还是无可奈何的有些艰难的开口。 “小露……呼吸……” 这才意识到自己力道用得有些大了,白露立即松了松手,却还是挂在张龙潜身上不肯放开,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张龙潜也知道白露这是太关心自己了,便没有要求她松手,而是就这样任由她挂着,然后转头看向床边的周邈,笑道:“不来抱一下吗?” 说着她还真的打开手臂一副迎接拥抱的样子,周邈却板着一张脸发出一声轻哼:“我才不跟小露挤一个地方。” 那意料中的反应让张龙潜禁不住轻轻笑了起来,心情也感觉好了许多,她这才转头打量起周围,第一眼注意到的却不是陌生的环境,而是就坐在她另一侧,如同守护着她一样的苍炎。 盘膝入定的模样让张龙潜下意识压住了声音,从苍炎惨白的脸色上看出他伤得不轻,她立即有些急切的向白露和周邈低声询问:“苍炎怎么了?” 可是不等两人回答,张龙潜就猛然想起了还在镇魂玉当中时风星说过的话。 “被五行剑刺中后你肉身死亡,五行剑也判断确实如此,所以才会进入你体内。但是之后却有人救了你,将本应生机消散的你勉强从死亡边缘拉了回去。” 那个时候在她身边的人就只有苍炎而已,而苍炎此刻的伤势更是让这个推测的真实度猛增了许多,张龙潜不禁睁大双眼看向自己的两个好友。 “该不会……他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吧?” 没有想到张龙潜一下就猜中了,白露和周邈禁不住惊讶的对视了一眼。 看到两个好友那近乎于肯定的反应,张龙潜立即难以置信的又看向苍炎,他依旧双目紧闭,脸色惨白,神色却是如此的平静而冰冷,宛如雕像。 看着那样的他,张龙潜心中莫名的微微一抽,她就想要下意识的移开视线时,却突然瞥见了苍炎头发的颜色。 用来掩饰苍炎发色的幻术又在张龙潜眼中失去了作用,而原本如同火焰燃尽般的暗红色此刻却变得鲜艳了一些,就像是将要从临近熄灭慢慢重新燃起的火焰一般。 见到那样的色彩,张龙潜不知为何心头突地一颤,一股莫名的不安立即笼罩而来,似乎那些微的变化是什么可怕的征兆一般,她的声音一下就变得有些紧张,下意识的转头瞪大双眼看向白露和周邈。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张龙潜那慌乱的神色让白露和周邈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眼见张龙潜十分不安,她们还是立即出言劝慰她,并细细的将之前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从她们与南宫飘一起到达校内林开始,到怎么遇见左泠,还有执行者的出现,一直到现在。 听着白露顺序混乱轻重不分的诉说和周邈不时简洁明要的补充,张龙潜看向苍炎的目光愈加动摇,终于在两人止住声音之后,她忍不住发出了难以置信的细微声音。 “命力……共享?他……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明明只是与你萍水相逢而已,为什么你要为了我这个陌生人……一次又一次的付出呢? 这样做……这样牺牲自己……真的值得吗? 看着那张从不会为任何事物所动摇的冰冷面容,张龙潜的心中止不住的颤抖。 没有从张龙潜的神情上察觉到她此刻的想法,白露只是自认理所当然的回应张龙潜说出口的疑惑:“别说你不明白,就连我们也想问呢!怎么想他都不应该是会牺牲自己去救人的家伙啊,毕竟他在道法界的名头可是能形容成……” 话还没说完,白露就被周邈不动声色的在腰上扭了一下,立即痛得她顿了一顿,随即总算注意到了听到她的话后笑容变得有些尴尬的南宫飘,白露这才想起这不是在这种场合下能说的事情,便立即转移话题道:“呃,总之,他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你不用太担心啦!” “是吗……那就好……” 有些心不在焉的回应着,张龙潜没有太注意白露那只说了一半的话,也没有去深思其中的含义,她只是忍不住又抬眼看向苍炎,那比以前艳丽些许的发色还是让她有些不安,偏偏她又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不安,也不清楚心底那一丝难言的骚动又是什么,她便只能把这当做是自己担心过度了。 对自己会有这样的反应感觉很奇怪,于是张龙潜就像要转移自己注意力似的看向左泠,尽量如同平常那样露出了一个微笑,随口道:“说起来,我还真没想到左泠老师你也是法师啊!” “我还不是没想到你竟然是散修,也是大出所料呢。” 立即向张龙潜回以微笑的左泠看起来十分的柔和,与她所认识的那个平常的班主任并没有什么差别,这让她也能抱着与平时无差的心情与他笑着对话。 “不过话说回来,不仅小露和小邈是来自道法界的,就连我的班主任也是一个法师,按这节奏下去,该不会我们班全都是道法界的人吧?” “怎么可能呢?仲坤市毕竟在道法界管辖之外,平常是极少会有法师出现的,而且要不是因为任务在身,法师也绝不会到这里来。” 想起南宫飘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张龙潜便了然的点了下头。 看着微笑的左泠,白露眨了眨眼,终于忍不住好奇的问:“可是啊,就像那个执行者说的那样,就连‘秘宝鉴’上都没有记载五行剑在哪里,那左泠老师你是怎么知道它在仲坤的呢?靠运气吗?” 那认真的语气证明白露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有这种想法,这反而让左泠禁不住轻轻的笑出了声:“当然不是了。是因为有人告诉我五行剑就在这里,我才会直接过来的。” 白露立即睁大双眼看着左泠:“五行剑可是和阴阳眼并列第一的秘宝诶!就连法殿的长老们也没法推算出它的下落,是谁这么厉害竟然能知道它在哪儿啊?” “委托我寻回五行剑的人。但是名字我不能说,你们也知道,这是规矩。” 得到左泠这样的回答,白露虽然满脸都是好奇,但还是点了下头就没有再追问下去,看来那个规矩应该十分深入人心。 看了看沉默下来的白露,左泠又看向张龙潜,见她们都没有开口的打算,他便认真的问出了一个想了很久的问题。 “龙潜,你知道五行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吗?” 二十五、去留(中) 没想到会听到这么直接的问题,张龙潜不禁愣了一下,白露看见了还以为她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不能说出来,便主动开口岔开道:“封印到时间了所以自己就出来了呗,这有什么问题啊?再说左泠老师你都等了三年了,五行剑终于出世你不是应该开心才对嘛?干嘛问得这么奇怪?” “因为就我推算的结果来看,五行剑的封印和守护封印的法阵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现在消失才对。”左泠将目光从张龙潜身上移开,看向其他几人,眼中却是一样的认真无比,“明明不应该出现的五行剑却突然出现了,就在现场的你们应该知道些什么才对吧?” 连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几人闻言也只能摇头而已,倒是张龙潜抓了抓头发,笑容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那个……大概是因为我吧……” 迎着几人惊讶的目光,她简单的把自己对空间通道所做的事说了一下,静静的听完她简短平静的叙述之后,白露忍不住瞪大了眼,似乎想要惊叫,却因左泠先一步响起的略显惊讶的声音而缩了回去。 “难怪五行剑会那么执着的攻击你。” “怎么说?” 左泠笑着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哭笑不得:“按你说的情况来看的话,它肯定把冲击法阵和封印的空间之力当做是你对它的攻击了,所以才会本能的进行反击。” 沉默了一下,张龙潜也禁不住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 “……突然觉得我好无辜啊!” “你还好意思说。”周邈轻轻皱眉看着张龙潜,淡漠的声音中似乎有一丝不满,“就算实际上是因为你才阻止了妖界的计划,但你也太胡来了,不然怎么会被空间之力入侵?五行剑又哪会一副不死不休的气势散形追杀你?这些根本就是你自找的,就这样也好意思说自己无辜?” 那生硬的声音越说越气势汹汹,配上周邈那并不显得友好的目光,似乎她就要和张龙潜吵起来一样,南宫飘立即打圆场道:“周邈同学你就别责怪她了,那也是情势所迫没办法的不是吗?那个……” 南宫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白露出声打断了。 “好啦小邈,知道你担心龙潜,但也不要说得这么凶啦!” 还挂在张龙潜身上的白露立即松开手过去搂住了周邈,笑嘻嘻的说:“也是我和龙潜才不会因为你这样的语气生气啦,换了别人肯定会误会的!你啊,担心就坦率一点说‘我很担心你’就好啦!” 困惑的眨了眨眼,南宫飘转头看向张龙潜,果然她的脸上一点怒意也没有,反而满是笑容。 “抱歉,小邈,让你们担心了。” 迎着张龙潜坦率的目光和白露笑嘻嘻的眼神,周邈只是轻哼一声转开头去,并不回答,张龙潜和白露却都明白的笑了。 见三个人并没有生气,左泠这才开口询问张龙潜道:“那现在你怎么样?空间之力还在体内吗?还有五行剑,它还是在你体内乱来吗?” 听见左泠有些关切的询问,张龙潜脸上的笑容不禁僵了一下。 “呃,那个啊……结成丹源之后我本来想把空间之力逼出来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那一丢丢的空间之力却被我的丹源绞碎吸收掉了,不过丹源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应该没问题吧……”看着慢慢睁大眼睛的几人,尤其是又渐渐皱起眉头的周邈,张龙潜小心的移开目光,脸上的笑容愈发尴尬,声音也越说越小,“至于五行剑嘛……为了阻止它攻击我的魂魄,所以我一不小心就把它……锁到丹源里了……” “你说什么?!” “开玩笑的吧?!” “‘锁到’丹源里了?!” 听见白露南宫飘以及左泠三个人几乎同时响起的惊愕声音,想起之前风星反应的张龙潜自然就很清楚他们现在是什么样的想法,这让她更不敢抬眼去看他们,只能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嗯。” 侧过头的张龙潜突然感觉衣领被狠狠的揪住,然后她就被随之而来的使劲一拽而不得已的移回了目光,正看见周邈紧皱眉头咬牙切齿的仰头看着她。 “你是白痴吗?!” 一直神情淡漠几乎不会有任何变化的少女终于遏制不住的低吼了出来,那份怒意比其他任何人都要令人心惊,白露连忙拽住她的手劝道:“小邈你先别生气,龙潜她也说了是‘不小心’……” 说到这里,白露自己似乎也觉得没什么说服力,便没有再说,只是努力的掰开了周邈的手,满脸担忧,而左泠却已经收起了温和的笑容,一脸严肃的看着张龙潜。 “就算你对法术一知半解,但起码你也知道丹源对我们而言就和内丹对妖怪的意义一样吧?居然说什么‘不小心’……你真是太乱来了!” 见连平时里总是笑容满面的左泠都有些生气了,张龙潜就更不敢看他们,只能在周邈生气的目光中勉强笑着道:“我真不是故意的……不过也用不着担心啦,到目前为止我的丹源都没有任何异样,没问题的不是吗?” 大家都沉默了,显然没有人真的被她所说服,于是张龙潜的笑声就越来越干,越来越小,终于慢慢吞回了喉咙里,只剩下一片寂静。 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空气越来越凝重,凝重到所有人的担心似乎都明明白白的翻了出来,一层层压到张龙潜身上似的,让她都禁不住受到感染而逐渐有些不安,这时却听见左泠叹了口气。 “你啊……本来还想说看看能不能单靠我自己找到一个把五行剑从你体内引出来的办法,然后我就可以不牵连到你,拿着五行剑去交差,但现在看来……” 闻言所有人都将目光移向了左泠,白露更是眼巴巴的望着他:“现在就做不到了吗?” “当然做不到了。”左泠忍不住苦笑起来,“应该说,要想既不动摇到她的本命丹源也不对她造成巨大的伤害就取出五行剑的话,恐怕就连法殿都没有这种人存在吧,毕竟那可是当年让整个道法界都束手无策的五行剑啊……” “那怎么办?” 二十六、去留(下) 在三人担心的目光之中,左泠低头思索了一下,而后有些无奈的叹了一息:“……没办法,只能带龙潜去见我的委托人了,如果是他的话,也许会有什么办法吧。” 听见还有解决的办法,白露立即松了口气,而即使知道有规矩在,听到这话后南宫飘却还是忍不住问道:“真的有这么厉害吗?他到底是谁?” “现在还不能说,毕竟规矩在那里。我会先联系一下他,如果他同意了我就立即带龙潜过去,周邈和白露应该也能陪着一起。”说完看见周邈皱眉似乎想说什么,左泠又开口道,“好了,现在你再担心也没有用,等我问问他再说吧。眼下最重要的是……”弯起眼睛看向几个人,他又露出了柔和的笑容,“你们要不要吃点东西?” “……啊?” 似乎一下没理解左泠的话,包括张龙潜在内的四人都有些发愣,就听见左泠理所当然的说:“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可是连午饭都没有吃的,现在都快凌晨三点多了,你们难道不饿吗?” 被他这么一说,众人终于想起来过了多长时间,除了还没有现实感的张龙潜以外,其他三人都在左泠的提醒下感觉到了饥饿,白露的肚子更是直接响了起来,让她尴尬得红了脸。 终于转回视线看向房间内的大家,张龙潜惊讶的问:“你们都没吃东西?” “龙潜你一直都没醒,我们怎么可能放得下心去吃东西啊?” 听见白露那毫不犹豫的声音,张龙潜不禁睁大了眼睛:“你们就这样等了我十五个小时?!” “我们还好啦,毕竟我们什么忙也没帮上……只是因为担心所以没心情吃东西而已,但是左泠老师和……”瞥了一眼依旧入定对外界不闻不问的苍炎,白露又转回目光道,“差不多十二个小时前,他们两个就开始在房间里为你护法,免得你在修炼丹源的途中受到打扰或者遇到什么危险,真要算起来的话他们才比较累吧。” 闻言张龙潜跟着移动目光看向了苍炎,一丝不太明白的骚动再次浮上心间。像是为了逃避这搞不明白的感觉一样,她很快又看向了左泠,感激道:“这么长的时间你们都一直……真的很抱歉,还有……谢谢……” 伸手扶住躬下身子的张龙潜,左泠温和的笑道:“你是我的学生啊,这是理所当然的,为什么要谢我?再说了,我并不觉得时间有多长啊!” “哪里不长了?这可是整整半天过去了啊!” 可是左泠却依旧理所当然的微笑着:“但是啊,一般想要结成丹源可是会花上好几天的时间呢,我和他决定给你护法时也是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的,可你却只花了六个时辰就做到了。”说着,他的声音变得感慨了起来,看向张龙潜的目光中满是欣慰,“在你这个年龄就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全道法界都不超十个吧,更何况你还没有师门长辈的帮助,是单靠自己结成丹源的,真是了不起的天赋啊!” 被左泠这么一夸,张龙潜又不能说都是多亏有个知识渊博的“千年老鬼”指导她才能这么顺利的结成丹源,她不禁就感觉有些脸红,却听见风星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说得没错。虽然我帮了你一把,但也极其有限,你能结成丹源都是靠了你自己的力量,与我并无太大关系。龙潜,你确实有着了不起的天赋,坦然接受他的夸赞吧。” “就算你这么说……”张龙潜忍不住苦笑了起来,“我并不觉得有这种天赋有什么值得自豪的啊!毕竟我又……” “你在说什么啊?‘天赋’可是许多人梦寐以求却也无可奈何的呢!说这种话时你也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平凡人’的心情吧!” 听见白露的声音响起,张龙潜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对风星说的话说了出来,她立即看向嘟起嘴的白露,笑着岔开话题道:“啊,抱歉抱歉……话说回来,现在还是先吃点东西比较好吧?”然后根本不给白露回应的时间,她便转头看向了左泠,“这么晚了也不好买东西,左泠老师,我能借一下厨房吗?” 左泠点了点头,他还没有开口说话,白露便忘记了刚才的事情,开心的蹦过来抓住张龙潜的双手道:“龙潜你要下厨吗?” “嗯,你们就先休息一下吧。” “太好了太好了!” 在白露开心的声音中,张龙潜跟着左泠进了厨房,搞清楚所有东西的位置之后,她便让左泠也去休息了。 考虑到几个人至少都是半天没有进食了,张龙潜便决定做些清淡入口的菜,也幸好左泠的冰箱中放了很多食材,而且大都是经过处理的,这就省掉了她许多时间,没多久她便手脚麻利的做好了几个菜端了出去。 菜一送到饭厅,白露立即率先动起了筷子,一面吃一面忍不住的夸奖:“还是这么好吃呢!龙潜真是天才!” 张龙潜笑了笑,静静的坐到了沙发上。 因为修炼丹源的时候身体机能一直处于停止状态,所以张龙潜现在并不感觉饿,也就没有吃饭,她只是安静的看着几个人大快朵颐,不时对他们的称赞回以微笑,然后,她悄悄的回头看了看左泠的卧室。 苍炎还在里面入定,没有醒来。 看着所有灯光都熄灭,房门也紧紧关上的卧室,琥珀色的眸子中转动着掩藏不住的担忧。 一桌的菜很快就在饥饿的几个人协力之下扫得一干二净,吃饱之后坐在沙发上的他们简直一步也不想动了,于是张龙潜便起身独自收拾碗筷,却被左泠阻止了,还说什么“我可是这个房间的主人,都让你做饭了怎么还能让你收拾呢”,实在拗不过他,张龙潜也只能退了一步,让左泠和她一起收拾。 和左泠两个人呆在厨房里安静的清洗着碗筷,就听见客厅里的说话声越来越小,很快就只剩下几人均匀的呼吸声,似乎他们都终于撑不住睡着了,四周立即变得一片安静,只听得见水流和摆放盘子的声音。 细致的清洗着洁白的瓷器,张龙潜突然小声询问。 “左泠老师,那个……我……非去不可吗?” 看了张龙潜一眼,左泠又看向手中正在擦拭的盘子,轻声回问:“你是说我的委托人那边?” “嗯。” “是的,非去不可。”轻轻放下盘子,左泠叹了口气,“没办法,我没有能力在保证你安全的情况下取出五行剑,而要是知道这个消息的话,法殿的执行者肯定会用强硬的手段带走你的,还不如在那之前就和我一起去见见我的委托人,看看他有什么办法。” “可是我……并不想和道法界扯上太多关系,我只想……”看着流水冲到自己的手上,张龙潜轻垂眼帘,本就细小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只想过和平普通的日子而已。” “那你为什么还要拜散修为师?”左泠忍不住奇怪的看了张龙潜一眼。 这才想起自己对其他人宣称的都是“刚开始学习法术的散修,师父是仲坤的当地散修”,张龙潜立即在心里“啊”了一下,也总算回想起为什么自己会说这种谎,她不禁苦笑道:“如果我说不是我自愿的,你会信吗?” “信。像你这样拥有‘天’字级别灵力的人实在是太少了,更何况你的天赋高得吓人,要找这么一个继承者可不容易,那些随心所欲的散修当然会强制收你为徒。” 没想到左泠理解错到那边去了,张龙潜不由又是一阵苦笑,但“非自愿”这一点倒也没什么偏差,她便不置可否的略微耸了下肩,又问:“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虽然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不可能有别的方法的,抱歉。”左泠轻轻摇头,温柔的脸上染上了一丝歉然。 并没有抱太大希望的张龙潜在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却向左泠露出了微笑:“这又不是左泠老师你的错,不用道歉啦!只是……能不能稍微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安排好一些事后再走?” “当然。不过现在形势有点复杂,也不能拖太久……”略微考虑了一下,左泠才又说道,“就这周三早上出发,你觉得怎么样?” 现在都已经是周二的凌晨五点左右了,其实也就还剩一天时间而已,听起来并没有能延后多久,但张龙潜也知道,毕竟现在还有妖界的妖怪留在人间界,阴阳眼又不知道飞去了哪里,天知道会不会被某个妖界的妖怪得到了。这种情况下,不止仲坤,人间界的局势都可能因阴阳眼的下落而随时发生变化,五行剑的掌控自然就会变得更为重要,能延后一天再走已经不错了。 再加上,这点时间对张龙潜来说确实已经够了,她便点了点头,向左泠诚恳的道谢。 “足够了。谢谢你,左泠老师。” 二十七、故交(上) 突然蔓延了整座城市的古怪气息以及巨大的剑形光芒让仲坤市的市民们疑惑了起来,他们都是普通人,不知道那就是五行剑,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感觉畏惧,只是因为这科学无法解释的异常而感觉有些不安。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他们并没有看见,许多普通人所看不见的身影正擦过他们身边,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向四处疾驰而去,而之后却又跟着另一些隐匿的身影,如同追踪一般沿着前一些身影经过的轨迹往前而去。 完全不知道就在刚才已经有妖怪和法师从自己身边经过,市民们依旧在猜测那剑形的光芒到底是怎么回事,正常一点的觉得大约是谁弄的特技,夸张一点的猜测会不会是外星人什么的,脑洞大开的或是别有用心的则直接高呼“末日啦!神明降下惩罚啦!只有信XX才能被神明饶恕!”然后就开始沿街狂奔,大声宣传突然冒出的新兴宗教思想。 毕竟五行剑那令所有生物都会畏惧的气息给人们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即使不明白那是什么,他们也不自觉的畏惧了起来,于是本来不会太严重的疑惑就渐渐变成了骚动,新兴宗教也慢慢冒出了好几十个,原本平静的街道开始逐渐的骚乱起来。 这个时候,身着制服的警务人员出现了。 早就从羽林会那边知道会有不寻常事件发生的刑警大队第一时间联络了仲坤市的所有警备力量,在骚动还没有演变成骚乱时及时的覆盖了全仲坤安抚市民。虽然平时里会对这些公务人员不屑一顾,但当真的不安起来时,看见这些熟悉的制服,市民们的心里无疑都感到安心了一些,再加上警务人员冷静的安抚,以及之前宣传新兴宗教的人被一些混混打扮的年轻人恶狠狠的捂住嘴拖走后就再也没回来,四下传播的不安言论终于逐渐消失,市民的心情总算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很快他们就把这当成一个奇异的事件热切的讨论了起来。 在市民们看不见的地方,那些消失的“新教主”被混混打扮的一群人交给了刑警大队,然后那些混混又四散向仲坤的各处,仔细的寻找其他煽动混乱的人。 多亏了羽林会以防万一提早安排好了这些,仲坤才没有发生大的骚乱,在清除了大大小小几十拨图谋不轨的新兴宗教之后,刑警大队与其他的警务人员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在仲坤四处冷静的巡逻着。当心中还有一些不安的人看到这些熟悉的制服就在四周时,感到安心的他们终于能够渐渐冷静下来,于是当夜幕降临时,仲坤依旧如往常一般喧嚣而平静,除了出来玩的人总是会提到白天的事情以外,就像之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当天空再次明亮起来,仲坤市就完完全全恢复了以前那忙碌的模样。 上班上学的忙碌人群中,一个大约四十上下的男人踏着与人群极其不协调的悠闲步子慢慢走着。 黑色的西装一看就价格不菲,却并没有特别精心的打理过,领带也系得松松的,解开三粒扣子的白衬衫下露出健康的肌肤,高大的身材明显体格十分健壮,却透出股懒散的感觉,加上那一头随意的短发和没太刮干净的胡渣,本来还算得上相貌端正的中年人一下就成了一个无论怎么看都担得起“大叔”二字的颓废男人。 悠闲的漫步在人行道上,铃声响起很久后男人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他却还是不紧不慢的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直到看到上面显示的名字后才有些慌乱的按下了接听。 “喂,小羽?……抱歉抱歉,我还以为是别人的手机在响,不是故意的……啊啊,我回来了,等一下会过去……什么?”男人的声音微微一顿,懒散的双眼中也浮现出一丝惊讶,“你要走?……我知道了,你在那边等一下,我回去再说。” 挂断电话之后,男人看着手机上显示的通话记录,脸上似乎有些感慨,然后他收起手机,稍微加快脚步走进了不远处一家还没打烊的酒吧。 这是一间非常传统的酒吧,没有时下年轻人热衷的任何喧嚣元素,轻柔的音乐在已经没什么客人的店里柔柔的响着,映着吧台悠闲擦拭酒杯的调酒师,不自觉的令人心情沉静。 抬眼打量了一下还坐着人的位置,男人似乎在找人,然后就听见吧台的角落传来一个充满磁性而低沉的声音。 “王林,这边。” 顺着声音找到坐在角落的一个的身影,叫做王林的中年男人立即走了过去。 坐在那里的是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一头乌黑的过肩长发在尾端松松的绑着,没有回头看王林一眼,只是自顾自的喝着自己杯中的酒。王林走到他边上时发现那人的隔壁已经放好了一杯加冰威士忌,他便笑笑坐在那个位置,端起杯子浅浅的喝了一口才对身旁的男人开口。 “路上有事耽搁了,抱歉啊刘渊桦……”说着转头看向那人,王林的脸上满是懒散的笑容,“听说我不在仲坤的时候你很活跃啊!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都是些没什么分量的小角色,不过之后过来的执行者们就有点烦人了,要不是她带着那几个小学员过来说明情况,那几个执行者现在应该还在烦我吧。”古井无波的说完,刘渊桦轻轻把晶莹的玻璃杯放到吧台上,目光依旧在杯子上没有移开。 “‘带着几个小学员’……小羽吗……”轻轻转动杯中的冰块,王林脸上的那懒散的笑容稍稍敛去,显得有些寂寞,“刚才我接到她的电话,说是准备出门一段时间,想跟我商量一下会里的安排。……她啊……是要走了吧?踏入那条我不愿她进入的道路……” “大概是吧,毕竟……” 轻啜一口杯中的酒,淡淡的回应着,刘渊桦的表情十分冷静。 “五行剑在她的体内啊……” 二十八、故交(中) 低沉的声音充满了无可奈何,王林没有接话,刘渊桦也没有再开口说什么,两人都沉默了下来,谁也没有再动杯中的酒,他们只是那样静静的坐着,目光都透过杯中橙色的液体看着遥远的某处。 柔和的旋律在酒吧内轻柔的流转,直到三个客人轻轻的走出了店,调酒师安静而熟练的收拾起来,王林才终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但他脸上的笑容早已全没了踪影,神情有些复杂的轻声开口。 “……当年封印五行剑的时候,你有想过会变成这样吗?” 看着缓慢消融的冰块,刘渊桦轻轻摇了下头。 “没有。应该说,当年我甚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要选择这样一个不安定的城市作为封印地点。” 听见“那个人”时,王林的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愫,像怀念,也像痛苦。转动杯中变小了一些的冰块,听着冰块与杯壁相碰的清脆声音,他叹了口气,苦涩的勾起了嘴角。 “……真是讽刺啊……” 端起杯子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王林把只剩冰块的杯子重重的放回吧台上,脸上看不出一丝醉意,却满是难掩的哀痛。 “刘渊桦,现在……你应该不会搞混了吧?” 这没头没脑的问题并没有让刘渊桦露出疑惑的表情,而是浮现出了一丝浅浅的迷茫。 “……我不知道。毕竟等了整整三十年,光是这份执念……就无法轻易消失吧。” “是吗……”看着杯中的冰块,王林轻轻笑了,“我倒是毫无迷惘呢,但是……也不是什么好事啊!毕竟都已经三十年了,时间啊……” 颇感无奈的长叹口气,王林站起了身子:“好了,我得回去了,小羽还在等我呢。改天……如果还有改天的话,我们再一起聊聊吧,刘渊桦……不,应该说……”看一眼头也没抬的刘渊桦,他的脸上露出了刚进来时的懒散笑容,轻轻的将末尾的两个字补充出来。 “衾野。” 说完,王林便大步走出了酒吧,只剩下刘渊桦静静的坐在那里,而后他像王林一样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在酒杯旁放了三张纸币,便转身站起,露出来的是一张看上去二十来岁的俊逸面容,那双深邃的眼睛却有着五六十岁的人也不可能拥有的成熟沧桑,却也散发着难掩的威严。 宛如帝王。 身后的调酒师静静的收拾两个杯子,他朝着出口静静的走去,几步之后当他踏进一小块阴影时,他的身影却就那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柔和的音乐轻轻流转,只剩三两人的酒吧内安静如初,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悄无声息的变化,似乎那个“人”从来不曾存在一般。 在繁忙的街上逆着人群慢慢的走着,王林的神情就如一个废柴大叔一般懒散悠闲,眼中却还残留着与刘渊桦——或者说衾野——对话时出现的一丝哀伤。他就这样双手插兜慢慢走着,直到拐进了隔壁街,踏入了另一家老旧的酒吧。 名为“尚武”的酒吧。 由于近乎所有人手都被派出去暗中维持仲坤的秩序,平日喧闹的大厅此刻却没有一个喝酒的人,只有高大壮实的武哥站在吧台后耐心的擦拭着玻璃杯。听见开门的声音响起,武哥立即抬了下眼,看见是一脸悠闲的王林时,武哥不禁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道:“BOSS,您回来了。” 咧嘴哈哈笑了一下,王林点点头,问:“小羽在楼上吗?” “是的,羽哥刚来没多久,其他狐面基本都出去了,只剩暴哥和白哥在楼上。” “没事没事,我只是来见见小羽的。” 笑着摆了摆手,王林便在武哥恭敬的目光中懒懒散散的走上了楼梯,然后悠闲的穿过昏暗寂静的走廊,直接拉开尽头那扇刻画着巨大羽毛的房门走了进去。 依旧不知该说是会议室还是客厅好的房间内,两个人正坐在边上的沙发上,一个是摘掉了面具的张龙潜,另一个则是坐在她对面穿着白大褂的狐面,似乎正与她说着什么。 看见听见开门声后转头看过来的两人,王林的脸上立即露出灿烂的笑容:“哦!白,你也在啊!小羽,我回来啦!来来,快来给我一个欢迎的拥抱!” 说着王林就向张龙潜打开了双臂,左眼下绘着白莲纹路的狐面抬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年轻却有些苍白的脸,他弯起眼睛对王林温柔的微笑了起来:“请适可而止吧,BOSS,你这样只不过是一个**的色大叔而已。” “呜哇!这么久没见了,白说话还是这么刻薄呢!”王林立即一副受伤的样子,眼中却全是笑意。 听着两人的对话,张龙潜轻轻笑了,随即站起身看向门口的王林,礼貌的躬了下身子。 “欢迎回来,BOSS。” “果然还是小羽最懂事啊!明明年纪最小却这么成熟,真是反差萌啊!” 说着王林快步上前开心的就想要搂住张龙潜,却被旁边站起的白狐一把抓住手腕,并站在张龙潜跟前挡住了王林,白狐的脸上依旧是温柔的微笑,说出的话语却毫不留情。 “BOSS,你要是敢**她,我可不敢保证身上带的什么药不会突然消失哦!” 穿着白大褂的白狐看起来就像一位身材偏瘦的医生,他会随身携带药品并不会令人惊讶,只是这温柔的语气却透出明显的冰冷,很显然,到时那些药会消失到哪里就不言而喻了。 在白狐的微笑下收回了手臂,王林坐到了白狐原本的位置,脸上却依旧满是笑容,似乎这并不是自己的手下在威胁他,而只是朋友——甚至是家人之间的玩笑话而已。 见王林懒散的坐到了沙发上,张龙潜便也坐了回去,白狐则坐到了张龙潜旁边,微笑着看着对面的王林,似乎在礼貌的等他说话,却又像是在温柔的注意王林会不会又“骚扰”张龙潜似的。 没有对白狐那藏着刀子的微笑目光做出什么反应,王林只是看着张龙潜,笑着询问道:“小羽,下个月你不就要期末考了吗?为了让你好好考试我都没给你安排任务,现在你却自己说要出门,这是怎么回事啊?不怕你父亲担心吗?” “因为是学校那边突然的活动,我也没办法,不过有我的班主任陪着,也不止我一个学生,而且校方也说了参与这次行动的话这学期的学分会全部给我们,不参加期末考也没关系,所以没问题的。不过要说老爸他担心的话……”张龙潜禁不住苦笑了起来,“其实我已经连着三天都没回家了,过来前回去了一趟,光是看见我老爸就快气炸了,对着我大发雷霆一通说教,花了好长的时间才肯听我说话,结果一听我可能赶不及回来考试……”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心有余悸的摇了摇头。 王林哈哈笑了:“你父亲还是一样严厉呢!不过既然你会来跟我商量你不在时会里的安排,就证明他还是同意了吧?” “嗯。毕竟老爸是个非常善解人意的好父亲呢。”轻轻点头,张龙潜的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看着那样神情显得有些天真的张龙潜,王林轻轻笑了,然后伸出大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又在白狐双眼露出冷光之前收回手,然后靠在沙发背上笑道:“既然你父亲都同意你离开了,我就没什么理由阻止你了,那我们就来商量一下你的工作交接问题吧。” 看着那个粗枝大叶懒懒散散的大叔,张龙潜摸着自己被揉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忍不住微微笑了,柔和的目光中似乎夹杂着一些感激。 “是,BOSS。” 二十九、故交(下)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当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时,张龙潜便道别了父亲,来到了左泠住的地方,进去才发现周邈和白露已经到了,一个正带着万年不变的淡漠神情翻看着一本厚得离谱的物理学著作,一个则哈欠连天的窝在沙发中,明显还没睡醒,但是看见张龙潜过来,白露还是起身一如往常的扑了过去。 “龙潜早!” “早啊,小露。”轻轻拍了拍白露的脑袋,张龙潜又笑着看向周邈,“早,小邈。” “嗯。” 淡淡的回应着,周邈连眼也没抬一下,依旧认真的看着书。 让睡眼惺忪的白露回到沙发上坐下,张龙潜一眼就看见放在沙发旁边的两个大箱子,不禁有些奇怪:“这什么啊?” 揉了揉眼睛,白露理所当然的回答:“行李啊!” “行李?” 在白露身边坐下,张龙潜感觉更加疑惑,毕竟昨天左泠说大概会花一个月左右,所以她回去也稍微收拾了一下必须的物品,但是也只是一个双肩背包都没装满的地步而已,可眼前却是两个大号的行李箱子,而且看那粉嫩的颜色应该都是白露一个人的,张龙潜不由感觉有些难以理解。 “小露,我们就去一个月左右,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这不是随身行李啦!”轻轻皱了下眉头,白露睡眼惺忪的说,“之前不是说过我和小邈得去学院嘛,基本上这两个箱子里就是我的全部家当了,差不多就等于搬家啦!等龙潜你的事情解决了,我和小邈就要从那边直接去学院了。” 确实白露有这么说过,只是也不知道是后来两天太忙了还是刻意逃避,张龙潜就一直没有再想过,现在听白露这么说她才终于又看清了现实,却还是对于会和朋友分开这件事逃避似的不想多做思考,立即换了个话题道:“不过,既然两个箱子都是你的,那小邈的呢?” 眨了眨眼,白露指了一下周邈旁边放着的一个一尺左右的方方正正的挎包:“那个,再加上她手里的书,就是小邈全部的家当了。” “嗯?那小邈家的那些研究成果呢?还有那么多电脑什么的……” “小邈嫌麻烦,全部处理掉了。她说只要有记载了研究过程和结果的笔记就行,实际物体无所谓。” 张龙潜忍不住一脸惊愕,压低声音对白露道:“不会吧?小邈可是连公交钱都舍不得付的,怎么会愿意处理掉那些东西?之后的研究怎么办?” 看了看不理会她们的周邈,白露把脑袋凑过去也小声道:“小邈是‘高价’处理的,根本没亏,还赚了不少呢,而之后的研究嘛……”她忍不住又看了眼周邈,脸上十分的骄傲。 “小邈虽然和我一样还没进学院就读,但她以前开始就已经帮着学院从事关于法术道具的研究了,因为她是个天才,所以学院早就承诺她,只要她进去学习,就会为她提供自己的实验室,所有器械材料全部都由学院全额支付。” “真不愧是小邈啊……” 张龙潜并没有感觉惊讶,只是和白露一样露出了些许骄傲,随后却又微微的苦笑起来。 “……难怪一向吝啬的她毫不犹豫就把那些东西处理掉了。” 就在白露心有戚戚焉的点头时,却听见一直很细微的书页翻动声却突然清晰的响起,随后便是周邈淡漠的声音。 “别以为我不说话就可以胡乱给我插标签。” 还以为周邈看书太认真而没有听到,闻言两个人都不禁微微一僵,张龙潜立即干笑着转移话题道:“……哈哈……对了,怎么没看到左泠老师啊?” 一头冷汗的白露立即慌乱的接话道:“啊……那个……他说去一趟南宫那边,帮他们一起把阴阳眼的任务跟执行者们报告交接一下,然后再一起走。” “嗯?南宫和苍炎也要一起去?”还以为他们两人应该会留下来继续寻找阴阳眼,张龙潜不禁微微一愣,“他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啊,可以交给别人的吗?” “正常来说肯定是不行的啦!但是左泠老师说联系了他的委托人后,那个委托人要求把他们俩也一起带过去,而且下达任务的法殿也同意了,所以左泠老师才过去帮忙交接。”似乎很不想跟南宫飘和苍炎同行,白露有些不满的嘟起了嘴,小声嘟嚷:“真不知道那个委托人是什么身份,连道法界的最高管理机构‘法殿’都会答应他的要求,真是的……” 想想能得知整个法殿都推算不出的五行剑的下落,那个委托人必然是个十分厉害的人物,法殿会同意他的要求也并不是说不过去,张龙潜便没有太在意,只是又看了看左泠空着的卧室。昨天她走的时候苍炎依旧没有醒来,但是因为左泠和南宫飘都保证苍炎不会有事的,她才和白露周邈先一步离开,现在也不知道苍炎怎么样了。 那艳丽起来的发色有没有恢复正常呢? 想着张龙潜的神情就有些担忧,轻声喃喃道:“他也要去啊……” 看见张龙潜的表情,白露立即就明白她说的是谁,垂下脑袋似乎犹豫着什么,很快白露就咬咬下唇下定了决心,抬头看向张龙潜。 “龙潜,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白露在说什么,张龙潜不禁有些晃神:“啊?你说谁?” “就是……”张了张嘴,看白露的口型似乎是想要说“苍”字,她却终究没有说出口,而是改口道,“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人。” 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在想什么说什么,张龙潜才疑惑的回问:“你是说苍炎?” “嗯。” 不明白为什么白露会不愿说苍炎的名字,而且现在还让自己离他远一点,张龙潜轻轻皱起了眉:“小露,为什么我总感觉你一直很讨厌他们两个?而且你对苍炎的态度也太奇怪了,感觉你好像很害怕他,你甚至从来都没有叫过他的名字……”顿了一顿,她突然意识到事情有些古怪,“不对,小邈和左泠老师也是,你们三个从来都没好好叫过他的名字……奇怪了,这到底是为什么?你们都很怕他吗?可他明明什么可怕的事都没做过啊!他还保护过我们不是吗?” 咬了咬唇,白露担忧的皱起眉头:“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他是谁。” 三十、故交(末) 白露这话不由让张龙潜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谁?不就是苍炎吗?” 认真的看着张龙潜,白露沉重的摇了摇头:“没这么简单。道法界有最顶尖的五大道法世家,被合称为‘五行顶点’,他们的实力势力都是其他世家无法比拟的,左泠老师的家族也是其中之一,而且……苍家也是。相比起其他四个家族,苍家的作风是出了名的冷酷无情,而作为苍家三公子的他,更是有着‘灭绝修罗’的‘绝公子’这个称号。龙潜,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张龙潜摇头,她只知道“绝公子”应该是苍炎的外号,但一直不明白“灭绝修罗”代表着什么。 白露却并没有立即解释,而是又低声询问。 “龙潜,你没杀过人吧?” 张龙潜被问得一愣,然后还是摇头。 虽然在黑帮里混迹了近四年,并且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但张龙潜却从来没有杀过人。 是的,从来没有。 即使会率领狐面部队或者调度整个羽林会与其他势力交火,但张龙潜却从没亲自杀过人,平日里所有会夺人性命的任务都会被她手下的狐面们分走,她的双手从来就没有夺取过人命。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已经习惯黑帮生活的她虽然并不天真,却一直都不够狠戾,“心狠手辣”一直都与她无缘,总是受到动物喜爱的她也并不希望毫无道理的夺取别的生命,当事关别人生死的时候她总是会慎重的考虑。 能不杀害任何一个人就能达到目的的方法才是最好的。 她一直如此坚信。 即使,她是黑帮。 看见张龙潜摇头,白露的声音沉了下来,表情十分凝重。 “但是,他就杀过人,而且很多。” 张龙潜愣住了,可是想起苍炎外表总是冰冷得近乎冷酷,也许会给人造成这种错误的印象也不一定,便立即笑道:“是你误会了吧?他才不会做这种事情呢!而且他是法师啊!不是专门对付妖怪的吗?怎么会杀人?” “当然能。”白露回答得斩钉截铁,“只要任务要求,他就能做到,为了任务他可以不惜一切手段。‘如同修罗一般不会对任何生物留情,却又强到能灭绝任何生物,甚至包括修罗。’这就是‘绝公子’,连老弱妇孺也能无情斩杀的绝公子。” 感觉像是听到了荒诞的笑话,张龙潜笑着摇了摇头:“别开玩笑了,就算……就算他真的会因为任务而杀人,但他也绝不可能对老弱妇孺下手的,只是你误会了而已……” “不,他确实做过。” 开口打断张龙潜的却是周邈,目光虽然依旧没有从书上移开,她却清晰的对张龙潜说着话。 “几年前他还是法殿的执行者,曾经独自执行过几次剿灭叛乱者的任务,都是一些小门派,但也各有好几十人。仅仅一夜之间,整个门派上下无一幸存,交付任务时他浑身染血,宛如浴血的修罗,而他提来的数十颗鲜血淋漓的头颅里……”顿了一顿,周邈终于稍稍将目光从书上移开,转向张龙潜的却是比平常要凝重得多的眼神,“有不少是未满十岁的小孩。” 难以置信的话一时无法完全吸收,张龙潜睁大了双眼:“小……孩?” “是,小孩。”淡漠而确定的重复了一遍,周邈深深的看了张龙潜一眼,又将目光移回了手中的书页上,口中却继续吐出张龙潜不愿听的话,“那些小孩中有门派刚收的弟子,也有当天恰巧呆在那里的,为门派干杂活的人的孩子,全都是些半点法术都不会的凡人小孩。” 张龙潜愣住了。 杀害凡人小孩?谁? 那个苍炎? 那个虽然永远冰冷,却总是很温柔的苍炎? 那个无论我遇到什么样的危险,都一定会赶到我身边救我的苍炎? 无法将周邈所陈述的画面与那个温暖的身影所联系在一起,张龙潜缓缓的摇头。 “……不可能……” 看张龙潜还是在否定,白露不禁有些焦急:“看清现实吧龙潜!他是一个非常冷酷无情的人啊!他的残忍程度甚至都超出了以冷酷著称的苍家的所作所为,令整个道法界都不得不避其名讳,甚至大多数人都只知道‘苍三公子’与‘绝公子’,却不知道也不敢提他的名字!龙潜,你所认为的温柔只不过是因为你和他的任务有关而已!如果与任务无关,无论是谁,他都可以绝对毫不留情的斩杀的!” 超出认知的话语一点点的冲击着张龙潜,她忍不住低下了头,在白露担心的目光中沉默了一会儿后,终于再度开口。 “……就算真的是这样,那他又有什么错呢?” 沉稳的声音听来十分平静,甚至没了刚听见周邈叙说时的一丝慌乱,这让没想到的白露愣住了,就看见张龙潜抬起头,目光坚定。 “难道不是因为任务要求他‘完全剿灭’叛乱者,他才动的手吗?” “……是……这样没错,可是……连那么小的凡人孩子也不放过,也太……” “他会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苍炎他不可能杀害无辜的人,”平静的述说着,张龙潜的目光之中满是坚信,“绝不可能。” 那样坚定的目光让白露不禁产生了一瞬间的动摇,但是对张龙潜的关心还是让她忍不住担忧的开口:“但那只是因为你和他的任务有关而已!更何况不仅如此,他自身也根本就是个无法称为‘人类’的怪……” “小露!”有些严厉的打断白露的话,张龙潜看了看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的周邈,又严肃的看向白露,“够了,你知道的,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吧,别人怎么说流言都无所谓,但我不希望再从你或者小邈口中听到这种中伤他的话。” 看着张龙潜严厉的目光,白露抿了抿唇,终于还是放弃了继续辩驳下去,轻轻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 三十一、启程(上) 大开着房门的教师宿舍里,张龙潜正在因自己那一瞬间的严肃而柔声安慰着白露。 虽然因为是张龙潜的要求,白露便乖乖点头答应了,可是怎么想她都有些不理解,她明明是为张龙潜着想,为什么要反过来被责备啊?再加上一直以来张龙潜对她都十分温和,现在竟为了一个“外人”而“凶”她,怎么想白露都觉得想不通,就越来越不开心,慢慢的嘟起了嘴,所有的表情都写在了脸上。 冷静下来后张龙潜自己也有些愧疚,毕竟她也明白周邈和白露那么说都是因为关心她这个朋友,可她却用有些严厉的语气对白露说话,一直都是受到自己温柔对待的白露一定会感到难过吧? 于是一注意到白露的神情变化,张龙潜便立即温柔的道歉安慰起来,白露却越听越觉得自己委屈,嘴巴嘟得老高,别过头去根本就不理会张龙潜。 张龙潜倒是毫不受挫,她知道女孩子不开心时绝对得一直哄下去才行,于是哪怕白露根本不看她一眼,她也依旧细声细语的柔声安慰着,而周邈则对这两个女生之间的话语毫不在意,依旧认真的看着自己的书。 就在白露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时,张龙潜却突然感觉心中一跳。 就好像有什么很熟悉的存在靠近了一样。 被那奇怪的感觉所牵引,她转头向大门的方向看了过去,踏进门来的左泠立即温和的向张龙潜打招呼,她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有些恍惚的将视线越过左泠,看向了他身后的那个身影。 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比昨天见面时好了许多,他的神情一点也没有显出虚弱,而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目光就像是透过身边的一切看向了远处的什么东西一样,对周围的所有事物都视若无睹。可是当张龙潜的目光投了过来时,他却像是察觉到了一样,不知看着何处的目光微微收了回来,转动眼眸落到了张龙潜身上,却又立即移开了。 两人的视线相交仅仅只有一瞬,可是张龙潜却感觉内心一阵细微的颤抖。 并不是恐惧,而是另一种她不太明白的感觉。 “……龙潜?龙潜!” 白露的声音在耳边大声响起时,张龙潜才从恍惚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她立即意识到一直盯着苍炎是一件多么不礼貌的事,便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眼神看向不满的白露,道歉道:“抱歉抱歉,稍微有点走神了。” “这么早就会走神,看来你昨天忙了很久吧?” 看向微笑的左泠,张龙潜这才察觉到自己刚才忽略了他,便立即道歉,然后在左泠温和的“没关系”中心里稍微坦然了一点,目光却又不自觉的转到了在一旁坐下的苍炎身上。 见张龙潜又注意苍炎去了,白露非常不理解的拉了拉张龙潜的衣服唤回她的注意力,小声问:“龙潜你是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看看白露,张龙潜又看向了冷漠的苍炎,在左泠和南宫飘的说话声中苦笑着压低声音道:“我也不知道,现在看着他就总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 将手掌轻轻覆在自己心口,感觉着心脏细微的颤抖,张龙潜努力的思索着能描述这种感受的形容词,不知不觉有些苦恼的皱起了眉,然后,她突然明白了那是什么样的感受,不禁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的手。 “就像是……血脉相连一样……” “……啊?” 就算从不知恋爱为何物的张龙潜说自己对苍炎有了好感,白露大概也不会这么惊讶,毕竟“血脉相连”这种形容词怎么想都实在太古怪了。 没太过脑子的把话说完后,张龙潜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些奇怪,便连忙在白露疑惑的目光中摆摆手道:“啊……大概是我的错觉吧!别在意。” 疑惑的眨了眨眼睛,白露还想追问下去,却被左泠询问的话打断了。 “你们都吃早餐了吗?要不我先去给你们买点东西吧?” 张龙潜立即笑着回答道:“我们三个倒是吃过了,就是不知道你们仨怎么样。” 闻言南宫飘立即笑着回答起来,白露就像是听不得南宫飘的声音一样,他一说话白露就忘记了其他的,全心全意的开始挑刺,似乎不将他驳得体无完肤就决不罢休。 在这样的吵闹声中,周邈依旧不为外界所动的看着自己的书,而神情冷漠的苍炎却转动眼眸看向了正劝说白露的张龙潜,深邃的黑瞳之中掠过一丝异色,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了一下右腕。 曾经有血液从伤口汩汩流出的位置。 下一瞬,苍炎的目光又移向了别处,他那细微的动作也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好了好了,我们现在要关注的是怎么走吧?对吧,左泠老师?” 怎么都劝不住白露对南宫飘莫名的敌意,再加上南宫飘根本就不反驳,只是带着些微苦笑的温和表情逆来顺受,就更是助长了白露的嚣张气焰,张龙潜也只能试着转移话题来止住这场没头没脑的单方面吵闹了。 明白张龙潜想要转开白露的注意力,左泠立即轻轻点头,向白露温和的说:“因为距离很远,所以等一下我会打开‘定点传送石’带我们过去,现在你最好再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带掉什么东西吧,不然到时可就不能回来拿了。” 闻言白露的注意力果然被转了开去,她向南宫飘不爽的皱了皱鼻子,便去翻看自己那两个粉嫩的大箱子了。 总算是止住了白露的吵闹,张龙潜忍不住松了口气,然后不明白的看向南宫飘道:“你干嘛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啊?虽然换了我的话肯定也是你这种反应,但毕竟我宠小露已经成了习惯了,你就没必要这样啊!” 面对张龙潜的疑惑,南宫飘却只是温和的笑着摇摇头,却并不直接回答,但看样子倒确实没有生气。他不说张龙潜也只能摇摇头不去管这一茬,而后她的目光又仿佛被吸引一般忍不住飘向苍炎,轻声向南宫飘问道:“苍炎怎么样了?看起来脸色还是很差啊……” 回头看了眼闭目养神的苍炎,南宫飘终于温和的开口:“放心吧,昨天他又调理了一整天,今天已经好多了,只要不勉强动用金焰,明天就差不多没问题了吧。” 张龙潜并不知道“命力受损”到底是多大的伤害,因为白露几人想要减轻她的心理负担而默契的隐瞒,她也不知道苍炎早就因此削减了至少十年以上的寿命,而且,她根本不知道,在命力受损的情况下勉强动用了金焰,会对苍炎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后果。 听见南宫飘说没问题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张龙潜便真的松了口气。 三十二、启程(中) 看着白露清点着两个大箱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张龙潜终于想起来左泠三个为什么现在才来,便转头问左泠:“话说你们不是去见执行者了吗?阴阳眼的事情谈得怎么样了?” 温和的弯起眉眼,左泠轻声回答道:“我拜托了周邈同学,将她所制造的那个灵力波动与阴阳眼十分接近的‘核心’交给了执行者,又跟执行者交接了一下南宫他们所获得的情报,有了这些线索应该就能很快查到它的下落,剩下的事全部交给‘探索者’就好,他们俩可以跟我们一起离开没问题。” “就是说,基本不用担心阴阳眼的事了?” 左泠点了点头:“嗯。就算真被妖怪得去了,‘探索者’也能在妖怪完全掌控阴阳眼前找到它,只要没有完全掌控阴阳眼的力量,任何妖怪都绝不是法殿的对手,所以基本不用担心了。要不了多久法殿应该就会撤销强制任务,将派出的人手全部召回吧” 照这样下去,看来那个千年预言应该能顺利避免了吧? 张龙潜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可是想起那句预言,她却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忧的暗暗祈祷。 “三界灰飞烟灭”什么的……不会发生就好了。 摇摇头把这不太吉利的想法甩出脑海,张龙潜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又向左泠问道:“对了,妖界的那些妖怪呢?都灭光了吗?” “不,最后还是有几十个跑掉了,不过之前执行者就在它们身上都留下了法术标记,现在也已经追出去了,应该没有大问题。” “那它们搞出来的空间通道呢?还连着妖界吗?” 左泠没有立即回答张龙潜的问题,而是示意她看看窗外,虽然心里不解,但张龙潜还是扭头看了过去,透过干净的窗户正好能校内林上方的天空,仔细一点的话能勉强看出那里有一团色彩淡薄的扭曲形状,正是之前的空间通道,却已经收缩到和校内林差不多的大小,早已不如最初那样星云般庞大可怕,也感觉不到那冰冷可怖的空间之力。 看着天空中的变化,张龙潜眨了眨眼,就听见左泠柔和的声音响起。 “正如你所见,空间通道虽然还没有完全消失,但没了妖怪们的支撑,想要再次打开的话,短时间内是绝对不可能的。而且法殿已经决定请一位天师过来将空间通道完全封闭,妖怪们会连最后一点机会也没有的,放心吧。” 轻轻点了点头,张龙潜又想到一件事:“差点忘了,衾野他们怎么样了?之前因为他们聚在一起妖气太浓,导致执行者跑去找他们麻烦,虽然左泠老师你和小露小邈都跟着我一起过去解释了,但之后呢?执行者没有又折回去对付他们吧?” 张龙潜心里有些担心。 昨天短短的一面之缘,她便察觉到那些执行者绝对比白露她们描述的还要冷酷无情,甚至已经到了有些死板的地步。虽然当时张龙潜几人一直强调衾野和人类是一伙的,执行者们也确实退去了,但难保他们不会死板的想着要清除妖怪而折回去。 更何况,衾野手下的那些妖怪也不是什么善茬。 虽然一直住在仲坤,基本也和人类相安无事,但他们毕竟全都是些怎么都算不上喜欢人类的妖怪,本来当时会与张龙潜合作就只是因为利害一致而已,再加上为了保住仲坤而损失了许多伙伴,那些妖怪心里早就十分烦躁了,要是执行者再去找一下他们的麻烦,说不定他们就会直接爆发出来,让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仲坤再次陷入一团混乱。 那样的话,这一切的牺牲就都白费了。 看着张龙潜担心得皱起的眉头,左泠伸出食指点了一下她的眉间,然后在抬起头来的她惊讶的目光中轻轻笑了:“放心吧,毕竟有协定在那里,只要衾野他们没有先做出撕毁协定的举动,没有十足把握的法殿是绝不会让执行者动手的。” 那个浅浅的笑容十分温和,而且充满了把握,让人不自觉的安下心来。 可是看着那温柔的笑容,张龙潜却睁大了眼睛,心跳也陡然漏了一拍。 温柔笑着的明明是左泠,在她的眼中却渐渐跟另一个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一个干净的,洁白而温柔的身影。 ……狐哥哥…… 见张龙潜的目光一下子迷离起来,左泠下意识的把头凑过去了一点,关心的询问:“怎么了吗?” 被这句话唤回现实,却一眼看见那张靠近的面容,张龙潜下意识的就往后缩了一下,同时别过头不去看左泠,心脏却像是受到惊吓一样快速的跃动着,她不由得有些慌乱:“没……没事!” 总感觉张龙潜的反应有些奇怪,左泠的脸上露出了一点怀疑:“真的没事?” 张龙潜立即摇头,目光却依旧没有转向左泠:“真的没事!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了几声都没“只是”出什么来,张龙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而她眼中也渐渐流露出一丝哀伤的神色。 我在想什么啊?竟然会将他与狐哥哥的身影重叠了…… 明明那个人……明明狐哥哥是绝对无法代替的。 听张龙潜“只是”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还没“只是”出什么来,任谁都知道她是在给自己找借口掩饰尴尬,左泠便笑着询问:“到底‘只是’什么呢?” 因这句话而回过神来的张龙潜也不是不知道左泠肯定明白她是随口乱说的,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只是”,不过看见左泠脸上那善意的调侃,她还是忍不住在脑海里翻找了下思绪,还真让她想到了一个可以“只是”一下的理由:“那个……我只是在想,之前五行剑出世那么大动静,恐怕整个仲坤市都看见了,道法界不是不能让凡人知道法术啊妖怪啊这些事情吗?这下子要怎么办?消除所有人的记忆吗?” 说着张龙潜自己的思绪也跟着逐渐清晰起来,她立即就明白这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于是说完之后她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认真的等着左泠的回答。 那些执行者给她的感觉非常的严肃而不近人情,如果法殿的人都像他们一样,“消除所有凡人记忆”这种事也不是做不出来。 要真变成那样,张龙潜绝对无法坐视不理,毕竟要消除记忆的对象也包括她的父亲在内啊! 过去的记忆堆积才能形成现在的某个人,假如将某段记忆删除,那么现在这个人的性格也可能会发生改变。 张龙潜不是笨蛋,她很明白这一点,如果要消除记忆的对象是自己的话她还觉得无所谓,但事关自己重视的人,哪怕只删除一点点记忆,那都是她绝对无法忍受的。 三十三、启程(下) 看见张龙潜那严肃的表情,左泠也能猜到她在担心什么,便立即微笑着否定了。 “放心吧,不会那样做的,毕竟这座城市里有着五百多万人呢,要想在短时间内给这么多人消除记忆,就算是法殿也做不到啊!” 闻言张龙潜稍微松了口气,却没法立即放下心,不禁怀疑道:“那……就这么不管了?” “当然也不会,只是会采取其他的办法。大概会联系当地政府,让他们编个什么理由来掩盖那些异常的现象吧。” 这倒是大大出乎张龙潜的意料了:“政府知道道法界的存在?” “当然,而且他们内部也有一些道法界的人,这样才能一同维持人间界的安宁。” “那要编个什么理由?” 左泠轻轻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 一直沉默的看着书的周邈翻了一页,淡淡的开口:“按照那些‘外籍法师’的习惯,估计会说是落雷闪电之类的吧。” “噗!” 正在清点行李的白露一下没忍住声音笑了出来,然后嘻嘻笑道:“什么习惯啊!根本就是他们懒得去编理由,随口敷衍而已。反正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任期满了他们就能回道法界,而且小错误越多就更容易被调回去,所以那些‘外籍法师’一向都很不认真的啦!” 听着周邈和白露的话,再想想当时五行剑出世的场景,张龙潜顿感有些无语。 “我说怎么老有那么多白痴的辟谣呢……剑形的闪电吗……还真是丰富的想象力啊……” 这对于道法界的人来说似乎已经是众所周知的现实了,所以左泠只是笑了笑便揭过了这一茬,柔声道:“关于仲坤的事情,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闻言张龙潜不禁愣了一下。 虽然她已经把羽林会的事情都交接好了,父亲那边也近乎诡辩的劝说成功,而且为了不让大家担心,她一直都只是说这是去参加仲坤一中的特殊活动而已,但结果,最放不下心的人却是她自己。 毕竟要去的是未知的地方,她根本不能确定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即使不断地告诉自己羽林会的大家能照顾好他们自己,也会帮助她保护好她的父亲,但张龙潜心底就是忍不住担心,所以她不断的向左泠确认着,希望仲坤真的已经恢复了平稳安全。 他察觉到我的担心了啊……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自己的班主任所看穿,张龙潜不由对他的那份温柔心生感激,立即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没了,我已经放心了。” 对张龙潜的回以同样温和的微笑,左泠点点头便不再说这些,然后转头看向其他几人——主要是蹲在箱子前的白露。 “那么,你们都检查好自己的行李了吗?” 张龙潜和南宫飘象征性的回答了一句“没问题了”,苍炎和周邈依旧闭目养神的闭目养神,看书的看书,毫无回应,白露则把箱子合上了才站起来放心的点了点头:“没问题!小说都带齐了!” 不用想也知道白露会带的肯定是写得狗血无比的言情小说,但张龙潜也只能苦笑着摇摇头,不敢在关于小说上多做发言,免得踩到白露的雷区引她爆发。而除了张龙潜之外的人要么是不好开口,要么就是完全不在乎,于是就没有谁对白露那几乎满满两大箱的小说有任何意见,都安静的看向了左泠。 把自己放在桌上的行李包挎到肩上,左泠起身站到腾开家具露出来的空处,看着大家道:“没问题的话那就现在走吧,我带你们去见我的委托人。” 几人点点头拿着行李走到左泠身边,拖着两个白露倒是想起了个问题:“说起来,左泠老师你为什么要为了五行剑在仲坤待三年啊?既然那个委托人都能把地点告诉你了,为什么他不直接告诉你什么时候来最合适,然后让你直接过来带走五行剑就行,反而还要你守三年呢?难道说那个封印太强,所以要给你时间让你在那个封印上做手脚吗?” “那个啊……”面对白露的疑惑,左泠的笑容显得有些无奈,“因为时间搞错了。” 这从没想过的理由让几个人一时都愣了一下。 “……啊?” 看着几个人有些发愣的脸,左泠温和的解释道:“你们也知道,五行剑毕竟是和阴阳眼同级别的第一秘宝,就算是那个委托人,能推断出它在哪里也已经很勉强了,时间方面就无法太过精准,就导致我提前过来了。而我发现封印外的守护法阵无法轻易进入之后自己推算了一次,发现那个法阵无法可解,只能静待它自己变薄弱时才能进入,所以没办法,任务接下就必须要完成,我也只能在仲坤留了下来,等待进入法阵的时机。” 没想到竟然是因为那个委托人搞错了时间才让左泠等了三年,想起还要让他帮忙张龙潜的事,南宫飘就忍不住有些担忧:“呃……那个委托人……真的靠得住吗?” 不止南宫飘有这样的疑惑,白露也同样投去了怀疑的目光。 左泠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轻轻一笑。 “如果他都靠不住的话,整个道法界就没有靠得住的人了。” 温和的语气却是十分笃定,不禁令几人暗暗心惊。 到底要什么样的身份实力,才能让左泠有这种程度的坚信呢? 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见大家都靠拢过来了,左泠便取出一颗婴孩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温润光洁的表面刻着奇异的纹路,与南宫飘那毫不起眼的黑石完全不同。将定点传送石单手托在掌心,左泠低声念起了咒语。 突然之间,白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六个人的身影便完全消失了,小小的教师宿舍中空空荡荡的,安静无比。 巨大的鹰振动双翼,从仲坤市掠了出去,飞向遥远的地方,许久才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里落了下来。 藕般粉嫩的手臂举了起来,巨鹰庞大的身体轻盈的落下,那细小的胳膊却连晃也没有晃一下的轻松承受住了,仿佛那只鹰没有重量一般。 看着眼前的鹰,那个坐在树梢上的身影轻轻勾起了唇角。 “因为法殿的人出现,没能及时离开仲坤的盖瑞他们都被消灭了啊……哼,活该,要是早听我的,先把那家伙解决了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不过……妖怪和法师全都到齐了,现在的仲坤真是一团糟,看来,我们的计划会延迟一阵了……” 粉嫩的手臂往上微微一振,巨鹰再次振翅而起,而那个身影竟也跟着飘身而起,随即与巨鹰一同幽灵般的消失了。 一、委托之人(上) 当定点传送石的白光从视野中消失之时,出现在张龙潜眼前的已经是与刚才完全不同的景象。 面前是一座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宅邸,第一眼便散发出一股凌然滂沱的威严气势,如同盘伏的巨兽,庄严肃穆,不可侵犯。 青灰色的古旧高墙中央是暗红的版门,上面一道道暗金色的纹路看似杂乱无章的延伸着,却隐隐形成了一个奇特的图案,似乎是植物的枝叶,又似乎是什么鸟类的轮廓,莫名的让人有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大门两边是两座一人多高的白色石狮子,雕刻得巧夺天工,纤毫毕现。靠近看的话就会发现,那并不是普通的石头雕刻而成,而是一种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奇特物质。看着那活灵活现的石狮子,张龙潜居然有了一种莫名的压力,仿佛那双狮子随时都会腾身而起,迎面扑来。 这座散发着古老味道的宅邸坐落在群山之中,四周郁郁葱葱,明明已是初夏,这里却如同春日一般带着一丝清凉,放眼望去,除了眼前这座大得有些离谱的宅邸外,四周竟再无一座建筑物。 “这里是……” 虽然知道是要去见左泠的任务委托人,但眼前那仿佛深山古宅一般的环境还是让张龙潜不禁有点疑惑。 看了眼那庄严庞大的宅邸,左泠又转头看了眼四周青翠连绵的群山,微笑着吐出两个字。 “四川。” 张龙潜其实是想问这里的具体位置,没想到却得到了一个超大的范围,她还没再一次开口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就听见周邈的声音响了起来。 “四川?难道……”转头直直的看着那肃穆庄严的庞大宅邸,周邈的脸上竟浮现出了一丝讶异,“张家?” 张龙潜完全不明白周邈说的是什么,可白露和南宫飘却立即意识到了她话中的含义,都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这座宅邸,就连苍炎也轻轻皱了皱眉。 看着眼前的宅邸,左泠轻轻点了下头:“没错,这里就是蜀州张家,道法界五大世家中的‘噬之张家’。” 虽然还是不太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但张龙潜好歹也有些关于“五大世家”的印象,便问左泠:“‘五大世家’就是包括左家和苍家在内的那个道法界最顶尖的五个家族吧?也就是说这里是能和你们俩的家族相提并论的大家族咯?” 点了下头,左泠却又摇了下头,而后在张龙潜疑惑的目光中轻轻一笑,看着宅邸的眼中露出了有些感慨的神情:“张家虽然也是五大世家之一,但是,他们却是立于五大世家顶点的存在,要论势力和实力,光是张家一个家族,便能与其余四个家族平起平坐。要认真算起来的话,张家可算是‘道法界第一世家’呢。” 一瞬间不禁有些惊讶于这个张家的强大,但毕竟在管理的层位也做了些时日,张龙潜下意识便轻轻皱眉:“一个能抗衡其余四个世家的家族……势力不就不均衡了吗?” 没想到张龙潜会有这样的发言,左泠意外的扬了一下眉,随即笑道:“这种事情你就别管了,总之,我的委托人就在里面,走吧。” 说着左泠取出一块像令牌一样的东西贴上大门,那巴掌大小的牌子立即散作缕缕青烟潜入了暗红的门内,而后大门便缓慢的自动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建筑物。 回头看了看几人,左泠说了声“走吧”便率先踏了进去。 几人对视了一眼,虽然对于这“道法界第一世家”的名头有些发憷,但还是跟着迈了进去,暗红的大门立即便在他们身后缓慢无声的合上。 “到门厅里等人过来应门吧。” 说着左泠便领着大家往前走去。 眼前是装饰古朴沉稳的门厅,宁静悠远,看不到任何人影,自然也没有一个守卫,这对于一个“第一世家”来说防备也太过薄弱了,不禁令张龙潜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左泠看见了,立即就猜到她在想什么,便笑着解释道:“这里是张家的本家,只有在张家人带领下或者递交通行牌才能进入,否则就会被门口的阴阳双狮当做入侵者处理,那可是非常可怕的门卫呢!有它们在,根本就不需要浪费人手守在这里了。” 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张龙潜看着周围那些华美却不浮夸的雕梁,一边深刻的体会到这座宅子的古老气息,一边问道:“原来这座宅子是本家吗?这么说还有分家咯?” 仿佛受到这座古宅的庄严所影响,她的声音不自觉的压低了。 站在张龙潜身后的南宫飘同样轻声回应道:“确实还有分家,不过,张家的本家可不止是这座宅子而已。” “不止?” “嗯。”南宫飘点点头,“外面有很多山吧?刚才在外面你所能看到的那些山全部都是张家本家的土地。” 能看到的都是? 想想自己一眼看到了多少座山头,张龙潜忍不住抬头望向天空,硬生生的把喉咙口的“地主”两个字咽了回去。 不过除了张龙潜之外的人好像早就知道这个张家到底有多么领地辽阔了,所以其他人都没有惊讶,只是安静的站在门厅之中等这个宅邸的人过来,毕竟就算递交了通行牌走进了大门,但这里可是历史悠久的大家族,就这样走进里面总归是不好。 可是等了一小会儿后却依旧不见一个人影,别说毫不识路的张龙潜了,就连来过这里的左泠都不禁感觉有些奇怪:“上次来可没这么慢啊……” 这时却看见一个男人急匆匆的从大堂里走了出来,他却根本没有注意这边有人,而是埋首于手中一大摞文件样的东西拐向一旁。 “请留步!” 幸亏左泠叫得快,那人都转了一半了,闻言立即停住脚步转回身来,这才注意到六个人,便有些惊讶的赶了过来。 “左公子?你怎么来了?” “打扰了,我与寒阳真人约好了八点见面,他不在吗?” 男人立即回答到:“家主在的,呃……”看了眼自己怀中抱着的那一摞有些泛黄的书本纸张,他想了一下道:“我正要为家主送文件,请随我一起来吧。” “多谢了。” 看了眼跟在左泠身后的几人,那男人也没多问,转身便沿着之前预定的路线走去,几人立即和左泠一同跟上。 二、委托之人(中) 在木制的长廊里左转右拐的前行着,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头一样,没多久张龙潜就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往哪个方向走了,好在一路上都是未曾间断的绿色植物与清澈流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别出心裁而又毫不浮夸,完全就是一副风景园林的瑰丽画卷,异常的赏心悦目,让分不清方向的张龙潜总算还不会觉得无聊。 众人随着领路的男人穿过了几个安静的庭院,而一路上除了依旧令人心旷神怡的园林以外,他们所能见到的总共也就寥寥几人,还都是一副忙碌的样子脚步匆匆,就算与他们擦肩而过,那些人也最多看他们一眼而已,根本就没有停留下来问一句话的时间,这让大家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在门厅等了那么久都没人理他们了的同时,却也禁不住有些疑惑。 难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虽然这个疑问都在几人的脑海中转着,但毕竟有可能触及别人的家族私事,所以也没人真的开口询问。就这样沉默的又往前走了一段,男人带着几人进了一间会客厅,这才脚步一顿,转身向几人微微点头道:“请诸位在此稍候片刻,我这就去隔壁书房通知家主。” 说完,他便转身出了会客厅,迈入不远处的一间书房。 看了看随意坐下的左泠,张龙潜几人也跟着各自找了把木椅坐下。 房间里的装潢古朴典雅,满是历史的气息,整齐摆放的每一把木椅都古色古香,刻画着精致的纹路,桌上也提前放好了茶水点心,寥寥熏香让人心神宁静,所有的细节无不透出古老东方的韵味。 然而即使是在这样让人宁心的环境中,对道法界一无所知的张龙潜还是禁不住满腹的疑问,可还没等她好奇的开口询问,就听见白露惊讶的声音按捺不住的响了起来。 “左泠老师,你说你是来见寒阳真人的,那……那个委托人不会就是他吧?” 看看满脸急切的白露和南宫飘,左泠伸手端起旁边的茶,轻轻点了下头:“没错。” 得到这个肯定的回答后,白露禁不住重重的往后靠在了椅背上,南宫飘也是一脸难以置信,只有周邈的神情还算平静,但眼中也显出了一些吃惊。 “天呐……竟然是寒阳真人……难怪他会知道五行剑在哪里……”仰头看着房梁上精致的雕刻,白露不敢相信的喃喃。 一时之间大家都沉默了下来,谁都难掩眼中的惊讶,然后那份惊讶竟一点点转变为雀跃,似乎他们十分期待能与那个“寒阳真人”见面一般,却再也没有人出声,见此,什么都不清楚却又满心好奇的张龙潜只好自己开口道:“我说啊,那个‘寒阳真人’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你们都是这种反应啊?” 这才想起张龙潜根本就不知道这些道法界的事情,南宫飘便向她解释道:“寒阳真人名叫张寒光,是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法师,最重要的是,他身为道法界第一世家的家主,像我们这样连法师都不是的人平常是绝对见不到他的!现在能有这个机会真的是……!” 看见南宫飘脸上的雀跃之色越来越明显,张龙潜愣了一下,然后终于明白过来的悄悄笑了。 原来只是单纯的因为要见到厉害的人所以激动而已啊…… 同样显得激动不已的白露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身子不自觉的微微前后摇晃着,一脸期待的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呢!……啊!难怪左泠老师会说他的委托人能够帮龙潜,既然是寒阳真人,那当然肯定没问题啦!” 那雀跃不已的模样就像是要见到自己的偶像一样,张龙潜忍不住轻轻笑了,转头问坐在另一边的周邈道:“小邈,你们都没见过他吗?” 轻轻点了下头,周邈的眼中虽然同样有着难掩的期待,但她的神情却依旧十分冷静:“毕竟我们的世家和张家没法比,那些需要由寒阳真人出面的情况我们也没资格参加,所以如果没为法殿办事的话,基本是没可能见到他的。” “为法殿办事?”眨了眨眼,张龙潜看向苍炎,直接开口问道,“苍炎,我记得你以前当过法殿的执行者对吧?那你见过寒阳真人吗?” 谁也没想到张龙潜会突然冒出这个问题,一时大家都静了下来,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张龙潜和南宫飘那样注视当事人,比如白露,她还是不敢直视苍炎,只是悄悄的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耳朵却高高的竖了起来。 神情冰冷的苍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淡淡的瞥了张龙潜一眼,正看见她一脸好奇的托着着下巴看着这边,他收回目光,淡淡的说:“五年前去探查衾野的虚实,就是他亲自下达的任务。” “诶……” 眨了眨眼,张龙潜倒也没太多感想,只是转过脑袋才发现其他人都是一脸吃惊,连左泠都有些意外的看向苍炎,而最奇怪的是,南宫飘竟然也是一脸的惊讶,这反而让张龙潜不理解了起来。 “南宫,你那是什么反应?五年前你不是和苍炎一起的吗?” “呃……不,那个……”看看张龙潜,南宫飘又转动目光看向苍炎,满脸收不住的难以置信,“我和炎虽然都在法殿呆过一段时间,但是……我们平常执行任务都是由‘调度司’分配的,那次任务我也是从调度司接到的指名,从来没有见过五大世家长老啊!更何况还是张家的……” “五大世家长老?” 看张龙潜一脸不解,左泠柔声解释道:“就是由五大世家的家主兼任的长老,寒阳真人也是其中之一。除了像寻回五行剑这种机密性很高或者私人发布的任务以外,他们五人是绝不会亲自与执行任务的人见面的。” 虽然有些惊讶张家家主张寒光竟然还有这样权力满满的身份,但张龙潜却比较在意另一件事。 “不会亲自见面?可是苍炎他明明说……” 张龙潜不太想得通的看向苍炎,却突然听见一个充满笑意的浑厚豪迈的声音传了进来。 “老夫想见便见,那些死板的规矩又能算什么。” 三、委托之人(下) 那声音让众人都是心头一震,猜也知道是谁来了,他们连忙站起身来,就见一个瘦高老头迈着稳健的步子不疾不徐的走了进来。 雪白道袍衬得笔直的身姿更加仙风道骨,如同刀削斧劈一般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一只大手轻抚白须,双眼熠熠生辉,若不是看到他脸上的皱纹及那一头束得整整齐齐的雪白长发,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一个精力充沛的中年人,而非一位老人家。 看着那浑身散发着温和亲切的老人,张龙潜不禁意外的眨了眨眼。 这就是第一世家的家主? “见过寒阳真人。” 左泠礼貌的笑着行礼,其他几人也上前见礼,令惊醒过来的张龙潜也下意识的跟着他们行了个礼。 张寒光毫无架子的笑着回礼,而后让几人坐回去,他则坐到首座,看向苍炎道:“当时他也是法殿最年轻的执行者吧,所以老夫便想趁着下达任务的时候见上一面。只不过,苍鼎那老小子和老夫的过节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老夫觉得这不是应该把年轻人牵扯进去的问题,但他似乎并不这么想,所以老夫才没有让旁人知道这件事。” 从身旁白露的口中得知那个“苍鼎”就是苍家的家主,也就是苍炎的爷爷,张龙潜不禁感觉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同为五大世家之一,苍家家主不但没有和张家家主和睦相处,反而还有过节。而且听张寒光这意思,看来还是那个苍家家主苍鼎想要把这过节延展成世仇的样子。 听张龙潜小声说出自己的推论并询问准确度,白露立即轻轻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样没错,张家和苍家的不对盘早已经是道法界尽人皆知的事了,说到底都是因为苍家家主苍鼎是个心胸狭隘的人吧……要是让苍鼎老头知道寒阳真人曾经和他见过面的话……” 说着白露轻轻摇了摇头,一副不敢想象的模样。 这时张寒光将目光从苍炎身上移开,缓缓的扫视其他几人,视线在南宫飘身上微微停顿了一下,虽然那目光中全是随和,但察觉到的南宫飘还是禁不住身子微微一颤,就听见张寒光又开口道:“正因如此,还望各位别将这件事说出去,苍小子是块好料子,老夫可不想让他因苍鼎的狭隘心胸给毁了。” 白露立即点头如捣蒜,一拍胸脯道:“寒阳真人请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干脆激昂的话语将张寒光的视线引了过去,端详了一下白露,他和善的笑了:“你就是白翁的孙女吧?老夫常常听他说起你,果然是和他一模一样啊!” “您……认识我爷爷?” “当然,交情还不浅。” 闻言白露立即满脸开心,眼中都快闪烁着小星星了,完全就是一副和自己偶像攀上交情的兴奋。 看见白露那样的反应,张寒光轻轻笑了,颇像是看着自己孙女的爷爷,双目之中都透出慈祥,看起来就像是平常的老人家一般。而后他转头看向左泠,脸上的笑意稍微收敛了一点,道:“言归正传吧。左小子,这三年辛苦你了,事情的经过你在报告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么……”他将目光一转,毫无怀疑的停留在了张龙潜的身上,“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受到五行剑攻击的女孩?” “正是。” “丫头,手伸出来。” 简短的语句并没有任何命令的口吻,而是十分温和慈祥,张寒光脸上的神情也格外平和,这让张龙潜不自觉地产生了一股亲切感,便顺从的从最末的位置起身走到了张寒光跟前,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张寒光伸手轻轻搭上张龙潜的手腕,指尖微动之际,张龙潜便感觉有一丝温和的气息从腕部流入了体内,却又在眨眼之间退了回去,同时张寒光也收回了手,他看着还没反应过来而有些发愣的张龙潜,轻轻皱起了眉。 “丫头,你还真够乱来啊。” 感觉这两天总被人这样责备,张龙潜都习惯了,便“哈哈”干笑了两声,没有再为自己辩解,就见张寒光沉吟了一下,才又开口。 “幸好你的丹源与常人不同,你拥有的时间也比理论上长很多,这段时间内,老夫完全有把握将五行剑取出,并保你毫发无伤。” “真的吗?太好了!” 白露忍不住欢呼出声,左泠却认真的看着张寒光,道:“可是寒阳真人,法殿会给您这个时间吗?” 这才想起法殿还一直盯着五行剑这唯一能与阴阳眼抗衡的秘宝,白露的欢呼立即戛然而止,表情也变得有些忐忑。 看看张龙潜那看不出担心的脸庞,张寒光笑着道:“这是老夫委托的任务,要什么时候取出五行剑,自然也是老夫说了算。” “但就现在的局势而言,肯定是越早拿到五行剑越好,法殿会答应您吗?” 张寒光勾起了嘴角,与一直和善慈祥的微笑不同,那是一个充满自信,甚至有些霸道的笑容。 “老夫可是张寒光,你说呢?” 短短的一句话,浅浅的唇角弧度,透出的却是无比强大的自信,刚才还轻松得如同朋友谈话的气氛立即一扫而空,被一股难以形容的威严所替代。 在张龙潜的所有经历中,似乎只有衾野的威势能与此刻相提并论。 直到这一刻,张龙潜才终于清晰的认识到,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并不是随处可见的和蔼老人家,而是蜀州张家,“噬之张家”,道法界第一大世家的家主。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或者说,在这样的威严之中,谁也不敢贸然开口。 左泠微微低下了头:“是我多虑了,寒阳真人。” 话音一落,那威严的感觉便陡然消失,张寒光脸上的笑容又变得慈祥而平凡,宛如之前的一切都是错觉一般,但张龙潜他们可不会真的傻到以为是错觉,那短短一瞬的气势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导致他们还是沉默的坐着一语不发,张龙潜则依旧站在张寒光面前,没有挪动。 看看站得笔直的张龙潜,张寒光哈哈笑了:“丫头,你太僵硬了,不用畏惧,老夫并不是针对你们,回去坐下吧。” 即使张寒光这么说,张龙潜也还是无法立即变回之前那样,她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才退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去。 看看坐姿都有些僵硬的几个人,张寒光略显无奈的笑了一声,然后看向左泠,正色道:“五行剑的事就包在老夫身上,你们不用担心。不过,左小子,她还有时间,老夫这边却没有时间了。” 左泠轻轻皱眉,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老夫让你把这几个孩子一起叫来,可不是让你们来玩儿的。”转头看着会客厅外的长廊,张寒光脸上的笑容稍稍敛去了一些,“来的路上你们也发现了吧,张家本家内的人少了很多,剩下来的也都十分忙碌。” “确实注意到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是老夫才得到的消息,还没有在道法界散开来,过不久大概你们也会从法殿那里得知吧。” 张寒光淡淡的笑着,眼中却毫不轻松,就连浑厚的声音也不自觉的低了下来。 “妖王来了。” 四、蜀州张家(上) 只不过短短的四个字,却不亚于一个炸雷在众人耳边炸响,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张寒光。 “……妖王?!” 会客厅内陡然被凝重的寂静所充斥了。 左泠是最先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的,他皱起眉头,担忧的向张寒光询问。 “寒阳真人,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看样子张寒光并没准备隐瞒,他直接就回答道:“昨天张家的探子查出的消息,但具体的情况并不清楚,所以老夫在联络法殿的同时又派出了一批人前去搜查,本家剩下的人也都在查寻以前关于妖王的资料。” 所以张家内的人才会那么少,剩下的也一个个忙得不行。 听着张寒光的声音,虽然几人都慢慢从震惊中醒了过来,但这件事实在是太过超出想象,导致他们的脸色都凝重得可怕。 尤其是张龙潜。 刚刚才对付完一群来自妖界的狼王旧部,听到张寒光说“妖王”时,她的第一反应其实就是“狼王”,随即她才想起狼王早就在六百年前死了,现在所说的妖王应该是另一只妖怪才对。 另一只,能够让所有妖怪臣服的大妖怪。 包括衾野。 即使张龙潜并不像白露他们那样完全明白妖王意味着什么,但只要想起衾野的可怕,再意识到妖王是连那个衾野都要臣服的妖怪,她就浑身冰冷。 至少她能明白,“妖王”绝对是一只强大到令所有人都会畏惧的妖怪。 一片沉默之中,还是左泠再次开口。 “如果是妖王出现的话,确实是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但是我不明白,寒阳真人,这跟您说的您‘没有时间了’有什么关系?” 她还有时间,老夫这边却没有时间了。 张寒光是这么说的。 很明显,他的意思是目前他没有空闲,而张龙潜却还有时间,所以五行剑的事不用立即处理也可以。 可是,就算妖王的事情再过紧急,要想对付妖王就一定要有关于它的详细信息,而要获取信息则必然会耗费大量的人力与时间,无论怎样都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事,即使急于一时也没有用。 这样看来,张寒光这句“没有时间了”怎么想都有些奇怪,莫非他只是用这个当作不帮张龙潜的借口而已吗? 在左泠不解的目光之中,张寒光轻轻叹了口气,道:“因为就在这个时候,却发生了另一件更糟糕的事情。” “还有什么比妖王出现更糟糕的?” 抬眼看着众人,张寒光的目光比方才还要凝重。 “‘灵蛇珠’被盗了。” “什……?!” 南宫飘和白露惊得站了起来,左泠眉间的皱纹不由更深了一些,眼中也全是震惊之色。 “‘灵蛇珠’不是一直放在张家祠堂中受到最严密的保护吗?” “是的。而且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平常都在祠堂内施放多重禁制,再配以人手守卫。不过昨日得知妖王多半已经出现在人间界后,老夫便将张家的大半人手派出查探,天黑之后老夫受法殿所托,过去与世家长老商讨此事,前后不过十分钟而已。没想到竟有人乘虚而入,引开守卫,盗走了‘灵蛇珠’。” 脸上并没有显露出白露和南宫飘那么明显的惶恐,左泠沉吟了一下,冷静而严肃的询问:“有什么线索吗?” “从现场遗留的痕迹看来,应该是妖怪干的,而且是‘一只’妖怪。” “不是‘一群’而是‘一只’吗……”左泠眯起了眼睛,“仅凭一己之力就能盗走‘灵蛇珠’,看来对方来头不小啊。” 张寒光轻轻点了点头:“另外还有一点,张家所有的领地都布有防护禁制,在此之中,瞬移类的法术会全部失效,就算老夫也不行,而对方却并没有破开张家的外层禁制,几条传送通道也没有使用过的痕迹,所以,它肯定没有跑出张家范围,而它能去的也就只剩一个地方。” 环视众人一眼,张寒光的目光显得有些凝重。 “斩妖森林。” 轻声将答案说出了口,左泠看起来非常严肃,似乎这是什么非常棘手的地方一样,这时又听张寒光道:“‘灵蛇珠’的重要性你们应该也明白,这事绝不能久拖,可法殿那边又腾不出人手能来帮忙,没办法,老夫也只能拜托你们去寻回它了。” 闻言左泠有些不能理解的看着张寒光,道:“恕我直言,寒阳真人。斩妖森林是张家的领地,最熟悉的人必定就是您了,由寒阳真人您亲自前往的话,肯定能很快找到,又何必破例让我们这些外人进入张家的‘试炼场’呢?” “问题就在于,老夫没有那个时间进入斩妖森林了。” “怎么说?” “妖王的事已经迫在眉睫,许多细节都需要老夫出面才能确定,而现在老夫又必须马上动身前往仲坤封闭空间通道,否则那个暴乱的空间通道随时都可能完全崩塌,引发那个城市的崩毁。这种情况下,老夫根本就没有时间亲自去斩妖森林寻找‘灵蛇珠’啊……” “去仲坤封闭空间通道?” 听见这话的张龙潜不由一愣,随即想起来之前左泠说过,法殿会请一个天师去封闭空间通道,她不由睁大了眼睛看着张寒光:“难道说……” “嗯?龙潜你还不知道吗?”虽然脸上全是担忧,但白露就像是听到别人谈及她那些明星偶像一样,还是忍不住小声解释道,“寒阳真人是如今仅有的三位天师之一,也是三位天师当中最强的,是道法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哦!” 最强的天师?道法界第一人? 张龙潜终于有些理解了眼下的状况。 虽然封闭空间通道和寻回那个“灵蛇珠”大概是同等重要的事情,但是,空间通道必须要天师才能完全封闭,而寻找失窃的“灵蛇珠”却不一定要天师出马,在人手不足的现在,张寒光去做只有他才做得到的事,而让其他能力足够的人代替他去寻找“灵蛇珠”,其实是非常合情合理的。 “眼下只有你们能帮这个忙了,不知各位愿不愿意?” 张寒光询问的看着大家,神色诚恳,丝毫没有利用自己的位置强迫别人的意思。 沉吟一会儿,左泠抬头道:“义不容辞。” 周邈几人也点了点头,并无反对之色。 张寒光的脸上现出一些欣慰:“太好了,幸好有你们帮忙。” “可是,”白露看了看张龙潜,有些为难的说,“龙潜虽然说是‘散修’,但其实根本就不会几个法术,和凡人也没什么差别,她可不可以不去啊?” “那是自然了。”张寒光笑了,“放心吧,白丫头,你们回来之前她就在张家休息,老夫会让人照顾好她的。” “太好了!谢谢寒阳真人!” “要说谢的应该是老夫才对。”说着,张寒光站起身道,“时间紧迫,老夫这就去准备打开森林的禁制,大概需要一个小时,这段时间你们就好好休息一下吧,老夫会让人带你们去休息室的。”他顿了一下,看着几人,最后目光停留在左泠身上,道,“左小子,你跟着老夫一起过去吧,也好交代你一些重要的地方。” 左泠点点头,起身对张龙潜道:“你们先去休息吧,我等下就过来。” 五、蜀州张家(中) 张寒光和左泠两人出去后,先前给大家领路的那个男人再次来到会客厅,他引着五人到了一间比较大的休息室,然后便行礼离开了。几人分别找地方坐下,都面色严肃的在考虑些什么,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气氛沉闷得似乎都快要凝结了。 有些受不了这样称重的氛围,张龙潜看看四人,终于开口道:“我说……我可以提点问题吗?” 白露立即愁眉苦脸的回应道:“可是我的脑子也是一片浆糊诶,就算你提问题我也不能保证可以回答得出来啊!” 张龙潜立即笑道:“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指望你……呃,我是说,反正有小邈在,你就不用操心啦!” 白露立即嘟着嘴不满道:“龙潜你那是什么意思啦!欺负人!” 说着,她扑向就坐在她身旁的张龙潜,委屈的挥舞起了拳头。 “哈哈哈,抱歉抱歉。”和白露一如往常的嬉戏着,空气中的沉重总算少了一些,这让张龙潜松了口气,而后圈住白露不让她继续乱动,张龙潜看向周邈道:“话说回来,你们准备去的那个‘斩妖森林’在哪儿啊?很远吗?” 瞥了张龙潜一眼,周邈淡淡的说:“进来前看到的那一片山区就是。” 想起走进张家宅邸前看到的那些连绵不绝的山头确实都被茂密的森林所覆盖,张龙潜不禁有些意外的感慨:“呜哇……范围好大,而且好近。我没记错的话,那些地方都是张家的土地,对吧?” 周邈没有再吭声,只是沉默的从挎包中抽出笔记本埋头画了起来,一脸懒得说太多的冷淡表情,这让张龙潜忍不住苦笑了起来,就听见南宫飘好心的回答道:“确实是张家的土地,所以整个斩妖森林都囊括在了张家的外层防护禁制中,在不破坏外层禁制的情况下,那只妖怪也只能是跑进斩妖森林里了。” 依自己的常识来整理了一下所得到的信息,张龙潜总觉得有点不对:“如果张家的外层禁制真的像张寒光所说没有被破开过,那么,那只妖怪是怎么进来的?如果它能无声无息的进来,那就也可能同样无声无息的离开吧?可为什么张寒光能那么肯定那只妖怪没有离开张家,而是在斩妖森林里呢?” 南宫飘摇头道:“那是肯定的,因为张家的禁制可是经过近千年的不断加固的,这世上没有任何生物能悄无声息的进来。” “要是这样的话,那只妖怪到底是怎么进入张家的?” “恐怕……是来自斩妖森林吧。” 看着轻皱眉头的南宫飘,张龙潜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斩妖森林里面有妖怪?道法界第一世家的领地内居然住着妖怪?” 不是张龙潜大惊小怪,只是怎么想法师和妖怪都是绝不可能和谐相处的关系,这只要看当时张龙潜提议和衾野合作时南宫飘和白露的反应就知道了,可是在这个全道法界最强大的世家领地当中,就在这些法师的眼皮底下,却竟然存在着妖怪! 怎么想这都太不寻常了。 见张龙潜的脸上满是不解,南宫飘轻轻笑道:“这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啦,整个道法界都知道的。” 都知道?知道什么?知道斩妖森林里有妖怪存在?明明叫“斩妖”森林却有妖怪存在? 听见南宫飘的话,张龙潜反而更不理解了,看着南宫飘的目光也变得怀疑了起来。 “这个张家真的是‘道法界第一大世家’,而不是‘妖界第一大世家’吗?” “龙潜你误会了啦!斩妖森林里的妖怪和张家并不是和谐共存的关系,硬要说的话应该是……”稍稍想了一下,南宫飘竖起了食指,“嗯……‘囚犯’和‘看守’的关系吧,只是张家比所谓的‘看守’要强大太多了……” 闻言张龙潜更不理解了:“囚犯?” 想想这样一点点的解释好像会越说越乱,南宫飘便索性从头说起。 在凡人不知道的地方,妖怪一直存在于人间界,甚至有些还会悄悄的与人类共存,哪怕现在也是如此,不过相比起人类那庞大的数量,只生活在某些特殊环境内的妖怪的数目就并不是很多,甚至还可以称为稀少。 但在古时候,特别是上古时期,妖怪和人类的境遇却是反过来的。 那时的环境对于技术并不发达的人类来说太过艰苦,甚至可以说是残酷,因此,主宰这个世界的并不是人类,而是许多更加强大的生物,其中之一就是无论智慧还是能力都远超人类的“妖”。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以极其可怕的速度进步着,他们拥有了远超其他生物的智慧,掌握了独一无二的技术,习得了保护自己的力量,于是渐渐的,原本只能在优渥的环境中才能存活的人类开始扩散自己的脚步,凭着只有人类才拥有的智慧,技术,力量,他们在恶劣的环境中站住了脚跟,并一点点的发展起来。 慢慢的,人类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主宰。 当人类的身影已经遍布了整个世界,妖怪们所能存在的环境便渐渐少了。人类的数目越来越多,找不到合适的住所,一心只想得道飞升的妖怪们便纷纷离开,去往更适合修炼的妖界,还存在于人间界的数量就越来越少。 但是这样的变化趋势却在大约一千七百年前戛然而止。 那时正值西晋时期,原本渐渐减少的妖怪却突然异常的增多,达到了一个现今难以想象的数目,各种妖怪横行世间,蛊惑人心,直接导致了西晋后期的混乱,并造成了五胡十六国的局面。 人类的世界大乱,对于妖怪来说却不痛不痒,甚至是它们乐于见到的,庞大的妖怪群体当中出现了许多实力可怕的强者,而那时道法界不过初具雏形,不仅缺少功力超绝的道士法师,结构不够成熟的组织也难以形成有效的反击势力,只有几个厉害的天师勉强顶着。于是妖怪们越来越肆无忌惮,屠戮人类,操控人类,蛊惑人类,将人间界搅得乌烟瘴气,战火不断,几乎成了地狱。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大约一百三十年,直到一群人的出现。 六、蜀州张家(下) 突然出现在道法界众人眼前的那群人自称来自于“张家”,只为了消灭祸害人间的妖怪而来,可他们却并非天师张道陵的后人,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们当中有着当时人间界最需要的法师高手,甚至还有六七位天师级别的法师,无异于一支强力的援军,还不成熟的道法界没有第二个选择,便同意让他们加入,而他们也展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实力。 无论男女,每一个张家族人都亲自踏上了战场,孤身时比任何法师都要强大冷静,与族人在一起时又是任何法师都远不及的默契骁勇,他们就像是为了战斗而生的一般,一路所向披靡,其实力毫无疑问超过了大多数的道法世家,甚至就连在这段时期崛起的新兴家族“苍家”都被压下了一头。 联合各地家族及法师,仅仅三年时间,张家族人便压制住了庞大的妖群,并且发现了妖界连接人间界最大的一个空间通道。于是张家率道法界将妖群逼入通道内,借助一枚璀璨明珠的力量将其封住。但毕竟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封印,为避免有妖怪机缘巧合穿过通道跑出来,张家又在通道处布下大型阵法,施下重重禁制,以作为人间界与妖界通道之间的缓冲地带,保证妖怪们即使离开妖界也绝对无法真正的进入人间界。而当阵法布下之后,由于灵力被扰乱,在大阵周围就出现了一大片森林,重重禁制之内郁郁葱葱,封印起来的通道被自然完全湮没,再也无人能够找到。 至此,妖怪的数量终于得到了抑制,人间界逐渐从混乱的年代走了出来,而张家也迁到了那座庞大的森林外负责守护,也就是现在的“斩妖森林”。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骁勇善战的张家渐渐的形成了现在的蜀州张家,即使一千多年过去了,这个家族的实力也没有丝毫褪色,甚至得到了“道法界第一大世家”的赫赫名头。千多年来,张家不断重新构筑位于斩妖森林和张家宅邸之外的那一道外层禁制,巨大的禁制愈发牢固,甚至已经到了没有张家的许可任何生物都无法出入的地步,可是不知为何,他们却并没有像构筑外层禁制那样加固斩妖森林的禁制。 不过,这却并没有成为妖怪进入人间界的机会。 许多巧合之下才能偶然通过空间通道的妖怪首先要面对的是难以破解的巨大阵法,如果它们能撞大运的从阵法中走出,接下来的障碍便是斩妖森林的禁制,虽然张家没有不断加固,但那原本就是极其强大的禁制,想要离开并不比破解阵法要容易。 如果妖怪还能越过这道禁制离开斩妖森林的话—— 等着它们的,将是绝对无法逃离的绝望。 森林之外是全道法界最强的世家,怎么可能让妖怪活着走出去? 最开始的几百年中,还偶尔会有运气好的妖怪心怀希望的冲入张家,可是在它们全都被张家轻易收拾掉之后,剩下的妖怪们终于感受到了畏惧,它们不敢再寻找踏出斩妖森林的方法,甚至想要再次回到妖界。然而,本来就不知要多少机缘才能来到人间界,这些妖怪怎么可能还有有同样的好运能再次通过空间通道返回呢? 无处可去的妖怪们只能在斩妖森林内留了下来,宛如活在一座巨大的监牢之中一般,而看守这些“囚犯”的,自然就是世代守护斩妖森林的张家。 看着说得有些口干舌燥的南宫飘小口小口的喝着杯子里泡好的茶,张龙潜总算是了解了这座斩妖森林的由来,也明白了南宫飘之前说的“囚犯”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为了守护啊,我说张家怎么能有这么大块土地呢。” 张龙潜了然的点了点头,虽然在她看来,张家光是加强外层禁制根本就是在自找麻烦,所以才会有今天“灵蛇珠”被盗的后果,还不如索性把斩妖森林的禁制弄得谁都无法出入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但这毕竟是别人家族的决定,她一个外人也不好发表意见,更何况不管张家的做法多么不合理,人家也确实没有让任何一只妖怪跑出去过不是吗?千多年来不过就出现了这一次麻烦而已,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想着张龙潜便不再提这一茬,转而问南宫飘道:“说起来,那个‘灵蛇珠’又是个什么玩意儿啊?张寒光也说得很紧急的样子,那是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吗?” “‘灵蛇珠’是张家的家传秘宝。”南宫飘轻轻解释道,“春秋时期随候出行时救了一条大蛇,后来那条蛇送了他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就是灵蛇珠。灵蛇珠璀璨无比,当时甚至与和氏璧并称‘春秋二宝’,随亡之时受不甘失去一切的随候将灵蛇珠托付给了季梁。后来五胡十六国妖怪横行的时候,季梁的后人也受到了几近灭顶的灾难,那时张家帮了他们一把,于是季家就把灵蛇珠赠给了张家。再后来张家的人发现了灵蛇珠的威力与作用,从此灵蛇珠就成了张家的家传秘宝,在‘秘宝鉴’里也是排名前五的珍稀秘宝。” 张龙潜不解:“就算很厉害,但那也只是张家的秘宝而已,可为什么你们全部人好像都很担心的样子?” “……因为灵蛇珠同时也是可以影响整个道法界的法宝。” 迎着张龙潜询问的目光,南宫飘苦笑了起来。 “一千六百年前,封印空间通道之时,张家用的正是灵蛇珠,它是空间封印的‘关键之物’,没了灵蛇珠张家就无法继续维持封印,空间通道会逐渐打开。更糟糕的是,灵蛇珠原本可是一只蛇妖的东西,谁也说不好其他妖怪能不能使用它,而现在盗走它的又正是一只妖怪。万一……”似乎不愿意去思考这个可能性,南宫飘的声音低了下去,“万一那只妖怪能够使用灵蛇珠的话,空间通道就会在短时间内被重新打开。” 一旦人间界连接妖界的最大的空间通道被再次打开,会发生什么事根本就无需多言。 这下张龙潜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对灵蛇珠的失窃这么担心了。 终于搞清楚现在的情况之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张龙潜不禁也跟着沉默了下来,休息室内的空气再度一点点的凝结起来,沉闷而压抑。 这时轻微的“吱呀”声响了一下,左泠跟着就推门进来,迎着众人立即便聚集过来的目光,他的脸上没有一直以来的温和笑容,而是显得有些严肃。 “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七、卷入(上) 被左泠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吓得一愣,白露立即急切的询问起来。 “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将休息室的门关好,左泠坐到一把空椅子上,这才抬手向焦急的白露比了一个“放心”的手势,道:“并没有又发生什么事,只是我刚从寒阳真人那里知道了一些不得不考虑的细节。” “怎么了?” “详细的情况我无法多说,但是有一点很确信,”顿了一顿,左泠的目光有些凝重,“我们的时间只有三天,三天之内,必须找到灵蛇珠。” 说着,左泠有些烦恼的轻轻叹了口气:“斩妖森林的面积有多夸张你们也知道,再加上里面还有个大得可怕的‘锁灵阵’,如果运气不好找不到线索而导致需要跑遍整个森林的话……这个时间就实在是太紧了。” 听见左泠的这个消息,首先有所回应的却是不用一起去的张龙潜。 “三天?我还以为你们最多只要一天!” 见张龙潜担心的皱起了眉头,左泠立即换上温和的微笑,柔声道:“那只是最坏的打算而已,实际应该要不了那么久的。” “真的?”张龙潜一脸怀疑。 左泠肯定的点头:“真的,放心吧。我这样说只是想让大家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而已,但我一定会避免这种情况发生的。相信我。” 说着,脸上的笑意稍稍敛去,左泠毫不动摇的对视上张龙潜的眼睛。 温柔的眸子中有着令人安心的坚定。 与那温柔的双眼对视了一小会儿,张龙潜终于移开目光,心中的担忧已经不知不觉少了一些,虽然没有作声,但她还是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对左泠的回答。 脸上再度绽开温柔的笑意,左泠正想说什么,却见周邈突然站起身,她抖了抖一直在上面画着什么的笔记本,淡淡说道:“我去找寒阳真人。小露,跟我一起来。” 闻言白露立即点头“哦”了一声,然后跟身旁的张龙潜打了个招呼,便跟在周邈身后离开了。 目送着两人快步离开,南宫飘不禁疑惑的看向张龙潜:“她们这是去干什么?” 对周邈的举动稍微有些意外,张龙潜还看着门外,听见南宫飘的疑问便下意识道:“大概是去敲诈……” “啊?” 惊讶的声音一传入耳中,张龙潜立即回过了神来,连忙改口道:“哦……不是,我是说,大概是去找张寒光要材料去了吧!” “材料?拿来干嘛?”南宫飘依旧一脸不解。 “做东西。刚才小邈不是一直在笔记本上画吗?应该是什么新东西的设计图吧。”说着,张龙潜的语气中已经听不出前一刻的担忧,而是不觉带上了几分骄傲,“小邈她可是很厉害的,你们就期待着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会好好期待着的。”微笑着点了点头,左泠起身看向南宫飘和苍炎,“好了,我过来最主要还是找你们俩的,那边得做一下进斩妖森林的准备,现在跟我一起过去吧,抓紧时间。” 南宫飘立即点头起身,和苍炎一起先出了门,左泠随后跟上,而就在他踏出门时,却听见张龙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左泠老师。” 闻声停下脚步,左泠转身看了过去,就见张龙潜站起身静静的看着他,神情十分严肃凝重,然后,认真的弯下了腰。 “小邈和小露……一切都拜托左泠老师了,请一定要平安归来。” 看着那个浑身都散发着认真严肃,找不到平日里一丝轻松悠闲的身影,左泠的眼中微微掠过一丝惊讶,然后,他温和的笑了。 “放心吧。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说完,便是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张龙潜才慢慢直起身子,然后看着关闭的房门,轻轻的握了握拳头。 “这个时候……明明应该是我在她们身边的……” 重重的坐回椅子上,张龙潜有些低落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紧闭的房门上,良久,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原本只有一片漆黑的意识之海中此刻却多了球形的丹源,斑斓的色彩在丹源之中缓缓变幻,也流向了漆黑的远方,丝丝缕缕,繁密交织,如同无数条星河般瑰丽无比。 在丹源不远处,一个纯白的身影盘膝而坐,静静的看着这些斑斓的灵力流转,张龙潜心念一动便飘到了他的身边。 “……大哥,我来找你消磨时间了。” 有些低落的声音在身旁响起,风星转头看了张龙潜一眼,而后又将目光移回她的丹源上,淡淡询问:“见到左小子的委托人了?” “嗯,是个十分了不起的老人家,既是道法界最强的天师,又是道法界第一大世家的家主。” “第一大世家?”风星脸色微变,眉头轻皱,“张家?” “咦?大哥你知道啊?”张龙潜有些意外的看着风星,跟着算了一下时间后便了然的点了点头,“对了,大哥你是一千年前离世的,那个时候张家早已经出现了,你会知道他们也不奇怪。怎么,在你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是第一大世家了吗?” “第一大世家……”风星却没有回答张龙潜的问题,只是皱着眉头低声自语,“果然还是给了他们啊……这个称呼,分明不应属于‘张家’……” 张龙潜心里本来觉得有些烦闷,还有些不自觉的陷入自我厌恶的想法,现在听到风星的话语后感觉正好可以用来分一下心,她便追问道:“看大哥你这反应,难道有什么隐秘在里面?” 风星轻哼一声,冷笑道:“隐秘?不,道法界的所有大世家都知道这件事。所谓的‘道法界第一大世家’并不是张家,原本……是‘苍府’才对。” 说完,他长长叹了口气,很是惆怅的样子。 闻言张龙潜不由愣了一下:“苍家?苍炎的家族?你的意思是……苍家被张家抢了地位?所以张寒光说他跟苍家家主苍鼎不对盘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而是真有世仇?” 风星看了张龙潜一眼,却轻轻摇了摇头:“不是‘苍家’,而是‘苍府’……罢了,已然过了千多年了,现在提起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说完风星便沉默下来,不再多说一句,只是眉头越皱越深,似乎想起了什么很沉重的事情一般,严肃的目光也变得有些黯淡,惆怅落寞,完全看不出平日的狂傲嚣张。 这样反常的表现不由勾起了张龙潜的好奇心,她忍不住追问起来,然而风星都只是摇头,没有一点说话的兴致,最后似乎被张龙潜问得烦了,他便一脸不耐的干脆甩手消失了,只剩张龙潜一个人坐在意识之海中看着丹源发傻。 为什么风星不愿提起呢? 八、卷入(中) 独自猜测着蜀州张家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张龙潜的目光便落在了眼前的丹源上,渐渐的变得有些出神,等她猛然醒过来时,丹源已经近在眼前,她不知什么时候竟已经跑到丹源触手可及的位置了。 就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将她无声无息的牵引了过去一样。 对着眼前斑斓的色彩眨了眨眼,张龙潜陡然发出了一声惊叫。 “……呜哇!” 身子立即往后飘了老远,张龙潜一脸惊魂未定的看着缓慢运转的丹源。 张龙潜很清楚的记得,前两天从这里出去时风星曾非常严肃的叮嘱过她,为了延缓五行剑恢复的时间,她一定要尽量少的接触丹源,一旦她的心神——也就是她的意识——触碰到丹源,那么丹源便会自动加快运转,等同于开始修炼,五行剑的恢复也就会随之加快。 简单说来,就是张龙潜的死期会更近。 虽然在风星面前表现得很无所谓,但张龙潜还是很珍惜自己的生命的,所以这两天为了保险起见,她一次都没有沉入过意识之海,直到刚才心情太过低落才会短暂的忘了这一茬跑进来找风星。 总算想起这些攸关性命的事情,张龙潜忍不住叹了口气。 “在我出神的时候竟然会被吸引过去……还真是危险的东西啊……” 又看了一眼静静运转的丹源,张龙潜的眼底有着浅浅的渴望一闪而过,然后她轻轻摇头,自语道:“算了,大哥也不在,我还是出去吧。” 说完,她就像是想要强迫自己不去看一样的闭上双眼,跟着退出了意识之海。 刚刚睁开眼睛,映入张龙潜视野的便是白露放大了的脸,凑近的脑袋都快碰到张龙潜了,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的盯着她。 “醒啦?” 张龙潜被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的往后仰了一下才笑道:“小露?你们这么快就找到灵蛇珠了?这还没一天吧?” 白露站直身子,轻轻皱了皱鼻子:“一天?这才一个多小时呢!龙潜你昨天没睡好吗?竟然比我还困的样子。” 看白露一脸困惑,张龙潜忍不住轻轻笑了,却并不准备解释什么。抬眼看了看休息室,发现除了白露以外的人都不在,便问:“才过去一个多小时的话就是说你们还没进斩妖森林吧?那你回来做什么?其他人呢?” “我们已经准备走了,其他人都在寒阳真人要打开的禁制旁等你,我是回来接你的。”一边说着,白露一边把张龙潜从椅子上拽起来。 “接我?我又不去,接我干嘛?” 白露鼓起脸颊,小巧的嘴也微微嘟起,一脸委屈的看着张龙潜:“你不想跟大家告个别吗?虽然也许今天就能回来,但也有可能几天见不到面诶……” 愣了一下,张龙潜这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连忙向就要哭出来的白露道歉,一面柔声安慰着她一面跟着她出去。 在白露的带领下,张龙潜进入了一个由许多石柱构成的像是传送阵一样的奇怪地方,还没站稳就看见白光一闪,接着周围的环境就完全变了个样,不远处正站着几个人,以张寒光为中心围成了什么阵型,每个人手中都带着淡淡的红光,而苍炎四人就站在那些人旁边,在他们身后则是一片幽深茂密的森林。不知是不是因为听了南宫飘的解说后的先入为主心理,张龙潜总觉得那片森林有些阴暗可怖,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见张龙潜和白露过来,南宫飘微笑着挥挥手,道:“龙潜,你终于来了!” “抱歉,还让你们等我。”歉然的笑着,张龙潜快步走了过去,这才注意到每人身后都背着一个不太大的包,和白露身后的那个款式一样。相对于娇小的白露和周邈来说,尺寸不大的双肩包正好合适,但是对于其他三个男性来说,就算他们拎在手里也显得太不搭调了。 尤其是苍炎。 苍炎并没有像南宫飘和左泠那样把双肩包拎在手上,而是非常老实的背在身后,他的脸上依旧全是冷漠,丝毫看不出对这个与他毫不搭调的双肩包有什么意见,那淡然的态度甚至会让人误以为他背的是一个与他非常合衬的战术背包了。但就算苍炎再怎么不在意,却也无法改变那个包和他完全不搭调的事实,张龙潜总觉得像一个冷酷帅毙了的杀手背着一个小孩子的书包,怎么看怎么奇怪,她忍住笑问:“那个包里面装的是你们的必需品吗?” 轻轻点了下头,南宫飘看一眼拎在手中的背包,脸上似乎因这个不适合男生的物件而有些尴尬:“这里面的只是一部分,最主要的在左泠老师腕上的手镯里,这些是为了我们分散时准备的。” “手镯?” 张龙潜闻言疑惑的看向左泠,就见左泠把左手的袖子往上拉了一点,露出一个一指宽的翠绿色镯子,微笑道:“就是这个。寒阳真人刚刚给我的,算是一种空间存储工具,到时候也可以用它把我们送出森林,不然我们可没法走出里面那个大阵。” 张龙潜点点头,又瞥了一眼每个人都有的那个背包,问:“话说你们不是集体行动的吗?难道准备分头行事?” “只是预防而已。因为说不好会遇到些什么意外,做点准备总是好的。”说着周邈向张龙潜扬了扬手中一个巴掌大小的东西,淡淡道,“这是刚才赶工出来的探测器加通讯器,可供我们彼此间联络——别问手机,斩妖森林里没有信号,不能用手机。里面还有电子地图,大家不是你,不会路痴到看着地图也走错路的。” 被周邈毫不留情的话语说得脸上一红,张龙潜尴尬的扯了扯嘴角,连忙岔开话题道:“你做了几个?” “人手一个。”周邈淡淡说着,顺着话题便看向了其他四人,平静的对他们开口:“材料不计,手工费每人三百,出来后记得付清。” 没想到周邈会说这样的话,左泠和南宫飘不禁一愣,白露立即轻轻叫了起来:“咦?我也要?” “当然。” “拜托啦,小邈,我又不是外人,你不至于吧?” “金钱面前人人平等。”扶了一下眼镜,周邈回答得平淡而干脆。 “……小邈你这个守财奴。” 九、卷入(下) 看着吵嚷的大家,张龙潜不自觉的微微勾起了嘴角,原本由于担心而绷紧的神经不知不觉就跟着放松了下来。周邈瞟了她一眼,问道:“这下放心了?” 张龙潜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周邈给她解释这些的用意,于是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张寒光浑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禁制只能开启一部分,老夫也不知道会把你们送到哪里,孩子们,你们自己多加小心。” 张龙潜不由一愣,随即急道:“不能控制去哪里吗?” 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张寒光道:“没办法,斩妖森林的禁制主体并非张家先祖所布,所以千多年来张家都无法加固这层禁制,也没法用其他禁制来替换,到了如今也只能勉强打开一部分而已,而且开启频率有严格的限制,两次开启之间必须间隔至少一个月。”说着他轻轻摇了下头,似乎颇为感慨,“不是自己布的禁制就总是这么麻烦,否则老夫也不会花这么长时间来准备了。” 南宫飘之前说过,张家并没有像构筑外层禁制那样加固斩妖森林的禁制,当时张龙潜还在想张家这种做法根本就是在自找麻烦,而现在听到张寒光的话她才明白原因是什么,但也禁不住轻皱眉头。 “张老先生,这……告诉我们合适吗?” 张龙潜毕竟不是道法界的人,要叫张寒光“寒阳真人”她还真叫不出口,只能叫一声“老先生”。 虽然不像周邈几人那样清楚道法界的事,但张龙潜也明白这种不为外人所知的隐情通常都是不能乱说的,现在却听张寒光亲口说出,她不由就有些担心,脑中还职业病似的掠过“杀人灭口”这个词。 看着张龙潜担忧的表情,张寒光慈祥的笑了:“无妨。虽然没有四处声张,但张家也从未刻意隐瞒,许多老家伙都知道这件事,白丫头的爷爷也知道。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了也没关系,毕竟这并不会影响禁制的强弱,而且,能打开这禁制的也依然只有张家而已,完全不必担心。” 暗自松了口气,张龙潜点头表示明白,心中却忍不住因为张寒光这出乎意料的的豁达而有了几分敬佩。 看了看站在周围的几个人,张寒光手中的红芒渐渐变亮,沉声道:“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左小子,你们几个站拢一点。” 闻言张龙潜立即后退一些,看着森林边站在一起的五人,轻轻道:“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白露嬉笑着轻轻挥手,南宫飘和左泠微笑着点头,示意她不要担心,就连周邈也轻轻点了下头。 只有苍炎依旧一脸冷漠,甚至看也没看张龙潜一眼,却比任何人都要令她感到安心。 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张龙潜心中轻轻道。 这时张寒光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心了。” 话音刚落,张寒光手中的红芒便闪耀着脱手飞出,同一时刻他身边的几人也扬手投出略微暗淡一些的红芒。几道红光在空中撞到一起,眨眼间便融合一处,化作一个人头大小的五芒星,张寒光捏起印诀,操控那个仿佛燃烧起来一般的五芒星印向森林,陡然低喝一声。 “开!” 随着他的声音,变为两人大小的五芒星猛然印上禁制,发出轻微的一声“嗞——”,仿佛纸片被烧着了一般。森林看不出有什么变化,惟独五芒星所映照的地方看上去有些扭曲。透过那里看到的是比眼前茂密阴暗得多的巨大森林,每一株树木都粗壮得离谱,斑驳的树干上缠绕着坚实的藤蔓,宽广的枝叶直指天际,上千年的成长所累积的生命力毫无隐瞒的散发出来,令人咂舌。 然而这样强大的生命力却并不能让人感觉温暖,反而有一丝古怪的阴冷从里面慢慢渗出。 茂密的树木遮挡住了想要往里一探究竟的视线,谁也不知道这古怪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只能从异常的寂静中感觉到那仿佛会袭遍全身的阴冷和不自觉笼罩而来的心悸,似乎一切踏入森林的生物都会被全部吞噬殆尽。 明白从五芒星中央所看到的才是真实的景象,惊讶于它所散发的恐怖气息,张龙潜忍不住低声喃喃:“这就是真正的斩妖森林……” 五芒星中心投射出一团温润的红光,笼罩住站在一起的五人,然后五人便在球形的光芒之中微微离地而起,缓缓移向森林。 “如果到了什么危险的地方,你们就暂时不要出去。这团红芒有极强的守护作用,能维持一段时间,同时也可以带着你们转移到别的地方,不过一旦有人出去就会立即消失。你们看情况好好利用这道防御吧。” 五人透过薄薄的红光看向张寒光,轻轻点头表示明白。 就在此时,一声巨大的咆哮突然从森林内传出。 愤怒,不甘,憎恨,所有负面的情绪都能从这恐怖的咆哮声中找到,震耳欲聋的声音宛如就在耳边响起,张龙潜不知道这是属于什么妖怪的声音,但她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所击中一般,胸口陡然一闷,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捏着印诀看着斩妖森林内部,张寒光轻皱眉头。 “真会挑时间。” 一面继续将五人送入森林,张寒光一面对身边的人道:“加快速度,送他们进去后就封住禁制,老夫现在可没空陪它玩。” 那几个人立即稍微变动手里的印诀,包裹着五人的红光便加快了移动的速度,五芒星也以极快的速度缩小,就听里面传来一声不甘的咆哮,裹着五人的红芒终于穿过缩小的五芒星,渐渐被幻象所遮盖。 眼见开口缩小至不到半米,张寒光立即变换印诀,轻喝道:“封!” 五芒星的颜色突然变为耀眼的金黄色,旋转着更加快速的合拢。 看到几人顺利的进去了,张龙潜提了半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看着五人有些模糊的脸,她总算是松了口气。 然后,一根漆黑的足有儿臂粗细,仿佛藤条一般的东西从五芒星的小缺口内伸出,瞬间将张龙潜裹了个严严实实,跟着急速撤了回去。 “混帐!” 突然发生的事情让张寒光一下措手不及,他怒喝一声就想发力,却因为控制着禁制闭合而无法出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裹着张龙潜的黑茧穿过禁制中狭小的空隙。 “龙潜!” 就听见白露和南宫飘齐呼出声,下一瞬间五芒星顺利的合拢,张龙潜也消失在了幻象之中。 张寒光身边的几人立即脱力的跪倒在地,眯着眼睛看着与平常无二的斩妖森林,张寒光的脸色渐渐的阴沉了下来。 十、巨妖(上) 幽暗的森林之中,一团红芒突然凭空出现,从云端之上缓缓飘落。与那团红芒距离约百米的地面上,粗壮茂密的古树之间,一根根儿臂粗细的漆黑藤条突兀的从地面冒出,如同活物一般缓缓舞动着。在这密密麻麻不知有多少的藤蔓之中,一个由黑色藤蔓构成的约有两米高的梭形黑茧挂在几株古树中间,正诡异的缓缓蠕动着。 “龙潜!”白露跪在红芒底部,冲着下方那充满不祥的黑茧大声喊着。 “没用的。”苍炎冰冷的声音在白露身后响起,不带一丝感情。 即使心中有着对苍炎难言的畏惧,白露还是因这一句话而向他投去了愤怒的目光:“你说什么?!” 苍炎只是冷冷的望着下方缓慢增大的黑茧,没有看白露一眼:“她听不见的。” “那就下去救她啊!还等什么?!”白露说着就要抽剑跃出,却感觉右臂一紧,想着一定是苍炎阻止她,心里急躁的她扭头就准备暴吼出声,却发现拉住她的人竟是周邈,不由得一愣。 周邈一手紧紧拽着白露的胳膊,低头看着下方那充满着不祥的黑色藤蔓,声音不带一丝波澜起伏:“敌人身份未知,能力未知,数量未知。就这样下去的话,所有人都会失去这个防御罩的庇护而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这太不明智了。” “小邈?”白露有些震惊的看着周邈,似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我们不能为了一个人而置所有人于危险之下。” “你在说什么啊?那是龙潜啊!我们这里每一个人都比她要强,就算全部暴露在危险之中也比她一个人遭遇危险要来得好啊!” 说着,白露就想挣脱周邈跃下去。 “炎,准备好了。” 南宫飘严肃的声音传来,白露这才注意到他双手正捧着一团淡绿的光华,捏着的印诀完全淹没在了绿光里面。 “这是什……”白露话还未说完,就感觉脚下一轻,原本覆盖了整个视野的淡淡红芒就这么突兀的消失了。还没来得及思考,比思想更快行动的地心引力就将她的身体往下扯去,然而才刚刚出现一点下坠感,眼前的一捧绿芒却立即急速扩大,刹那间就代替红芒占据了整个视野,同时也阻止了身体的下坠。 说来虽长,但也就是眨眼间发生的事情而已,白露只是感觉身体晃了一晃,眼前的红光就完全被绿芒取代了。 “咦?发生了什么事?”白露有些疑惑的转头,却发现南宫飘双手中指与拇指各捏成一个环,双环相扣,形成一个奇怪的印诀,心里立即明白这绿色的光罩就是南宫飘弄出来的,只是她有点不明白为什么红芒消失掉了。 于是白露看向周邈,习惯性的向她询问道:“小邈……” 刚吐出两个字白露就顿住了,因为她这才注意到,绿色的光罩之中少了一个身影,当她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周邈时,却看见周邈静静的看着下方。 随着周邈的目光往下望去,眼中所看见的,是一个闪烁着红光快速缩小的人影。 从光罩之中消失的苍炎。 即使急速下坠,苍炎的脸上也依旧一片冰冷,见不到一丝慌乱。他眯着眼睛注视着下方的藤蔓,身后带着一点火红色的光芒,就仿佛有什么东西收缩在他的背上。百米距离转瞬即到,眼见他就要触到那些高高伸向天空的藤蔓,身后的火红突然快速延伸,刹那间便出现一双翼展足有四米的红色羽翼。轻轻扇动这由法力拟化出的翅膀,苍炎如同蜂鸟一般快速而灵活的调整方向,直直朝包裹着张龙潜的黑茧俯冲而去。 “人类,你是张寒光的手下吗?” 一个苍老浑厚的巨大声音突然响起,震得大地嗡嗡作响。那声音在四面八方回荡,只听出闷闷的仿佛隔着什么东西一般,却无法分辨出到底从何而来。 苍炎没有理会这突然炸响的声音,他面不改色的滑翔到黑茧前上方,右手闪烁着微微的红光,然后身后的羽翼突然消失,他直直的朝着黑茧落下,同时将右掌收到身侧,准备在下一瞬间击向黑茧。 然而,苍炎的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堵墙,一堵由无数黑色藤蔓构成的墙,墙体斜向上延伸,正好将黑茧护了个严严实实。 面对这堵不算高也不算宽的墙,猝不及防之下,苍炎根本无法绕开,或者说他压根儿就没准备改变方向,他只是带着冰冷的表情,将光芒大盛的右掌狠狠印上了黑墙。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发出,红光一闪即逝,然后,那堵黑墙从苍炎触碰到的地方开始层层碎裂,一片片的剥落,掉在地上时就如同风化的岩石般碎成了小末。眨眼之间,这堵厚度将近两米的黑墙就在中间出现了一个直径一米的通透大洞。 透过黑墙上的洞看到黑茧的苍炎却轻轻皱了下眉,似乎并不满意这样的威力。 “好大的威力,只是……这里面所夹杂的不是人类的力量。小子,你是什么东西?”苍老的声音似乎有些疑惑。 苍炎依旧不理会那声音,只是纵身从墙上的洞中跃向黑茧。 “哼!好嚣张的小子!就算张寒光见到我,也不敢如此横行无忌!” 苍老的声音变得冰冷,然后,苍炎眼前一黑,接着两团斗大的碧绿光芒就这样突兀的出现了。 抬头看清那光芒的一瞬间,苍炎停下了动作,他站在那里皱起了眉头。 那两团光是一双碧绿的眼睛,而那眼睛的主人却像一只浑身漆黑放大了至少十倍的豪猪,他那四米来高的身躯伫立在苍炎面前,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眯着眼睛打量着苍炎。周围原本只有三米来长的黑色藤蔓突然都拔高了一截,以那巨大的生物为中心缓缓舞动着,而裹着张龙潜的黑茧则在几根藤蔓——或者说毛发——的支撑下,悬在那生物的胸前。 那漆黑如墨的颜色,就仿佛从九幽之中爬上来恶鬼一般。 “孟槐?!” 南宫飘惊讶的声音在苍炎身后响起,令苍炎轻轻皱了下眉。 结果他们还是就没有在南宫飘弄出的光罩中老实的呆着,而是在白露的坚持下不放心的下来了。 那两个能保护他们的光罩根本就没有派上用场。 斜着眼睛看了眼刚刚落地的几人,苍炎也没有说什么责备的话,只是转回头警惕的看着眼前那只巨大的孟槐,低声说了一句:“你们伺机救人,得手后马上逃。” “逃?” 闻言白露不禁愣了一下,却见苍炎已经冲了出去,扬手间几只巴掌大小的火鸟就扑向了孟槐。 “为什么要逃?” 十一、巨妖(中) “没空说那么多了,救人要紧。” 丢下这句话,左泠身上缠着一抹水蓝色光华就朝注意力被苍炎吸引住的孟槐冲去,直奔它胸口的黑茧,南宫飘也捏着一个印诀跟了上去,踏出两步之后,两人均不见了踪影。 “我当然知道救人要紧了,最急的还是我呢!可是我们为什么要逃啊?”白露有些不满地嘀咕一句,握着破军构成的金剑想着干脆跟他们一起把那只大个孟槐斩杀了好了,却看见周邈捏着一把符纸开始布阵,不由一愣:“小邈,你在干什么?” “确保退路。”周邈淡淡的说着,扬手扔出几张符咒,那符咒浮在空中发着微微的黄光,形成一个与地面平行的类似于八卦阵的阵型。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啊?不就是只孟槐吗,这种妖怪有什么大不了的?砍了不就行了嘛!”白露撇撇嘴说道。 一听南宫飘说那是只孟槐,白露对张龙潜的担心立即就少了一半,毕竟孟槐并不是什么凶恶的妖怪,也没有什么惊人的天赋,不过看它长这么大个,估计也不会吃素就是了。 周邈两手各抓着一把符咒,轻轻一搓,把它们如同折扇一般稍稍分开后便扔向悬浮在头顶的法阵,那些符咒立即以之前的几张为基础围成了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八角形阵型,然后固定在空中,闪烁着与之前几张一样的黄光。 周邈这才看了白露一眼,淡淡道:“想下孟槐是什么样子的吧,笨蛋。” “孟槐不就是豪猪一样的玩意儿么,还可以御凶嘛……”白露一边嘀咕着一边看向孟槐,却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 “怎么?!” 原本隐身的左泠和南宫飘两人不知何时已显出了身形,正与孟槐那些藤蔓一样的黑毛交着手,而且还被逼得与苍炎呆在了一起。只是即使三人合在一处也还是处在下风,完全无法接近黑茧一步,只能勉强支撑着那些黑毛看似毫无力道的攻击。而那只孟槐却正悠闲的趴在地上,眯着眼睛看看三人,再看看眼前的黑茧,一副轻松的神态。 看到自己印象中并不强大的孟槐竟能做到如此地步,白露不由得目瞪口呆,而这时候,她才总算想起孟槐到底是什么样的生物。 孟槐,外形像大了一号的豪猪,全身长着红色的细毛,也跟豪猪一样长有大约身长一半的坚硬棘刺,叫声类似于辘轳抽水的声音,一般来说是素食主义,并且可以帮助其他生物抵御凶灾,性情温和,在妖怪当中甚至可以算是和平主义者,鲜少做出伤人的事情。 而白露眼前这一只,不仅体格大了几乎十倍,全身的毛发是黑色的,而且原本应该坚硬的棘刺竟然柔若藤蔓一般。 “这……为什么?”终于发觉不对,白露喃喃自语。 扬手扔出最后一张符咒,空中的法阵立即发出一道明黄色的光华,接着便黯淡下来开始缓慢的旋转,周邈也不擦额上的细密汗珠,只是看向被孟槐的棘刺围攻的三人,淡淡说道:“你还没发现它的级别吗?” “级别?我都感觉不到妖气,它还能是什么级别……”说着白露的声音却小了下去,她看着巨大的孟槐,瞪大了眼睛。 “‘感觉不到妖气’?这家伙……能够把妖气隐藏得一点也没有漏出来,难道说……” “高等绝对跑不了,而且,它恐怕是和衾野同样程度的。” 白露傻傻的看着那巨大的孟槐,突然觉得刚才嚣张的说着“砍了不就行了”的自己真的是好蠢。 衾野是什么程度?就算在高等妖怪当中也是极其强大,是张寒光那样的“天师”才能对付的级别!要是眼前的孟槐和衾野是同一程度的,哪里会是他们这种两个法师加三个学员的战斗力能够对付的? 这还有什么好打的? “为什么斩妖森林里会有这样的怪物啊?” 忍不住发出悲鸣般的细微声音,白露咬着牙,看着那个包裹住张龙潜的黑茧,一下子就慌张了起来:“怎么办?要怎样才能把龙潜救出来啊?” 周邈也看着黑茧,立即说道:“你先去帮他们,我还要在这里确保法阵运转起来。” “可是肯定打不赢它的啊!” “不需要打赢它,只要救出龙潜就算我们赢了。目前看来它只是束缚住了龙潜而已,现在还来得及。”周邈看着漆黑的孟槐,眼中闪烁着严肃,“只是没多少时间了,必须得抓紧。” 白露也没去问什么是“没多少时间了”,她看看一脸悠闲的孟槐,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的一跺脚:“管他呢!打了再说!”然后便提剑冲了过去。 抬头瞟了冲过来的白露一眼,孟槐低笑一声道:“人类的小鬼们,你们是想要这个女人,对吧?” 说着它轻轻舞动棘刺,把眼前的黑茧稍稍提高了一些,那像是威胁般的动作让白露四人都是脸色一变,立即顿住了脚步,见此孟槐扯了下嘴角,道:“现在来告诉我吧,你们可是张寒光的手下?” 包括白露在内的几人都沉默了,半点回答的意图都没有。 呆在斩妖森林里的妖怪毫无疑问都是被张家所阻才无法离开,它们对张家的态度会如何也就可想而知,眼前这只孟槐又一次询问他们是否是张寒光的手下,不论目的为何,但很明显,它绝不是因为和张寒光有交情,为了避免误伤才有此询问。 那还有什么好回答的呢? 看着沉默的四人,孟槐似乎醒悟了过来,摇头道:“我还真是问了个愚蠢的问题,这答案分明是显而易见的,如今除了张寒光那老匹夫以外,还有谁能打开斩妖森林的禁制,放人进来呢?” 说着孟槐咧了咧嘴,似乎在笑,眼中却全是寒意:“我在此地已经困了一百多年了,至今无法离开这破森林一步,全都因为六十年前张寒光进来让我元气大伤,至今未能痊愈。不过看来这不济的时运也就到此为止了。”说着,它把黑茧举到额前,眼睛却看着白露几人,“本来只想趁那老匹夫不注意时抓来这个难得的‘天’字级别的人类,用她来让我恢复,结果却多来了几个,虽然比不上‘天’字级别的大补,但看来也不错的样子,我还真得谢谢那老匹夫啊!” “果然是看中了龙潜那‘天’字级别的灵力。” 轻轻敛眉,左泠面上不动声色,却悄悄对身边的几人道:“它想要把龙潜当做补品,所以绝不会取龙潜性命,不用被它吓住,直接攻击它,而且……绝不能让它长时间的静止下来,否则龙潜就有可能在这期间被它吸干灵力。明白了吗?” 白露和南宫飘立即轻轻点头,左泠瞥一眼沉默的苍炎,低声道。 “好,那么,我有个简单的计划。” 十二、巨妖(下) 漆黑的茧之中,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的张龙潜正在心里默默的叹息。 是的,在心里叹息。 她被完全搞不懂的东西裹了个严严实实,别说动一下手脚了,就连嘴都张不开,现在不过勉强能呼吸的地步,也只能在心里叹息了。 “或许我的天赋技能并不是‘遇到复数的妖怪’,而是‘绝对会被妖怪威胁到性命’吧……咦?这种东西好像不算什么天赋技能吧?这种东西应该叫……”想了想确切的词语,她禁不住苦笑了起来,“‘倒霉体质’吧。” 漆黑的茧屏蔽了外面的光线,也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张龙潜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自己肯定被抓进斩妖森林里了,而且应该会被抓住她的这个妖怪当成午餐也不一定。 “小露和小邈肯定会想法来救我……唉,不想拖她们的后腿啊……”心中嘀咕着,张龙潜阖上了双眼。 来到意识之海时,除了丹源依旧在静静运转之外,张龙潜再也看不到别的东西,也没见到风星的身影。想起之前风星心情不好的独自离去,也不知道好点了没,但现在明显没有让风星继续烦躁的时间,张龙潜抓了抓脑袋,就在意识之海中喊了起来。 “大哥,我快被妖怪当成午餐吃掉了,你也该露个脸了吧?” 声音一落,风星的身影便如同水中倒影一样慢慢浮现了出来,他皱眉看着张龙潜,不满的问:“什么叫‘当成午餐’?” 随口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张龙潜苦笑着一摊手:“你看,这不是被当成午餐的节奏是什么?大哥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风星眼敛微垂,轻声自语:“黑色的藤条……不对,不是植物妖怪……黑茧……看来,应该是只高等的孟槐,道行不浅呐……” “孟槐?就是抓我的妖怪吗?” 见风星点了下头,对这些妖怪种类其实根本就不感兴趣的张龙潜就想询问有没有对付孟槐的办法,可她才刚张开嘴,还没发出声音,风星便抬眼看向她道:“它绝不是为了把你当成午餐才抓你。” 想说的话被堵了回去,张龙潜不禁愣了愣神:“……啊?” “那些小家伙有没有告诉你‘天’字级别的灵力意味着什么?” 虽然记得南宫飘说过她是罕见的“天”字级别灵力,但除了知道这似乎是个很高的等级外,张龙潜也没从他那里得到别的信息了,她便向风星摇了摇头,然后又想跟风星说这个暂时不管好了,还是先想想有没有什么对付孟槐的办法还比较重要,却又因为风星的话语再次响起而没能来得及说出口。 “这么重要的事他们竟然没告诉你……” 不满的皱起眉,风星轻轻咋了下舌,然后看着张龙潜正色道:“道法界将人类的灵力多少划为‘天地玄黄’四个级别,‘黄’字最低,不及‘黄’字级别的就被划为凡人,而‘天’字则最高。一般能达到‘地’字级别的人就已经是难得一见,拥有‘天’字级别灵力的人更是万中无一。对于道法界来说,这只是证明一个人天赋是否足够的依据之一,但对于妖怪来说……”顿了一顿,他的声音稍稍低沉了下来,“这却是‘是否大补’的依据。” 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老没法把话说完而感到焦躁,张龙潜便因风星的最后一句话而愣了一下:“大补的依据?” “不错。有些妖怪靠吸取别的生物的精力来增长自己的道行,一个‘地’字级别的人类就可以抵它们五十年道行,而要是像你这样的‘天’字级别,则完全可以抵得过它们五百年的道行。” 只要吃一个人便能抵得上五百年的勤修苦练,恐怕会选择吃掉天字级别之人的,绝不会只是风星说的“有些妖怪”而已。 这一点,张龙潜还是听得出来的,但她并没有因风星严肃的话语而惊慌,反而一脸无所谓的笑了:“呜哇,我居然这么有价值啊!” 看见她这样的反应,风星轻轻皱眉:“龙潜,这不是什么好笑的事,因为你这样的天赋,之后你绝对还会像今天这样被妖怪盯上的。” “可是啊,如果我对于妖怪来说真的这么有价值的话,那为什么以前我在仲坤时从来都没有被妖怪抓过呢?那里的妖怪可不少啊!”虽然知道风星是关心自己,但怎么想都有些想不通,张龙潜便只是疑惑的偏了偏头,话语中也有几分不信。 “你忘了?那个衾野可是与道法界有过协议,绝对不会放任手下的妖怪随意伤害人类,多半是因为这个,这些年来你才一直没有受到妖怪攻击。” “这还真是……”想起那个连面都没有见到,只听见过声音的超强妖怪老大,张龙潜轻轻笑了,“得好好谢谢他呢!” 风星只是轻哼一声,不再言语。 看着沉默下去的风星,张龙潜总算找到了开口的机会,便有些急切的说:“我说大哥,既然你都知道我现在的处境了,闲话也说完了,那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一下啊?我要是一直这样被抓着绝对会拖小露和小邈的后腿的,要是害苍炎他们受伤了就糟糕了啊!” “我知道。”似乎对张龙潜这种不信任似的态度有些不满,风星皱眉看着她道,“所以我不是一直在等待时机吗?” 张龙潜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咦?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说你快被当成午餐吃掉开始。” “……那不是我说的第一句话吗?大哥你一早就发现我的处境了?” “废话,我呆在你的意识之海中,只要你想让我知道我便可了解所有事情,还需要你慢慢解释吗?要不是为了等待一个单靠你也能打破黑茧的时机,我又怎会在紧要关头这么多话?” “啊,原来是这样啊,我还在想大哥你是不是一直一个人太寂寞了所以突然话变多了呢……呃……” 看见风星的神情渐渐阴沉下来,张龙潜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安心过头而说错话了,她不由得干笑几声,立即改变话题,试图转移风星的注意力。 “……啊!难得听大哥你说这么多话,真是胜读十年书啊!不愧是大哥!嗯!想毕这样的大哥一定也能想出一个让我这么没用的人也能轻易脱困的方法吧!对吧,大哥?” 看着张龙潜那浮夸的演技,风星轻轻勾起了嘴角,无奈他现在还阴着脸,那原本散懒的笑容此刻看起来却邪气无比,让张龙潜硬装出来的笑容一下就僵在了脸上。 “说得没错,我想,还是选择爆发力最强的风性法术好了。” “……诶?那个……大哥我不是风性体质你知道的吧?要是再像之前一样强制纳入外界的风性灵力,我大概就会完蛋了吧?” “放心,现在你已经有了丹源,而且还有我在,最多只会让你全身出现锥心的疼痛,不会影响到你的丹源运转,更不会威胁到你的性命。” 看着风星越来越灿烂的邪气笑容,张龙潜感觉冷汗都要出来了。 “不……大哥,那种痛苦我已经受够了,你就可怜可怜我,换一个属性的法术吧?” “你说什么呢?要在痛苦当中磨砺自己,才能成长为了不起的法师啊!” “大哥你这句话里面的‘痛苦’可不是这么具象化的东西啊!” “具象化也好意识化也罢,总之都是‘痛苦’不是吗?来,以防万一,我们现在就开始纳入风性灵力吧。” “咦——?不……那个……大哥……” “哼?” “……我错了,对不起,请原谅我。” 十三、引君入瓮(上) 茂密得看不见天空的森林之中,五个人影正与巨大的孟槐对峙着。 千年巨树的树干上满是新鲜的伤痕,有锐物切割所留下的,也有爆炸般的痕迹,甚至还有利爪似的深痕,粗细不一的树枝折断了一地,与层层翻起的泥土混在一处,黄色与绿色交织斑驳,四周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土坑,每一个都明显是极大的冲击力所形成。 这里才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漆黑的孟槐已经不再是懒洋洋的趴在地上,而是站了起来,它的眼神也终于认真了起来,但与毫发无伤的它相比,对面那五个微微喘息的人就显得有些狼狈。 高下已经完全的显了出来。 看一眼在孟槐身后的黑茧,明明自己这边处于劣势,为首的左泠却似乎松了口气。 “还差一点。只要再激怒它,让它不只是站在原地,我们就有机会接触到龙潜了。” 激怒自傲的大妖怪,令其远离包裹住张龙潜的黑茧,并趁此机会去救她。 这就是左泠他们简单的计划。 虽然对于激怒这只与衾野一个等级的孟槐后他们还能撑多久这个问题,每个人心里其实早都有底了——而且绝对不是好的方向,但是,他们依然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 只要孟槐稍微离黑茧远一点,只要一点点,就足够他们接触到黑茧,有救出张龙潜的机会。 至少,能够瞬移一次的苍炎就可以。 看着孟槐眯起眼睛,碧绿的眸子中闪烁着不快的光芒,左泠立即谨慎而低声的对不知何时到了他们后方的周邈道:“周邈同学,全靠你的符咒了。” 这无疑等同于约定好的号令,周邈立即沉着的朝孟槐射出几张符纸,在孟槐被引住注意力的一瞬间,左泠突然出现在它的上方,同时右手中出现一抹尺许长的白光,朝着孟槐的额间狠狠掷了过去。与此同时符咒光芒一闪,化作六个三米来高的金甲战士,手握闪着寒光的兵刃扑向了孟槐。 孟槐不屑的笑了一声:“又是唤兵符?小鬼们,你们忘了这没有用吗?” 说话间它轻轻舞动棘刺,毫不在意的去阻挡金甲战士的攻击,然而刚一接触就察觉到这次与之前有些不同,它立即严肃了起来。 金甲战士挥舞利刃斩了下去,兵刃上竟都带上了一抹金光,这让孟槐不禁微微动容。 “神兵?” 眼见唤兵符化出了几个金甲战士,南宫飘和白露立即纵身跃向黑茧,苍炎的身影则略微薄弱了起来。 孟槐身上棘刺几乎全数舞动着,它注意着金甲战士的动作,眼中满是凝重,口中却似乎毫不在意的对周邈轻笑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纪就能唤出神兵,不错嘛。” 周邈根本就没有理会它,只是沉静的控制着六个金甲战士互相配合着攻击孟槐,而左泠刚刚掷出的那抹白光似乎是失误了,早就不见了踪影,他的脸上倒是看不出失望,而是冷静的落地往后退了一些,同时伸出右手朝孟槐一指,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便如柔软的飘带一般卷向孟槐,如同波浪一般看似随意的延展卷曲,似乎柔和无比,却散发着凌冽的危险。 左泠毕竟是来自五大世家的法师,他的法术一加入,孟槐立即变得有些手忙脚乱起来,光用棘刺抵挡金甲战士也变得有些勉强,这让它一阵的不快,便陡然低吼一声,身上棘刺根根竖立,尖端都闪着一抹暗绿色的光华。 随着孟槐的低吼,被之前的各种攻击弄得乱七八糟的地面开始如同沸水一般层层翻滚,三个由岩石构成的大约有孟槐一半大小的狼型生物从泥土中一跃而出,低低的咆哮着扑向金甲战士。在周邈冷静的操控下,金甲战士并没有被击中,而是动作敏捷的闪避开了它们的攻击,然后三个金甲战士与它们缠斗在一起,另外三个金甲战士则闪着耀眼的金光,其中一个跃起从空中扑向孟槐,另两个则一左一右的夹击了上去。 趁着孟槐忙乱疏忽的一瞬间,南宫飘手掐印诀,一片翠绿的障壁便横在了孟槐和黑茧之间,尽量的将孟槐与黑茧隔离开来,与此同时,更靠近黑茧的白露也顾不得会不会伤到张龙潜,陡然将手中的破军光剑以极大的气势狠狠斩下。 然而下一瞬间,翠绿的障壁便碎得干干净净,锐利无双的破军光剑也被几只漆黑的棘刺阻了下来。 “以为我没注意到你们的小动作吗?可笑!” 漆黑的棘刺陡然一卷,破军的白金色光芒便也如同翠绿的障壁一般碎裂了,接着在那几根漆黑的棘刺便向两人卷了过去,南宫飘和白露都只来得及做出一个防御的架势,便被巨大的力量打飞了回去。 身上一抹浅绿的光芒一闪而过,南宫飘和白露有些狼狈的落回地面,外表看来都没有受什么伤,不过他们却因此拉开了与黑茧的距离,并且不得不正面面对孟槐。 眯着眼睛看了几个人一眼,孟槐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意,然后,庞大的身躯陡然向前踏了一步。 仅仅踏出一步,一股可怕寒冷的气息便陡然爆发席卷而来,可怕的威势让所有人都禁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左泠和周邈所控制的法术符咒便立即受到了影响,跟着略微一顿,然后孟槐的身上便发出一缕缕漆黑,在它表面缠绕交织,令它的颜色更加深沉可怕。 在孟槐静止的这一刹那,三只岩狼同时止住了攻击势头退回孟槐身边,没有阻碍的六个金甲战士终于直接攻击到了孟槐的身体,却在下一刻被它身体表面的黑色缠绕上来,瞬间便宛如被腐蚀一般消融了,而三只岩狼那岩石所构成的身体表面也慢慢缠绕上了同样的漆黑。 “不过是我没想立即灭掉你们才让你们一直活蹦乱跳而已,区区几只小虫子还真就以为能与我对抗了吗?真是笑话!” 似乎被这几个人类的小鬼接连的攻击逼出了火气,孟槐眼中的碧芒更甚,冷冷的盯着左泠四人,一股难言的压力立即让他们心中大颤,强烈的危机感陡然吞没了他们。 但就是在这样的危机感之中,左泠却暗自松了口气。 “该你上了。” 心中暗暗自语着,左泠的目光似乎无意的瞥了眼孟槐的身后。 那里,有着一个看不见身影的人。 但是除了左泠以外,谁都没有发现那个人的存在。 竟然因为大意而被几个人类小鬼逼得一时有些乱了阵脚,孟槐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它冷眼看着因本能而畏惧起来的几人,浑身的棘刺微微扭动着将尖端朝向几人,似乎随时都要当头罩下。 这个时候,一抹暗红陡然出现在了黑茧跟前。 那是静静的隐身等待,终于趁着孟槐愤怒起来时瞬移过去的苍炎。 十四、引君入瓮(中) 左泠和周邈的攻击是第一层诱饵,看似想趁机救张龙潜的南宫飘及白露却也是诱饵——第二层诱饵。 苍炎,才是他们的真招。 刚一现出身形,苍炎便抬手一掌印了下去,一抹火红立即顺着掌印扩散开来,红色的波纹宛如摇曳的火焰,迅速向着黑茧的表面蔓延,立即便有细微的龟裂声响了起来,随着火纹的密布,那细微的声响也越来越频繁,似乎在火纹布满之时黑茧便会碎裂一般。 但是,他们还是太低估孟槐了。 苍炎一现出身形它便发现了,可是在左泠几人的阻碍之下,它完全来不及阻止苍炎接触到黑茧,但是,当龟裂声随着火纹而响起时,它却已经动用了浑身的棘刺压制住了左泠四人,同时一道暗红色的法术光芒朝着苍炎而去。 “休想!” 暗红的妖术光芒直直的朝着苍炎而去,可还没等他做出防御,那光芒便诡异的消失了,接着,包裹住张龙潜的黑茧却突然亮起了暗红的光芒。 就像是那道妖术越过了苍炎,直接施放到了黑茧之上一般。 暗红的光芒瞬间压过了火纹,一股冰冷的巨力猛然从黑茧上散发开来,将苍炎覆在黑茧表面的手掌震了开来,同时三只染成黑色的岩狼接连扑向苍炎,口中竟吐出法术的光芒,将苍炎逼得往后退去。 等到苍炎站住脚时,孟槐已经退后了两步,将黑茧严严实实的遮在了身后,它冷冷的看着众人,差一点被区区几个人类得手的屈辱令它的眼中闪动着怒火。 “明明是些小虫子,却还一招接着一招,真是得寸进尺!” 冰冷的声音充满了不屑与压抑的怒意,可怕的气势再度拔高,冰冷刺骨,绝对的等级差令几人的动作一时本能的停止了下来,左泠所控制的那幽蓝色的光芒也被逼得缩到了他的身边,微微闪烁,似乎随时都会碎裂。 只不过是气势而已,他们便难以反抗。 看着那庞大的孟槐,几人的心中都是一片灰暗,他们很清楚,本来论实力他们五人就是绝对不可能与孟槐抗衡的,为了给苍炎行动的机会,他们倾尽全力也只能够拖延一刹那而已,一旦苍炎的行动被孟槐所打断,他们就绝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别说救出张龙潜了,恐怕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在颓然的众人之中,唯有苍炎的目光清冷如故,他没有去看那宛如魔神一般的孟槐,而是静静的,看看自己的右掌。 然后,他轻轻拳,视线越过孟槐落向了黑茧,冰冷的双眸之中却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的坚定。 “……没办法了。” 冰冷低沉的声音似乎有着什么办法一样沉稳,立即便吸引了孟槐的注意,它眯起眼睛看向苍炎,而同样听到这声低语的南宫飘不禁脸色一变,却并不是看到希望的喜悦,而是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慌乱。 “难道说……不,这不可能……” 苍炎与南宫飘的声音让其他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然后,他们便感觉身子一沉。 一丝暴虐的气息缓缓而出,逐渐弥漫在这小小的范围之中,分明只是气息而已,却令人仿佛魂魄都颤抖了起来,宛如实质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白露下意识的将畏惧的视线落到孟槐身上,却发现它竟一脸凝重,惊愕的目光落到了他们的身旁。 苍炎的身上。 那暴虐的气息源头并不是孟槐,而是苍炎。 浓烈的气息所带来的恐惧甚至能与衾野一较高低,白露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所感觉到的这气息,杀伐,冰冷,暴虐,这些词语似乎都是,却又似乎都不是,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样的气息,绝非人类。 未曾感受过的气息震慑住了几个人,也让孟槐惊愕的愣住了,就在这眨眼之间,愈加浓烈的可怖气息便几乎充满了整个空气,苍炎的身周仿佛形成了一个肉眼难见的红色漩涡,那之中似乎正潜伏着什么巨大而危险的生物,现在却被苍炎慢慢唤醒,让人心颤的力量随着可怕的气息缓缓波动着,一双巨大的眼睛一点一点的,慢慢睁开。 所有人,包括孟槐,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直直的看着那看不见的巨兽。 “不要太小瞧人了啊!” 凝重的空气中,清澈的声音就像是划破了所有的黑暗面一样突然出现,让所有人都愣了一愣,苍炎的气息也为之一滞,然后就像是受到了干扰一样,那令人心颤的力量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散于空气之中。 与此同时,还残留着些微火纹的黑茧表面如同玻璃一般出现了一丝裂痕,并在眨眼间就扩散至整个表面,跟着一声清晰的碎裂之声响了起来,坚实的黑茧便如同玻璃般轻轻炸开,消失了。 “哟,大家伙!” 从破碎的黑茧当中一跃而出,张龙潜轻灵的落在白露身边,语气悠闲的跟孟槐打着招呼,声音中竟有一丝从容的笑意。 被困在黑茧当中时,被隔绝了视力与听觉的张龙潜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这让她一直有些担心焦急。不过她也很清楚,确实就像风星所说的那样,就凭她是绝对没法顺利的打破黑茧跑出去的,所以才能耐着性子等待了许久,直到黑茧被苍炎削弱的那一刻才施放风星准备已久的法术,一击脱身出来。 但是其他人可不知道有个能帮张龙潜的风星存在,眼见法术都不会两个的张龙潜竟能打破黑茧跑了出来,他们一时都愣住了。 而孟槐似乎更没想到竟会有人能从它的招式当中逃出来,也是一下呆在了原地。 原本气氛紧张的战场突然诡异的安静了下来,谁也没有吭声,唯有张龙潜转头看向白露,从牙缝里蹦出了几个字。 “发什么傻?快逃啊!” 说完她便一手一个拉着白露和周邈往外冲去,其他愣住的几人也被她这一动作惊醒,立即跟着退去。 十五、引君入瓮(下) 跑没两步就反应了过来,白露立即依靠自己的力量与张龙潜齐头并进,有些疑惑的问:“你怎么会知道要逃?” “两个法师加三个学员,花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能把我拖出来,用脚趾头都能猜出现在的状况吧!” 话音刚落,张龙潜就听见身后醒过味来的孟槐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一股让人心悸的力量随着这声音扑向众人,仿佛要把大家压碎一般。 “疾,旋,住!” 周邈突然变换印诀,剑指一竖,直指孟槐,隐藏在在他们的退路上的符咒阵法立即显形,却又接着消失,跟着放大了两倍突然出现在孟槐头顶,旋转之间落下道道耀眼的金光,被那些金光直接击中,孟槐发出了愤怒的吼声,原本向众人靠近的步伐停止住了,它就像是被关在了金色的牢笼里一般,一时竟挣脱不得。 “撑不了多久,赶快。”周邈说着看向左泠。 明白她意思的左泠摇了摇头:“不行,‘蛇羽镯’启动太慢,我们传送出去之前就会先被孟槐给活捉。” “那怎么办?”南宫飘急道。 “延长时间,找个安全一点的地方就好了。”左泠沉静的回头看向孟槐,手掐印诀轻轻一点,那抹最开始被他朝着孟槐掷出,却如同失误般莫名消失的白光蓦地出现在道道金光之中,正指孟槐头顶,跟着白光便毫无阻碍的直刺而下,没入孟槐的眉间,刹那间,正在击打金光的孟槐停止了。 “走。”左泠毫不犹豫的转身。 跟在左泠身后疾驰着,白露问道:“那是什么?” “原本用来对付五行剑的东西,寒阳真人给我的,之前没用上现在就顺便拿来用用,不过也只能延长一点时间而已。”迅速的说着,左泠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眼张龙潜,却见她正一脸认真地在考虑着什么。 疾奔的此刻,张龙潜却正在分心询问助她脱困的大功臣。 “大哥,小邈的阵法加左泠用的那个玩意儿能封住那大家伙多长时间?” 意识之海中的风星毫不犹豫的回答:“撑不了多久,你最好现在就准备一下,刚才教你的都还记得吧?” 略微思索了一下,张龙潜便肯定的说:“没问题,就是法力可能会控制得不太精准。” “不精准也得用了。” “嗯。” 心念之间便已经与风星交流完毕,张龙潜抬头看向左泠,问:“你那个手镯能把大家都传送出去吧?” 左泠点头。 见状张龙潜便突地停下,众人立即刹住车随着她停下,却不明白她的意图,白露急道:“龙潜你干什么?还不快跑?!” “跑不过他的,再跑也会被它找到,还不如现在就准备启动手镯。”张龙潜轻轻的说着,坚定的目光看向了左泠。 看见那双坚定的眸子,左泠轻轻扬眉,随即他似乎明白了张龙潜的意思,便点头道:“你说得没错。” 说完之后,左泠便右手轻抚左腕上的翠绿手镯,低声念出张寒光告知他的咒语。 随着咒语的咏诵,精致的手镯上渐渐亮起绿色的光华,一条长有翅膀的绿蛇影子逐渐在几人身边出现,绕着他们缓缓旋转,每游动一分便会显得更真实一分,就像要变成真正的“腾蛇”一样。 然而就在那绿色的影子接近实体之时,一声低喝却突然响起。 “休想逃走!” 金光碎裂,碧绿的眼瞳逐渐靠近,众人心中不禁都泛起一阵无力的感觉,却在此时,张龙潜抬起了手。 庞大的孟槐只需几步便能追上他们,可是在张龙潜的眼中,它却像是静止了一般,周围的声音也突然从她的耳中消失了,她只听得见自己凝重而严肃的声音。 “风星汇聚,止于前,行于空……” 左手掌心正对着庞大的孟槐,体内的丹源陡然加快了运转速度,一股未曾感受过的热流从体内深处汩汩流出,聚集在掌心之中,变成了难以言喻的热流,而手掌之外所能接触到的却正正相反,满是聚集起来的凉意。 “……风华——!” 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爆发开来,无声无息的刮过周围的一切,接着寂静的声音扑面而来,所有事物的速度又恢复了,孟槐漆黑的身子宛如九幽的恶鬼一般急速靠近,张龙潜却仿佛没有看到这快速逼近的危机,只是轻轻的吐出最后一个字,眼中掠过不属于她的暗青色光芒。 “——止!” 刹那间,掌心的热流喷薄而出,混杂着外界的凉意一同冲出,化作肉眼不可见的事物朝着孟槐急速飞去,毫无阻碍的透过了孟槐的身体。 而就在那一瞬间,张龙潜清晰的感觉到,似乎有什么扭曲了。 然后,孟槐停住了。 轻抚的微风,树叶摩挲的声音,一切都是这么正常,却惟独孟槐如同本来就如此一般静止在了那里。 在张龙潜这个法术令孟槐静止的刹那,左泠的咒语依旧持续着,终于凝实起来的绿蛇携着众人缓缓升向天空,并越来越亮,形成了一个耀眼的光球包裹住众人。 然而这个时候,第一次用出几乎全身法力的张龙潜却脱力掉了下去。 一把没拉住张龙潜,光球内的白露顿时惊得魂飞魄散:“龙潜!” 没有丝毫犹豫的,苍炎跃出光球,一把揽住她的腰安全落地。 “没有龙潜出去又有什么意义?快点下去重念一遍咒语!”白露焦急的催促左泠。 不等白露把话说完,左泠就已经停止了咒语。看见几人又落回了地面,张龙潜有气无力的急道:“笨蛋!你们快……” “小虫子们!” 巨大的咆哮声响了起来,孟槐等着碧绿的眸子狂怒的看着几人,它不知道张龙潜用的是什么法术,竟能让它一时挣脱不开,动弹不得。但是,就算如此,它却还能够控制那三只还未消失的岩狼! 三只漆黑的岩狼陡然朝着众人直扑而来,并没有妖术的光芒,而是露出了利爪,这无疑让几人都松了口气,可是下一瞬间,他们却吓得几乎心胆俱裂。 “爆!” 随着孟槐充满愤怒的声音,三只岩狼剧烈的爆开,带起的强烈风压竟在一瞬间形成了巨大的龙卷风,别说浑身无力的张龙潜,就连苍炎和左泠都无法抗拒这可怕的巨力,他们所有人都被卷入了其中,然后巨大的龙卷风便不受孟槐控制的呼啸着远遁而去。 “与其让你们跑掉,还不如送给别的妖怪。”望着远去的龙卷风,终于摆脱法术可以动弹的孟槐却没有追上去,只是独自喃喃,“这斩妖森林里,可不止我一个想借‘进补’以离开。” 千年巨树在龙卷风之中剧烈摇动着枝叶,如同在轻声的述说。 森林中某一处,几株巨大的古树紧挨在一起,上面爬满了结实的藤蔓,织成了一张拥有“屋顶”的床。古树前,一个黑影突然出现,跪地道:“禀告影大人,属下无能,直到他们离开孟槐地盘才察觉他们已经进来了。” 碧绿的床上,一个坐在树叶阴影中的人影轻轻笑了笑:“不用自责,毕竟是那只孟槐,你们无法探查也很正常。” 说到这里,那个人影的声音中出现了一丝兴奋,看着手中一颗比星辰还要璀璨的明珠,他似乎有些感慨:“总算来了,也不枉我花了这么大心力搞来这玩意儿。”然后他一握明珠,勾起嘴角。 “现在,就让我来会会你们吧!” 十六、九尾天狐(上) “我还真是够倒霉的啊……” 看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左腿,张龙潜忍不住苦笑着摇头,只是这一摇头却又牵动了身上其他的伤口,疼得她一咧嘴,随即又因为左腿的剧痛而满头冷汗。为了逃避这难以忍受的伤痛,她干脆一闭眼,沉入意识之海找风星去了。 “伤得严重吗?”一见张龙潜出现,风星便淡淡的问道,虽然语气一如往常的懒散平静,眼底却有着一抹真切的关心。 张龙潜摇了摇头,一脸苦笑:“估计会废掉一条腿了。” 闻言风星却勾起嘴角随性的笑了,倒像是松了口气一样:“不必如此丧气,我教你一个急救法术,待你法力恢复些许后使用,多施放几次便没问题了。” 听风星这么一说,张龙潜总算是放下心来,笑道:“大哥你会的法术种类还真多啊!” “我那个时候可没有多少‘医家’之人,每个人都得学一些保命手段,否则根本无法在那乱世当中活下去。”看着张龙潜,风星却忍不住好笑的摇了摇头,“不过你这运道还真是……” 闻言张龙潜又是一脸苦笑。 莫名其妙的被弄进斩妖森林就算了,可是好死不死竟遇到一个堪比衾野的超级大怪物。一群人费尽心机眼看就要逃脱了却又被那家伙给炸上了天,还卷进一个超大号的龙卷风里面无法挣脱,转得晕头转向的不说,因为脱力而无法闪躲的她还被那些一同卷进龙卷风的碎石树枝砸得浑身都是伤,更惨的是飞到一半龙卷风就把她给丢了出来,然后携着其他人带着惊天动地的呼啸声一路飞沙走石的直奔远方。 于是张龙潜就这样晕晕乎乎的从半空中直坠下深渊,要不是斩妖森林里遍地都是茂密得惊人的参天古树,她早就毫无阻碍的直接着地,摔个粉身碎骨了。 这样的运气,绝对是她十六年来最烂不过的了。 摇摇头把脸上的阴霾甩掉,张龙潜露出一个随意的笑容道:“没事啦,偶尔运气背一点而已。” “你倒是看得开。” “看不开也没用啊,都是已经发生的事了,再怎么抱怨也不会改变。”张龙潜偏着头看着风星,脸上的笑容竟有些悠闲,“当务之急应该是把那条腿治到能走路的地步,然后去找不知分散到哪里去的大家。不是吗?” “嗯?你莫不是在担心他们?” 张龙潜立即摇了下头:“哪里啊,他们才用不着我担心呢。不管是左泠老师还是小露小邈,他们都比我强太多了,既然我现在都没什么事,那他们也一定没事的。” “你倒还算明白。况且,他们多半不会像你这般不走运的直接掉入深渊。”风星有些戏谑的笑了一下,随即回头看了眼她的丹源,“行了,差不多可以施放第一道治疗法术了。记得先将伤口里的污物去除,否则治疗法术也不能很好的愈合。” 张龙潜笑着点点头,退出了意识之海。 再度袭来的剧烈疼痛让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然后她咬咬牙,抬手把嵌入骨肉中的什么碎石断枝的碎片拣了出来,然后才按照风星所说的一个印诀接一个印诀的变换,等到手中的淡绿色幻成薄纱覆在她身上时,她浑身衣物已经被冷汗浸湿,仿佛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而一直没出声的她由于咬得太过用力,牙缝中已经有殷红缓缓流出。直到淡绿薄纱将伤口完全包覆住,又努力念诵口诀在伤得不成样子的左腿上加了一道乳白色的光晕,张龙潜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面色惨白的躺倒在地。 脑海中传来风星的声音:“你大可不必强自忍耐,疼了叫两声也并无不可。” 感受着包裹着全身的清凉将身体中的痛楚缓缓驱走,张龙潜舒服得差点**出来,她松了口气笑道:“我性子就是这样,大哥你不要在意啦。” 闻言风星真的就没有再说话了。 看着繁枝中露出的一点点天空,感觉到左腿传来微微的热胀感,张龙潜知道那可怕的伤口现在正在缓慢的恢复,她也懒得起身看看这复原速度到底怎样,只是觉得对比刚才施术时身上的痛楚,现在真犹如在天堂中一般,舒服极了,而人一旦放松下来,之前强忍的身体的疲惫就不自觉出现了,让她忍不住有些犯困。 知道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张龙潜只能说话来驱走困意,不过她也找不到什么话题,只能在脑海中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风星闲聊着,而风星似乎对她那些琐碎的话题并不感兴趣,多半都是用“嗯”“哼”这样懒洋洋的鼻音来回应,一副懒得说话的样子。 张龙潜对风星那爱理不理的态度倒是毫不在意,毕竟她只是想驱赶睡意而已,话题有没有实质意义根本就不重要。 就那样在脑海中随便说着,她平躺在柔软的地面着看着天空,眯着眼睛感觉着身体的愈合,耳边只有微微的风声和不知名的鸟叫声,分明是在充满妖怪的危险森林里,却竟有一丝不合时宜的悠闲惬意。 “你是从孟槐的地盘而来吗,人类?” 低沉的中年男音毫无预兆的响起,张龙潜惊得一下坐了起来,可是满心警惕的她在看清眼前的生物后却禁不住愣住了。 那是一只大约一人高的雪白狐狸,它静静的站在张龙潜面前,宝石般的眼眸中满是沉稳的智慧,仿佛看透一切一般注视着她。与一般的狐狸不同,这只雪白狐狸拥有九条毛茸茸的尾巴,浑身似乎都闪耀着淡淡的光辉,就仿佛天上的银月降落下来了一般,圣洁美丽,却又摄人心魄。 “九尾天狐……” 看着眼前耀眼的生物,轻轻将这名字吐出,张龙潜那满心的警惕立即便飞得无影无踪了,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妖怪的九尾狐却被称作“天狐”。 如此圣洁高贵之姿,绝非凡间所能拥有。 十七、九尾天狐(中) 只可惜九尾狐对于张龙潜的发呆似乎并不理解,它轻轻眯了下细长的眼睛,低沉的声音中多了一丝不满。 “回答我的问题,人类。” 被那声音惊动,张龙潜一下回过神来,同时也意识到即使九尾狐再美丽圣洁,但也是只妖怪,而且十有八九是她无法对付的妖怪,虽然现在看上去似乎没有恶意,但难保它不会突然攻击她,于是张龙潜暗自又提起了谨慎之心,面上却不敢招惹这只漂亮的妖怪,而是十分配合的点头回答。 “是的,之前那个把我丢下来的龙卷风就是孟槐弄出来的。” 闻言九尾狐稍稍抬头看向深渊上方,微微眯起了眼睛,宝石般璀璨的眸子中似乎有些冰冷的怒意。 “真是不知好歹的家伙。”低低说完之后,它又看向了张龙潜,语气平淡,“人类,你走吧。” 没想过的话语让张龙潜一愣,下意识道:“你不吃我?” 张龙潜反问得极快,九尾狐被她弄得也愣了一下:“我为何要吃你?” “因为那个……”张龙潜偏着头想了一下,有些小心翼翼的说,“妖怪不都那个嘛,那个……都会吃人来让自己的修为……而且我又是……” 声音越说越低,张龙潜把后面的“天字级别灵力的人”这句话吞了回去,心中忍不住骂自己蠢。 不管原因是什么,总之九尾狐明明都要放她走了,她干嘛还要提醒九尾狐啊?简直就像在问它“哎我可是超级大补的哦一个人就顶五百年道行你不尝一尝吗?” 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将天字级别的你吃掉,以抵五百年道行吗?”看着神情微妙的张龙潜,九尾狐轻哼一声,有些高傲的笑了,“不过区区五百年,何须倚靠外力旁门左道?那些会如此选择的妖怪,也就只有这种程度罢了,修不到正果也是理所当然。” 一只妖怪竟然还在乎正道与旁门左道? 虽然算不上不以为然,但听见九尾狐这么说,张龙潜还是感觉不习惯,但她可没惹毛这只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妖怪的打算,便笑着打了个哈哈道:“说得也是啊!我太片面了,抱歉。” 九尾狐轻轻摇头,站起身道:“我不喜欢人类在我的地盘,你还是速速离去吧。” 闻言张龙潜如临大赦,立即点头就要起身,却因为腿上的伤势而脸色煞白,身子也晃了一下,完全就站不起来,可她生怕慢一点点这只九尾狐就会改变主意,便连一声都没有吭,只是咬牙扶着旁边的树干,试着支起自己的身体。 一眼便注意到张龙潜虽然被治疗法术的光芒所包裹,此刻却依然骨茬翻露的左腿,她那强忍剧痛的神情也尽收眼底,九尾狐轻轻眯了下眼睛,而后低声念了句什么,一颗拳头大小的淡绿光球就这样凭空出现,随后缓缓融入了张龙潜的左腿之中。 张龙潜只觉得一股暖流在左腿上缓缓游走,然后便眼见腿上的伤口一点点复原,没多久便恢复了原状,她有些惊讶的试着动了动腿,感觉没有任何不适,便忍不住看向九尾狐,不解道:“你这是……?” “斩妖森林内有许多阵法,凭你那样根本就无法走出我的地盘。”神色平静的看着张龙潜,这只跟张龙潜毫无关系的九尾狐的声音中依旧平淡,倒不像是假话,“而今你已无甚大碍,赶紧走吧。” 妖怪想把自己赶出它的地盘张龙潜还能理解,但竟会因此而给人类治伤?这怎么想都有些匪夷所思了,张龙潜甚至禁不住职业病的猜测九尾狐是不是另有所图。不过明显的从九尾狐最后的那句话中听出一丝淡淡的不耐,她也知道这不是问问题的好时机,便没有作死的询问,只是点点头算是道谢,而后就趁着九尾狐改变心意前迅速的走入了树木的阴影之中,很快便被枝叶遮去了踪影。 站在原地面向张龙潜消失的方向,九尾狐静静的注视着,直到感觉不到张龙潜的气息,它才开口轻声道:“如此可好?” 一个人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九尾狐身后的一株古树上,静静的坐在枝桠之间,微风拂过,人影身下的枝干轻轻随风摆动,就仿佛他没有重量一般。 没有看九尾狐,他只是也望着张龙潜消失的方向,点点头发出充满沧桑的低沉声音:“有劳了。” 瞥了一眼树上的身影,九尾狐有些不解的询问:“你为什么要帮助那小丫头?” “一切自有定数。”看着远方,人影轻声回答,但他似乎也知道这句话不会让九尾狐满意,顿了一下,便又加了一句。 “不是只有你想见到张家少主。” 此话一出,九尾狐立即微微睁大了双眼,双目中一道精光闪过:“那丫头与他有关?” 这次人影却不再说话了。 见此,九尾狐冷哼一声,抬脚就要离去。 “你去哪里?”人影淡淡的问道。 “那个不知好歹的孟槐竟敢把麻烦丢到我地盘里,我去给他点教训。”九尾狐脚步不停,声音冷冷的。 知道九尾狐心情不好,现在需要发泄,人影也不阻拦它,只是淡淡的仿佛在警告一般:“别忘了回来。” 脚下一顿,九尾狐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却是无比的坚定:“放心,我苍翎说话算数,绝不会违背誓言。” 话音未落,苍翎雪白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绿荫之间。 “‘誓言’……么……”握紧手中的翠色玉笛,那人影抬头看着树枝间狭隘的天空,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有些苦涩。 “正因如此,你我……才会一直困于此地啊……” 并没有听到这莫名的对话,先一步离去的张龙潜正在森林中奔跑着。 虽然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才好,但既然九尾狐说了要她走出它的地盘,她也不敢怠慢,只能随便找了个方向前进,反正只要不停,多走走总是能走出那个范围的。 周围不时会有小动物跑过,偶尔停下来看一眼急匆匆的张龙潜,然后便继续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除此以外别说是妖怪了,就连一只大一些的猛兽都见不到,悠闲安宁得让这个地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装满了妖怪的“牢狱”,反而像是世外桃源的古老森林。 不过张龙潜也知道这只是“像”而已。 到现在都没有遇到别的妖怪,多半是因为她还在九尾狐的地盘当中吧。 “那家伙的地盘到底有多大啊?我都跑了半小时了吧?” 想着张龙潜就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可惜在她的眼中,四面八方全都是树树树,不管前后看起来都根本是一毛一样,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就算再往回看也没法确定自己到底跑出了多少“直线”距离。 想想自己独自一个人要找准一个方向前进的正确率到底有多么低,张龙潜便颓然的叹了口气,索性靠着一株树坐了下来,一面缓口气一面把脑子里徘徊的疑惑丢给风星。 “我说大哥,我真的是什么大补的‘补品’吗?看那九尾狐的反应不像啊!” 风星立即懒懒的回应:“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虽然大多数妖怪都不会给人类好脸色,但一心修炼的妖怪却很在乎‘正道’,因而并不会吃人,对人类的兴趣自然也不浓厚。” 这解释跟之前九尾狐说的差不多,但是从风星口中说出来张龙潜就感觉可信度高了不少,便笑着调侃道:“就像虽然大蒜对身体好,但有些人爱吃,有些人却会讨厌一样吗?” 听见张龙潜这样的比方,风星轻轻动了动眉头。 “……差不多。” “哈哈,大哥你的声音变可怕了哦!” 十八、九尾天狐(下) “我说你……是不是悠闲过头了?”风星的声音虽然依旧懒洋洋的,却透着些微严肃,“这里可是斩妖森林,而且你此刻还在‘牵繁大阵’之中。” “啊……就是南宫说过的那个阻碍妖怪踏入人间界的巨大阵法对吧?我知道的啊,这整座森林都在阵法内嘛,不过既然那些妖怪能在这里生活,就证明这并不是攻击性的阵法,而是迷惑性的吧?” 这倒让风星有些意外:“你居然能看出牵繁大阵的特性?” “推断而已,推断。这是正常的逻辑思考能力啦!”在脑海内与风星对话着,张龙潜抬头看看茂密的枝叶间透出的天空,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啊……我到底要往哪儿去才好呢?小露他们也不知道在哪里……手机也果然联系不上……要是我也有一个小邈做的通讯器就好了……” “这还不简单?你也去找灵蛇珠就行了。” 淡淡的声音让张龙潜愣了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对啊!就算联系不上他们,但我是知道他们的目的的啊!小邈那么聪明,肯定也能想到这里,只要我也朝着灵蛇珠那边走的话……” 说着,她却又颓然苦笑:“可是我怎么知道灵蛇珠在哪里啊?” “你说的是一颗漂亮的明珠吗?” 细细的童声在不远处响了起来,张龙潜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有谁靠近了自己,她不禁一身冷汗的往旁边退了几步,却因为那声音中些微的怯怯之色而有了些迟疑,转头打量了一会儿,才在不远处的一株树干后看到探出的半颗毛茸茸的脑袋,乌黑的大眼睛正小心翼翼的看着她这边,就像个走失的小孩儿一般。 不过这里可是斩妖森林,就算看起来像,但也应该不是个小孩儿,而是个小妖怪吧。 心里如此想着,张龙潜便不敢太过放松,只是看着那看不清全貌的小妖怪,问:“你见过吗?” 小妖怪点了点毛茸茸的脑袋,奶声奶气道:“我经常去影大人那里玩儿,昨天看见他拿了一颗漂亮的珠子回来,就是你说的灵蛇珠吧?” 出乎意料的情报就这么撞上门来,张龙潜意外的眨了眨眼,却直觉这只小妖怪并没有说谎,想来它应该年纪不大,才会这么轻易的就把情报透露给一个陌生人吧。 想到这里,张龙潜便有了一个主意,她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道:“是啊,就是那个珠子,你好厉害啊,居然知道这种事!但是你肯定不知道那个影大人住在哪里对不对?” “谁说的!”小妖怪立即细细的辩驳了起来,“我天天都自己一个去影大人那里玩,怎么会不知道!影大人就在‘聚灵渊’底部,从一个大洞下去就到了,地盘超级大,离这里只有两百多里呢!” “哦?这你都知道?那我打赌你肯定分不清是哪个方向,自己迷路了很久才找到的吧?” “才没有!就在西边!我才不会分不清方向呢!” “是吗是吗?你还真厉害啊!” 微笑回应着,张龙潜心中真的是松了口气。 还好遇到了这么个不懂事的小妖怪,就算自己是个路痴,但知道了目的地也还是太好了——有目标的乱撞总比没目标的乱撞要好吧? 虽然她自己也说不上二者之间的却别在哪里,却还是没来由的安心了一些。 看着那依旧藏在树干后面的半颗脑袋,张龙潜不禁感慨其实也有可爱的妖怪存在嘛,至少它们小时候还是和人类小孩儿一样单纯好骗……呃不,天真无邪的。 迎着张龙潜那充满笑意的目光,小妖怪有些骄傲的说:“是啊我可是很厉害的!但是这里还有很多厉害的大人呢!总有一天我也要像它们一样厉害!” “哦!这还真是了不起的愿望啊!” “才不是‘愿望’!是‘目标’!是一定要实现的‘目标’!” 小妖怪露出的大眼睛眨巴两下,满是坚定。 张龙潜忍不住轻轻笑了,但她却并没有因为小妖怪可爱的外表而完全卸下防备,毕竟她早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天真女孩了,她可是很清楚的,有时候,平静的水面下所藏着的才是最危险可怕的利刃。 “嗯,我明白了,那你加油哦!我会为你打气的!” 笑着回应小妖怪的豪言壮语,张龙潜却已经在悄悄的寻找退路,准备开溜。 现在是只小妖怪,天知道会不会冒出一只大妖怪来呢? 想着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便集中精神将自己眼中的画面传达给风星,暗自询问:“大哥,这种妖怪的成年体是不是很厉害?” 虽然她看见的只有半个脑袋而已,但是她相信风星肯定能认出来。 果然,风星立即就回答她:“不,成年体和幼体差不了多少,而且成年体绝不会与幼体一同行动。” “是吗……” 悄悄松了口气,张龙潜却听见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靠近了一些。 “那……人类你能帮我吗?” 又是无声无息的靠近。 张龙潜立即往后退了几步,终于看见了站在草丛当中的小妖怪的全身。 小巧的身体看起来圆滚滚的,像一只淡黄色的大猫一样,但很明显并不是猫,而像是小小的豹,额头上又有着如虎一般的黑色纹路,虽然奇怪,却显得十分可爱。 张龙潜并没有被这讨人喜欢的外表所迷惑,她依旧笑着,却警惕的慢慢往后挪动:“你要我怎么帮你呢?” 眨眨黑色的大眼睛,幼豹似的小妖怪一脸天真:“听说有种人类是天生的补品,只要吃了他就能抵得上五百年的道行呢!你就是的吧?让我吃掉好不好?” 果然,就算外表可爱,却也还是吃人的妖怪。 心中暗暗想着,张龙潜已经看准了一条退路,便准备慢慢挪过去,然后开溜,却听到风星的声音响了起来。 “要跑趁早吧。” “什么?” “此妖名为狕,虽然成年体不会与幼体一同行动,但是,幼体却会成群结队行动,若是被包围的话……” 印证着风星的话语,小狕身后不远处慢慢冒出了许多和它差不多的小脑袋,一个个都把乌黑的大眼睛看向张龙潜,重复着小狕的最后一句话。 “让我吃掉好不好?” “让我吃掉好不好?” “让我吃掉好不好?” 然后,汇聚成了天真而齐整的疑问声。 “……让我们吃掉好不好嘛?” 看着绝对有十只以上的小狕,张龙潜不禁感觉腿肚子有些抽,脑海中却传来风星幽幽的最后一句话。 “……那么这些幼体狕的攻击能力就绝不会亚于一只高等妖怪。” 看着那群毛茸茸的脑袋,张龙潜只能发出两个音节。 “……我……去……” 十九、异(上) 在茂密幽暗的森林中使出浑身解数的闪躲奔跑着,张龙潜还不忘在脑海中对风星发表自己苦涩的感言。 “……大哥……我终于知道你说的全是真的了。” 这样一面感慨一面跑着,张龙潜根本就没心情回头看一下身后。 此时追在她后面的已经不是那一群外表与实力完全成反比的小狕了。 在那些小狕还没有围成包围圈时,张龙潜便灵敏的转身逃跑了,结果十来只毛茸茸的小狕便像是一串尾巴似的跟了上去,速度一点也不比张龙潜差,万幸它们虽然攻击力高得吓人,但却都是小孩子的思想,稍微多费点心用点计策便把它们甩掉了。 可是不知跑出多远的张龙潜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心便又一次沉了下去。 一只与狕完全不同的妖怪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看着那只壮硕的成年妖怪,听着风星简单的介绍,张龙潜很清楚硬打是绝对毫无胜算的,于是她只能无奈的再次继续她的逃亡旅程。 也不知道那妖怪怎么想的,明明能够一巴掌把她拍死时它却都刹住了手,一副非得活捉不可的模样,这时张龙潜才从风星那里知道,想要把她当做“补品”享用的话,一般的吃法可不行,得让她活着完成一套固定流程才行。 张龙潜才没兴趣知道那到底是怎么样的流程,可是在中华文化熏陶下长大的她却无可奈何的自动脑补出了无数借童男童女炼丹什么的一系列经典场面,一想到自己会变成那些下场悲惨的童男童女,她便感觉汗毛都要炸了,立刻更加卖力的跑了起来。 也多亏了那妖怪不敢直取她的性命,用不出法术的她才能想方设法的躲过追击,可是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她便又见到了一个目的相同的妖怪。 就这样,完全打不过的张龙潜每每耗尽心思甩掉了一只妖怪,却又总会不幸的进入另一只妖怪的地盘,然后再次开始狂奔。 这是什么惨绝人寰的接力跑啊! 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张龙潜感觉肺都快炸了。 一只接一只的,感情还真把她当成唐僧肉了啊! “可是唐僧好歹还有个无所不能的孙悟空护着呢,我身边却谁也没有,只能一个人逃命,唉……要是我也有一个孙悟空那样呼之即来的英雄就好了啊……” 有些苦中作乐的对风星感叹着,张龙潜却眼前一花,脚下一个踉跄。 一个人影突然便侵袭了她的脑海。 那是一个一袭黑衣的青年。 “……我说过,绝对……会保护你的。” 低沉的声音哀戚无比,却又温柔而坚定,令人心碎。 分明清晰的感觉到那双眸子正深深的凝视着自己,张龙潜却怎么都看不清他的面容,心中不禁浮出一丝焦虑。 谁? 还没有想明白那青年的身份,张龙潜眼前的景象便又成了幽深的绿色。 啊,对了,我是在斩妖森林里啊…… 看着扑面而来的草地,张龙潜那一瞬间变得迷茫的目光陡然清明起来,心中却忍不住响起一声哀嚎。 “我天!我明明是在逃命啊!为什么会突然走神了啊我去?!” 心中的感慨一闪而过,张龙潜已经条件反射的撑住地面跳了出去,就要倒下的身子翻了个小小的筋斗后稳稳的双脚落地,总算没有摔个狗吃屎,可是这一下之后,本来就离她没多少距离的两只妖怪立即赶了上来,一前一后堵住了她的去路。 知道这下想要再跑已经是不可能了,张龙潜索性停住动作,一面调整紊乱的呼吸,一面警惕的打量这两只穷追不舍的妖怪。 那是两只大约到张龙潜腰部高的山羊状生物,只不过头上不是两只角,而是四只,朴素的模样比九尾狐和小狕差了太多,怎么看都只像是长得奇怪了一些的山羊而已。 “大哥,这是什么妖怪?有什么特殊的天赋吗?” 集中精神将自己眼中的画面传达给风星,张龙潜暗自询问。 “贲羊,一种住在地下的妖怪,不擅长妖术,以速度见长,大些的是中等下位,小些的那只则是低等下位,不过你也对付不来就是了。” “啊,断言呢。” “实话而已。” 听见风星那不咸不淡的语气,张龙潜只能苦笑。 确实,对几乎用不出法术的她而言,即使是低等下位的妖怪也是她难以抗衡的,不然她也不用这么死命的跑了。 还一边跑一边费尽心思的绕弯子。 两只贲羊明明速度比张龙潜要快很多,却因为她灵活的绕着难以预料的弯子而到现在才终于堵住她,这让它们的眼睛里满是凶光,恨不得立即把张龙潜给生啃了,却又因为顾虑着“进补”的过程而没有立即下杀手,只是恨恨的看着她,口中说出狠话来。 “人类,你怎么不接着跑了?” “反正跑不过啊!” 面上一副无可奈何颓然放弃的模样,张龙潜的脑海中却已经跟风星商量了起来。 “大哥,有什么办法吗?” “让我附身如何?” “不要。上次附身之后弄得我整整两天都没有半点灵力可以用,完全就是不成功便完蛋的招数啊,而且……” 而且风星仅剩的残魂也受到了动摇,天知道再来一次会不会令他直接消失不见。 最好以后永远都不要用这一招的好。 张龙潜心中暗自决定。 风星也没多说,他只是想了想,又道:“那就只有靠你施放法术了。以你的程度来说,要对付它们就仅有一次机会,还是用之前那个法术吧。” 明白风星说的是之前用来打破黑茧的法术,张龙潜轻轻扯了下嘴角:“那个风性的法术?” 一听就知道张龙潜想要感慨很痛,风星直接道:“是。那是而今你能用出的最强的法术了,就算痛你也得忍着,不然根本就不可能一招制敌。” “但是风性灵力怎么办?我可没法像之前那样完全集中精神去聚集风性灵力,而且就我剩下的这点法力来看的话,就算全部当做引导风性灵力进来的‘引子’都还嫌少,想要聚集到之前的那个量几乎不可能吧?” “怕什么?有我在。”风星的声音听起来毫不紧张,“你只需拖延时间,忍住风性灵力进入法力循环的痛楚即可,待我准备完毕你便看好时机一口气放出。能做到吧?” 不是询问,而是确定的语气。 总感觉最近风星越来越霸道了啊…… 虽然心中苦笑着,张龙潜却还是给了风星肯定的回答。 二十、异(中) 拿定主意之后,张龙潜便看向两只贲羊,面上露出了一副投降的神色,同时她举起双手道:“算了,反正我跑也跑不过,打也没胜算,你们爱怎样怎样吧。” 体型大一些的贲羊不信的眯了眯眼:“哼,你这小鬼可是跑过了好几个妖怪的地盘,会就此放弃?” “不然呢?就算我接着逃也总有被追上的时候,早死晚死不都一样是死吗?” 无可奈何的耸耸肩,张龙潜看上去倒是一脸认命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张龙潜心中到底是什么打算,但稍大一些的那只贲羊还是直觉有些不对劲,可是转念一想,它们追了张龙潜这么久了,她都只是一味的逃跑而没有用一个法术,恐怕是空有过人的天赋却没有来得及学习法术才对,这样的人在到处都是妖怪的斩妖森林里绝对活不长久,早晚都会沦为妖怪的补品,她自己也是应该明白这一点的,所以现在被追上便认命的放弃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这样想着,大点的那只贲羊便已经信了几分,另一只则早就一脸狞笑的看着张龙潜,似乎在考虑要怎么充分利用她来进补了,根本就没有心思去注意张龙潜的话。 “算你识相。”冷声轻哼之后,大些的贲羊看向自己的同伴,道,“把她捆上,带回去。” “哦!” 小点的贲羊立即上前,低念一声之后四角之间便浮现出一道盘绕的土黄色光芒,微微一闪之后就如同线一般飞向张龙潜,她立即配合的并起双手伸了出去,任由那光构成的绳子捆上。 那光绳看起来并没多少,一圈圈缠绕上来却不见少,把张龙潜的双臂严严实实的捆住后还在不断盘旋往上,并有一股力道将她的手压下贴近身体,大有把她整个人捆成粽子的势头,见此张龙潜不由暗道一声不好,要是手都被困在身上了等会儿要怎么用法术啊?于是她立即开口道:“我说啊,有必要这么警惕的捆我吗?这样我根本就走不动吧?” 大些的那只贲羊冷冷一笑:“无妨,我会驼着你的,待遇不错吧?” 努力的与那股力道抗衡,张龙潜抬起双臂,苦笑道:“真是谢谢你的好意了,可是我想自己走啊!” “怎么?还想苟延残喘?” “哎,别说得这么难听啊!虽然我知道我跑不掉,但能晚一点死也是不错的不是吗?” 看着张龙潜那一副明明怕死却又莫名略显悠闲的表情,贲羊轻轻眯了眯眼睛。 “真是个古怪的人类。” 这话让张龙潜心里“咯噔”一下,心想看来是没戏了,结果却又听见那贲羊对小些的那只道:“捆住双臂牵住绳头就行了,我们也需要节省一些法力好进行‘仪式’。” 正在控制光绳把张龙潜的手慢慢拉下来的贲羊立即应了一声,一直将她的手拉下去的力道便消失了,而后贲羊四角之间余下的光芒便慢慢消散,缠在张龙潜手臂上的则逐渐凝实起来,很快就成了一根实打实的长绳,一圈圈把张龙潜的手臂捆得严严实实,绳头则延伸进了贲羊的一支角当中,色泽也变得与它的角一样,就像那绳子是角的延生物一样。 看着这卖相普通的绳子,张龙潜悄悄的试着挣了挣,毫不意外的察觉到比一般的绳子结实很多,感觉就像是皮绳一样,根本就挣不开。 没有注意到张龙潜细微的举动,大些的那只贲羊看了她一眼,冷笑道:“人类,看你还算配合,便让你多活一段时间,反正只要‘仪式’结束,我就获得过五百年的道行晋入高等之列,倒也不急在这一时。但你别忘了,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别指望会有别的妖怪冲进来把你劫走。” 一副颓然的模样点了点头,张龙潜却无法理解这妖怪的思维模式。 拜托,谁会希望再多来一只想拿她进补的妖怪啊? 见张龙潜似乎一脸感慨的看看四周,贲羊只当她是“想在临死前多看看世界”什么的,便和小些的贲羊转身走去,被绳子牵着的张龙潜也只能跟着迈步。 虽然眼珠子似乎在四处乱瞟,张龙潜却什么都没看进去,额头上全是细微的冷汗,暗自与风星交谈着。 “大哥我快痛死了,这次怎么这么久?” “要防止它们察觉到灵力的流动你以为很容易吗?算了,也差不多了……你还记得咒语吧?” “当然,就那么简短的咒语我要是都能忘那就……” “少废话。准备施放,我来替你引导风性灵力。” 张龙潜立即不再言语,看着前方的两只贲羊,她慢慢挪动位置,使自己和它们俩在一条直线上,然后慢慢的抬起被缚住的双臂,右手掌心对准了前方。 “风耀天地,气吞无极。” 蠕动嘴唇低低的念诵着,张龙潜凝视前方,眼底掠过一抹青芒。 “……曳牙。” 刺目的青芒陡然在她的掌心爆发,随即便摇曳着化作一条水桶粗细的奇特怪兽虚影,直扑前方的两只妖怪而去。 虽然毫无声音,但强烈的灵力波动陡然出现还是让两只贲羊察觉了不对,但它们只来得及转身看了过来,最近的那只便被青色怪兽苍白尖利的牙齿咬住了脖子,随即虚影的怪兽衔着它仿佛子弹一般贴着地面飞了出去,将前一些的那只贲羊也裹挟在内,直直的飞出二十米开外后怪兽猛地蜷缩起来,陡然炸裂,耀眼的青芒猛的爆发。 被这法术的后劲击得倒飞了出去,张龙潜狠狠的撞上了一株老树,虽然痛得发不出声音来,但手上的绳子也因这冲击而段段碎开,不然她早就跟着贲羊一起被曳牙冲飞出去了。 “……嘶……” 倒抽一口凉气,靠着树干的张龙潜脸都皱了起来,体内是风性灵力造成的切割般的痛楚,身上是差点被撞散架的疼痛,右臂则是似乎连每一块骨骼都震碎了一样的钻心之痛,她满脸冷汗,忍不住对风星道:“比之前破开黑茧时要痛得多啊……” “那时有黑茧替你承受了劲力,当然了。” 风星的声音不痛不痒,完全无视她的感受。 十一、传闻与过去(末) 双手紧紧的捂住脸,张龙潜如同下意识一般的遮住了双眼,仿佛想要将那安静无声的画面从自己视野中遮去,然而在冰凉的掌心之中,她看见的却并不是阖上眼帘后降临的黑暗,而依旧是纯洁无暇的白。 前一刻所见的明明是在两千年前的战场上一个个倒下的兵士,可是此刻却都在她眼前扭曲着褪色,挣扎惨嚎的肉体安静的倒下,满是血污的甲胄变成了洁白的衣袂,一个又一个,每一个倒地的兵士都变了模样,很快张龙潜的眼前就是一整片的白,浓烈的血腥味被淡淡的清香所取代。 没有了沙场的惨烈,只剩下诡异的安宁,无声的冰冷一点点侵袭而来。 张龙潜睁大眼睛静静的看着,她感觉那一片片的洁白十分的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只是心底感觉有些异样。 淡淡的清香弥漫了周围的空气,像是什么植物的气味,但是渐渐的,这舒缓的香气之中却混杂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铁锈味,那许许多多的白色之下开始逐渐的渗透出一点不同的色彩。 红,浓烈得让人惊心动魄的红。 洁白之中终于露出了一张双眼紧闭的面容,而浓烈的红色已经沿着白色慢慢扩散,如同要吞噬所有的洁白一般蔓延而去,也逐渐接近了那张没有丝毫血色的,宛如熟睡一般的脸庞。 精致的脸,惨白的脸…… 染上鲜血的脸。 瞪大的双眼没有焦点,琥珀色的眸子中满是惊慌,张龙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浑身冰凉,思维也有些混乱。 “……不对……不应该的……他……狐哥哥他……他是因为疾病才……不可能……” 头渐渐痛了起来,张龙潜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咆哮着,令她感到窒息,冰冷从胸口逐渐扩散开来,温度一点一点的远离了她的躯壳。 眼前的画面正在一点点变得具象。 洁白的房间,淡雅的清香,干净的少年。 还有…… 慢慢渗出的鲜红。 “……龙潜!” 关切的呼唤声如同在极其遥远的地方响起,却让张龙潜禁不住微微一震,寂静的画面簌然退去,她的双目终于有了焦点,看见的却是站在她身旁眼巴巴看着她的白露,另一边则站着神色淡然的周邈,虽然没有说话,但也投来了夹杂着关心色彩的目光。 “龙潜你没事吧?叫你半天都没反应……” 担心的握住张龙潜冰凉的手,白露轻声询问着,可是张龙潜冰凉的掌心几乎感觉不到白露的温度,她看着白露,张了张嘴,却连声音都像是被冻结了一样,一时说不出话来。 见此白露有些焦急的伸出手来探了下张龙潜的额头,随即担心的看向周邈:“她的温度好低,怎么办?” 正说着,却听到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三个是头一天上课兴奋过头不愿意离开吗?我都在楼下等你们半天了。” 回头看见左泠温和的笑容,白露急声道:“左泠老师,龙潜她好奇怪……” 闻言左泠便看向张龙潜,只一眼便猜到了几分,他几步走过来把住她的脉,同时轻声询问:“刚才你上的什么课?” 动了动没有血色的双唇,张龙潜终于发出低低的两个字。 “……历史。” “老陈的课,难怪……” 轻声喃喃之后,左泠取出一枚棕色的丹药递给张龙潜,柔声劝慰:“你大概是惊吓过度了,没事的,那只是幻术而已。把这个吃了吧,感觉会好一点。” 张龙潜有些迟钝的接过丹药慢慢服下,又见左泠取出一个散着药香的小瓷瓶递过来道:“这个你拿着,以后再上老陈的课时你先含一粒在舌下,他的幻术对精神的刺激太大,有这个能好一些。” “谢谢……”抬手接下左泠的好意,张龙潜有些精神涣散的看着他,“你也知道陈老师的课?” “嗯。初级班里只有丙等班级的学员因为可能承受不住他的幻术而没有让他去上历史,而甲等和乙等班级则一直都是交给他的,现在的中高等学员基本都上过他的课。”左泠温和的笑着,“我们这些已经进入分院的人上了不少他的课,早就习惯了,不过对于新学员来说这还是十分可怕的一门课吧。” 闻言张龙潜虚弱的笑了笑,没有再接话,因为她的思绪还很乱,脑海中依旧迷迷蒙蒙的,只是隐约记得自己这份浓烈的恐惧并不完全来自于历史课上那真实到可怕的幻术,似乎最主要的是另一个之后的原因,她却又不太能想得起来。 好像是什么绝对不能想起的事情一样。 看见张龙潜默不作声的思索着什么,眉宇间却显得有些痛苦,左泠便柔声打岔道:“龙潜,你现在站得起来吗?” 因左泠的问话而中断了思绪,张龙潜微微愣了一下,轻轻点头。 “那我们去吃午饭吧,昨天来的时候还说要请你们,结果有事没有兑现,就今天给你们补上吧。” 看见左泠理所当然的温和笑容,张龙潜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教室,这才有些后知后觉:“这就放学了?我才上了一堂课而已啊……” “学院的课程时间和凡人的学校稍微不同,每堂课不是四十五分钟,而是一小时零一刻,课间休息是半小时,一上午总共就两堂课而已。老陈因为课程特殊,一向都是安排两堂课连着上的,所以你虽然感觉只上了一堂课,但其实三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点了点头,张龙潜扶着桌子站起身来,那枚丹药让她体内的热流又多了几分,现在整个人都暖暖的,感觉确实好了不少,看出她脸色好了些,左泠笑了起来,看向白露和周邈。 “走吧,我请你们去学院最好的酒楼,再不快点去的话可找不到位置了。” 在左泠半真半假的催促声中,几人便笑着走出了初级班教学楼,阳光的照耀下张龙潜更是感觉好了许多,也有了精神像往常一般和大家不时的轻声谈笑着,脸上也渐渐恢复了红润。 可是她的脑海中,却始终是那宁静的洁白徘徊不去。 淡淡的清香混杂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异味,无垢的白色也不仅仅只有一种色彩。 但是,那到底是什么呢? 她想不起来。 跟大家嬉闹着,心情一点点雀跃起来,张龙潜很快就把这件事忘记了。 等他们走远了,一个青年从初级班教学楼对面的树丛中走了出来,看着张龙潜他们远去的方向,他取出手机拨下了一个号码。 “田哥,我找到她了,她在甲等寅班。” 十二、报复(上) 闲聊之中时间过得十分的快,没过多久几人就走到了一个步行街般的繁华地方,周围基本都是些吃店,整条街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街上人来人往,倒是跟凡人世界的景象没什么差别,其中最热闹的当属一家占地面积相当可观的明朝风格酒楼,而他们的目标正是这里。 在左泠的带领下走进这家名叫“望江南”的酒楼,触目所及全是明显的复古风格,宛如真的走进了明朝一样,这让张龙潜感觉十分有趣。一楼已经坐了不少人了,左泠去柜台说了一声,于是便有人带着他们上楼,进了一间雅间。 落座之后张龙潜忍不住笑道:“不是说怕人满为患吗?怎么还有包间?” “因为我早就订好了啊。”左泠眨了眨眼,“要是我都说了请你们,过来却找不到位置,那得多没面子啊?” 半真半假的话语让张龙潜和白露都笑了,打量了一下房间内的装潢,张龙潜忍不住感慨:“这装修得还真下血本啊!看起来就像是真的明朝的古建筑似的。” 把菜单交给白露和周邈选择,闻言左泠忍不住笑道:“龙潜,不是‘像’,这就是。” “就是?就是什么?” “这座酒楼就是明朝年间建的,里面的所有装潢摆设都是明朝的东西。” 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的含义,张龙潜忍不住蹦了起来,看着刚刚在自己屁股底下的雕花木椅一脸惊悚。 “这是满楼的古董?!” 可是看见对金钱最敏感的周邈却只是淡定的看着菜单,并没有对这些“古董”有什么反应,张龙潜又忍不住怀疑了起来:“你不是在蒙我吧?” “我蒙你做什么?” “可是……” 要真是古董,那为什么周邈会没反应呢? 察觉到张龙潜疑惑的视线,周邈头也不抬的淡淡开口:“道法界的每个世家本身就是个古董,这些桌椅板凳在道法界根本不值钱,又换不到稀缺材料,我拿来做什么?” 总觉得这种说法很没有说服力,总感觉周邈好像突然就不正常了一样,张龙潜便忍不住说:“可是你也明白,这在凡人世界却很值钱啊!” “那又如何?用凡人世界的钱币能买到的稀缺材料总共就只有几种,我已经买齐了。” 原来如此,这才是现在对这些古董家具没兴趣的真正原因吧,看来周邈还是跟以前一样“正常”的。 想着张龙潜终于松了口气,但还是不太敢坐回椅子上,白露看了看她,忍不住笑着伸手去拽她:“没事啦!龙潜你坐吧!就是个椅子而已,你别太在意啦!” 默默的扫视在座的三人一眼,张龙潜幽幽道:“你们这些家里有古董的家伙当然会这么觉得了,考虑一下我这个没见过古董的凡人的心情好吗?” “那可没办法,只有你自己多多习惯了。”左泠笑着接过了话头,“虽然初级班的教学楼和宿舍都是现代建筑物,但是各个分院的教学楼和宿舍却大部分是有历史的老建筑,其中也有像这样还用着古董家具的分院宿舍啊。” 想象了一下那种宿舍的模样,张龙潜忍不住扶额。 “……我绝对不要去那种分院,会睡不着的……” 说笑之间大家点好了菜,又聊了没一会儿就开始上菜了,酒楼的上菜速度极快,不一会儿便已摆满了一桌。 见左泠已经拿起筷子让大家吃着,张龙潜不由得疑惑道:“就我们四个?苍炎和南宫呢?他们俩怎么没来?” 白露脸色微微一变,也不知是因为听到苍炎的名字还是南宫飘的名字,左泠则温和的解释道:“他们毕竟是中等学员,又是刚复学,不像我这么清闲,所以今天就不能来了。” 听着也是合情合理,张龙潜便没有再问。 她并没有注意到左泠和周邈眼底的一丝凝重。 举着果汁碰了个杯,也算是庆祝她们三个入学,然后几个人便说说笑笑的对着那些精致的菜肴动起了筷子。 果然不愧是学院最好的酒楼,那些菜肴不仅品相极佳,入口也是难得的美味,从没来过的张龙潜和白露忍不住连声赞叹,不时的闲聊之中,听着张龙潜和白露的一声声“左泠老师”的称呼,左泠终于忍不住开口阻止。 “说来在仲坤一中当老师只是任务需要,我也不过是个学员而已,你们也不要再叫我老师了。” “那叫你什么?前辈?学长?”张龙潜笑着打趣。 “我也只比你们大四岁而已,前辈什么的可不敢当,直接叫名字就好了。” 闻言张龙潜微微一扬眉,眼中稍微有几分认真:“这样好吗?我们是初等学员,而你可是高等学员哦。” 左泠的回答依旧干脆而温和:“没关系啊。” 微微偏头看着左泠,白露忍不住疑惑道:“真的可以的吗?可是昨天我们遇见的那几个家伙还很嚣张的说就连对中等学员都要非常有礼貌什么的……” 沉吟了一下,左泠轻轻搁下筷子,认真的看着张龙潜:“关于这件事,我今天也听说了一些,抱歉昨天没有立刻赶过去……” 张龙潜不由一愣,连忙摆手。 “左泠老师你道什么歉啊?那个时候你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来很正常啊,再说我们也不是小孩子了,这种程度的事在仲坤也没少……”瞥了白露一眼,张龙潜终究没敢说自己以前都做了些什么,便略过道,“这种事我能搞得定的,你看,现在不是完全没问题吗?” 见张龙潜努力的解释着,左泠轻轻笑了:“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是龙潜,你还叫我一声‘老师’,我就把你当学生看,学生有危险时老师却没能帮助他,这于我而言就是失职。” “……你也太负责任了点吧?”张龙潜不禁摇头苦笑。 笑了笑,左泠又正色道:“不过说真的,虽然我听到了些传闻,但具体情况却并不清楚,昨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和周邈白露各自对视了一下,张龙潜简单的说了一下昨天的事情。 十四、报复(下) 一听左泠这么说,白露脸上的笑容立即变得十分期待。 “那么左泠老师是不是又要请我们吃饭呀?” 知道白露是开玩笑的,张龙潜忍不住笑了,也跟着道:“是啊,你这么诚心的跑来找我们,是要再请我们吃饭的节奏对吧?” 左泠的脸上还是那永远不会褪去的文雅温和的笑容,轻轻一点头。 “好啊,这次就换一家酒楼吧。” 见左泠一口答应了下来,张龙潜一怔,白露连忙摆手道:“哇……那个……我们开玩笑的啦!” 闻言左泠眼中笑意更浓:“我知道啊!不过我是认真的,毕竟这里你们都不熟悉,照顾你们是应当的,而且也可以顺便带你们认识一下学院。” “那……” 三人对视一眼,知道这个一起待了两年的班主任虽然温和而文雅,但却是个基本不会改变已经决定好了的事的人,而且她们确实需要一个熟悉学院的人带她们四处看看,便点头同意了。 “好吧,那就麻烦左泠老师了。” 点点头带着三人顺着大路走着,左泠笑道:“你们还不改口啊?” “哪有那么容易就习惯啊?” “可我已经不是老师了啊。” “但你还在照顾我们啊!” 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左泠妥协了:“那就随你们吧。” 说说笑笑沿着大路越走越远,转了几个弯之后就看不见教学楼了,而不远处也能看到中午去过的那条繁华街道的影子。 看着越来越接近的热闹,张龙潜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突然“啊”了一声。 “我把手机忘教室了!” “咦?那我们现在和你回去……” 抬手打断白露的提议,张龙潜轻松的笑着:“不用啦,你们先去点着菜,我很快就回来。” 白露却没有动,而是拽住张龙潜的胳膊,满脸担忧:“可是……龙潜你确定你不会迷路吗?” 张龙潜脸上的笑容不由僵了一下,然后就变成了苦笑:“不会的!你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这总共就一条大路,一条!我就算再路痴也不至于会走到别的地方去吧?放心吧放心吧,我一个人没问题的。”想了想,她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改了口,“那个……你们到时候拿个人在街口等我一下吧,不然我没自信能找到你们去的店……” 忍不住“噗”的笑了,白露这才放开张龙潜的手,肯定的点头:“放心吧,我们会在街口找个显眼的地方等你的。” “那倒不至于……”轻声嘀咕了一下,张龙潜看向左泠,“那,左泠老师,她们俩就暂时拜托你啦,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张龙潜便往来时的方向跑走了,只听到身后的左泠传来了一声“多注意些”。 等到远离了白露和周邈的视线范围之后,张龙潜看了看远处隐约可见的教学楼,又抬头望了望天,轻声嘀咕。 “……要低调行事么……” 然后,她便转了个方向,径直朝一条从未去过的小路跑了过去,并一直到了从大路绝对看不见的地方才停了下来,然后她环顾四周,朗声道。 “别藏着了,都出来吧。”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苍翠的树木环绕着张龙潜,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就像是她在跟空气说话一样,于是她冷冷的笑了。 “身手那么差就甭学别人玩儿跟踪,赶紧的给我出来,中午开始就一直跟着我也不嫌累得慌。” 十分确信的声音响起之后,四周终于有了些动静,三个青年沉着脸从茂密的树木背后走了出来,一声不吭的围住了张龙潜。 看了三人一眼,张龙潜轻轻一笑:“田刑贶的同伙吗?” “不错。”那三人似乎毫无隐瞒身份的打算,看向张龙潜的目光也十分坦然,“不过你弄错了一点,我们可不是自己想才拖到现在的,谁会那么傻不想早点解决你。” 张龙潜笑了,毫不意外:“可惜左泠老师一直跟着我,碍于‘烈之左家’的存在你们才一直无法出手,但又不死心,所以才一直跟到了现在,对吧?” 其实随便一想就能明白了,要不是担心田刑贶的报复,左泠也不会上午下午都来接张龙潜她们三个,也不会有刚刚的那声“多注意些”了。 对于张龙潜带着些嘲讽的语气,那三个人倒是承认得十分干脆。 “没错,谁让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呢?不过还以为这次又是无功而返,没想到你却自己主动送上门来,这还真是意外惊喜啊!” “因为我是个亲切的人嘛,对于能早点‘沟通’好的事情,我可没有拖下去的习惯啊!” 扫视姿势渐渐紧张起来的三人一眼,张龙潜脸上虽是微笑,心中却没有半点大意,然后,她轻轻眯了下眼睛。 身材最壮实高大的青年首先扑了过来,张龙潜立即灵巧的闪避还击,还未等她对那个青年做出有效的攻击,就有一道锐利的破空声传了过来。 法术。 闪身避过,看着沉着的三个人,张龙潜心中也是十分冷静。 虽然比起昨天遇到田刑贶时的人数要少,但是却比那时的情况要不利于她,因为现在站在这里的三个人都是对她没有丝毫轻视之心的。 “还真是麻烦啊……” 无可奈何般的喃喃自语之后,琥珀色的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张龙潜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近身战方面有那个高大的青年缠住她,另外两个人便趁此机会发动法术,互相配合得十分默契,好几次张龙潜都是靠着对法术的了解才险险避过,但是她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焦躁,一面灵巧的闪避着各种攻击,她的心中也在冷静的思考着可行的对策,并不断的调整自己的动作,寻找最有效的攻击方法。 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与会法术的人正面交手,而且一下就是分工明确的三个,近战远程配合无间,就算她再冷静也并没有那么容易就能找出对策来。 她的处境明显十分不妙。 可是就是在这样的处境之中,张龙潜的脸上却渐渐出现了笑容。 浅浅的,难以察觉的笑容。 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正闪闪发亮,就跟之前每一次她遇到那些强大的妖怪时一样,明亮得犹如宝石一般,有着难以说明的色彩。 但是张龙潜自己并不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的神色,也从来都不知道。 而对手不再是对人类不屑一顾,连观察人类都嫌麻烦的妖怪之后,那三个青年很快就发现了张龙潜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面的意味让他们莫名的一冷,身子不由迟疑了一下。 破绽。 虽然不明为什么那三个人突然就出现了破绽,但张龙潜并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她立即欺身而上,将早就考虑好的对策付诸行动,灵巧果决的身手一下就扰乱了三人的配合,让他们手忙脚乱起来,法术也因为张龙潜的妨碍而难以用出,很快形势就颠倒了过来。 最后一脚把高大的那个青年踢了出去,看着他撞上了路边的树木倒在地上,张龙潜扫了一眼另外两个一时动弹不得的青年,眼中的明亮无意识的稍稍敛去,她的脸上扬起了散漫悠闲的笑容。 “还真是难缠的家伙啊。” 说着她就准备离开,却发现捂着腹部倒地的高大青年嘴角勾起了弧度,立即直觉不好,却已经晚了。 碎石铺成的道路上亮起了奇特的花纹,张龙潜就站在当中,动弹不得。 眼见着又有三个人无声无息的从树木之后现出身来,张龙潜咬着牙,从喉咙里发出了有些自嘲的声音。 “……从一开始就在准备法阵了吗……” 十五、阳光少年(上) 打一开始,用来吸引张龙潜注意力的就不只是近身战的那个高大的青年而已,那三个人都是诱饵。 看着直直站立在法阵当中动弹不得的张龙潜,后面走出来的三个青年冷冷的笑了,为首的一个瘦高个看了看慢慢爬起来的先前三个人,声音充满了寒意。 “本来我们还觉得三哥这安排太过谨慎了,想着虽然他们三个意外的被你察觉了,但凭他们应该也能搞定你才对,没想到啊……不过是区区一个凡人而已,竟然要我们动用法阵才能抓住,这还真是丢人啊!” 扯了扯唯一还能动的嘴,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张龙潜倒是显得十分镇定。 “过奖。” 看见张龙潜毫不慌乱的态度,几个人眼中都是一冷,瘦高个的青年皱眉冷哼了一声:“女人,你也未免太嚣张了吧?别忘了你现在的处境啊!” 暗暗的思索着怎样才能脱身,张龙潜的神情依旧十分沉着:“怎么会忘呢?眼下的情况就是‘六个中等学员围攻我一个刚入学的初等学员,然后好不容易用才计束缚住了我’,对吧?” 张龙潜的话语十分淡然,六个青年却被刺得脸色一沉。 确实,他们六个都是进入了分院的中等学员,对付一个初等学员还以多对少本来就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赢了不光彩,输了更难看,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女人。 这些他们都知道,只是为了好好的完成田刑贶下达的任务而装作没注意到而已,现在张龙潜这么一说出来无异于戳中了他们的痛处,几个人的表情立即变得狰狞起来。 “别以为你身手不错就了不起了,臭女人!” “不过是区区的凡人而已,有什么资格嚣张!” “要不是田哥和三哥觉得你还有用处,我他妈早就把你……” “把我怎么样?”脸上是轻松的笑容,张龙潜打断了几人充满怒意的声音,“难道你们要杀了我不成?” “杀?你想得轻松。”瘦高个狞笑了起来,“在学院里杀人可是最蠢的事,留下的痕迹太多了。要想对付你这样的女人,我们有的是‘杀’以外的办法,根本不会给我们老大造成半点影响,还能让我们尽兴。” 说着,几个人像是起了共鸣一样,都难听的笑出了声。 面上不动声色,张龙潜心中却暗自皱眉。 看来这些家伙和田刑贶都属于什么组织啊,而且恐怕势力还不小吧。 想着张龙潜就忍不住有些抱怨了起来。 真是的,你们就跟仲坤一中的学生那样乖乖学习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在好好的一个学院里搞出这种麻烦的结构组织啊?啊,不过仲坤的小混混也是二十岁上下的居多,十几岁的反而比较少,难道说年龄越大就越中二吗?这么说来建立起羽林会的BOSS也是中年的大叔了啊,那么这些家伙口中的“老大”莫非也是个三四十岁的家伙?嗯,很有可能…… 难听的笑声还在持续着,夹杂着明显的威慑之意,但张龙潜却平静的思索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因为她很明白,这几个家伙只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他们现在根本就不敢对她做什么。 只是不知道田刑贶想要利用她来干嘛,听起来不像是单纯的报复而已啊…… 张龙潜稍微认真的思索了一下,但毕竟手里的情报太少,根本就无法推测田刑贶的意图,这让她不自觉皱起了眉。 落在那六个人眼里,就是她怕了的反应。 虽然比起以前见到的那些凡人学员来说,这反应实在是太过平淡,但对比一下之前张龙潜面对他们时的“嚣张”态度,他们便觉得这已经是她非常畏惧的表现了。 一想到这里,六个人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几分自得,然后瘦高个咳了一声,收敛笑容道:“行了,人也抓到了,早点给田哥送过去吧,要是拖久了让那个左铘泓找过来就麻烦了。” 应了一声,另外五个人便站到法阵外围,手掐印诀开始准备着什么,张龙潜面上不动声色,却是暗自注意着他们的动作,想要乘隙挣脱他们的控制,可惜在撤除法阵之前他们就先丢了几个束缚的法术在她身上,浅浅的黄光有着极重的分量,让她的身子一下就像是灌了铅一样,眼看着法阵的光芒消失了也是动弹不得,她心中这才有些慌了起来。 怎么办?真要就这样被带走了吗?那个田刑贶肯定是不怀好意的啊! 心中有些慌乱,反而更难以想到有用的办法。 “也不知道那个左铘泓怎么想的,明明是烈之左家的人,拥有那么高的地位,却偏要跟这种低贱的凡人混在一起,脑子有病吧?” 眼看着那个瘦高个嘟嚷着这样的话靠近过来,一伸手就又是一道黄光如绳索一般缠绕在张龙潜身上,然后就招呼其他几个人过来,明显是要把僵直的她搬走,到现在都无计可施的张龙潜忍不住就要去找风星求救。 然后蓝色的光带悠然到来。 黄色的绳索是由与水性相克的土性法术构成,所以才奇重无比,然而蓝色的光芒却无视属性相克一般飘然而来,宛如水波摇动一般轻抚而过,黄色的绳索便碎裂无踪了。 在阳光的照耀下,蓝色的光带波光粼粼,闪烁着蓝宝石一般柔和却夺人心魄的光芒,一瞬间张龙潜还以为是左泠找来了,但是她却又立刻否定了。 那蓝色的光芒并非是左泠的法术那样是表面平静却暗藏危机的感觉,而是深不见底又平和的温暖。 不是左泠。 心中虽然不解,但是眼见黄色的绳索消失,感觉身子一轻的张龙潜首先做的就是连忙几步敏捷的拉开与六个人的距离。 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即使看见张龙潜退去,六个人却还愣在原地。 “怎……这不可能啊!” “你是说,我的法术不可能比你们的强吗?” 陌生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浅浅笑意,仿佛阳光下清澈的湖水一般明亮干净。 瘦高个那边的六人和张龙潜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十六、阳光少年(中) 声音是从张龙潜身后传来的,她下意识的就想要回头去看,却又顾虑着眼前的六个人而不敢移开视线,只能用余光往身后扫了一下,立即就捕捉到了声音的主人。 一个穿着白衣白裤的身影就在张龙潜侧后方的树上随意的坐着,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见六个人的视线也转了过来,他便从坐着的枝干上轻轻跃下,无声无息的落地,树枝也没有出现一丝晃动,就仿佛他没有重量一般。 抬头看着脸色不太好看的六个青年,年纪大约比张龙潜稍大一些的白衣少年嘴角上扬,悠然自得的爽朗微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映得那张帅气的面容闪闪发光,温暖的感觉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充斥了周围的空间。 是个眉目之间都会让人产生亲切感的阳光少年。 虽然张龙潜是这样的感觉,但明显瘦高个他们和她的想法完全不一样,看着站在张龙潜身后的白衣少年,他们一脸警惕。 “你是谁?” “嗯?你们不知道吗?”看了看张龙潜,少年走上前去挡在她身前,笑着说,“看你们对她那么干脆的动手,还以为你们早就考虑过我会出现的情况了啊!” 瘦高个不明所以的皱起了眉:“你什么意思?” “哎呀,所以说我不喜欢跟笨蛋对话啊……”抓了抓头发,少年一副无可奈何的苦笑,然后指了指身后完全搞不懂状况的张龙潜,“你们知道她是谁推荐入学的吗?” “……有传闻说是寒阳真人……这……难道是真的?!” 面对难以置信的六人,少年干脆的点了点头:“没错,而我就是被老爷子被派来保护这位大小姐的,你们既然敢对她下手,先不提张家,起码也要做好跟季家对着干的心理准备才行啊!” “季家?!”瘦高个脸色一变,看向少年的目光多了几分畏惧,“张家的附属世家?你……你难道是季家的……!” 少年的笑容爽朗得不行,干脆的吐出三个字。 “季海云。” “——噫!” 那名字就像是拥有着什么可怕的威力一样,一声惨叫几乎同时从六个人口中发出,接着脸色变得惨白的他们就无视一头雾水的张龙潜,毫不犹豫的转身跌跌撞撞的跑掉了。 看着六个青年消失,自称是季海云的少年并没有追上去,只是随意的轻笑道:“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呢。”说着转头看向旁边,见到张龙潜疑惑的目光后,他不由对她抬了抬手,“抱歉抱歉,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就突然跑出来了。” 说完他转身面朝张龙潜,发出认真而爽朗的声音。 “初次见面,我是张家的唯一附属世家——季家的少主,名叫季海云,”他认真的看着张龙潜,脸上的笑容仿佛阳光一般温暖,“是老爷子叫来‘监视’……或者说‘保护’你的人。” 稍微回忆了一下张龙潜才想起来,“季海云”就是之前在法殿时,张寒光提出来在学院里监视张龙潜动向的主要负责人。 也就是说,是张寒光的人。 不过看着眼前这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张龙潜却并没有立即相信,毕竟他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巧了。 看出张龙潜眼中的些微疑虑,季海云笑着抬手一翻,一颗拇指大小的透明珠子便出现在手心,他对张龙潜笑道:“你先看看这个。” 说着珠子中光芒流转,投射出张寒光等比例的虚影,他还是那一身雪白的道袍,精神奕奕的样子,身影一出现便看向张龙潜,豪爽的笑了笑:“龙潜丫头,海云的去得应该不算迟吧?” 突然看到一个逼真的立体影像,张龙潜不由愣了一下,却见张寒光笑眯眯的等着她回答的样子,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才有些迟疑的开口。 “张老先生,这……不是提前弄好的影像吗?” 张寒光哈哈笑了:“这是张家通讯用的‘耀珠’,可以直接投射出影像进行对话。” “那就是说……是您本人?” “那是自然。”点了下头,张寒光看了眼季海云,又道,“他就是老夫之前说过的季海云,因为担心你这丫头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身份,所以才让他记得先用耀珠跟老夫联系一下。这下你应该放心了吧?” 张龙潜这才打消疑虑点了点头,张寒光又道:“海云是季家的少主,是老夫看着长大的,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法师资格,与左小子实力可说是旗鼓相当,有他在基本就不用担心那些老家伙的人了。不过因为法殿的要求,海云会近乎寸步不离的跟着你,老夫也安排了他住在你对面,这点还希望你能理解。” 听见张寒光带着歉意的声音,张龙潜连忙摆手:“张老先生您这是哪儿的话!您对我一直多方照顾,我谢您还来不及呢!这点事情我当然是完全明白的!” 看见张龙潜坦率的表情,张寒光轻抚长须笑了,也不多言,直接道:“你能理解就好。那么,老夫就跟你说到这儿了,有什么事多跟你的几个朋友商量,还有海云,他也会尽全力帮你的。实在不行的话就来找老夫吧,毕竟……老夫还欠你一个愿望呢。” 说到这里张寒光冲张龙潜眨了眨眼,便哈哈笑着消失了。 看着手中重新变成透明的耀珠,季海云爽朗的笑着看向张龙潜,道:“现在你应该相信我了吧?” “抱歉啊,这算是有点职业病了吧。” 说着张龙潜向季海云笑着伸出了手,这举动让他疑惑的挑了下眉,随即明白过来的笑了,也伸出手和张龙潜握了一下。 “以后就要麻烦你了。” “你只要不嫌我一直跟着你很烦就行。” 季海云的笑容就跟张龙潜的一样,十分率直。 近距离的看着他端正的面容,张龙潜心中莫名的微微一跳,一丝并不太陌生的感觉涌了上来。 就像是每次见到苍炎时那样,如同血脉相连一般的感觉。 不过好像又有点不同,这种感觉并没有苍炎那样的浓烈,却有着一丝说不明白的亲切感,就好像…… 季海云和她是什么熟悉的人一样。 迷惑的看着季海云,张龙潜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我和你……在哪里见过吗?” “嗯?”眨了眨眼,季海云略微想了一下,笑着否定了,“我想没有吧,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大小姐你哦!” “可是……” 迷惑的声音没有说完,就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十七、阳光少年(下) 连忙松开手取出手机,一看果然是白露的电话,张龙潜向季海云投去歉然的目光,然后才按下接听。 “小露,怎么?……啊,那个……迷路?呃……嗯,稍微有一点……没事啦我已经找到路了的!嗯我现在就过去,你们在路口等我就好。嗯……还有……那个……”看了眼安静的等着她的季海云,张龙潜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他的名字,只是对电话那头的白露道,“没事,等我到了再说吧。嗯……好,等会儿见。” 看着张龙潜挂了电话,季海云才开口道:“我并不是来执行隐秘任务,说出我的名字没关系的。” 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没错,张龙潜收起手机道:“那等一下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可以吗?” “可以啊,毕竟我要一直跟着你,总要跟你身边的人有所接触的。” 得到这样干脆的回答,张龙潜忍不住露出了微笑:“那你现在和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可以吧?” 稍微想了一下,季海云爽朗的笑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哈哈,怎么会嫌弃呢?”张龙潜笑了,一面顺着小路往外走一面道,“那就走吧,他们在等我们呢。” “嗯……” 看着前面的张龙潜,季海云沉吟了一下,还是直接开口问道:“不过大小姐啊,这林子里面有吃饭的地方吗?” “啊?这不是什么林子啦!朝这边走过去就是大路,再顺着大路走就能找到吃饭的地方啦!” 面对张龙潜那一脸的理所当然,季海云眨了眨眼,抬手往反方向指了一下:“可是,大路不是这边才对吗?” “……咦?真假?” “真的。虽然我没来过学院,不过那边的人类气息比较浓厚,大路应该是在那个方向才对吧?” 于是张龙潜一声不吭的调转方向快步走去,没多久果然就听到了人来人往的声音,她的头便埋得更低了,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季海云看见她这反应,想了一下突然笑了。 “啊,难道说,大小姐你其实是个路痴吗?” 脚下不由得一顿,一只脚踏上大路之时,张龙潜也发出了呢喃般微弱的声音。 “……第一天就让你看到这么没用的我,真是抱歉啊……” “哈哈哈……没事没事,谁都有一两件不擅长的事的,大小姐你不用消沉啦!那么……”轻轻按住张龙潜的肩头让她停下脚步,季海云转头看了看大路两边,便笑着移开了手,“我看那边的建筑物好像是教学楼,那我们是要走这边对吧?” “啊……嗯,是的。” “那走吧?” “哦……” 走在身边的爽朗少年与张龙潜之间的距离十分微妙,不会太远而显得生疏,也不会靠太近而让人觉得亲昵,这明显是经过拿捏之后的距离让张龙潜有一种和左泠走在一起的感觉,可是看着和她年龄相仿的季海云,又难以想象他这样年纪就能有左泠那样成熟稳重的礼仪。 想着张龙潜便随口问了出来:“那个,季……公子?” 季海云笑了,似乎是被张龙潜这个称呼逗乐了:“不用叫得这么生疏啦,直接叫我海云就好。” “那……海云……嗯……”稍微有些不习惯的皱了皱眉,张龙潜看着前方,余光却停留在季海云身上,“我能问一下你多大了吗?” “嗯?我十八。” “咦?你居然比我只大一岁多啊!” “原来大小姐你才十六啊?话说什么叫‘居然’和‘只’啊?难道我看起来很老吗?” “没有啦,就是感觉你表现得很成熟,总觉得应该还要大一点……” “哎呀,被夸奖成熟对男生而言可是很高兴的啊!” 无论是佯装责怪的语气还是假装自得的口吻,季海云的脸上都一直是干净爽朗的笑容,眸子如星光般闪耀着,他整个人都散发着阳光一样的温暖,好像只要跟他说话心情就会轻松起来似的,张龙潜不由感慨的轻轻笑了。 “你还真是好相处呢。” 稍稍弯起眉眼,季海云显得有些高兴:“哈哈,那真是太好了,我之前还担心像那样突然出现会不会吓到大小姐你呢,能这么快就接受我真是让我松了口气啊。” 偏了偏头,张龙潜总觉得“接受我”什么的听起来好像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到底哪里奇怪,她便不管这个,只是顺着话题道:“话说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啊?按说你要找人最多也是找到我的班级寝室而已吧?却是在那个连我都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找到我,这简直就像是……” 说着张龙潜却迟疑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 “像是知道你在哪里一样,对吧?”看着不解的张龙潜,季海云笑了,“你没猜错,我确实知道你在哪里。” 心头微微一跳,张龙潜立即就问:“你怎么知道的?” “之前老爷子给过你一个镯子吧?” 下意识的摸了下左腕上被衣袖遮住的碧绿镯子,张龙潜心中暗自皱眉。 难道这东西还是起跟踪或者监视作用的?那自己的一举一动不都是在别人掌控之中了吗? 一种被窥视的不快感慢慢涌上心头。 “那个镯子是张家做的,上面有张家独有的灵力波动,我就是靠着那个找到你的。”看了张龙潜一眼,季海云又道,“所有张家制作的物品上都会有类似的波动,并不是老爷子刻意在那个镯子上动了手脚来监视你的,而且这种波动十分微弱特殊,只有张家和季家才能察觉到,你也不用担心会因此被别人掌握你的行踪。” 没想到季海云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想法,张龙潜愣了愣,心头一松的同时也忍不住笑了:“我说海云,难道你会读心吗?” “并不会,只是你的表情很好猜而已。” 率直的笑容没有丝毫杂质,但是张龙潜却感觉有些吃惊。 如果她是白露和南宫飘那样单纯的人,那么季海云的话语并不会让她意外,但问题就在于,在羽林会那样的地方呆久了的张龙潜并不是一个会将内心所想全部表现在脸上的人,只要她刻意隐瞒自己的心情,就连周邈都不一定能从她脸上察觉到什么。 这个季海云的洞察力也太敏锐了吧? 就在张龙潜心中如此暗暗惊叹时,前面已经能看见繁华的街道了,于是她便收起感想加快了几步,一下就在街口找到了等着她的身影,意外的是竟然三个人都在。 目光搜寻到张龙潜靠过来的身影,白露刚想挥手打招呼却看见张龙潜的身旁多了个人,她不由一愣。注意到白露的目光,张龙潜笑着就想介绍,却见左泠看向季海云的目光中掠过明了,似乎认出了他的身份,跟着就抬手阻止了张龙潜说话。 “我已经订好位置了,先到那边再慢慢聊吧。” 看了看周围的人群,张龙潜点了点头。 “嗯,也是。” 十八、遗忘(上) “咦?这么说他……这位就是季家的少主,季海云?” 坐在一个酒楼的雅间里,白露惊讶的看着季海云。 “嗯。” 张龙潜点了点头,她把遇到季海云的大致情况说了一下,但并没有说与田刑贶的同伙交手的事情,只说是自己从教学楼回来的途中不小心迷路了才晚了些过来,正好那个时候遇到了季海云,在他的帮助下才算是走上了大路。 虽然张龙潜一直都很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路痴的事实,但为了不让白露和周邈因田刑贶那些人而担心,她也只能勉为其难的以此为借口了。 既然张龙潜自己不说,季海云便没有开口多说什么,只是在白露求证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周邈和白露早就从左泠那里知道了之前在法殿那边的决定,所以对季海云会出现并不吃惊。但与沈家家主提出沈夜的意图不同,张寒光派季海云来名义上说是让他“监视”张龙潜,其实也只是找个理由让信得过的人待在张龙潜身边帮助她,并提防法殿的人把手伸太长而已。 与其说季海云是“监视者”,还不如说是张龙潜的“保护者”来得恰当。 而现在一听季海云帮助了路痴的张龙潜找到正路,白露对于将他的好感度便又上升了许多。 “真是个好人啊……啊,菜来了,来来来别客气,你尽管吃啊!” 看着热情招呼季海云的白露,周邈淡然的飘过去一个鄙夷的眼神。 “说得好像是你请客一样。” “呃……” 这才想起来这餐饭是谁付钱,白露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左泠,后者却毫不在意的笑了:“没关系的,白露同学说的也没错,大家都随意点,尽管吃吧。” 看了看应了声谢便跟着动起筷子的季海云,又看看对还是不大好意思的白露温和说着话的左泠,想起刚刚在街口时左泠眼中的明了,张龙潜便忍不住问道:“左泠老师,你好像认识海云?” 将目光转向张龙潜,左泠点了下头,又看向季海云道:“以前五大世家聚在一起商讨时,我们曾经见过一面。” 点了点头张龙潜才觉得不对:“五大世家?可是海云不是季家的少主吗?季家不是五大世家吧?” “确实不是,但五大世家聚集商讨时,各附属世家的家主和少主也会跟着去。” “附属世家?” 之前也听到过这个称谓,但张龙潜却不太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看着她疑惑的神情,季海云笑道:“我来说吧。” 放下筷子,季海云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什么叫做“附属世家”。 在道法界当中,五大世家无论实力还是势力都是最顶尖的五个世家,而这个“实力”却并不仅仅限于他们自己的世家本身而已。在五个世家之下还有着依附于他们的小世家,这些小世家没有五大世家那么强,可以说是依附于五大世家才存在至今,这样的小世家都有着与五大世家互补的能力,能够各自与五大世家形成坚实的联系,将五大世家的“实力”推上更高的位置。 事实上不只是五大世家,道法界里只要是大一些的世家都会有附属世家,而这些附属世家也许只是在许多年前决定依附的那一刻很弱小而已,到了现在并不一定还是弱小的世家,比如从属于张家的季家如今就可算是一个实力上等的家族,与张家千来年的无间配合堪称是道法界的极致,因此季家的家主与少主在道法界也有着不俗的名声,虽然张家只有季家这一个附属世家,但却构成了道法界最强的世家实力。 当然,除此以外也有着拥有不止一个附属世家的情况,比如说苍家。南宫家是从能力上最能辅助苍家的世家,但在南宫家之下也有着其他的附属与苍家的世家,不是因为他们的实力能多好的配合苍家,仅仅只是因为收拢这些世家能够提升苍家本身的势力而已。 像这样的世家构成就比张家和季家那样的关系要复杂一些。 总之,在道法界,就是这些包括五大世家在内的大世家与他们的附属世家相互支撑之下,才形成了一个完善的权力体系。 大致理解了这些构成,张龙潜却对于得知的一个信息惊讶了起来。 “南宫家是苍家的附属世家?” 又开始吃菜的季海云点了点头:“嗯,对啊。” “这么说……南宫他就是苍炎的……” 看见张龙潜投来求证的目光,左泠点了下头,道:“按照他们两人在家族里的地位来看,南宫飘应该是‘随扈’吧。” 随扈?南宫飘是苍炎的随扈? 原本还以为他们两人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只是苍炎沉默寡言所以南宫飘就常常担任起解释商讨之类的工作了,可是如果他们是从属关系的话…… 回想起之前那两人的行为,张龙潜不由迷惑了起来。 自从认识他们两人一来,苍炎就从未对南宫飘下过任何一个命令,有时候反倒是南宫飘的举动像是在给苍炎下指令一样,甚至还一度让张龙潜以为苍炎是南宫飘的保镖。 会对主人下命令的随扈?这怎么可能?怎么感觉苍炎才像是南宫飘的随扈呢? 这是怎么回事? “……对吧龙潜?” 走神的张龙潜耳中突然传来白露的声音,她立即回过神来,看见白露的笑脸却摸不着头脑:“什么?” “真是的,你好好听人家说话啦!”嘟嘴抱怨着,白露的大眼中却满满的都是笑意,她看看季海云,笑嘻嘻的又道:“我是说,不觉得你们两个长得很像吗?感觉会让人怀疑你们是不是失散多年的兄妹一样,对吧?” 眨了眨眼,张龙潜转头去看季海云,正好对上他同样有些惊讶的目光。 之前张龙潜一直都没有特别在意的打量季海云的五官,现在仔细一看之下,虽然没有白露说的那么夸张,但眉目之间果然是和她有几分相似。 张龙潜突然意识到,她从季海云身上所感觉到的熟悉感和亲切感,也许有一部分就来自于他那和自己有些相似的外表。 十九、遗忘(中) “还真是有点像啊,有意思。”季海云弯起眉眼笑了,“不过我可是独生子,并不记得我有什么妹妹啊。大小姐,难道说……你是我老爸的私生女吗?” 脸上一副认真的表情,季海云的眼中却全是玩笑的光芒,张龙潜努力忍住笑的回应道:“我才想说你是不是我老爸的私生子呢!” “我觉得你们俩都有必要认真的问一下自己的父亲,嗯。”严肃的点了点头,白露自己却绷不住的率先笑出了声,“哈哈哈……开玩笑啦!其实你们没有太像啦!只不过像这样笑起来,感觉还真的蛮像的。” 白露一笑出来,张龙潜和季海云便跟着憋不住的笑了,就连左泠都被他们引得笑了起来,只有周邈还能够保持淡定的神情而已。这一闹之下白露和张龙潜都再没了对季海云的生疏感,三个人说说笑笑的像是早就认识的朋友一样,一顿饭吃得笑声不断,等到放下碗筷时三人就已经在聊着各种各样的话题了。 看了下天色还早,左泠向周邈问了一下,得知她一直把地图带在身上,他便要过地图,然后打断张龙潜三人的谈笑,打开地图对照着给他们讲了一下周边环境。 占地超过百万亩的学院大部分都是在植被覆盖之下,这其中也包括一些药林什么的,人工建筑物其实并不算多,张龙潜她们三个目前能接触到的就更少了。 最中心的地方是一个名为“比斗场”的大型广场,常年云雾缭绕无法进入,只有在举行大型活动时才会打开,顺着比斗场往西北角走一些就是初级班的教学楼和宿舍楼,而其他方位基本就是各个分院单独的分院楼。正北有一座藏书量非常可怕的学院图书馆,西南方向则是学员会办公楼,这之间就是些食堂之类的杂七杂八的建筑物了。在这所有建筑物的外围都是一些绿荫环绕的练习场之类的场地,有所有学员都能共用的,也有各个分院的练习场,不过现阶段张龙潜她们能接触到的也就是初级班外围的那三个初级班练习场而已了。 除了这些学院必需的建筑设施以外,剩下的人工建筑物就是靠近初级班的中心街区——也就是他们现在待的地方。 收起地图,左泠看了看时间,笑道:“现在还有时间,干脆我直接带你们在中心街区附近逛逛吧。” 一听要逛街,白露立即双眼放光的连连点头。 中心街区共有八条街道,以街区广场为中心呈放射状排列,每条街道都集中售卖某一种种类的东西,比如眼前这条街就是以“食物”为主,开的店全是各色酒楼餐馆小吃店,其他街道则有卖符咒的,卖稀缺材料的,卖特殊道具的,定制道袍的,甚至还有定制兵器的等等,除了吃的以外都是些在凡人世界几乎未曾见到的东西,这一圈逛下来着实令张龙潜大开眼界。 “学院里的东西果然很全。” 站在一家卖稀缺材料的店门口看着里面的东西,周邈冷淡的说着,眼中却有着精光。 左泠笑道:“这里主要还是来自学院的东西偏多,所以会有一些外面没有的特殊物件,比如‘医家’药林出产的药材还有‘纵横家’的符咒。不过要说种类齐全的话,还是法殿的交易场最全吧。” 点了下头表示同意,周邈终于迈开步子继续往前:“但是却没有学院里便宜。” “那是自然,毕竟中心街区有很多是学员自己开设的店面,价格方面当然就比外面要便宜不少。” 左泠随意的一句话让周邈猛的止住了步子,投向左泠的目光闪闪发亮。 “你是说学员自己可以开店?” “只要通过一定的程序就可以。” 点了点头,周邈再次迈开步子,目光却停留在周围各种各样的店面上,像是在评估着什么,细微的声音传入了张龙潜的耳中。 “嗯,很好,很好……” 立即就明白了周邈的想法,张龙潜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就周邈那只见钱进不见财出的个性,要是有一天真的准备开个店,那张龙潜就是绝对会被拉来做免费工的命了。 对,肯定是免费的。 想着张龙潜就忍不住暗自祈祷,希望周邈千万不要找到什么好赚钱的商机,她可是被周邈一直使唤着做各种古怪发明的实验弄怕了。 还好至少目前周邈没有立即思索出什么点子来,他们便一路无事的继续参观了中心街区,白露还兴致勃勃的买了些用途不明却外表十分讨喜的小玩意儿,走回宿舍楼时都是一脸心满意足。 “那我就送你们到这里吧。”在宿舍大厅里停下脚步,左泠看了看张龙潜,“那么明天……” 张龙潜笑了:“明天应该就不需要麻烦左泠老师了吧?” 虽然张龙潜一直没说自己在吃饭前跑回教学楼是为了收拾跟踪她的人,但左泠却是明显知道的,当时要不是顾虑白露和周邈可能也遭受报复,他也肯定不会让张龙潜一个人过去。 现在听张龙潜这么说,左泠自然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便笑着点了点头:“也是,而且我也要忙起来了啊。之后见面机会应该会少很多吧,有事就电话联系我。” “好。” 向季海云招呼了一下,左泠便离开了。 大厅里的初等学员多半都听过之前张龙潜的传闻,现在也不知怎么就认出了她,许多或稍作掩藏的或光明正大的目光都集中在张龙潜身上,这让她感觉有些不舒服,便拉着白露和周邈,带着季海云连忙往楼上走去了。 早就知道初级班宿舍是男女混住,所以得知季海云就住在张龙潜对面的411时谁都没有惊讶,互道一声晚安之后四个人都回了自己的房间,没多久就都睡下了。 张龙潜并不知道来自于“烈之左家”的左泠在学院里有多大的知名度,所以她也不知道,在她和左泠分开,跟着在许多学员的目光中离开大厅之后,关于她的传闻就又添了夸张的一笔。 二十、遗忘(下) 第二天,张龙潜和白露周邈都是上下午满课,所以她们的行程也与头一天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就是原本的三个人变成了四个人,而且季海云不仅是在宿舍到教学楼的这一路上寸步不离,他还一直跟着张龙潜坐进了甲等寅班的教室。 看见班里又多了一个陌生人,大家却并没有收到会有新学员进来的通知,和张龙潜同班的学员们不由对季海云的身份有些好奇。 不过张龙潜和季海云却并没有跟大家介绍一下的意图。 考虑到季海云那个“季家少主”的身份,想也知道说出来肯定会引起骚动,没兴趣自找麻烦的张龙潜便完全没有介绍季海云的意图了。季海云自己也是明白这一点的,所以张龙潜不开口他也就十分配合的跟着保持沉默。 唯一让张龙潜担心的就是来上课的那些教师,如果他们向张龙潜询问的话,她也不能不回答。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之后走进来的两堂课的教师都只是跟季海云点了点头便开始上课,根本就没有一句疑问。 倒不如说,这两个教师明显是早就知道季海云的到来了。 张寒光还真是把所有一切都安排好了啊。 听着开始的课程,松了口气的张龙潜不由得如此感慨。 当这一整天的课上完之后,张龙潜终于确认季海云真的是很少在道法界露面,少到她的同窗们已经好奇的打量了季海云整整四堂课了,可就是没一个能认出他身份的。 而这样的结果就是导致是各种关于季海云身份的猜测渐渐增多了起来,不过没一个猜对的,于是彻底放下心来的张龙潜便无视周围的各种猜测,在季海云的陪伴下与周邈和白露会和,几个人该干嘛干嘛,倒也十分悠闲。 然而当张龙潜第三天踏入教室时,她却听到了一个十分夸张的传闻。 分明是凡人出身天赋却高得离谱,实力强到能跟中等学员一对五还能取胜,和五大世家当中的张家、左家两个强大的世家关系密切,身边还有一个实力高深莫测的随扈寸步不离。 结论:新来的学员张龙潜绝对是一个隐藏了身份的大人物。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中午吃饭时把这个传闻告诉其他人,看着笑起来的白露和季海云,张龙潜却是一脸哭笑不得。 这学院里面的人也太能猜了。 不过张龙潜却并不准备对这些传闻采取任何行动,因为她很清楚,传闻这种东西你越是理它就越无法平息,要是她去解释的话绝不会有几个人相信她的,最好的方法就是置之不理,等大家都觉得无聊了,这传闻自然也就会平息淡忘了。 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她懒得去解释而已。 只要没有影响到白露和周邈的正常生活,就算关于她的传闻再夸张离谱,张龙潜其实都无所谓。 但是她这悠然的心情在下午开始上课时就消失了。 下午是老陈的历史课。 老陈上课还是老样子,前半截都是在光幕上用文言文写出历史事件,并且慢悠悠的讲解着,等一堂课的时间差不多结束了,他的兴致也来了。 看见老陈脸上扬起兴趣盎然的笑容,张龙潜立即摸出随身携带的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含在舌下。 坐在她旁边的季海云眼尖,一下就认了出来,便好奇的小声道:“左家的定心丹?你要这个做什么?” 张龙潜一脸苦笑的小声回应:“我有点受不了陈老师的幻术……” 话未说完,就见老陈抬手抹去光幕,说了句“我们就实际看看吧”,然后张龙潜便又一次进入了历史的幻术之中。 这次的幻术结束得比较早,上完课后大家都离开了,还是只有张龙潜坐在座位上,脑子迷迷蒙蒙的。 即使换了一个历史事件,所看见的却依旧是鲜血四溅的场面,这让张龙潜还是有些不舒服,人类的尸体在她的眼前一具具倒下,一种难以言明的恐惧就会跟着慢慢爬上心间。 就在她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恐惧时,她却突然看见了不一样的画面。 大片的白,淡雅的香,还有一点点渗出的,浓烈的红。 如坠深渊的感觉让张龙潜四肢发冷,可是下一瞬间却又迅速远去,那画面也从她的脑海中很快的淡去了。 相比起第一次上历史课,有了定心丸的张龙潜这次感觉好了许多,但还是晕了一会儿视线才有了焦点,就算坐着她的身子也有些摇晃。 看见张龙潜难受的模样,身边没什么事的季海云便伸手扶了她一下:“没事吧,大小姐?” 扶着自己的脑袋,张龙潜勉强笑了一下:“还好……比第一次好多了。” 视野还是有些摇晃,张龙潜感觉自己刚才好像看见了什么很可怕的画面,但是她却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想不起来究竟看见了什么。 很快,她就连自己曾经“看到”这件事都忘记了。 眼见着张龙潜前一刻还十分痛苦困惑得紧皱的眉头现在却如同放下了什么困扰般的舒展开来,季海云突然皱了下眉。 “你的记忆……” 张龙潜还没太回过神来,她根本就没听清季海云的话,于是眨了眨眼询问:“嗯?你说什么?” 闻言季海云却松开了眉头,神情自然的改口道:“我是说,大小姐你第一次接触的道法界的人是谁啊?” “你没听张老先生说过吗?就是苍炎和南宫他们俩啊。” “你确定?” “当然确定。怎么了?” 看着已经完全回过神来的张龙潜那肯定的神态,季海云爽朗的笑了:“没事。走吧,白露和周邈两位大小姐也该下课了。” 虽然不明白季海云为什么会提出这个问题,但听见下课的编钟声响起后,张龙潜便把这无关紧要的疑惑丢到一边,往周邈的教室走去。 与周邈白露会和后四个人就随着下课的人群去了食堂,而知道张龙潜又上了一堂历史课之后,白露忍不住担心的询问了起来,周邈虽然没多说什么但也咬着牛奶的吸管静静的看着张龙潜,在得到张龙潜“左泠老师的定心丹超灵的,我现在就是还有点不习惯而已,比之前好多了,没问题”这样肯定的回答后,两人才是彻底的放下了心,然后白露便拉着张龙潜和周邈从食堂直奔中心街区。 尽职尽责的季海云一直都跟着她们,偶尔与白露或张龙潜对话时他也会露出爽朗的笑容,让气氛更加轻松。 只是时不时的,当他将目光转向张龙潜时,静如湖水一般的眸子之中却会有着思索的沉重掠过。 二十一、暗潮(上) 中心街区的道具街上,白露兴高采烈的在前头走着,周邈一面喝着盒牛奶一面淡然的跟着她的脚步,再后面就是慢悠悠的张龙潜和季海云了。 虽然周围的道具看起来都十分奇特,都是些能勾起张龙潜好奇心的东西,但此刻她的脸上却看不到最初的兴致。 这也难怪,陪着别人在这个地方来来去去走了两三个小时还什么也没买,换了谁都会像她这样的。 其实白露并没有什么想要买的,但她就是喜欢跑到街上四处逛逛,只是看看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她就十分开心满足了,而平时从来不逛街的周邈也对于看那些奇特道具有着浓厚的兴趣,因此即使已经走了很久,她也根本就没有阻止白露的打算。 看着毫不听劝的两个身影,张龙潜暗自叹了口气,势单力薄的她也只能小声的跟季海云说着抱歉,无可奈何的继续陪着两个兴致盎然的朋友在中心街区压马路。 这一走,就又走了两个小时。 等到好不容易回到宿舍时都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张龙潜真的是觉得陪她们逛这几个小时比她打一场架都还累,再加上白天历史课的摧残还留在心间,她更是感觉疲惫得不行,勉强打起精神跟大家道了晚安后,张龙潜很快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没多久周邈和白露住的410也跟着熄了灯,412对面的411寝室也是漆黑一片,可是在房间当中,季海云却并没有睡,他静静的坐在黑暗里,脸上毫无睡意。 手里拿着透明的耀珠把玩着,季海云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上面,不知看向何处的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可是过了很久他的脸上都没有露出得到答案的释然表情,反而愈加严肃。 时间就在无声的寂静之中慢慢流淌着。 过了不知多久,将耀珠轻轻捏了一下,季海云终于收回目光,他安静的运起法力启动耀珠,光芒流转之间,张寒光端坐在椅子上的虚影便浮现了出来。 “都这么晚了,海云,你找老夫还有什么事吗?” 虽然是这样询问,但张寒光的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意外,似乎他早就知道季海云会跟他联系一样,这让季海云忍不住皱了下眉,沉吟了一下还是严肃的开口。 “老爷子,大小姐是谁?” 迎着季海云认真的眼神,张寒光笑了:“真是没头没脑的问题。你不是知道她的名字吗?” “老爷子,我在跟你说认真的!”眉间的皱纹又深了一些,季海云的脸上完全瞧不出轻松爽朗的模样,“也算是我失职吧,直到今天我才注意到大小姐的记忆被人动过了手脚,有一大段记忆都被篡改了,而那个篡改她记忆的禁制我认识。”顿了顿,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一字一句都显得十分凝重。 “……那是季家的禁制。” 整个道法界,就只有一个季家而已。 在季家当中,任何族人的行动都必须经过家主和少主的同意,就算是紧急情况不要求一定遵守这一条,但至少在事后也必须进行报告,可是在季海云的印象中,他根本就不记得有谁有过“篡改了凡人记忆”这种举动。 最重要的是,就季海云所看到的而言,那个禁制并不仅仅是改变了记忆那么简单。 因为那一个禁制,很可能连张龙潜的人格都扭曲了。 像这种会影响凡人生活轨迹的事情,在整个道法界都是决不允许的,而那个人不仅瞒着季家少主行动,还敢违背道法界的规定,真可算是季家第一奇人了。 没有惊讶,没有了然,甚至都没有任何反应,听到这个信息后张寒光只是静静的看着黑暗之中的季海云,什么话也没有说,这让季海云皱眉更深。 “老爷子,你一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然你也不必一定要我这个常年在深山修行的‘季家少主’过来了。” 看着季海云眼中的笃定,张寒光还是安静的坐着,不发一言,他的眸子就如一潭没有丝毫涟漪的水,平稳而深不见底,无法看出半点想法。 轻轻一叹,季海云的语气变得恭敬而强硬了起来。 “老爷子,你要是不愿意说,海云也无法强迫,只是这样的话,海云就要按自己的想法去做了。你也知道,身为季家少主,家族的法术没有海云破不了的,那个篡改她记忆的禁制同样也难不倒我。” 看着季海云坚决的身影,张寒光终于淡淡的开口。 “你想帮她还是害她?” “当然是帮她,否则她很可能会一直活在虚假之中。” “何谓虚?何为实?”张寒光轻轻一笑,莫测高深,“你所认为的‘实’,也许却是她无法接受的‘虚’。” 季海云忍不住苦笑起来:“老爷子,我不想跟你谈这种没结果话题,我只想得到一个回答。”笑意一敛,他的目光十分严肃肯定,“这个禁制的事,你是知道的对不对?” 千多年来,“所有行动都必须在家主与少主管理之下”这一规则在季家一直被完美的遵循,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季家人违背过,也绝不可能存在会违背这一规则的季家人。 但,有一种情况之下是例外的。 ——当他们所侍奉的家族,张家的家主亲自下令不可声张之时。 主家的命令大于一切。 这是季家的第一铁则。 如果有一个季家的人在许久以前悄悄对张龙潜布下了禁制,而季海云却一直都不知道,那就只可能是张寒光默认了那个人的举动。 看张寒光又沉默了下去,季海云暗暗挣扎了一下。 他知道身为季家少主的他是必须对张家没有丝毫怀疑的,也明白这样一直追问的自己很无礼,但是自从发现张龙潜身上存在着一个篡改记忆的禁制之后,季海云的心中就一直涌动着一种糟糕的预感,一种令他非常不安的预感。 必须要知道答案才行。 咬了咬牙,季海云还是认真的问了出来。 “老爷子,在五行剑的事情发生之前,你就知道大小姐的存在了吧?为什么要对她使用禁制?她到底是谁?” 二十二、暗潮(中) 一主一仆静静的对视着,没有半点声音,没有任何回应,黑暗的房间越发静谧。 就在季海云认为张寒光不会再有所回应时,他却平静的开口,说出来的却不是回答,而是一个疑问句。 “海云,你真的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前因后果都没有的询问让季海云一头雾水。 “她的名字。” 感觉这问题十分匪夷所思,季海云不由皱眉:“老爷子,我昨天才第一次见她,那个名字也是初次听闻,何来‘记得’之说?” 无声一叹,张寒光目光灼灼,一字一句。 “才不过八年,你就将这个名字忘记了吗?” “老爷子,你在说什……” 话还没有说完,后面的声音就消失在了空气中,季海云瞪大了眼睛。 “‘张龙潜’……‘龙’……‘潜’?!”终于意识到了张寒光的意思,季海云的喉咙深处发出了短促的悲鸣,“八年前的……?不会……吧?” “就是她。” “但这是不可能的,她又没有……除非……”难以置信的一抬眼,却看见张寒光眼中的凝重与肯定,季海云的心一下就跌到了谷底,“真的是这样?那……老爷子,你让我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就……不怕我杀了她吗?” 低沉的声音分明是再危险不过的语气,季海云的双眸之中却是悲痛到近乎抓狂的色彩。 “在见到她之前,老夫也曾想过何不直接杀了她,但是结果……”张寒光轻轻一笑,像是自嘲,“海云,老夫很清楚,你也不会对她动手的。” “所以呢?你老人家像是惩罚一样的把我派到她身边,只是为了让我守护她成长吗?” 说着季海云却自嘲的笑了一下,因为他知道这是绝不可能的。 果然,张寒光立即否定了。 “不,是为了等待那一刻。”白发的老人轻轻一叹,沧桑的目光看向极远的地方,“等待命运再次开始转动的那一刻。” 深深的吸了口气,再长长的呼了出来,季海云的神情平静依旧,声音却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老爷子,你不觉得这太残忍了吗?” 沉默半晌,张寒光才幽幽开口。 “残忍与否……老夫根本无暇顾及,这是命运,也是责任,海云,你应该明白才对。” 那是无可奈何却又毫无迷茫的声音。 季海云轻轻低下了头。 “……是的,海云明白。” 看着表情藏在阴影之中的季海云,张寒光暗暗叹息,不再多言,抚手之间身影安静的消失了,光芒流转的耀珠又变成了透明,房间再度回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糟糕的预感终成了事实,季海云静静的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命运,责任,这些他都明白,他当然明白。 正因为明白,才更希望这样的命运,这样的责任——永远从那个人身上消失。 可是此刻,他却还是身不由己的来到了这里,来到了张龙潜的身边。 就像是他终有一天会亲手推动命运一般。 多么可笑啊! 黑暗之中,响起了几不可闻的呼唤,似乎是叫着谁的名字,那是分明珍而重之的声音,却如同哭泣一般。 不安与悲恸,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这黑暗之中静静蔓延,令人窒息。 同样的黑夜之下,另一个地方却弥漫着完全不同的气氛。 林荫之中的独栋小屋里,大厅之中明明没有灯泡却有着明亮的白光,照得没有一个人的空间惨白而阴冷,而里面的某个房间却是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就是几个烟头忽明忽暗的微弱红光。 几个烟头闪烁了很久,才响起一个愧疚的声音。 “对不起,关老大,你难得来一次我却只能向你报告这种消息,没想到季海云会……不,都是我考虑不周才会导致这几天一无所获,全是我的责任,请你降下责罚吧。” 距离其他人最远的烟头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人弹了弹烟灰,跟着一个硬朗的男声响了起来。 “薛三儿,这怪不得你,毕竟谁会想到那个平日里销声匿迹的季海云会突然出现呢?别说你派去六个手下,就算你,贶小四儿,再加老二一起上,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关老大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些微的慵懒笑意,看来是真的没有责怪的意思,薛三这才松了口气,就听一旁的田刑贶不解的开口。 “但是季海云这来得也太怪了点吧?他可是家传法术,又是早就取得法师资格的人,压根儿就跟学院沾不上边,而且他在道法界几乎就没露过面,除了关于他实力的传闻以外,旁人就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这么神秘的一个季家少主,居然为了一个凡人女人突然出现,这也太离谱了吧?” “派过去的六个小子说,季海云宣称那个女人是寒阳真人推荐入学,所以他也跟着来保护那女人。这理由你们相信吗?” 薛三说完了片刻,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没听见今天的传闻吗?” “传闻?” 田刑贶和薛三的声音都有些疑惑,却听关老大有些感兴趣的开了口。 “老二,说来听听。” “是。这传闻是从甲等寅班——也就是那个凡人就读的初级班传出来的,说她极有可能是一个隐藏身份来到学院就读的大人物。” 说着,老二又把这个传闻的“根据”说了出来。 分明是凡人出身天赋却高得离谱,实力强到能跟中等学员一对五还能取胜,和五大世家当中的张家、左家两个强大的世家关系密切,身边还有一个实力高深莫测的随扈寸步不离。 除去以一对五这一场多少靠了取巧才得到的胜利以外,其他的还真是无法辩驳的事实,尤其是那个实力高深的“随扈”,虽然初等学员里没人认出来,但明显就是季海云无疑。 薛三实在是想不明白:“竟然能把季家少主当成随扈,那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田刑贶狠狠抽了口烟才阴沉的开口:“之前我还在想她是不是刘椽松那边的人,现在看来莫非我猜错了?她其实是哪个世家的人吗?” 老二沙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可能。有那个本事把季家少主当做随扈的世家,整个道法界就只有张家而已,那女人如果出身世家,季海云就绝不会出现了。” “那她难道是门派的人?可是寒阳真人会为了区区门派的人将季家少主都派出来吗?” 听着三个人细细的争论,关老大突然笑了,三人立即停了声音,安静的等关老大开口。 摁灭手中的烟头,关老大的声音里是明显的笑意。 “你们仨儿啊,在她的‘身份’上动太多心思了。” 二十三、暗潮(下) 听见关老大沉着明了的话语,田刑贶忍不住发出了不确定的声音。 “关老大,你的意思是……” 关老大声音里的笑意浓了几分:“你们忘记了吗?不只是张家,左家也跟她走得很近,具体下来也就是指左泠左铘泓那小子啊。他的名声你们也知道,像他那样做事稳妥的人,如果那女人真是什么需要隐藏身份的大人物,就算是为了保护她,左铘泓也不可能那么明目张胆的跟她接触吧?” 想想还真是这样,薛三不由低声喃喃:“这么说,左铘泓会这么做是因为……” “为了让别人认为那女人有着了不得的身份,让我们——或者还包括刘椽松那边——都离她远一些。” 说着,关老大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张扬的声音狂放不羁,似乎找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其他三人都没有谁敢出声打断,黑暗中就听见关老大放肆的笑着,过了会儿他慢慢收住笑声,带着笑意再次开口。 “如果那女人只是普通的凡人,左铘泓绝不可能这么做,照这情况看来,要么,就是那女人有着惊人的价值,要么,就是她跟什么惊人的东西有着密切的联系。” 肯定的说出自己的推测,关老大打燃火机,火苗靠近嘴里新叼上的那支烟时,隐约照出一张粗犷狂放的脸,唇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眸子之中却是猛兽般危险的光芒。 “有意思,学院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含笑的低语让人不寒而栗,远处初级班寝室里的张龙潜却依旧安安稳稳的一觉睡到了天亮,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盯上了。 即使没有设置闹铃也早早的醒了过来,张龙潜伸了个懒腰便麻利的爬起来洗漱,收拾好出门后不出意外的看见了对面靠着411门框站着的季海云,跟他笑着道了声“早安”张龙潜便转身去敲410的门。 就像张龙潜出来时季海云都是一副早就起床了在那等着的模样一样,这几天当张龙潜敲410房门时,白露都一直是还赖在床上起不了身。 平日里周邈几乎可以算是白露的克星,一个眼神就能把她制得死死的,但是在叫白露起床这方面,周邈却是毫无办法。 不,或许应该说是她懒得去做这么麻烦的事情吧。 于是这个重任就落在了张龙潜的肩上了。 没敲两下门,穿戴整齐的周邈便打开房门走了出来,一大早她就是一脸冷淡的表情,朝季海云点了下头后,她侧了侧身让张龙潜进去,自己则从门边拉出把椅子,一边喝着牛奶一边抱着那本不知道放在哪里的物理学著作继续看了起来。 明明是要成为法师的人,她却对于凡人的科技一直抱有未曾衰减的浓厚兴趣。 一阵堪比战役的声响过后,张龙潜终于走了回来,看着季海云带着些笑意的目光,她忍不住笑着叹了口气。 “总感觉一大早就有些累了啊!” 不理会张龙潜的悲叹,周邈翻了一页书,冷淡的开口:“你第一堂是什么?” “呃……昨天没来得及看就睡着了,等我看看啊……” 说着翻出学员卡点出课程安排,看见今天的课程后张龙潜却有些愣神,然后抬手扶额的同时吸了口气,却差点把那口气滞在胸腔里,口中发出了悲愤的声音。 “……上午居然没有课!那我起这么早干嘛?” 就像感觉不到张龙潜的忧伤一样,周邈平静的看着书,丢出一句毫无起伏的话:“你可以回去继续睡。” “睡不着了啦……小露你看我为了你牺牲多大啊!” 一副怨天尤人的语气朝着410里面大声哀叹着,张龙潜的神情却与语气完全不同,嘴角还染着丝浅浅的笑意。 事实上,张龙潜根本就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就算头一天知道今天上午没课,她也还是会这个点起床的,不过这件事白露并不知道,她便趁此机会逗一逗白露,也算是为了每天迎着白露的起床气充当闹铃的自己出一口小小的气。 于是当听见里面传来白露慌乱的道歉声时,张龙潜嘴角的笑意就更浓了些。 “小邈,你们俩都有课的吧?” “嗯,我是历史,小露是法术基础。” “我还没上过法术基础呢。”说着张龙潜从口袋里摸出装定心丹的小瓷瓶递给周邈,“听说甲乙两等班级的历史都是老陈上的,你要不要带上这个?” “不用,我没问题。” 虽然周邈一直都是一副理智到冷漠的神情,但张龙潜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真的不用吗?带着以防万一吧?” “不用。”说着周邈终于将目光稍稍从书本上移开看了张龙潜一眼,“我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幻术,没问题。” 见周邈说得十分果决,张龙潜终于还是收了瓷瓶不再多说,这时白露也收拾好出来了,她不好意思的跟等着她的三人打了招呼之后,便和大家一起走出了宿舍楼。 虽然自己没课,但张龙潜还是一路的把周邈和白露送到了教学楼,并说好中午会来找她们吃饭之后才离开,可是看着宽阔的大路和两旁茂盛的植被,她却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打发时间才好。 又确认了下上午确实没课,反而晚上有一门开设在午夜的课,张龙潜略感困惑的眨了眨眼,跟着也只能把学员卡和不解都收了起来。 没事可做的张龙潜随意找了个方向顺着大路慢慢走着,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便转头看向身旁的季海云。 “海云,你说田刑贶的同伙还会不会来报复啊?” 之前张龙潜已经把前天那六个人为什么找她麻烦的原因给季海云解释了一遍,也向他询问是否清楚田刑贶这个人,可惜季海云常年在深山独自修行,就连道法界出名的人他可能都认不了几个,就更别说学院里只能算是“一般偏下”的田刑贶了。 不过说起田家,季海云倒是对此有些印象。 二十四、暗潮(末) 据季海云的了解,田家应该是一个实力并不太强的世家,勉强能算得上是中等,比白露的钱塘白家都要稍微差上一些。这个世家的多数人都是在凡人世界工作,少部分天资不错的才会进入学院就读,而季海云会记得他们家族的原因就是因为田家有一个别的道法世家很少有的特性。 记仇。 不知道凡人世界那一面怎么样,但至少呆在道法界的田家人都有一个共性,就是对自己的身份非常在乎,对冒犯到他们的人十分记仇,甚至可以到睚眦必报的地步。 而且,基本都是针对地位不如他们的人。 这几乎可以算是一种劣根性了。 像这样的人,要是得罪了他一次——姑且就把那天晚上的事当做是张龙潜“得罪”了田刑贶吧——他就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报复回来,其举动虽说不是阴魂不散,但也是相差无几。 可是自打前天那六个人被季海云吓跑之后,张龙潜就再也没有感觉到有不怀好意的视线在周围出现了。虽然不排除那六个人把季海云的身份报了回去而导致田刑贶产生了畏惧的可能性,但想想之前有左泠在身边时他们都还有人探头探脑呢,现在就这么干脆的放弃似乎不太说得过去啊。 莫非他们真的就这么放弃报复了? 心中不太想得明白,张龙潜就把疑问抛给了季海云,而他想都没多想,笑了笑便径直开口。 “肯定还会来,只是得缓一缓吧。” “嗯……为了思考有你在的情况下的对策?” “多半是。” 听到季海云那不太出乎她意料的回答,张龙潜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对于田刑贶那种自己犯傻还要怪在别人身上的人,张龙潜真的是没什么好感,要是他还继续策划着怎么报复的话她最大的感觉也就是“麻烦”而已,早点一次性解决干净,以后再也不要跟他打交道才是最好的。 可惜,她根本就不知道田刑贶在哪里。 想想现在考虑这么多也没什么用,还是考虑一下去哪里把这一上午的时间打发掉比较时实在,于是张龙潜便把思绪转了回来,继续思索要往哪里走。然而身为一个路痴的她完全不可能在三天之内记住新的地标,更何况是在这面积大得吓死人的学院里呢?于是想了没多久后,张龙潜便将目光再次投向了季海云。 “那个什么……海云,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啊?” “我?”意外的看向张龙潜,季海云双手枕着脑袋移开目光望向天空,想了一下笑了,“我对学院了解得不多,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就跟着大小姐你走吧。” “呃……那我就随便走走了哦?” “好啊,就当散步嘛,还可以和大小姐聊聊天,增进一下彼此的感情,这也很不错啊!” 这句话要是单独拿出来,无无疑会令人感觉是花花公子泡妞用的说法,可是看着那爽朗的少年,张龙潜却完全无法把这样的形象代入到他身上,总感觉这个人无论说什么都会让人感觉毫无恶意,而且还会大幅的增加亲切感吧。 “……这种性格还真是耍赖一样啊……” 细微的嘀咕了一句之后,趁着季海云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张龙潜便笑着岔开了话题,一面跟季海云闲聊一面不挑方向的随意走着,还真像是散步的悠闲感。 聊了一会儿后,张龙潜却突然想起了一个想去的地方。 不,说是“地方”或许不太对,应该说是“一个人”。 一个好几天都没见到的人。 “……我想去见一个朋友。”近乎自言自语的说出这句话之后,张龙潜又连忙改口,“呃……不对,是两个。” “原来大小姐在学院里还有别的朋友啊?我还想着你来了就这么几天,也就和那三位关系比较好而已呢。” 看见季海云没有恶意的笑容,张龙潜也跟着笑了。 “你说得没错啦,我来学院的时间太短,根本就没有结交到什么可以称为‘朋友’的人,小露小邈还有左泠老师都是我在以前住的地方就认识的,现在我想去见的两个也是。” “就是说是老朋友咯?” “也没那么久啦……” 说着张龙潜就有些感慨了起来。 明明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为什么她却感觉那两个人——或者说某一个人——在她的心中已经占有很大的位置了呢? 到现在也不过几天未见而已,她却总感觉像是分别了很久一样,倒还真有些想念。 “那么,那两位在哪儿?” 听见季海云的问题,张龙潜眨了眨眼:“……啊?” “我是说,既然想去见他们,那他们在哪里大小姐你总该知道吧?” “呃……” 张龙潜这才终于意识到,她只知道那两人就读于分院当中,可是却并不清楚是在哪个分院。 想要去见某人却不知道人在哪儿,这感觉真是当头一盆冷水浇下啊…… 看着张龙潜怅然若失的模样,季海云忍不住就向着她的头顶伸出了手,像是想要拍拍她的脑袋一样安慰她,但在要碰到她的发丝时他却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手往下拍了下她的肩,笑道:“别这么沮丧啦,联系一下他们就好了啊。” 闻言立即恍然,张龙潜忍不住抬手拍了拍自己脑门,暗道自己怎么突然变蠢了,只要打个电话问他们一声就好了啊! 想着张龙潜就取出手机翻找南宫飘的号码。 会选择南宫飘的而不是苍炎的号码,并不是张龙潜觉得跟苍炎打电话会尴尬之类的,仅仅只是因为她没有苍炎的电话而已。 一面翻着号码一面继续不看路的随意走着,张龙潜的耳中却突然传来了细微的声音。 不是行人普通讲话的声音,而是一种夹杂着威胁的声音,间或还有些不堪入耳的词语出现。 脑海中浮现出之前遇到田刑贶五个人的情况,张龙潜收了手机,转头向季海云询问:“不过在此之前,先去解决那些缠上女孩子的人渣可以吗?” 看了看张龙潜在意的方向,季海云爽朗的笑了。 “如果大小姐你想管的话。” 得到这样干脆的回答,张龙潜便毫不犹豫的改变方向踏入了道路旁的树林,立即跟上的季海云看着她的身影,目光当中有着未加掩饰的兴趣。 注意到他的眼神,猜出他想法的张龙潜忍不住轻轻笑了。 “别这样看着我,我可不是什么正义感爆棚常常做这种事的人,毕竟我的人生准则可是决不自找麻烦啊。” 闻言季海云目光中的兴致又多了几分:“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去?” “这个嘛……遇见人渣当然就要另当别论了。” 目标的方向并没有道路存在,茂盛的植物几乎遮蔽了整个视野,张龙潜轻轻拨开枝叶,玩笑似的笑容中却有着无法忽视的认真。 “就算是我,也会想要为美化这个世界而多多少少做点贡献的啊!” 二十五、目标(上) 学院里绿色植物非常多,道路两旁常常不是简单的几株树,而是一片一片的林子,有些地方会看到碎石铺就的小路延伸进去,顺着走就能看到一些林间建筑,有些地方却并没有那样的道路,那样的林子也比有人烟的小林子茂盛许多。 张龙潜和季海云现在就在这种没有人工建筑的茂密林子中行走着。 朝着张龙潜所听到的声音方向快步走着,一路上几乎都是直行,这对于路痴严重的张龙潜来说实在是太过不可思议,于是跟在她身旁的季海云想了想,终于还是开口询问。 “大小姐你能探知到人的气息吗?” 明白季海云这问题的意思,张龙潜尴尬的笑了笑,回答道:“并不能,不过既然听到了说话声,那只要顺着声音走就好了,路痴这种问题影响不大的。” 虽然得到了答案,但季海云却对张龙潜话中再次提及的“说话声”有了些兴趣。 到现在为止,即使季海云认真地去倾听,他的耳中所捕捉到的也只是路上行人的对话声而已,走进林子一段距离后就连那些对话声都变得微弱了起来,剩下的就是他们走动时引起的树叶摩擦声而已,却并没有听到什么能指示出“人渣”这种定性的说话声。 她真的听到什么了吗? 就在季海云好奇起来时,他们已经往没有道路的林子中深入一大段距离了,张龙潜的动作渐渐放得轻了起来,细微的声音也终于传入了季海云的耳中。 只稍微听了一点,便可确认确实是明摆着在进行“校园霸凌”的声音。 现在这个距离下季海云只是隐约听到了而已,可张龙潜却在更远的地方时就确认了。 真是惊人的耳力啊…… 看了看身旁神情渐渐严肃起来的张龙潜,暗自感慨的季海云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沉重。 没有注意到身旁人的神态,张龙潜只是顺着那越来越清晰而又令人厌恶的声音安静的前行,为了避免一下就被发现,她还特地避开了小路,转而在长势极好的树木之间穿行,踩着草叶行进的她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无声无息就如同一只猫一样,身影似乎随时都会消失在绿影之中。 跟在她身侧的季海云忍不住吃惊的眯起了眼。 好身手。 然后,看似随意走着的他突然就变得无声无息,跟在张龙潜身旁不激起半点动静的前行。 “……田刑贶田哥可是位居我们这派第四把交椅的人,能有陪侍他的机会那可是你的福分!” 当张龙潜能够看清那边的身影而停下来时,正好就听见了这样的话语。 不远处站着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正带着不堪的笑容打量着他们对面的一个人,被树叶遮挡了视线而无法看清全貌,张龙潜只能隐约辨出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她的心中忍不住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又是田刑贶的人,这些家伙就不会做点有品的事吗?老是找女孩子的麻烦真是看了都替他们脸红。 “不过在把你送到田哥那边之前,还是让我们好好检查一番,不然身为凡人的你身上要是有什么不干净的地方就不好了,嘿嘿嘿……” 眼见那三个男人带着欠揍的笑容渐渐靠近那个女生,张龙潜就准备直接冲出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可她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身旁的季海云按住了肩膀。 然后,一股冰冷陡然扩散了开来。 而今正值盛夏,林荫之中虽然气温稍低但也依旧透着股热意,然而就在一瞬之间,四周的温度却猛的骤降下来,仿佛一下子就进入了深秋时节一般。 张龙潜的第一反应就是季海云率先动手了。 可是看见季海云慎重的目光之后她才发觉不对,随即便明白了过来。 季海云按住她的肩并不是让他先动手的意思,而是阻止她靠上前去,也就是说,张龙潜现在所感受到的这股寒意就是前面的某人所引起的。 想着张龙潜立即有些担忧的看了过去,心想要是哪个男人搞的动作的话就立即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冲上去,绝不能让他们的计划得逞。 可是眼中所见到的景象却大出她所料。 被三个男人包围住的女生冷静的站在原地,惊人的冷意就是从她的周围散发开来,惊愕之色一掠而过,三个男人立即谨慎的后退,到了寒意不太波及得到的地方才停下,只能算是远远的阻挡着那女生的退路。 除了感觉有些寒意以外,张龙潜并没有察觉任何不妥,不过看那三个男人如临大敌的神色,她至少也能猜出那女生恐怕并不是什么柔弱的学员,便稍微收摄了一些担心。 可是散发出让四周温度都下降的寒意之后,那个女生却并没有继续行动,而是站在那里自顾自的做着什么事,被树叶遮挡大半视线的张龙潜并不能辨别出她的举动,只能看见三个男人的神色在谨慎和犹豫之间变换着,都是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模样。 这样的情形让张龙潜也犹豫了起来,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出去,却感觉肩头的力道稍微重了一些,然后就听见季海云压得极低的声音。 “不要过去,会受伤的。” 受伤?可是眼前的情形不仅不是混战当中,甚至连“一触即发”的边儿都挨不着,她出去能怎么受伤?难道就因为那股寒气? 看了看拿起什么东西的女生,张龙潜有些不解,却听见一个冷冽的声音响了起来。 “别藏着了,出来吧。” 冷冽如清泉击石,悦耳似珠落玉盘,动听的嗓音让三个男人脸上的谨慎都消退了一刹那,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垂涎,不过明白这女声话中的意味之后,他们的脸上却都有着隐约的不解,很明显他们并没有藏起来的同伙。 那么这悦耳的女声所指的自然就只有两个人了。 虽然被想要帮助的对象察觉了而多少有些意外,但张龙潜也知道拖延下去只会让对方更加不信任而已,于是用眼神示意季海云后,她便施施然从隐藏处走了出来,声音中带着浅浅的笑意。 “请别误会,我们和那三个人渣可不是一伙的。” 二十六、目标(中) 没想到有人藏在暗处,三个男人都是大吃一惊,张龙潜却看不都看他们一眼,只是以不会令人提起戒备的速度走向那个女子,并思索着什么样的距离才合适。 可是往前走了没几步,在距离那女子大约五米时,她却被季海云拉住了——就和那三个男人保持的距离一样,是寒气没有太过波及的位置。 虽然感觉这样的距离显得不太有诚意,但察觉到身旁的季海云那有些强硬的气息,张龙潜也只能停下了脚步,堂堂正正的看向女子。没了枝叶阻挡视线之后,她也终于得以看见女子的真容。 第一眼看过去,张龙潜便明白了为什么那三个男人会缠上她,但当张龙潜完全看清对方的一瞬间,她却又忍不住感慨。 ——那三个人渣还真敢缠上她啊!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二十岁上下,一身黑色连衣短裙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身材,漆黑的高跟凉鞋衬得雪白的双腿更加修长。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绑成干练的马尾,本来会让人显得可爱的齐刘海却也遮不住她成熟的风韵,精致的面容略施粉黛,修长的手指轻轻握着一条乌黑的长鞭,上面有着危险的光芒隐隐流转,令人不敢靠近。 她就如同一枚绝世的墨玉,温润美好,却又闪烁着冰冷至极的光芒。 看着那漆黑的女子,张龙潜的脑海中只升得起一个词汇。 绝色无双。 扫了一眼站在另一边的三个男人,对于他们竟然敢缠上这个女子的举动,张龙潜的目光中露出了些许同情,也有嘲讽般的钦佩,但是她并没有对他们说半个字,而是立即转回目光认真的看向那女子,嘴角含笑的温和开口。 “我们是因为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所以过来想收拾一下这三个人渣的,不过现在看来……”目光在女子手中的乌黑长鞭上停留了一下,张龙潜将目光上移,看向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容颜,“大概是不需要我们了吧?” 也许早就察觉到张龙潜和季海云是什么时候来的,也许是从他们两人身上确实感觉不到敌意,总之听到张龙潜这样说了之后,女子的目光便不再停留在他们身上,而是看向了那三个男人,手中的长鞭散出了肉眼几乎都能看出的寒意。 “不需要。” 冷冷清清的三个字吐出,女子踏前一步,同时轻轻一抖手腕,那条长鞭便犹如活物一般在空中划了一道好看的弧线,只见乌黑的影子一闪,“啪”“啪”“啪”三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三个男人身子都是一颤,跟着全都捂着后脖颈惊愕的退了几步。 从张龙潜和季海云出现开始,那三个男人就暗中提高了戒备,按说不应该这么容易就被女子所打到,可是长鞭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他们只看到了些许的残影,便感觉后脖颈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不用看都知道肯定留下了一道明显的鞭印。 没想到一条长鞭竟能如活物一般从匪夷所思的角度攻击下去,张龙潜有些意外的看着女子,心中对她多了几分兴趣,而那三个男人却突然恼羞成怒了起来。 “区区凡人,竟然敢伤到我们?!” 低声怒吼着,三个人便毫无章法的冲了过来,但张龙潜却看得分明,那三个人行动前分明对了下眼神,而且他们看似毫无章法的行动其实目标十分清晰,有两个根本就是奔着她和季海云来的,看样子是想将作为目击者的他们俩一并收拾掉。 “很谨慎嘛。” 勾起嘴角低笑了一声,张龙潜就准备迎上前去,却感觉一股更加强烈的寒意顺着长鞭透了出来,三个淡薄的黑影一掠而过,在看清之前就分别没入了三个男人的身体,随即前冲的三人身子微微一僵,乌黑的长鞭立即当头而下,连着好几声清脆的声响过后,三个男人便捂着脸痛嚎着跑走了。 轻轻一抖手将鞭子收了回来,乌黑的长鞭蓦地细了一圈,跟着便如灵蛇一般一圈圈缠绕在女子的右腕上,一眼看去就像是一条皮质的多圈手链一般,难以想象竟然能化作那么灵活的武器。 身上的寒意在长鞭盘绕回来的刹那就消散得干干净净,四周的温度一下就恢复了,这异样的温差让张龙潜身上有些冒汗,她却没有作声,也没有任何举动,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衣女子。 感受到张龙潜的目光,女子将头转向了这边,随即微微勾起朱唇,轻轻点了下头便施施然离开了。 直到黑衣女子的身影完全消失,张龙潜的身上都还有些发冷。 在女子第二次挥鞭之前,三个黑影突然从女子身上浮现,并顺着鞭势分别没入了三个男人的体内,让他们的动作如同束缚一般有了一瞬间的僵硬,因此女子之后的攻击才一道不落的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而在张龙潜眼中,那三个淡薄的黑影明明白白全部都是人形,并且还透着股异常的寒意,比长鞭上所缠绕的寒意都要冷上几分,即使不是黑影目标的张龙潜都在那一刹那感觉到了刺骨。 并不清楚那黑影到底是什么,但张龙潜的心底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畏惧,这种没头没脑的感觉让她身上不由自主的有些发冷,甚至还冒出了些许冷汗。 到了此刻,她终于稍稍懂了些季海云阻止她靠近那股寒意的理由了。 “……海云,那股寒意是什么?是水性法术的效果吗?” “不是,那是五行之外的属性。”看了眼四周,季海云却没有立即接着说下去,而是轻轻按住张龙潜的肩头,“不能在这里呆太久,我们还是先到阳光能照射到的地方吧。” 顺从的跟着季海云往来时的方向走去,张龙潜却并没有老老实实的一言不发,即使心头觉得有些莫名的不舒服,她也还是忍不住疑惑的开口:“你说是五行之外的属性,是指‘风’吗?” 二十七、目标(下) 见张龙潜提起了话头,季海云虽然脚下未停,但还是对她的疑问做出了回应。 “‘风’只是其中之一,五行之外的属性总共有三个,分别是‘风’以及‘阴’和‘阳’。” 与普通人所认知的不同,这个世界里存在的力量并不仅仅只有五行之力而已。最初构成世界的,就是阴阳五行以及在这其间负责调和的“风”,这八种相辅相成的力量。 阴阳五行同为世间万物的基础,也是每个人体内都拥有的力量,只是每个人所拥有的多少都不太一样。 寻常人的体内拥有着少量的阴阳五行之力,他们的身体会在这些力量的相生相化之下达到一个平衡点,导致他们无法轻易察觉到外界灵力,也就没有学习法术的天分,这样的人就被称为“凡人”。但偶尔也有一些人体内的某一种属性或多种属性的力量超出常人所拥有的,以至于打破了体内五行的常态平稳,形成特殊体质,比如“金性体质”“木性体质”之类的,这样的人就能够感应到外界灵力,从而有学习五行法术的可能,而且他们对和自己体质相同的自然灵力的感应更加灵敏,于是就会理所当然的比较擅长这一系的法术。 同理,当某人的“阴”或者“阳”太重时,也会出现“阴性体质”和“阳性体质”这种特殊体质,不过和五行体质的人不同,这两种体质的人对于外界的灵力感知度很弱,因而无法随意的运用五行法术,但却因自身的体质而拥有了特殊的能力。 表现在阴性体质的人身上,就是名为“驭鬼”的力量。 说话之间终于走出林子回到了大路,夏日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张龙潜的寒冷,也驱走了缠绕在她心头的些许不适,吸了口带着阳光的空气,张龙潜好奇的看向季海云。 “这么说来的话,那股寒意就是阴气了吗?” 季海云点了点头:“毕竟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拥有一些阴气,所以除了让人本能的感到些许畏惧以外,阴气本身是对人类没什么实质性伤害的,不过当时她所散发出的那个量对于常人来说却稍微超出负荷了,要是接触到的话就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这么说来,那人形的黑影难道就是……鬼魂?” 听到张龙潜不确定的声音,季海云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你竟然能看清它们的形状?” “怎么?不应该看清的吗?” “不,只是能看清的人比较少而已。”笑了笑,季海云便肯定的回答,“你猜得没错,不过在道法界可不叫‘鬼魂’,更确切的说那是‘阴魂’,而且那三只都是低等级的阴魂,应该是她用‘驭鬼’的能力操控的。” 得到了确切的回答之后,张龙潜一时安静了下来。 她又想起了看见那三个鬼魂——不对,是“阴魂”——的一瞬间,从她心底浮现出了一种寒毛直竖的感觉,“大白天的见鬼了”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吧? 过去还一直以为这只不过是一种形容而已,谁想到竟然真的有亲眼见到的一天。 想着,张龙潜就忍不住看向了周围的人们。 宽阔的大路上有不少学员的身影,他们有些穿着一致的道袍,应该是什么分院的学员,有些则和张龙潜一样穿着普通的衣物,看不出到底是哪个等级的学员,他们或是与同伴闲聊着悠闲的行走,或是运用法术飞于天空抑或是在地面急速穿行,这是这几天来张龙潜已经看习惯了的光景,而在此刻看起来却又有一番感触。 “真是个奇妙的地方。” 没头没脑的感慨却被季海云立即理解了,他的脸上扬起了爽朗而确信的笑容:“因为什么样的人都有吗?” 看着季海云的笑容,张龙潜也跟着笑了:“对,因为什么样的人都有。” 无论是以前想过的还是没想过的事情,都有可能在这里发生,而拥有着各种想象外的奇特能力的人,也都有可能在这里遇见。 什么样的人都有。 目光随着那些运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法行走的学员身上,张龙潜的心里却冷笑着加了一句。 就连田刑贶那种掉档次的人也有不少呢。 看了看时间才发现已经不知不觉快到十一点了,想起跟白露和周邈约好了中午要一起吃饭,张龙潜便只能放弃去寻找苍炎和南宫飘的打算,转而往回走——当然,是在季海云的带领之下的,不然张龙潜自己根本就分不清要往哪个方向前进才对。 一面走一面跟季海云闲聊着,张龙潜的心中却在琢磨着之前从那三个男人口中听到的信息。 ……田刑贶田哥可是位居我们这派第四把交椅的人。 派系,第四把交椅。 这两个词语让张龙潜心中生出了些许警惕。 之前遭到六个人埋伏时,张龙潜就从他们的话中隐约得知田刑贶并不是他们的老大,统领他们的另有其人,而且他们很有可能属于一个结构清晰的组织,人数应该也不会太少。 而今得到的消息来看,张龙潜的推断应该是没有错的,只是她没想到像田刑贶那种人渣居然都能坐上第四把交椅,这个派系的老大会是个什么样的家伙也就可想而知了。 莫非那是个专门欺凌凡人女学员的强盗组织? 这念头只浮现了一瞬间,张龙潜便否定了。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只有直属于田刑贶的手下才会做出这种掉价的事,而那六个受到什么“三哥”指派过来的人当时除了对凡人的不屑之外,倒是没有什么让她瞧不起的举动,看来也只是田刑贶那家伙物以类聚而已。 有坐在第四把交椅的田刑贶,他们口中的“三哥”大概就是第三把交椅的人,那么就会有第二把交椅的存在,也就是说那个组织的统治层至少有四个人。 不是一个人独断统治,而是多人一同制约。 这样看来,那恐怕是个比张龙潜想象的要结构严明的组织,看来得稍微打听打听,多多提防一下了。 虽然自己并不想到学院来,不过既然已经决定要在这里留一阵子,那就得整顿整顿周边的生活环境,把危险的因素收拾一下才行啊。但是,立即挑战一整个组织未免也太不明智,按现在的情况看来,初步目标不如就定为…… 想到这里,张龙潜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 田刑贶这个“第四把交椅”以及他手下的人渣们吧。 二十八、灵究(上) 与严重路痴的张龙潜不同,只要是走过一遍的路,季海云都能全部记住,于是在他的带领下,张龙潜一路直行的朝初级班教学楼走去。 在路上走了好一段时间后,张龙潜终于忍不住惊叹起来,没想到之前闲晃居然都走了这么远,看了看手机发现快到下课时间了,她又加快了脚步,总算在下课的编钟声响起的同时到达了初级班教学楼。 看见张龙潜准时出现,白露显得非常高兴,立即连蹦带跳的直接从下了一半的楼梯上扑了过来,看得季海云都一时紧张了起来,差点就伸出手去帮忙了,张龙潜却稳稳的接住了白露,还顺带转了一小圈才把她放到地上站好,一抬头正好周邈也走下来了,张龙潜便乐呵呵的跟周邈打起了招呼。 “……大小姐,你身手好得也太离谱了吧?” 听见季海云感慨的话语,张龙潜忍不住笑了。 “要不然的话小露就会跌到地上啊!” 说完这完全不像是原因的理由,张龙潜就开心的跟白露和周邈聊着天,和她们一同前往食堂。 欢笑,打闹,那是很普通的女孩子聊天的场景,却让看着她们的季海云失神了一瞬间,随即他便将复杂的神色掩入眼底,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的跟上了她们。 闲聊当中白露也问了张龙潜去哪里打发了时间,张龙潜自然没有把实话说出来,只是说自己想要去找苍炎和南宫飘来着,结果在路上闲晃花掉了太多时间就没去成,倒也看了看学院的风景云云。 本来只是随口的聊天,可是当听到张龙潜准备去找苍炎和南宫飘时,白露的脸色却在一瞬间紧张了起来,而后又在听到张龙潜说没去成后明显的松了口气。 白露实在是太不会伪装自己的表情了。 一眼就看透的张龙潜暗自感到好笑,因为白露那不满而焦躁的表情明显就是见到南宫飘时的“专有表情”。 “小露,你和他到底有什么仇啊?从你们见面的第一天开始好像就很不对盘啊,难道是你们两家是世仇?” 本来张龙潜只是打趣的问问的,谁想白露却使劲握住了筷子,咬牙切齿。 “比世仇还深!” 说完她就气呼呼的开始吃饭,使劲咀嚼的模样就仿佛想象嘴里的是南宫飘似的。 看白露那样子就跟平时和自己赌气时差不多,想来应该没白露说的那么夸张,不过张龙潜还真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事会让白露这个单纯的人这么生气呢? 想着张龙潜就把目光移向了周邈,却见她正慢条斯理的打开牛奶包装,然后给了张龙潜一个淡漠的眼神。 自己问。 不只是说话,周邈就连目光中透出的意味都是如此的简洁明了,张龙潜忍不住一阵苦笑,可是看看白露气鼓鼓的模样,怎么都是不好开口的,她便压下自己的好奇心,干脆掠过这一茬,慢慢的用别的话题来改变白露的心情了。 不过潜意识的,张龙潜却已经在一瞬间考虑完毕了。 如果白露真和南宫飘之间真的有什么很严重的仇怨——哪怕在张龙潜看来那是可以调和的,只是对白露而言的“严重”,张龙潜也绝对会毫不犹豫的站在白露那一边。 虽然扪心自问南宫飘确实是个好人,甚至可以说是个好得有些过分的老好人,但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情况,张龙潜还是会选择白露,不带半点迷茫的将南宫飘当做敌人。 孰轻孰重,张龙潜的心底早就有了答案。 当然,要是那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就更好了,毕竟张龙潜还是更喜欢大家愉快的在一起啊。 心中的想法丝毫没有透露在脸上,张龙潜轻松的与白露聊着天,很快就把白露逗乐了,张龙潜的心情也跟着白露的笑容而更加明媚,于是便联合白露开始引诱周邈说话,可惜周邈对于她们的热情毫无所动,偶尔一句冷淡简短的话语就会让她们俩噎上半天,无法继续话题。 但即使这样,她们也还是很开心。 三个人都是。 ——虽然从周邈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来就是了。 和她们坐在一起的季海云偶尔也会被她们扯进话题而做出轻松的回应,但是当她们的视线都不在他身上时,他却会看着开心说着话的张龙潜有些发呆,但是在下一刻接触到三人的目光时他的神情又恢复了爽朗,丝毫也看不出他眼底的沉重。 吃完饭后四个人便嘻嘻哈哈的回了宿舍。 学院最值得称道的就是午休时间很长,不睡个午觉感觉都对不起做出这时间表的人,于是干脆的挥手之后,四个人都迅速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伸了个懒腰,张龙潜习惯性的就准备倒到床上,却突然发现不太对。 寝室的布置和她走之前不太一样了。 并不是进了小偷,寝室里的东西一件不少,相反还多了些东西。 出于个人习惯,张龙潜选择了最靠近门口位置的那一张床当做自己的,其他三张床就一直都空着,而此时另一端的那张床——也就是最靠近阳台的床上却铺好了干净整洁的床单,旁边的床头柜上还放着不太多的小件行李。 只是一瞬间的疑惑之后,张龙潜便明白了过来。 看来她那个传闻中的室友终于来学院报道了。 卫生间里能听到莲蓬头洒下的水声,清晰的表明了室友此刻的位置,于是张龙潜便坐到自己的床上,转头四下打量了一下寝室有所改变的地方。 拉门背后的大衣柜分成了四个部分,以应对四人寝室使用,不过张龙潜并没有带多少衣物过来,就只使用了最靠墙边的一个而已,而此刻最右边的那扇衣柜门明显有着开过的痕迹,另外两扇柜门原来是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床头上的小件行李也就是些生活必需品,除了一瓶面霜以外就没看见半件化妆品,看来这个室友也是个不太讲究打扮的人。 得到这个信息后,张龙潜忍不住松了口气。 说实话,如果对方是个衣服很多爱打扮的女生的话,张龙潜还真有点不知要怎么跟她相处才好,虽然她也知道这类型的女生并不一定都很娇气,但是她就是没法和这样的女生轻松的交流,相较起来的话,她就更愿意跟白露那样不矫揉造作,十分直爽的女孩打交道。 张龙潜也说不清楚这是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她也是这种性子的人吧,都说“物以类聚”,人总是会和自己相似的人成为挚友的。 忍不住想起和白露周邈的初次见面,张龙潜轻轻笑了起来,然后又看向隔了两张床的那一边,床单和枕头被褥都是配套的花色,看得出来是精心挑选过的,上面的碎花清新雅致,一点也不落俗套,选择这花纹的应该是一个内向文静的女孩吧。 淋浴的水声停了,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打开,一个人就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踏上阳台转进来,顺着动静抬头看去,张龙潜却不由愣住了。 “咦?是你?” 二十九、灵究(中) 身上穿着白色的无袖连衣裙,手里拿着毛巾擦拭着滴着水珠的头发,虽然打扮不太一样,但毫无疑问正是张龙潜上午见到的黑衣女子。 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张龙潜,女子也是微微一愣,然后美目四下略一打量,便沉默的坐到了碎花床单上。 看着这个浑身都散发着冷艳气质的女子,张龙潜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正好是她不擅长应对的那一种类型啊…… 要打招呼吗?明明是室友,要是什么话都不说会很奇怪的吧?可是要怎么开口?随便说话会不会让她不满啊? 想象了一下自己一脸笑容的开口问好,张龙潜的脑海中跟着浮现出来的却是女子冰冷而不屑的目光。 呜哇……感觉一定会是这种反应的……怎么办? 内心略微的纠结着,张龙潜坐在自己床上一言不发,持续的沉默让气氛微妙的尴尬起来,不习惯这种感觉的张龙潜觉得必须得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气氛才行,可是她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努力的在脑海中找了找话题却感觉应该都无法和这个冷艳的室友谈论起来,最后她只能找了一个大概会被女子搭理的话题。 “那个……这寝室就我们两个人住,你怎么不睡我旁边这张床啊?” 说完张龙潜就后悔了。 这里摆了三张空床,人家想睡哪儿都是她的自由,关你什么事啊?也许她是不喜欢跟别人交往呢?这有什么好问的啊? 然而片刻的沉默过后,女子竟然回答了。 “我是阴性体质,能够驭鬼,靠近的话……”顿了一下,清脆的声音略微低了一些,“会被我身边的鬼魂吓到的。” 出乎意料的答案。 看着说话途中一直都只是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视线却没有片刻转移过来的女子,张龙潜不由愣了愣,目光又飘到了那清新可爱的床单上。 也许,自己对她的印象太过先入为主了。 想了想,张龙潜便试着问:“你……讨厌跟别人交流吗?” 沉默了一下,女子依旧没有将视线转过来,却轻轻摇了下头。 “不讨厌,只是很少有人跟我说话,不太习惯。” 那不与人视线接触的模样与其说是冷漠,不如说是拘束要来得更加恰当,就像她自己说的一样,那明显是不习惯的表现。 果然。 暗暗的对犯下“以貌取人”这种低级错误的自己鄙视了一下,张龙潜的脸上终于恢复了平常的笑容,自然的对女子开口。 “我叫张龙潜,叫我龙潜就好,你呢?” 拿着毛巾慢慢擦拭头发的手迟疑了一下,女子还是做出了回答。 “墨茹玉。” “呜哇……好好听的名字,真是跟我的一点都不一样啊……”说着张龙潜有些无可奈何的笑了一下,又探出身子看着被毛巾遮住面容的墨茹玉,开朗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舒服,“可以问一下你的年纪吗?感觉你好成熟啊!我的话现在十六,马上十七了,你应该比我大一些吧?” “十八。” “啊,我猜对了!那我可以叫你茹玉姐吗?” 说着这样毫无恶意的话语,张龙潜的脸上也是轻松的笑容。 平常要是让她叫男生的名字叫得这么亲昵的话,她自己就会第一个受不了,季海云那边也是亏了那莫名其妙的亲切感她才勉强习惯叫他“海云”的,不过像现在这种有点像是外号一样的叫法她倒是没有丝毫抗拒。 但是墨茹玉却有可能会不满。 才认识的人就这样称呼自己,换了谁都会感觉不舒服吧,张龙潜是很清楚这一点的,所以她说这句话也是三分真心七分玩笑,说出口的同时心中就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也想好了之后以怎样的语气来告诉墨茹玉这只是开玩笑而已,然后借此将她们之间的气氛更放松一些。 可是墨茹玉的反应却又一次出乎了张龙潜的预料。 听见张龙潜的提议之后,墨茹玉终于将视线转移了过来,她的神情显得很吃惊,然后却轻轻的笑了。 “只要你不嫌弃的话。” 刹那间,百花失色。 在羽林会里混迹了这么多年,各种阶层的人张龙潜多多少少都见过,其中也不乏令人移不开目光的俊男美女,可是她却从未见过墨茹玉这般艳冠群芳的女性。 想着张龙潜就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茹玉姐,你这笑容可千万别让男人看见啊……” 秀眉微微一蹙,墨茹玉的目光有些不快,声音也冷了一些,却并不是针对张龙潜的:“我为什么要给那些讨厌的男人好脸色看呢?” 看来她很讨厌男性啊,是因为常常被不长眼的人渣缠上吗? 暗自猜测着,张龙潜却没有问出来,只是打岔般的说起了一些比较轻松的话题,墨茹玉的脸色也渐渐缓和了下来。 与冷艳的外表不同,墨茹玉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女生,虽然话不多,但并不属于冷漠的类型,只是明显的不习惯和人聊天而已,她说话都很直接,不会绕弯子说虚的,而她自身的性子也同样没有任何伪装,直来直往,干干净净。 本着同一寝室还是好好相处比较好的简单想法,张龙潜和墨茹玉聊了很多简单的话题,基本上都是等同于自我介绍一样的内容,等到两人都说得差不多时午休时间也快过了,得知墨茹玉下午也有课之后,张龙潜便顺势发出了邀请。 “要不一起过去吧?” 稍微考虑了一下,墨茹玉便点头答应了。 走出房门敲了敲隔壁410的门,又唤了白露和周邈一声,等着两人出来的张龙潜向墨茹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要你陪我等她们,真是抱歉呐。” 墨茹玉只是浅浅一笑,并没有放在心上:“我无所谓的。” 说着就听见开门声响起,却并不是白露或周邈,而是对面的季海云走了出来。跟他打了个招呼,张龙潜正想给他和墨茹玉分别介绍一下时,墨茹玉脸上的笑容却突然消失了。 三十、灵究(下) 看见季海云的瞬间,墨茹玉的神情就恢复成了张龙潜和她最初见面时那样,浑身都冒出了生人勿近的冷漠。 “你要是和他一起的话,我就先走了。” 跟张龙潜这样说着时,墨茹玉的眉眼之间还是能看到几分之前谈笑的模样,可是当她转身看向季海云时,她脸上的冷漠就又多了几分,而后没有等张龙潜回答便自己走了。 这才想起墨茹玉似乎很讨厌男性,张龙潜不由有些自责,可是却也感觉奇怪,毕竟季海云那样亲切爽朗的人怎么想都不应该令人觉得厌恶才对啊! 墨茹玉是无条件讨厌所有男性吗? 疑惑的思索着这些,张龙潜看向摸不着头脑的季海云。 什么都没做却被一个不认识的人清晰的表露出了“厌恶”的态度,站在原地的季海云此时不禁显得有些受伤。 “我很令人讨厌吗?” 张龙潜忍不住笑了:“茹玉姐是特例啦,你别太往心里去。” 说着白露和周邈也出来了,几人便往教学楼走去,张龙潜顺便跟大家说了一下自己的新室友,周邈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反应,不过知道墨茹玉能够驭鬼之后,白露却缩了缩脖子。 “跟鬼魂打交道的人啊……感觉好可怕。” 张龙潜不由吃惊起来:“小露,你可是学习法术的学员啊!居然会怕鬼?” 白露回答得理直气壮:“学习法术跟怕鬼是没有关系的!” 说完她又缩了缩脖子,像是想象到了墨茹玉驭鬼时的模样一样。 张龙潜不由一阵无语。 之前跟恶鬼打的时候也没见你怕过啊,这什么逻辑啊? 带着这种不能理解的疑惑,张龙潜还是老老实实上完了两堂课,吃晚饭的时候她又用学员卡确认了一下,发现晚上那门叫做“灵究”的课竟然真的是在午夜开始,想想等待的这段时间也无事可做,又磨不过白露的撒娇哀求,吃过饭后张龙潜便又一次陪着白露和周邈走向了中心街区。 好歹也知道张龙潜晚上有课,这一次白露就没有逛太久,将近九点的时候便和大家一起回了寝室,然后拉着张龙潜窝进了410,三个女生就在里面悠闲的聊着天,直到十一点多季海云过来敲门。 叮嘱白露和周邈早点休息后,张龙潜打着呵欠走到了初级班教学楼,却没看见哪个教室亮着灯,她便又掏出学员卡看了看,发现上课地点是在离教学楼不远的一个小小的场地,从这里是看不到的,于是苦恼的抓了抓头发之后,她也只能拜托这些天几乎把整个学院地图都记住的季海云了。 跟着季海云走到那个隐在树木中的篮球场般大小的场地时,不知何处亮起的昏黄灯光下已是人影幢幢,打量了一下里面差不多有一半是张龙潜感觉有些眼熟的,看来都是她班上的同窗,另一半却没有见过,不过她却意外的发现了墨茹玉的身影,看来那些陌生的学员应该是墨茹玉的同窗吧。 正想跟墨茹玉打个招呼时,却听见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好了,静一静,时间快到了。” 原本还有些学员在小声聊着什么,听到这个声音后全都静了下来,看着走进场中的三个人。 一个瘦高的中年人,一个相貌普通到让人几乎记不住模样的中年人,还有一个穿长袍的短发女性。 说话的是那个瘦高的男人,他站在所有学员跟前道:“这里的大多数人都不是头一次上‘灵究’了,不过这几天还是有些新来的学员,我就再介绍一次吧。” “我叫高登民,这位是马竞老师,”说着他指了指那个模样普通的中年人,然后又看向旁边的短发女性,“这位就是负责打开‘门’的孔韵老师,我们三个人一同负责‘灵究’这门课。” 虽然对于一堂课竟然会有三个老师而感到些许惊讶,不过想想现在是两个班一起上,张龙潜便释然了,这时就看见高登民扫视了众人一眼,又道:“甲等寅班和乙等辰班只有两个新学员啊……时间也差不多了,孔韵老师先开‘门’,上过‘灵究’的学员先进去吧,张龙潜和墨茹玉两位新学员到这边来。” 虽然不太明白这堂课到底要上什么,但张龙潜还是顺从的走到了高登民身边,墨茹玉也走了过来,却是站在张龙潜身旁,与高登民和马竞,甚至与季海云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短发的女老师走到场地中央,学员们自动给她让出了一块空地,就见她手中变换印诀,口中低声念诵咒语,而后手里拿着的什么东西亮起了浅浅的光芒,接着,一道“门”就这样出现了。 与其说是“门”,不如说那是一道门一般大小的光幕要来得恰当,只是光芒十分微弱,几种暗沉的色彩交互流转着,看起来显得有些压抑,仿佛通往异世界一般。 在场的学员们却毫不惊讶,只是在孔韵和马竞的指挥下迅速的走进那道光幕之中,看起来只有普通门宽度的光幕却不可思议的能一次性容纳五六个学员进去,不一会儿学员们就全都消失了,只剩下色泽诡异的“门”缓缓流转着暗沉的光芒。 曾经接触过空间通道的张龙潜从那道光幕中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空间之力,她的脸色不由一变,高登民就像是能读心似的立即察觉了她的想法,沉声道:“放心,这不是通往别的‘界’,这扇‘门’所连接的只是一个刻意分隔开来的地方而已,那里也是学院的地界。” 看了眼走到马竞和孔韵身边小声说着什么的季海云,高登民淡淡的给张龙潜和墨茹玉解释了起来。 那扇“门”所通往的是一个阴气极重的地方,那里原本也是学院的一部分,只是后来阴气过重导致会影响学院平衡便被单独分隔了开来,后来开设“灵究”这门课时就找出那块地方废物利用了一下,将那里制作成了适合学员们学习“灵究”的地方。 通往那边的“门”只有用特殊的道具在特定时间才能开启,所以一直都是指派孔韵来打开的,只要穿过这扇“门”就能到达那边,不过具体会到达那边的什么位置就说不准了,为了课程的效果着想,原则上所有进去的学员都是会被分散开来进行单独行动的。 至于这门课的内容,其实很简单。 所谓“灵究”,取的是“灵柩”的谐音,也即是“灵体的研究”。 说白了,这就是一门跟“鬼”和“魂”打交道的课程。 三十一、涌动(上) 如门一般的光幕内,暗沉的色彩静静流转,昏暗的场地上只有六个人分作两拨站着。 季海云和相貌普通的教师马竞,以及短发的女教师孔韵还在小声的说着什么,而在距离“门”稍远些的地方,瘦高个教师高登民正给他眼前老实站着的新学员——张龙潜和墨茹玉讲解着。 “‘灵体’就是通常所说的‘鬼魂’,这是一个合称,分为‘魂’和‘鬼’两种。”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高登民淡淡的说着,“‘魂’是指脱离肉体的魂体,游离在阳间的称为‘游魂’,基本上都处于思维迷钝的状态,无法聚成生前的人格;进入了地府的就称为‘阴魂’,这种类型的都恢复了生前记忆,所以等级比游魂略高。而‘鬼’又比‘魂’的等级要高,都是些待在地府里的灵体,其中又细分为厉鬼、恶鬼等。” 简单的说了几句之后高登民就停了下来,扫视张龙潜和墨茹玉一眼,他也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道:“我知道你们没有系统的学过这些基础知识,不过这样空口讲解不是我的风格,所以就介绍这么多吧。至于剩下的……”说着他指了指那扇通往“灵究”场地的“门”,语气肯定而平静,“你们就在那里面学吧,毕竟‘灵究场’里拥有所有等级的灵体,实际接触之后你们就能有更好的认识,比这样讲解强多了。” 说完,高登民便示意两人跟他过去“门”那边。 见此,张龙潜不由有些疑惑的举手:“那个……高老师,这些知识不在上课前全部说清楚真的好吗?” “说多了你们也记不住。”看了她们一眼,高登民沉声回答道,“‘灵究’本来就是一门以实践为主的课,光讲根本没什么用,平日里上课我们三个可是一句也不说的,今天看在你们俩都是新学员的份上我才讲了这么多。” 说着这样的话,高登民看起来真的是懒得多说的样子,根本就不能指望他会再说些有用的信息,张龙潜转头看了看那扇色泽不祥的“门”,什么都不懂的她只能问了另一个问题:“那我们进去后要做什么?” 看了看张龙潜,高登民简单的回答了:“随意,你可以选择主动与里面的灵体接触,也可以选择回避,对此并没有硬性要求,不过你在里面的表现都会计入平时成绩。” “评分标准是什么?” 对于张龙潜如此直白的问题,高登民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干脆的回答。 “当然不能告诉你。” 这个答案让张龙潜忍不住笑了笑,便不再多问。 见该讲的似乎都讲得差不多了,高登民便领着两人转身走向那扇“门”,想了想他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们。 “说起来,寅班和辰班里的学员都是非世家出身,你们的入学考试应该和世家的不一样,不是对付恶鬼,而是由学员会的成员与你们进行小规模战斗,对吧?” 听到高登民的问题,张龙潜不由想起了她在和白露周邈闲聊时谈到的一些信息。 学院的生源很广,每个季度不仅会接收世家推荐入学的学员,还会从各个地方挑选出有资质的凡人或凡人出身的散修,并给他们发放入学通知,愿意入学的人就能根据这份通知的引导找到学院。 由于出身不同,所接受的法术相关教育也不一样,从小学习法术的世家成员是通过与恶鬼战斗来判断其实力天赋,在判定可以入学的同时就直接以此决定分班,而没什么法术学习经验或压根儿就没学过法术的非世家成员明显就不能如此,于是就会给他们安排一场难度稍低的战斗,没有取胜也无所谓,只要在此当中达到一定的要求就可以入学,而后再经过分班测试来决定班级。 于是听到这个提问的墨茹玉立即沉默的点头,张龙潜却只是扯了扯嘴角,没好意思说自己没经历过入学考试。 见墨茹玉肯定了,高登民才又道:“虽然你们都没接触过恶鬼,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灵究’的场地里是有恶鬼存在的,不过我也不知道它们在哪个区域,你们去的地方也是随机的,自己多多注意些吧,要是实在没法应付就叫我们,叫谁的名字都成,我们会立即把你们拉出来的。注意事项就这么多,那么现在就……” “抱歉,我可以先借用点时间吗?” 闻声看了过去,就见之前还在和马竞及孔韵小声谈着什么的季海云走了过来,高登民双眉一扬:“嗯?我记得你是……”看了看张龙潜,他便了然的朝季海云点了下头。 示意张龙潜到场地边上来,季海云小声的跟她说:“抱歉,大小姐,这堂课我不能陪你,必须由你独自去。” 毕竟从高登民的话里就能听出肯定会这样了,张龙潜便点了点头,倒是不太在意,季海云却认真的看着她,显得不大放心。 “大小姐,你有镇魂玉对吗?” “嗯。” “让我看看。” 到了学院之后镇魂玉的存在就不那么引人注目了,闻言张龙潜毫不避讳的把玉坠从衣服下面取了出来,季海云伸手托住那枚小巧的玉坠,细细观察了片刻,喃喃道:“辟邪和镇魂……镇魂比较强吗……不太够啊……” 想了想,他又问:“大小姐,你有耳洞吗?” 虽然不明白季海云问这个干嘛,但张龙潜还是摸了摸左耳,点头:“有一个。” “那就好。”季海云取出一个小巧的东西递给她,“带上这个。” 躺在他掌心中的是一只形似水滴的耳坠状物,约一公分长,整体是很漂亮的宝蓝色,在昏黄的光芒映照下似乎有蓝光在里面缓缓流转,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大海的缩影一般,十分好看。 接过看了看确认真的是一枚耳坠,张龙潜不由疑惑的看向季海云:“你拿耳坠给我做什么?” 看着张龙潜掌心中的事物,季海云的目光比往常柔和了几分。 “嗯……算是护身符吧。” 三十二、涌动(中) 虽然不太明白耳坠怎么能当做护身符,不过张龙潜也知道很多东西是不能只看表面的,尤其是在道法界,既然季海云说这是护身符,那就一定是对她有帮助的东西,于是本来就因为信息不全而对于“灵究”有些担心的张龙潜便没有推辞,道了声谢就准备直接戴上。 不过捏起耳坠之后张龙潜却停住了动作,看着微微晃荡的水滴状耳坠,她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漂亮的蓝色,想了想便“啊”的一声看向季海云。 看出张龙潜的想法,季海云笑了笑,微微侧头露出自己左耳上的耳钉。 小巧的耳钉即使在昏黄的光芒下也显得十分璀璨,漂亮的蓝色令人不由自主的想到辽阔的晴空,抑或是无垠的碧波,那样的色泽真的是与季海云的名字十分般配。 看了看手里颜色一样的耳坠,张龙潜又看向季海云:“这个到底是……” “这两个是同一块材料做的,所以外观上会很像,作用也都差不多……”说着抬头看了看站在“门”前的高登民,季海云朝他点了点头,又看向张龙潜,“不能耽误太久了,有什么好奇的等你回来再说吧,现在先赶快戴上。” 想想现在毕竟还是在上课中,这样拖久了确实不太好,于是张龙潜点了点头,稍微有些笨拙的弄了一会儿才将耳坠戴到自己一直没管的耳洞中,摸摸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耳坠,她轻轻晃了下头,耳坠也随着微微摇晃,那新奇的感觉还真让她有些不习惯。 一直注意着这边的高登民开口道:“说完了吧?” 点了点头,季海云陪着张龙潜走回了墨茹玉身边。 目光在张龙潜的耳坠上停留了一下,高登民有些诧异的看了看季海云,而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看向张龙潜和墨茹玉道:“既然你们都准备好了,那就进去吧。” 看了看身后的那扇“门”,张龙潜总觉得这门课这种不给学生准备的教授方法有些离谱,就忍不住道:“高老师,我都不会什么可以对付鬼魂的法术,真的就这么进去了?” 高登民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古怪的看着张龙潜,似乎她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而自从跟季海云说完话后就一直没吭声的马竞却忍不住微微一笑,开口说话了。 “如果是别的新学员,我们还会先教他们两个护身法术,不过你们俩都拥有驭使灵,而且都是有一定基础的散修,还需要我们废话吗?那么时间不早,别再耽搁了,你们赶紧进去吧。” 话音一落,张龙潜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身子一凉,宛如掉入了水中一般,跟着眼前的东西就全都消失了。 不用看也知道,她肯定是被那“门”给“吞”下去了。 想着马竞那十分笃定的语气,张龙潜不禁感觉哭笑不得。 现在就算跟别人说她不是散修,估计也没人信了吧。 真是自作孽。 脚下一瞬间的虚浮过后,张龙潜便又有了踏在地面的实感。 脚下所踩的地面和之前所在的场地没什么区别,感觉应该也是坚实的泥土地,而旁边的树木看起来和学院里随处可见的林荫也非常相似,看起来就像是学院的某一角一样。 不过与学院里不同的是,这里弥漫着浓浓的雾气,导致能见度非常低,大约只看得清周围两三米的距离,而且这里气温也比之前所在的地方低上不少,让穿着短袖的张龙潜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四周毫无声响,纵使张龙潜耳力再好也没有听见一点声音,寂静得如同死域,偏偏又有不知何处而来的惨白光芒洒下,将浓密的雾气映得更加诡异,令人本能一般的心底发寒。 用“阴森”来概括这里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四下张望了一下果然没看见墨茹玉或者其他人,看来就跟高登民之前说的一样,进来的学员都被分散到各处了,那么想要遇见谁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没法确定周围的大环境,张龙潜便没有贸然行动。 到目前为止张龙潜见到过的“鬼”就只有入学考试时透过画面看到的白露和周邈对付的那两只恶鬼而已,以当时的印象来看,那是一种比起“人”来说更像是“野兽”的存在,虽然身体结构坚硬,但并没有什么复杂的思想,如果遇到那种程度的恶鬼,张龙潜倒是不太担心。 问题就是,她后来才从周邈那里知道,那只是最低等的恶鬼而已。 高登民可是说过了的,这里能看到所有等级的灵体啊!万一冒出一只会考虑计谋,实力也强很多的恶鬼怎么办?不是专门对付鬼的法术根本就收拾不了它们啊! 退一步说,就算没有遇到恶鬼,要是遇到一个阴魂也会让张龙潜头痛不已——不,是比恶鬼还令她头痛。 对于学了些针对性法术的学员来说,或许阴魂比恶鬼要好对付多了,可是对张龙潜而言却恰恰相反,恶鬼毕竟有形体,不擅长法术的她好歹还能靠武术打一打,而阴魂却是完全碰不到的存在,除了针对鬼魂的法术以外,一般法术都对它们根本毫无伤害,对于张龙潜来说不就等于是无解的敌人了吗? 想着忍不住叹了口气,张龙潜低声喃喃:“算了,来都来了,还是先看看情况吧,万一不行再叫那三个老师的名字好了,反正再倒霉应该也死不了……” 嘀咕着就准备挑个方向走走看,张龙潜的眼角却瞥到一个身影正正的站在她身后,完全没有察觉到那身影是什么时候靠过来的,她不禁心头一跳,吓得就往旁边跳开。 是鬼?还是魂? 紧张的打量了一下之后,张龙潜却愣住了。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穿着纯白长袍的人,瘦削的身材,仅比张龙潜高出些许,乌黑的长发随性的绑着,一抹掩盖不住的桀骜不驯从骨子里透出,细长的眼睛显得十分锐利,深邃的眸子有着与他的外表不相符的沉稳,里面不可思议的闪烁着暗青色的光芒。 那是张龙潜再熟悉不过的色彩。 张了张嘴,张龙潜才终于发出惊愕的声音。 “大……大哥?” 三十三、涌动(下) 禁不住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张龙潜怀疑的再看过去时,那个穿着白袍的身影依旧站在眼前,就如同在意识之海中所见到的一样,这出乎意料的发展让张龙潜一下失去了平常心,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朝风星走去。 “大哥你怎么……这不是幻觉吧?” 风星并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朝着靠前过来的张龙潜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哇!” 虽然完全不明所以,但张龙潜还是条件反射的举起胳膊去挡,缩着脖子等了一下却什么感觉都没有,她这才疑惑的放下胳膊抬眼看去,就见风星皱眉看着自己的手掌,低声自语。 “果然不是实体……” “呃……大哥,你为了验证自己是不是实体就准备打我?太狠了吧?” 风星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动手前我就猜到实体的可能性很低了,你怕什么?” “可能性很低……” 低声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字,张龙潜暗自嘀咕。 意思就是你还是有打我的打算的啊…… 被风星这么一折腾,张龙潜的紧张感就全部散掉了,而到现在周围还是没有什么动静,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遇不到什么鬼魂之类的,她便稍微放松了些,向风星好奇的询问。 “大哥,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外面见到你呢,原来你能离开意识之海的啊?” 看着张龙潜充满兴致的目光,风星只是懒散的回答道:“并不能,只是这里环境特殊才会被强制拉出来。” 想起高登民说过这个阴森的地方阴气极重,或许确实有着这样的特殊功效吧,张龙潜便没有深究,只是兴致勃勃的继续询问:“那你算是鬼咯?” “不,只是‘魂’而已。” 说着风星伸手去捞了张龙潜一把,手指却就那样从张龙潜的手臂穿过,什么都没有碰到。 明明看见一只手伸了过来却什么感觉都没有,还直接就穿了过去,张龙潜的心底不由浮出古怪的感觉,却听风星微微一叹。 “……而且是连最低等的‘游魂’都比不上的残魂罢了。” 看着自己的双手,风星显得有些感慨,比在意识之海中见到他时要沧桑许多,沉重许多,身上的洒脱也少了几分,那模样让张龙潜跟着有些难受起来,于是她几乎没经过大脑的连忙开口。 “可是有大哥你在我就放心多了啊!” 突然听到这样的话,风星似乎怔了怔神,随即笑了:“说的什么话?就算不出来,我也是一直在你的意识之海的,你什么时候想找我都没问题啊。” “不一样嘛!能看见大哥你的身影就会感觉安心很多啊!感觉什么东西都不可怕了!” 看着张龙潜脸上扬起的笑容,风星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轻声笑骂。 “蠢丫头。” “呜哇,大哥你总这样叫我,说不好哪天我真的会变蠢的哦!” “少给我贫。”对张龙潜的话语不为所动,风星只是勾着嘴角询问,“说说吧,现在是什么情况?” 闻言张龙潜便收起毫不正经的笑脸,跟风星简单的把“灵究”这门课的情况说了一下,说完了她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就等于在一堆鬼魂的老巢当中,便稍微找回了些紧张感,可是一看见风星那懒散的脸,这一丢丢紧张感便又轻易的飞掉了,于是张龙潜的声音听起来就跟平时一样,悠闲得有些过分。 “情况就是这样,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大哥你就出来了,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啊!大哥你法术那么厉害,之后就全靠你啦!” 口中说着这种没有上进心的话,张龙潜的笑容灿烂得简直可以用“心花怒放”来形容了。 毕竟打一开始张龙潜就不是自愿进学院学习的,因而能在这里学到多少东西她完全就不在乎,甚至可以说,到目前为止的大多数课程对张龙潜而言都只是“麻烦”而已,只有少数勾起她兴趣的会让她认真听一听。 而不巧的是,“灵究”正好就是她不感兴趣的课程。 于是从知道这门课到底是教的什么开始,张龙潜就只想着早点把这种麻烦事解决而已。 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迫于个人安危等因素,张龙潜可能还会想想办法,然而现在既然有个比她靠得住得多的风星在,让谁接手比较好根本就是一目了然,要是她还要无视风星自己去胡乱蛮干,那她脑子绝对是进水了。 所以对风星说这些话时,张龙潜真的是超级心安理得。 一眼就看穿了张龙潜的想法,风星淡淡的回应道:“别傻了,我又没有法力,怎么使用法术?” 张龙潜不禁一愣。 “啊?” 看她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样子,风星虽然一副懒得多话的神色,但还是简单的解释了起来。 “凡是活人都有三魂七魄,自然元神藏于魂,修行之力存于魄,而这‘修行之力’就包括了先天灵力和后天法力,人死后魂魄即分离,元神随三魂进入地府,法力灵力就跟着七魄散于天地,此为自然轮回。”说到这里微微一顿,风星用一种夹杂几分自嘲的目光看着张龙潜,“你觉得我有魄吗?” 张龙潜的神色微微一滞。 风星虽然一直潇洒不羁,懒散随性,但张龙潜隐约能够感觉到,他其实很在乎自己是个“残魂”的事实,偶尔说起这个现实时他的眼底就会有些怅然,因此张龙潜平日里都尽量的不说会提及这事的话题,此刻被风星自己提起,她怔了怔神便也连忙岔了开来。 “呃……那,之前大哥你不是还用出了很厉害的法术吗?就是那次在仲坤打蠪侄的时候,那是怎么做到的啊?” “那是因为附身于你,借用了你的灵力,结果你的灵力不够我消耗就透支了一些,所以你才好几天都没能恢复。” “啊……原来是这样。” 张龙潜恍然大悟的点头,连忙趁此把话题扯远,而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不让风星被触及伤心事的她却因此而忽略了一件事。 当初帮助她结成丹源时,在意识之海中,风星确确实实的依靠不属于张龙潜的法力用出了法术。 如果思绪像平日那样冷静的话,张龙潜肯定会立即发现这与风星此刻说的话相违背,但现在的她只是一味的刻意回避与风星是“残魂”这件事相关的问题,于是这本应十分明显的事就此被她忽略遗忘了。 无意识中做出的选择,终将成为引发风暴的那只蝶。 一、鬼池(上) 满是浓雾的灵究场中,张龙潜一面漫无目的的前行,一面四下张望着。 最开始因为心中没底,张龙潜是不准备到处走的,她甚至还在考虑要不要直接叫高登民那三个老师的名字好直接出去算了,不过有了风星在身边,安下心来的她对于这种“麻烦事”就不再那么抗拒,这才终于改变了主意。 没走多远,眼前所能看见的就不再只是浓浓的白雾了。 与胸口热起来的镇魂玉相反,周围的温度一下又低了些,张龙潜立即止住脚步,闪身躲在了粗壮的树干后面,然后才探头看去。 就像是闯入了热闹的街道一样,视野中虽然依旧雾蒙蒙的,却有无数半透明的黑影在飘来荡去,看上去和之前墨茹玉控制的那几个阴魂差不多,只是黑影的浓厚程度略有不同而已,有些身形淡薄,只能勉强能看出人形,稍微清晰一些的就还能看清模样。它们大致上还是人类的外貌,最多也就是缺胳膊断腿而已,倒并不像鬼片里那样奇形怪状的,时不时还会传来几声幽幽的叹息或者悲泣。 真实的森森鬼气也远没有鬼片里来得吓人,这让张龙潜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鬼片什么的果然都是人吓人的啊……” 听到这么一个陌生的词,风星倒是来了些兴趣,结果在张龙潜的解说下知道“鬼片”指的是什么之后,他便不屑的说:“那哪里是‘鬼’?那不过是丢失了三魂七魄的躯壳形成的僵尸罢了,没有魂魄的它们只能算是一群低等怪物而已,连阴魂都不如。” “但是它们毕竟有形体吧?” “有形体又如何?没有魂魄就没有元神,也就无法修行,不能成长,怎么比得过能转世的阴魂?” 张龙潜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在周围那些飘飘荡荡的黑影身上徘徊,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大哥,我们要怎么走才不会惊动它们?这么多数量总感觉有点麻烦啊……” 风星勾起了嘴角:“你是活人,身上有着阳气,在鬼魂面前无论怎么躲藏都是没用的。” 下意识点了下头,随即张龙潜才反应过来的看向风星,有些发愣:“那我藏在这里不就是没用的吗?可是它们也没过来找我麻烦啊……难道说其实它们没有攻击性?” “这不是‘攻击性’的问题。”看着那些飘荡穿行的鬼魂,风星懒散的解释,“阴阳消长,鬼魂会受到阴寒之物的吸引而依附,也会受到阳气之物的刺激而攻击,这是世间规律,由不得它们。” “那现在这是……?” “它们不来主动攻击你,是因为没有还察觉到你的存在。” 闻言张龙潜不由一脸疑惑的看着风星,心道刚才他不是还说“无论怎么躲藏都是没用的”吗?那怎么会没有察觉到她呢? 看出她的疑惑,风星看向她的左耳上坠着的漂亮蓝色。 “你的阳气都被它隐藏起来了。” 下意识摸了摸那轻巧的耳坠,张龙潜忍不住笑了:“这么说来还真是‘护身符’啊……大哥,这耳坠有什么来头吗?” “这应该是‘君明珥’,能够断阴锁阳,保护主人不受阴气威胁,也能隐藏活人身上的阳气。” 知道“珥”就是过去对耳环的称呼,却不太明白风星说的“君明”是什么意思,张龙潜便又问:“为什么叫‘君明珥’?” “京房你知道吗?” 张龙潜眨了眨眼:“什么房?哪里的建筑吗?” “不是建筑,是一个人。”忍不住扯了下嘴角,风星向张龙潜扔去一个鄙视的眼神,“连京房都不知道,你历史该好好学学了。” 张龙潜的历史本来就不怎么样,到学院的这几天也就上过两堂历史课,而且也根本还没讲到这个人,听见风星的话她不禁感觉有些无辜,苦笑之中就听他淡淡的说了下去。 “京房原名李君明,精通阴阳五行推演,尤善灾异论断,是个在西汉时期名极一时的阴阳家学士。这坠子原本是他的东西,所以叫‘君明珥’,除了能护身以外还是个空间储物器具,后来给他的弟子传了下来。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没想到最后到了季家小子的手里。” 一听是西汉时候的东西,张龙潜就知道这耳坠肯定十分珍贵,但她没想到这竟然还是个空间储物器具。 之前苍炎那枚不起眼的储物戒可是让张龙潜相当印象深刻,而后她才从周邈和白露那里听说,空间储物器具是非常难得的东西,并非所有世家都有,基本上也就只有五大世家才拿得出来而已。这会儿知道“君明珥”竟然是个珍稀的储物耳坠后,张龙潜连碰都不敢碰了,连忙把手从耳坠上移开,心里想着出去后得赶紧还给季海云,还要好好感谢他才行,想想却又觉得不太对。 “不对啊,海云他耳朵上有一枚和这个一样材质的耳钉,他说是同一块材料做的,那应该和这个是一对吧?难道西汉时一副耳坠就可以两只不一样了?” 想象了一下身着汉朝服装的京房一只耳朵戴耳钉,另一只耳朵却戴着耳坠的模样,张龙潜不禁暗自感慨这个西汉的古人还满潮的。 风星立即就否定了。 “当然不是,君明珥原本是两只一样的坠子,但据说跟妖界混战那会儿损毁了一只,你这只就成了孤品了。季小子的那个应该是用损毁剩下的碎片再进行制作而来,虽然功效不会有太大变化,但肯定远不如这只完整的。” 张龙潜这才明白,当看见她带着耳坠时为什么高登民会露出诧异的目光。 “竟然把这样贵重的东西借给我,海云还真是……” 看着颇为感慨的张龙潜,风星点了下头,简短的点评:“嗯,是个不错的小子。” 张龙潜忍不住赞同的笑了。 又小声向风星问了几句关于君明珥的问题,确认只要不主动攻击就绝不会被鬼魂察觉到之后,张龙潜便小心翼翼的从树后走了出去。 二、鬼池(中) 一开始张龙潜还有些许疑虑,动作都轻手轻脚,做好了随时躲开的准备,但是当看见那些鬼魂全都对她视而不见的从她身边飘过之后,她便终于放下了心,跟着就顺着这条路在众多鬼魂当中慢慢穿行。 走了一会儿,也见到了各色各样的鬼魂,张龙潜却都十分安静,没有惊叹也没有疑问,这倒让风星不解起来了,结果一看向她却发现她虽然没开口说话,却一直东张西望,脸上全都是好奇之色,看起来倒像是强自忍耐不要说话一样。 略一沉吟便明白了她的想法,风星忍不住笑了一下,便道:“无妨,这些阴魂的意识还很薄弱,无法理解话语,只要察觉不到你身上的阳气,无论是看见你还是听到你的声音,它们都不会有反应的。” 闻言张龙潜立即松了口气,跟着便憋不住兴致的向风星询问起来。 “大哥,这些都是阴魂吗?” “只能说都是‘魂’,并不全是阴魂。”说着,风星指了指那些身影薄弱只勉强维持了人形的黑影,声音懒懒散散,“像那些就只是‘游魂’的程度,多半是才死了没多久,意识完全散开,连自己的形状都想不起来,一般会有地府的鬼差将它们带走,到了地府之中一段时间后就能慢慢聚起些许意识,成为‘阴魂’。”跟着他又点了下那些看得清外形的鬼魂,“这些就是阴魂,除了被人刻意招出来以外,它们都是待在地府当中,等到意识重聚完成,就成了‘灵魂’,而后便进入转世投胎的程序。” “这些都是人死后变成的?” “不一定,也有别的生物,你看那边。” 顺着风星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张龙潜竟然意外的看见了几只小狗的身影,它们欢快的彼此嬉闹着,神态动作都跟真正的小狗没什么区别,甚至看见张龙潜后还想靠过来一起玩,却又似乎不知该不该接近这个陌生人,便站在远处怯怯的打量她。 朝它们招了招手却反而把它们吓跑了,看着小狗的阴魂飘走,张龙潜感觉有些困惑。 “人类的阴魂就只有些许意识,为什么动物的阴魂却反而意识清醒呢?” 唇角似乎勾起有些讽刺的弧度,风星的声音十分理所当然。 “因为它们比人类单纯,就更容易保存那不多的意志,而复杂的人就更容易变成别的状态。” 说话之间,一个翻滚尖叫的半透明黑影飘过,那一声声尖叫来自于它扭曲的体内,仿佛不是透过耳朵传来,而是直接刺入魂魄一般,让张龙潜寒毛直竖。 “那是‘厉鬼’。”风星淡淡的说着,听起来很是无聊,“生前有罪的阴魂在地狱中有可能会被怨念所驱使,便会完全丢失了生前的样貌,只剩恶念残聚。时日再长一些,就能依靠‘恶念珠’凝聚形体,成为可以直接攻击人身的‘恶鬼’。” 看着尖叫不断的厉鬼飘远,张龙潜点了点头轻声感慨:“还真的是什么样的鬼魂都有呢……” 伴随着风星的讲解,张龙潜漫无目的的在众多鬼魂之中穿行着,四周分明阴气森森,鬼气逼人,不会被鬼魂发现的她却毫无危机感,反而像是走在水族馆当中一样,遇见一些形状古怪的鬼魂时总是会投去好奇的目光,真是相当的气定神闲。 看张龙潜不再紧张,在她身旁飘着的风星想了一下,便止住了对这些鬼魂的讲解,转而告诉了她两个法术。 一个驱鬼术,一个灭灵咒。 看见风星略显严肃的模样,张龙潜便跟着他讲的把两个法术的印诀和咒语都记了下来,不过她并没有立即对周围的鬼魂使用,只是比划了一下给风星证明她确实记住了便收了手。 毕竟一旦动手,张龙潜就会从君明珥的庇护中暴露出来,因此她没有即刻尝试法术也是在风星的意料之中,可是瞧着她脸上不仅没有半点跃跃欲试,反而还懒懒散散的,风星就知道,就算没有这个理由在,她多半也是不会试着使用那两个对付鬼魂的法术的。 于是难得能亲手教学的风星皱了皱眉:“你不想学?” 眨了眨眼,张龙潜倒是毫不掩饰,坦然的笑了:“因为啊,反正有君明珥在,我又不可能蠢到主动去招惹鬼魂,就算不会这两个法术也无所谓的吧?” “安于现状。你这样在灵究中是学不到东西的。” 说着风星顺手一巴掌就朝着张龙潜的脑袋刷了过去。 反正风星也碰不到自己,张龙潜便一动不动的让风星刷了一巴掌,脸上依旧笑嘻嘻的:“没关系没关系,反正我又不准备当法师,学不学得到东西都无所谓啦。” 说是这样说,但不可否认,张龙潜还是有过一瞬间想要学习怎么消灭鬼魂的,但看着那些神情凄惨的阴魂飘过,尤其是那几只活蹦乱跳的小狗的阴魂之后,她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设身处地的想一下,要是她死后成了阴魂,就这样每天飘飘荡荡,也不会愿意有人莫名其妙的就来打她吧? 既然可以相安无事那就别主动惹是生非了,就这样长长见识也还不错。 这样一想之后,本来就没准备走上“法师”这条路的张龙潜便相当干脆的打消了学习灭鬼方法的念头。 张龙潜要是不愿意做什么事,好歹跟她也算有从属关系的风星自然就拿她没办法,于是说了她两句之后风星也只能带着略微不快的心情陪着张龙潜一路慢悠悠的走,并给好奇的她解释飘过的鬼魂,包括怎么辨别其种类、死因、等级等等,这些对风星来说都是再熟悉不过的东西,这样讲一遍根本就是信手拈来,连想都不用想,让他感觉极其百无聊赖。 而另一方面,虽然对那些针对鬼魂的法术不感兴趣,但这些内容张龙潜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四下里观察得不亦乐乎,根本没注意风星那兴致缺缺的脸。 讲了一会儿意外的发现她竟然认真的将这些话听了进去,想想这也不是什么坏事,风星便总算来了点兴致,他也不再提让张龙潜学法术的事,转而有意识的给她灌输起各种跟鬼魂有关的理论知识来。 等到张龙潜能够一眼就辨别出这些鬼魂的类别等级时,她已经在这条首尾都隐在浓雾中的路上走了好些时候了,周围的鬼魂渐渐的少了些,感觉像是要走出它们的聚集处了一样,也许再走过去就可以自然的离开灵究场,回到有高登民那三个教师在的场地吧。 感觉什么都还没做一堂课就要结束了,这让几乎没参与进灵究课当中的张龙潜顿感有些无趣,再加上考虑到就这样让灵究结束应该是拿不到平时成绩的,于是她便琢磨着要不要折回去再多看一看,虽然她并不想动手,但如果从知识方面来弥补一下的话,或许平时成绩还能稍微拯救一下。 这样边想边慢慢走着,张龙潜却忍不住一哆嗦。 “大哥,是不是比刚才冷了啊?” 懒懒散散看着前方的风星看也没看她,回答得极快。 “我怎么知道?” 这才想起风星不仅接触不了任何事物,他本身也是没有任何感觉的,张龙潜不由暗骂自己怎么说些不该说的,便打了个哈哈岔开了。 可是往前又走了没几步,她就收起了脸上的嬉笑,眉头也微微皱起。 “……真的比之前冷了……奇怪,前面明明都看不到什么鬼魂了,为什么还有这么重的阴气啊?” 虽然对外界的事物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但由于风星毕竟还算是鬼魂一类,因此阴气的变化还是能够察觉的,略微思索了一下,他便认真的开口。 “折回去吧。” 三、鬼池(下) 从没想过风星会说出这样畏缩一般的话语,张龙潜不禁愣了愣神,然后才回问道:“大哥你不是什么都不怕的吗?怎么突然……” 淡淡的扫了张龙潜一眼,风星的神情一如往常的带着几分桀骜,瞧不出丝毫在意,明显不是感到了畏惧,而他平稳自信的声音也证实了这一点。 “我自是无所谓,但你不一样。前面不比刚才那些地方,一旦过去就不可能再继续这样优哉游哉的,像你这样的心态还是折回去的好。” 懒散的语气夹杂着淡淡的鄙夷,令张龙潜愣了一瞬,而后忍不住笑了。 “大哥你居然对我用激将法啊?” 风星轻皱眉头,略微不爽:“谁激你了?我跟你说认真的。” 见风星真的不像是说笑,张龙潜便也收起了嬉笑的表情,却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而是询问道:“前面是什么地方?” 看了眼周围已经变得稀稀拉拉的鬼魂,风星淡淡的回答:“应该是连接地府的‘鬼池’。” 听风星这么一说,张龙潜就明白他建议折回的原因了。 之前风星在给她讲解鬼魂的过程中提到过,这个灵究场内的鬼魂都不是徘徊在人间的,它们应该跟学员会用来做入学考试的恶鬼一样,是从地府招出来的。不过这么庞大的量用法术可招不出来,于是就借用了这个阴气极重的地方,在某处建造了一个连接地府的通道,再将地府中的些许鬼魂引入这边。 ——当然,这些举动都必须得到十殿阎罗的准许才行。 不过早在风星那个时候学院就已经与地府达成了协定,得到在学院内建设通往地府通道的许可,而今整个学院里应该有两个,一个是供地府中的有道者随意进出的“鬼门”,还有一个就是由学院控制开闭,专门进出受罚鬼魂的“鬼池”。 而在灵究场内的,就是鬼池。 考虑到进入灵究场的都是些法术不够成熟的学员,鬼池就没有将最后三个极其危险的大地狱纳入范围,而是只连接了第二殿到第六殿的五个大地狱,并且每隔一段时间就在这五个大地狱中随机变换目的地,同时将招到灵究场的鬼魂重新换一批,以免耽误它们在地府的受罚时间。 由于招出来的鬼魂是完全随机,没有任何限定的,所以灵究场内肯定也有恶鬼存在,但这一路上张龙潜最多也只看到了厉鬼,其他的都是魂,并没有发现半个恶鬼存在。 而会这样的原因就是,恶鬼多只会呆在鬼池旁边。 与阴魂和厉鬼不同,恶鬼是只能呆在地狱之中的,虽然可以短时间出现在人间界,但要是超过一段时长就会因阴气不足而被削弱,因此,被招到灵究场的恶鬼出于自保的本能会选择阴气最重的地方滞留,而那个地方自然就是与地府连接的鬼池了。 如果要靠近鬼池,那就一定会遇到恶鬼。而麻烦的是,恶鬼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意识却已经重聚得比阴魂要高上不少了,它们不可能像阴魂那样只因为察觉不到阳气就对一个大活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要继续过去的话,多半就会跟恶鬼打交道。 因为张龙潜一直都是不想惹麻烦的状态,风星才会提议折返。 不过这一次,张龙潜却改变了主意。 “去看看吧。” 在风星有些意外的目光中,张龙潜又笑了起来:“那可是连接地府的通道啊!都到这里了,不去看看的话也太说不过去了。” “你确定?” “没错。毕竟我们是被随机丢进灵究场的,天知道下一次还有没有机会走到离鬼池这么近的地方,还是抓紧时机见识见识比较好吧?” 风星扬了下眉:“我教你的那两个法术对恶鬼的作用可并不大,就算这样你还有对付恶鬼的把握吗?” 本来也没准备依靠那两个半生不熟的法术,闻言张龙潜也没有失望,想了一下她便老实回答:“不知道。如果是入学考试那种程度的低级恶鬼,我有把握完胜,但如果有高等级的就说不好了,毕竟我也没见识过。” “那你还要去?” “当然,反正我又不是为了打赢它们而去。既然不知道打不打得过,那只要不和它们碰面不就好了嘛?”张龙潜嘻嘻笑了,“没事,藏匿身形的话我可是十分擅长的。” 虽然脸上是悠哉的笑容,但看得出张龙潜的眼底有着经过思索的认真,于是风星也不再阻止,点了下头道:“那行,你走我后面。” “哦。” 应了一声之后,张龙潜便离开大路,迈进了旁边的植被之间。 即使在这个阴气极重的灵究场内,这些品种与学院各处都一样的树木却依旧长得十分茂盛,只是叶片颜色更深一些,也不知道这里白天能不能见到太阳,它们又是依靠什么样的光芒存活下来的。只不过在这样阴森的地方,原本茂盛讨喜的植物也显得十分阴森了,影影绰绰也如同鬼魂一般。 在这样茂盛而昏暗的植被之中谨慎的走着,张龙潜的身影就像是一下子消失了一样,要不是风星与她有着其妙的联系,就算是他恐怕都会察觉不到张龙潜的位置。 走在大路上的风星不由暗自点头,对张龙潜的身手总算是高看了几分。 两人就这样一明一暗,一前一后的往鬼池的方向走着,周围的阴气越来越重,温度也随之降低了不少,等到叶片上都能看到薄薄的霜时,眼前终于出现了一片幽幽的光芒。 很难形容那到底是什么颜色的光,尤其是透过浓浓的白雾散发过来就更加模糊,只感觉灰蒙蒙的一片,明明应该是散发着光芒的存在,却又比周围的浓雾还要暗上几分,比起光芒倒更像是烟雾。 只不过是看见那灰蒙蒙的光而已,一种冰冷阴寒的感觉就直入骨髓,让藏起身形的张龙潜忍不住略微颤抖,一丝畏惧油然而生,宛如深刻在她的灵魂深处一样。 风星没有开口,但下意识停下脚步的张龙潜却已经如同本能一般的理解了。 恐怕前面就是鬼池了。 四、鬼池(末) 接近鬼池到了这个地步,张龙潜和风星的周围早已看不到半个身形半透明的魂了,甚至就连厉鬼也看不见,而浓雾中隐约可见的几个身影都是远超人类的高度。 恶鬼。 浓雾让那几只恶鬼的身影显得十分模糊,也不知道和入学考试上的恶鬼是不是一个等级,张龙潜稍稍犹豫了一下,但终归是没见到鬼池的真正模样,想想也有些不甘心,便向风星投去一个肯定的眼神,而后更加小心的继续前行。 难得张龙潜对这些事物起了兴趣,风星便没有阻止她,只是在她前面一些的地方走着,神情十分平静,似乎一点也不紧张会不会跟恶鬼交起手来。 没走几步,就终于看清了那几个恶鬼的模样。 四五个恶鬼分散着坐在那里,看身形最矮的估计也有两米多,最高的则有将近三米,面容虽然不尽相同,但都是与人类明显不一样的可怖,看起来倒是跟入学考试的那两只差不多,这让张龙潜稍微放心了些。 虽然有点好奇这几只恶鬼安静的坐着是在干嘛,但她的目光却很快从它们身上移开,转向在它们包围当中,那发着蒙蒙灰芒的事物。 听见鬼池的名字时,张龙潜还以为那是一个池子,现在亲眼见到了才知道并不是这样。 蒙蒙的灰芒微微流转,在离地面十公分左右的地方聚集成一个直径约有五米的圆盘状,内里流转的昏暗光芒如同烟雾腾腾,与其说那是一个池子,不如说是一整个巨大的烟雾聚集体要来得更加恰当,比张龙潜想象中要不起眼得多。 可就是那不起眼的灰色,映入眼帘的瞬间却让张龙潜身子一僵,感觉身子内部的某处地方都要冻结了一般,风星立即不动声色的来到她身边,将她的视线挡住,压低声音道:“那是来自于地府的幽冥之光,只有经过修行的人才能勉强承受,你就不要直视了。” 轻轻闭了下眼,感觉好些了的张龙潜无声的点了点头。 好奇得到了满足,张龙潜便又恢复了不想惹麻烦的心情,于是她就准备慢慢退走,这时耳边却传来了细微而清脆的金属声。 像是锁链晃击的声响一般。 这声音让张龙潜愣了一下,随即便意识到是从鬼池内传出来的,她下意识的转动眼神看向鬼池附近,却见那几只坐着的恶鬼都站了起来,令人畏惧的脸上似乎有着些许不安。 勾了下嘴角,风星悄声道:“你还真有运气,正好遇到鬼池轮转。” “轮转?” “就是将这一批鬼魂收回去,将鬼池连接到另一个地狱,放另一批不同的鬼魂出来。” 轻微的声音刚刚落下,锁链晃击的声音就清晰了起来,接着一股阴寒而凛然的气息翻滚而出,无数漆黑的锁链从鬼池**向四面八方,金属之音一路延伸进浓雾之中,甚至有一条就直接从张龙潜身旁擦过,她根本就没看清那儿臂粗细的锁链是怎么过来的,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黑无常的锁魂链。”看着那反射着幽幽冷光的漆黑锁链,风星一脸的见怪不怪,毫不惊慌,“可长可短,化分无数,被他盯上的鬼魂绝对逃不脱锁魂链的拘捕。” 说话之间,距离鬼池最近的几只恶鬼已经被锁魂链捆住扯进了鬼池内,接着就是数十只分散在不远处的恶鬼跟着没入了鬼池当中,接着,延伸极远的锁魂链也陡然回缩,金属之声之中还隐隐夹杂了些许不成音调的声音,几个呼吸之后就变成了尖利刺耳的嚎叫,无数阴魂厉鬼被锁魂链捆住身子从四面八方拖了回来,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森森鬼气一下就浓烈起来,尖叫声混成一片,让张龙潜一阵头皮发麻。 铺天盖地的数目少说也有上千。 直径不过五米的鬼池在这数目惊人的鬼魂对比下显得十分袖珍,可锁魂链却依旧毫不停顿的把鬼魂往里面扯,然而张龙潜想象中的鬼魂彼此撞上堵塞鬼池的场景并没有发生,这些靠近鬼池的鬼魂全都顺利得惊人的没入了鬼池之中,鬼池却丝毫不见涟漪,灰色光芒依旧平稳缓慢的流转,仿佛那那上千的鬼魂只不过是没入海洋的小小石头一般。 不过片刻功夫,满眼的鬼影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周围也再度回归了寂静。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张龙潜还目瞪口呆没回过神来,缓了缓神才终于吐出几个细微的字。 “……好惊人……” 听见张龙潜的感慨,风星却笑了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 “惊人的还在后面呢。” 眨了眨眼,张龙潜还没来得及询问还有什么惊人的,就发觉鬼池突然动了。 一直缓慢流转的灰雾般的光芒慢慢加快了运转的速度,渐渐的就如同涌泉一般翻滚起来,灰色的光芒也越来越暗沉,然后突然之间,就像是把静音取消了一样,巨大而混乱的尖叫声猛的扑面而来,无数阴魂厉鬼宛如喷泉一般从小小的鬼池内陡然涌出,尖叫着扭动着四处涌动,密密麻麻的模样让被吓了一跳的张龙潜不由得毛骨悚然。 与收回去的数目相仿的鬼魂们毫无目的的向四周穿行徘徊,迷钝的四处乱窜,甚至还有一些穿过了藏在树木之间的张龙潜身边,却因为没有察觉到她的阳气而无视掉她,只是自顾自的尖叫着远去。而不少鬼魂却都还徘徊在鬼池附近,原本空旷的这里此刻却密密麻麻都是鬼影,就连鬼池的模样都几乎要看不见了。 看着这恐怕连“百鬼夜行”都无法准确形容的场面,张龙潜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而后长长一叹,小声感慨。 “这还真是……好壮观啊……” 闻言风星勾起嘴角笑了,似乎对张龙潜这样的反应很满意,随即便道:“好了,再后面出来的就是恶鬼了,突然从地狱被丢到这里,它们可不会有好心情,不想跟它们对上就趁现在走吧。” 闻言张龙潜收回投向那些鬼魂的目光,点了点头就准备远离鬼池,这时却突然察觉到一丝细微的气息从鬼池中透出。 那是一缕冰冷到极致的寒气,不浓烈,却有如利剑一般直刺而来,甚至比之前的锁魂链还要更加阴寒。 如果锁魂链的寒气是令人敬畏,那这股气息就是让人打从魂魄深处感觉恐怖。 宛如沉睡深渊的庞然巨兽。 神色一直都是平静到近乎无聊的风星终于脸色一变。 “这是……第九大地狱的玄冥阴煞之气!” 透过重重鬼影紧紧盯着剧烈翻滚得宛如沸水一般的鬼池,他难以置信的皱起了眉。 “……竟然有阿鼻地狱的恶鬼出来了吗?” 五、故地(上) “阿鼻地狱”。 四个字入耳心惊,张龙潜的脸色也是跟着一变。 因为最后三个大地狱的危险性,鬼池就只连接了第二殿到第六段管辖的五个大地狱,不可能通往第九殿管辖的阿鼻地狱才对,然而风星绝不可能认错,那阴冷到极致的阴气也让张龙潜生不起半点怀疑,只是满心惊慌。 怎么会有阿鼻地狱的恶鬼过来?! 不用风星催促,张龙潜就明白自己该走了,于是她连忙转身往来路退去,却在一瞥眼间看见了一抹白色。 灵究场内的鬼魂全都是灰黑色的影子,就算是拥有实体的恶鬼也是暗沉的颜色,不可能有白色存在,这让张龙潜下意识的停了下来,回头仔细看了一眼,不禁大惊失色。 那是一个穿着白袍的人,他不知何时来到了鬼池旁边,此刻就呆在无数的鬼魂当中,正低垂着头,双肘撑地的跪在地上,看起来非常虚弱。 想起确实看见墨茹玉的同窗当中有几个穿着白袍的学员,张龙潜心中一颤,没有多做犹豫便想要迎着漫天鬼魂穿过去,却听见风星低喝。 “丫头站住!” 张龙潜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一道浅蓝的光芒一闪而过,同时一道寒至极点锐至极限的气息弹了回去,将鬼池周围的鬼魂打得凄厉叫唤,甚至还有几个身形薄弱的直接飘散,再艰难的一点点重聚。 一瞬间的愕然之后,张龙潜才明白那是向她直刺过来的玄冥阴煞之气,而那道将玄冥阴煞之气弹回去的蓝光则来自于君明珥,随即就听见风星有些凝重的声音。 “那不是人,他就是来自阿鼻地狱恶鬼……是千年恶鬼!走!快走!” 低声催促之中,周围的鬼魂也突然动了起来。 虽然君明珥能藏住阳气,却仅限于不作出攻击的情况下,而今针对张龙潜的玄冥阴煞之气被君明珥自动弹了回去,也相当于做出了反击,于是隐藏效果就这样跟着破除了,漫无目的嘶吼飘荡的无数阴魂厉鬼全都在一瞬间察觉到了活人的阳气,找到目标的它们立即冲着张龙潜尖叫着扑来,铺天盖地阴风测测,鬼气森森,张龙潜心头一颤,立即毫不犹豫的转身,在风星的引导下奔跑起来。 然而转身的前一刻,一瞥之间,她却看见那个跪趴在地的恶鬼稍稍抬头看向了她。 那是一张不仅与“恶鬼”无法画上等号,甚至与“鬼”这个概念都无法联系起来的,十分成稳平静的中年人的面容。 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没来得及细想,张龙潜便因为紧追不舍的鬼魂而加快了速度,再也无暇顾及身后的千年恶鬼。 来的时候轻轻松松,周围的鬼魂对她视若无睹,而此刻却如同往热油里滴入了一滴水一样,所有的鬼魂全都炸了锅,每一个在路上遇到的鬼魂全都跟着攻击向她,追击她的鬼魂就这样越来越多,浓雾都被阴风所吹散,触目所及满是凄厉尖叫的鬼影,张龙潜不禁有了一种无路可逃的感觉。 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没有君明珥的帮助竟然会是这种状况。 情急之下张龙潜根本来不及多想,只能向前面为她领路的风星求救。 “大哥,这下怎么办?” 冷静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势,风星突然偏离大路,往树林深处而去。 “走这边。” 没有任何犹豫,张龙潜立即转向跟上,一面跑手中一面掐动印诀,正是之前风星教她的“驱鬼术”。 虽然风星教的时候张龙潜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却早就将那两个法术记牢了,只是用得有些生疏而已,磕磕碰碰的念动咒语将驱鬼术完成,她便将那片网状的青芒向身后就快碰到她的几个厉鬼丢了过去。 没有心情去看驱鬼术的效果,张龙潜只是闷头加快速度跟着风星跑着,虽然感觉背后的阴气稍微减弱了些,但明显还有不少鬼魂没被打中,满天的凄厉尖叫依旧徘徊在耳,她根本就不敢停下来。 要是被这么多鬼魂接触到,光是它们身上那浓烈的阴气就会要了她的命。 茂密的树林显得十分阴森,浓雾掩盖之下几乎都看不清不远处是否有树木存在,这对于需要全力逃跑的张龙潜来说是非常不利的,然而前方的风星却走得毫无迟疑,就像是他早就知道该往哪边走一样。 分不清方向的张龙潜也说不好是不是跟着风星兜了几圈,总之这样时不时丢出一个驱鬼术的跑了一小段时间后,她周围的阴气就显得弱了不少。 和鬼不同,魂这种存在是直接作用于活人的魂魄,无法对实体造成影响的,它们不用像张龙潜那样要顾虑树木的阻碍,完全可以穿过树木直线追击,按说无论张龙潜和风星怎么绕圈,都应该无法对它们造成影响才对,可是现在它们却足足少了一半。 竟然能把鬼魂给甩掉? 心中虽然不太明白,张龙潜却没有分心思考下去,毕竟她还能清晰感觉到身后咄咄逼人的阴气,就算减少了一半,剩下的鬼魂也不是无法迅速使出“灭灵咒”的她能对付的数量,还是继续用驱鬼术来妨碍它们的逃跑比较稳妥。 这时一直在前头的风星却稍微退下来些,一边保持着速度一边低声对张龙潜道:“记住我的印诀。” 说话之间,他刻意放慢速度掐出了九个不同的印诀,张龙潜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勉强分心跟着掐了起来,可惜身后的厉鬼不断的靠近攻击,让必须闪躲的她总是没法将九个印诀连续掐出来,尝试了半天才总算勉勉强强做完了一套,然后她就感觉一丝法力顺着指尖透出,化作一缕青色的丝线没入了身旁的浓雾之中。 奇妙的感觉在心头一掠而过,感觉好像有什么“打开”了一样,风星已经转向了青色丝线没入的方向。 “这边!” 怀揣着疑问的张龙潜立即跟着跑了过去,几步之后周围的浓雾就如潮水一般突然退去,显现出来的是一个干燥昏暗的洞窟,深不过十米,一眼就看到了底,并没有任何通路,见此张龙潜不由微微一愣,就在想为什么要主动跑进这样的死路,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就见身后大约是洞口的位置还是浓浓的白雾,却看不到半个鬼魂追过来,只有隐约的凄厉鬼哭之声在外面掠过,如同从极远处传来一般。 一时间没有太理解现在的状况,张龙潜不由愣了一下,就听风星的声音响起。 “到这里就没事了,这个地方鬼魂是找不到也进不来的。” 六、故地(中) 既然风星都这么说了,张龙潜便就放下了心来,靠着干燥的洞壁坐下,一面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她一面抬头四下张望。 明明没有任何光源,这里却只是有些昏暗而已,完全能够看清周围的一切,不过映入眼帘的也只是一个非常单纯的洞窟而已,里面没有任何东西,空荡荡的,出入口也只有布满了浓雾的那一个而已,不过这里的阴气却比外面少了许多,寒意也跟着少了几分,令张龙潜在那些阴气包围下就要冻僵的身子稍稍好受了些。整个洞窟高不过三米,长宽均是十米上下,洞壁十分平整,并不像是自然形成,却又看不出半点人工痕迹,浅浅的刻痕布满了洞顶与洞壁,似乎是什么巨大而复杂的花纹,太昏暗了张龙潜也看不清,只是感觉纹路之间似乎透着某种灵力的运转,跟之前那九个印诀的运行方式似乎有些相似。 这里是什么地方? 有些好奇的张龙潜转头就想询问风星,却看见他也是仰头打量着洞内的花纹,脸上的神情却不是总能看见的自信不羁,而是一种令人有些心疼的复杂神色。 毕竟与风星有着奇特的联系,看见他的神情张龙潜便有些感同身受,难受的感觉让她打消了询问风星的念头,只是沉默的看着他,静静的注视着那双暗青眸子中的点点涟漪。 过了一会儿,风星依旧没有看张龙潜,只是飘到另一侧的洞壁前,抬手想要触碰上面的纹路,手指却如同沉入水中一样穿了过去,什么都没有碰到,这让他微微一僵,随即别过头,将神情藏在了阴影之中。 但是张龙潜并没有错过那一瞬间出现在他眼中的痛苦。 无数种猜测在脑海中掠过,却又一个也问不出口,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的张龙潜只能沉默的看着风星,眉心都挤出了担心的纹路。 似乎察觉到了张龙潜的视线,风星微微吸了口气,用平常的声音开口说道:“这里是为了在灵究当中帮助力量不够的学员避开鬼魂而建造的隐蔽处,上面刻画了法阵,必须用九个印诀才能开启,一旦进入就能完全抹去一切气息,鬼魂绝对无法找到。” 听风星没事一样的主动提起这个洞窟相关的事情,张龙潜眼中的担心不由更浓,但既然风星都以此来表示他没事了,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一样,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呃……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外面的鬼魂散开吗?啊,不如现在就叫老师把我弄出去吧。” 风星却摇头否定了:“现在叫他们没用,在这里无法与外界联络,等下鬼魂减少之后再出去叫他们吧。” “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张龙潜又道:“不过还真是没想到,阿鼻地狱的恶鬼竟然和其他的恶鬼不同,看起来就像个人类一样……” “这是世间的‘常理’,就像妖修行的最后也需要化作人形一样,恶鬼如果达到一定的等级,自然也会变回生前的人形,以此才能继续突破。” “不过恶鬼是待在地狱里的吧?在那里会给它们突破的机会吗?” “不会,在那之前就会被剥去恶念珠,投入轮回了。” 想着果然如此,张龙潜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只是一瞥之间所见到的面容,但那双深邃的眸子已经给张龙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像她见到过的任何一个鬼魂那样,那双眼睛里没有戾气,也没有半点迷浊,而是常人也少有的沉稳冷静,如果不是风星的警告,绝对无法想象他竟然会是一个恶鬼。 回忆起仓促之间所见到的那个恶鬼的面容,张龙潜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端正刚毅的脸,却与她记忆中另一张极其神似的面容逐渐重叠在了一起,一瞬间睁大了双眼,她忍不住“啊”了一声。 “……是白起!” 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但毫无疑问,那张脸就是张龙潜曾经在历史课的幻境中所看见的白起,那个在长平之战下令杀掉四十万赵国战俘的武安君白起。 “武安君?”背对着张龙潜的风星身子顿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似乎不太意外,“难怪……如果是他的话,能成为千年恶鬼也正常。” 虽然张龙潜不懂恶鬼究竟是怎么修炼的,但对于风星的这句话,她却是十分赞同。 想想白起死了也有两千多年了,这么一个大杀神在阿鼻地狱里待了那么久,要是不变成一个强大的恶鬼才奇怪吧? 如此毫无异议的想着,这个话题便也到此为止了,洞窟内又恢复了寂静。 好不容易在说话间变淡一些的沉重气氛又逐渐恢复了回来,看着风星有些半透明的背影,张龙潜又想起他看着周围这些法阵时眼中的痛苦,心情再次沉重了起来,一下子就又找不到话说的她只能注视着风星,自己暗自猜测着各种也许与风星相关的事情。 似乎终于受不了这样的沉默,风星轻轻叹了口气,而后转身走到张龙潜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脸上又是往常的不耐。 “行了,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别扭扭捏捏的,看了心烦。” 张龙潜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低声嘀咕:“我怕说了你会更心烦……” 忍不住咋了下舌,风星直接在张龙潜对面坐下,皱眉看着她:“想问什么就问吧。” “可是……” “无妨,直接说出来。我还没没用到需要你来担心。” 见风星态度坚决,拗不过他的张龙潜只能暗暗叹息,然后斟酌着语气慢慢开口。 “那个……大哥你难道也在学院待过吗?” 然后她就收到了一个看白痴一样的眼神。 “从千年前开始,整个道法界就只有一个学院,学习法术的人全都聚集在此,你觉得呢?” 没想到学院竟然这么历史悠久,张龙潜不由意外的眨了眨眼,说了句“原来如此”,然后想了想,终于还是轻声询问:“所以大哥你才对这里……好像很熟的样子?” 一瞬间似乎僵了一下,风星随即轻轻点了下头。 “不止如此,还因为这里是我参与建造的,这里的所有法阵……都是我亲手刻上去的。” 七、故地(下) 看着视线不自觉又飘向洞壁法阵的风星,张龙潜大吃了一惊。 “大哥你原来有这么厉害吗?” 视线移回到张龙潜身上,风星微微挑了下眉:“什么叫‘原来’?” 张龙潜嘻嘻笑了:“因为大哥你如果呆在学院里的话,怎么看都是属于刺头那种范围的学员,怎么都不像是会让你来帮忙建造这么一个重要地方的啊!” “你到底是从哪儿看出我应该是个刺头的?” “就大哥你那性格还不容易看出来吗?从来都不听别人的意见,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根本就是狂妄自大……呃……” 说着说着看见风星眯起的眼中露出危险的光芒,张龙潜才总算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连忙讪笑着改口:“不是,那叫什么……自信过剩……呃,不对,那是……那个……潇洒……不羁?啊,对,对对对,就是潇洒不羁!嗯,这样的大哥真的是太有人格魅力了!挑选你来帮忙建造这里的人眼光真是好啊!嗯!” 对于张龙潜忙不迭的改口完全不为所动,风星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染着邪气的笑容。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啊?” 每次风星想出什么主意来收拾张龙潜时都是这样邪气的笑容,导致她现在一看见风星这样笑就有些条件反射的哆嗦,连忙干笑着岔开话题。 “那是大哥教导有方……呃,那什么……外面好像听不到鬼叫声了,我们出去看看吧?咱得早点回去才行吧?不然那什么……嗯……那个……啊,对,恶鬼!得把白起这个千年恶鬼从阿鼻地狱来了的消息告诉老师他们才行!” 本来只是随便找个话题的,说着说着张龙潜却真的意识到了这件事应该十分重要,语气便也理所当然的凛然起来,搞得风星也不好顺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说她,但他眯起的眼中依旧考量着什么,明显是没有忘记张龙潜那一茬的打算,不过现在他倒也没有继续再提,只是顺着张龙潜的话懒懒的开口。 “说得没错,那就先出去看看吧。”看着张龙潜询问的目光,他又加了一句,“不需要任何法术,只要走进白雾就能出去了。” 点了点头,张龙潜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便谨慎的踏入了白雾之中。 一脚踏出之后,身后的洞窟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在浓雾中显得迷迷蒙蒙的树林,张龙潜小心的张望了一下,周围已经没有光是数目都可以吓死人的鬼魂群了,便轻轻松了口气,这时耳边却又传来了阴森的鬼声,明显又有鬼魂靠近这边了,于是她毫不犹豫的准备叫出高登民的名字,却猛然听到了一个冷冽的女声。 “别靠近我!” 那声音没有畏惧,倒是有几分怒意。 是墨茹玉的声音。 直观的来看,能够驭鬼的墨茹玉怎么想都是比张龙潜要擅长对付鬼魂的,在灵究场这种地方明显比张龙潜要有优势得多,无论怎么算都轮不上她去帮忙,可是眼下却有个千年恶鬼白起存在,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就让墨茹玉给撞上了。 白起可是能让风星都严肃看待的程度,她可不认为墨茹玉能对付得了。 于是略微犹豫了一下,张龙潜还是悄无声息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而事实证明,真的是张龙潜多虑了。 并没有看到穿着白袍的白起,触目所及的十几个鬼影全是程度较高的厉鬼,它们围绕在墨茹玉身边,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向她露出了利爪,却被她身周环绕的一道黑气拦了下来,无法接近半分,它们只能不甘的围着她团团转,扭动着想要找到空隙钻进去,这时却见黑气猛的往外一扩,十几个厉鬼只来得及发出尖利的叫声,然后便如烟雾般消散了。 厉鬼就这样被全数打散,墨茹玉却对那道黑气皱起了眉。 “说了别靠近我你听不懂吗?离我远点!” 不快而冷漠的语气原来并不是针对那些阴魂,而是对那黑气所说,好像那雾状的黑气应该听得懂一样。 这让想走过去的张龙潜疑惑的眨了眨眼。 “那黑气是她的驭使灵所化。”看了看那依旧环绕着墨茹玉的黑气,风星轻声给不解的张龙潜解释着,同时眯起眼睛点了点头,“这只驭使灵等级不错,应该是有道之士的阴魂所成,对付阴魂厉鬼都是绰绰有余。” 闻言张龙潜却更不解了。 既然是自己的驭使灵,那帮助墨茹玉对付那些想要伤害她的阴魂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为什么墨茹玉却是一脸厌恶,还要它离远点呢? 不解归不解,张龙潜还是向墨茹玉走了过去,只是原本急匆匆的步子放轻松了些,这时风星的身形却突然消失,化作了一道薄弱的黑气缠绕到张龙潜胸口的镇魂玉上。 清晰的感觉到风星并没有回到意识之海,也没有进入镇魂玉当中,他似乎只是暂时停留在镇魂玉之外而已,张龙潜不由疑惑起来。 “大哥,你这是……?” “太麻烦了,我不想跟别人打交道。” “呃……好吧。” 说话之间,察觉到张龙潜的墨茹玉已经转头看了过来,见是张龙潜,她脸上的神情便稍稍放松了些,而那道原本环绕在她身周的黑气——或者说驭使灵——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真巧啊,茹玉姐,没想到竟然能和你碰上。” 向张龙潜点了下头,墨茹玉的声音中没有半点之前的怒意:“你怎么样?” “还好,之前动了点手脚藏住了阳气,基本上没事。” 只是阳气暴露之后就被一大群阴魂厉鬼追着跑了一路就是了。 心中默默的悲叹着,张龙潜的脸上倒依旧是悠闲的模样,看不出她经历过什么,墨茹玉便也没有细想,只是看向某个方向道:“我们来得也算巧,正好赶上鬼池轮转。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黑无常的锁魂链,真是厉害啊……” 想起那同时将所有鬼魂全部拘住的漆黑锁链,仿佛又能感受到上面传来的阴冷凛然之气,张龙潜不由赞同的点着头,却又笑了:“不过茹玉姐你也很厉害啊!竟然依靠一个驭使灵一瞬间就把十几个厉鬼打散了。” “对吧?它很厉害吧?” 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墨茹玉的眼中闪烁着如同小女孩一般的自豪,却又在刹那之后全数敛去,脸色恢复冷然的同时她轻轻皱了下眉。 “不对,那又不是我想让它做的,一个毫不听话的驭使灵真是讨厌透了。” 前后话语的差异让张龙潜意外的眨了眨眼。 如果真的觉得“讨厌透了”,那她为什么会有一瞬间的开心自豪呢? 疑惑刚刚冒了个头,张龙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脚下突然悬空,眼前一花,她连就在跟前的墨茹玉都看不清,却又能清晰的看见周围的白雾簌然退去,而下一瞬间她便又再次踩上了坚实的地面。 突然的变换让张龙潜的身子晃了一下,就看见墨茹玉的身影又出现在了她的跟前。没有白雾遮蔽视线,也没有大量阴气存在,环绕身周的空气显得有些温暖,昏暗的灯光下显露出许多人的身形。 “这次还是有几个学员坚持到灵究时间结束的嘛,不错。” 顺着沉稳的声音看见站在最前面的高登民三位教师,张龙潜晃了晃神,才意识到这里是之前大家集合的那个场地。 灵究时间结束了。 八、派系(上) 虽说已经从灵究场当中出来了,但灵究这门课却并没有就此结束。 回来的两个班学员大部分都是在灵究时间结束之前就喊了三位教师的名字回来的,只有包括张龙潜和墨茹玉在内的不到十个学员坚持到了最后时间结束才回来,于是高登民和马竞两人便开始对那些提前出来的学员一个一个的数落起来。 “都说了寒冰厉鬼的弱点是火,你都败在它手下两次了怎么还不长记性?凡火对它没用你要我说几遍?你就是把一打打火机全炸了也对它毫无影响,怎么就不会动动脑筋?丹源没有达到真火的程度就不会炼几张雷火符吗?” 皱眉斥责学员的高登民显得十分威严,而相貌普通到让人记不住的马竞说话方式则柔和了很多。 “你做得很好,确实恶鬼的弱点是在于恶念珠上,不过你忽视了一点,恶念珠并不畏惧法术冲击。你回去思考一下更好的解决办法,后天写一份报告交上来。”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黑脸一个白脸的各自对学员在灵究场当中的表现做出评点,明确地指出他们所欠缺的部分,而女教师孔韵则认真的看着张龙潜这边的学员,发出柔和的声音。 “虽然比起他们来说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但我想大家也很明白,你们当中至少有一半是依靠藏匿才坚持到了最后。当然,能将自身的阳气完美的隐藏也是值得赞扬的,不过你们日后都是要成为法师的人,总会与鬼魂对上,光是注重藏匿是绝不可取的。大家回去好好总结一下这次的经历,希望下一堂课时能看到你们拟出更完善的应对方法。” 听着三位教师各自不同的话语,张龙潜终于对这个教授方法看似十分奇葩的灵究课有了明确的认识。 书本上得来的知识永远只是知识而已,没有实际运用过就等于空白,而灵究课就是为这些未来的法师们所准备的一个历练场。通过实际接触各种程度的鬼魂来让学员们对鬼魂有更好的认识,从而将实用的解决方法牢记于心,并让没有经验的学员能在一定程度上习惯战斗,以此来逐步锻炼他们最终能跟妖怪正面作战。 十分简单粗暴的教授方法。 但是不得不承认,这是非常有用的方法。 三位教师的评点还在持续着,他们对每一个学员都有针对性的批评与建议,就好像他们亲眼看见了学员们在灵究场内有着怎样的经历一样,这样一个一个的下来,确实有些花时间,但学员们谁也没抱怨,不管是不是被训斥的对象都认真的听着教师的话,将那些自己没想到的地方牢记心中,就连原本对此不感兴趣的张龙潜也渐渐的听了进去。 等到每个人都说了一通之后,三位教师又让有疑惑的学员提出疑问,由他们三人来解答。一直沉默的学员们这才一个个的逐渐开了口,却都是些风星早就提过的问题,于是张龙潜终于收回兴致,这才跟一直等在一旁的季海云说上话。 “海云,多谢你的君明珥,多亏了它我才能悠闲的度过灵究的大半时间。” 抬手制止了就准备取下耳坠的张龙潜,季海云的目光变得有些古怪,好像期待着什么,却也像是不敢相信。 “你竟然认得这是君明珥?” “呃……不是,这是那个……”想起自己的分班凭据上提到了驭使灵,张龙潜便顺口说道,“是我的‘驭使灵’告诉我的,他认识。” 听见这合情合理的解释,季海云眼中的那一丝丝期待立即就湮没了,但他的脸上却看不出分毫变化,只是笑了笑。 “看来你拥有一个博学多识的驭使灵啊!” “是啊,他很厉害的。”简短的略过这个话题,张龙潜便又动手去取耳坠,却再一次被季海云制止了,她不禁疑惑了起来,“海云你这是……?” 看着张龙潜,季海云的笑容温暖而直率。 “你留着吧。” “咦?”张龙潜不由吃了一惊,随即连忙拒绝,“不行不行!这么贵重的东西……” “毕竟我已经有这个了,君明珥对我来说就没有任何作用。”笑着打断张龙潜的话,季海云指了指自己左耳上的耳钉,脸上的笑容十分坦然,“就算是再贵重的东西,要是用不上也只是白白浪费,还不如留在你这儿为你派上些用场呢。” “可是……” “没关系的,就当做是我给大小姐你迟来的见面礼好了。” 这样的理由根本就无法说服张龙潜,她还是一脸为难。 见此,略作考虑之后季海云便改口道:“不如这样吧,就当做是我借给大小姐的,等你哪天用不上了,或者我不再跟着你了,你再还我,怎么样?” “嗯……”想了想之后应该还有不少灵究课,在完全熟悉应对鬼魂的方法之前君明珥确实有存在的必要,张龙潜便也不再推辞,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等到三位教师把大家的疑惑讲解清楚之后已经是凌晨三点来钟了,这一堂灵究课也总算上完了。学员们都三三两两的散去,墨茹玉也因为不想跟季海云同行而给张龙潜打了个招呼便独自走了,只有还记得有事没说的张龙潜留了下来,把她见到白起的事跟三位教师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可是知道这件事后,三位教师的脸上都是看不出半点意外,只是点了点头便没再多说什么,这样的反应让张龙潜十分不解。 “高老师,那可是阿鼻地狱的千年恶鬼啊!鬼池明明不会通向阿鼻地狱却出现了那里的恶鬼,难道不是鬼池出了问题吗?” 孔韵浅浅的笑了:“放心吧,鬼池是不会出问题的。” “那白起怎么会出现呢?” 相貌普通的马竞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颇有些高深莫测的意味:“那是必然,是命。不必管,也无法管。” 看见张龙潜难以理解的表情,高登民眯了眯眼睛笑了:“一切自有定数,这件事你就别管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为明天的课做准备吧。” 九、派系(中) 看着三张神神秘秘的笑脸,张龙潜不禁有一种无处使力的感觉,即使满心疑惑她也只能吞进肚子里,微微一礼便走出场外,但是她却忍不住问起了不知何时回到意识之海的风星。 “大哥,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沉默了一小会儿,风星才思索着回应道:“凡是与鬼魂相关的,都与阴阳家脱不了干系,恐怕是有阴阳家的人算出了这一变化,早就提醒过他们了吧。” “大哥,我对于他们怎么知道的并没有兴趣,”张龙潜的声音有些不快,“我想问的是他们那种玄乎其玄的说法是怎么回事啊?明明是学院的老师,为人师表更当以身作则,激励学员求学奋进才对不是吗?可你看他们的语气,什么‘自有定数’,什么‘必然’,全部都是一股对命运妥协的味道……那是迷信吧!” “迷信?”风星笑了,“那么你认为人定胜天吗?” “也不能说是‘胜天’,但是最起码,‘命运’这种东西是绝对能依靠自身改变的,不是吗?” 听见张龙潜笃定的回答,风星沉吟了片刻,而后笑着给了一个令张龙潜更加摸不着头脑的答案。 “如果你这么认为,那就是吧。” 像是敷衍一样的回答从风星的口中说出来,却不知为何让张龙潜找不到反驳的词汇,犹豫了一下她就想要再说点什么,却被一个施施然出现在前方的身影拉走了注意力。 “冒昧打扰,请问你就是初级班甲等寅班的张龙潜吧?” 抬眼就见一个稳重的青年站在跟前,年纪约莫二十岁上下,穿一身正统的蓝色道袍,神情沉稳,是个一眼看去就会给人以“道士”印象的人。 与身旁的季海云对视一眼,张龙潜看向那个青年,点了点头道:“不错,我就是张龙潜,不知道你是……?” “失礼了,还没有自我介绍。”说着,青年礼貌的颔首微笑,“我叫刘椽松,‘师传派系’的领头人,早就听说最近有一位天赋极高的散修进入学院,没想到正好能在这里遇见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师传派系’呢?” “师传派系?”张龙潜轻轻挑眉,“抱歉,我并不知道你说的那个‘师传派系’是什么,我也并没有理由非要加入不可吧?” 虽然不知道那个“师传派系”是什么,但明显是一个组织的名字,张龙潜可不想莫名其妙就加入某个组织了。 听到张龙潜几近拒绝的回答,刘椽松却依旧老神在在,沉稳的开口:“你知道田刑贶这个人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 张龙潜皱眉:“怎么,他是你们那个‘师传派系’的?” “不,他属于我们的敌对派系——‘世家派系’。”刘椽松平静而简短的解释道。 说着,刘椽松的眼中便出现了几分凛然正气,张龙潜却全当没有看见,只是在心中暗暗嘀咕。 原来是用她对田刑贶的厌恶来当做说服她的筹码。 见张龙潜似乎在暗自思索起来,刘椽松看了眼她身旁的季海云,又道:“我们跟田刑贶打了很久的交道了,他是个心胸十分狭窄的人,睚眦必报,之前在你这里吃了亏,他就一定会找机会报复回来的。” 抬眼看着刘椽松,张龙潜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微微一笑:“我能打败他一次,还会怕他两次,三次,或是十次吗?” “你说得没错,但那是他只是‘田刑贶’的情况而已。”刘椽松不疾不徐的说,“他毕竟不是孤身一人,在他身后还有一个庞大的‘世家派系’,他们在学院的势力与我们师传派系不分高低,而田刑贶又是其中的第四把交椅,势力地位可想而知,如果他动用势力对付你,那可不是没有加入任何派系的你能够应付的。” 迎着刘椽松询问的目光,张龙潜的笑容依旧不为所动:“所以你是想说,如果我加入了师传派系,就能得到你们的庇护了?” 刘椽松认真的点头:“不错。一直以来在学院里能跟世家派系分庭抗礼的就只有师传派系而已,如果加入我们,其优势想毕你也明白吧?至于做派方面,世家派系里都是些自视甚高的世家学员,他们对其他出身的学员都是不屑一顾,像田刑贶那样的人还会对凡人学员肆意欺凌,而这些都是我们这一派系最憎恶的行为,我想,这与你对他们的感受也是一致的吧?” “确实啊……”点了点头,张龙潜说出口的却是否定的话语,“可就算你这样说,我也完全不了解你们到底是什么样的派系,就这样加入你们我可做不到。抱歉,难得你特地跑一趟。” 闻言刘椽松丝毫不恼,只是沉稳的回答:“没关系,我只是给你一个选择的提议而已,并不是要你立即给出答案。对于我们到底是怎样的派系,我想我还是不要多说了,以免有自吹自擂的嫌疑,不过你可以向其他人询问一下,由别人说出来的评价也会比较客观可信。等你了解了我们的派系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说完看了看张龙潜身后的季海云,刘椽松礼貌的点了点头:“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请。” 看着刘椽松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张龙潜便跟着季海云再次走向宿舍,没走两步却忍不住笑了。 “他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季海云立即就明白张龙潜说的是什么,便也跟着笑了:“你是指他说‘正好在这里遇见你’的事?” 张龙潜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能一口叫出她的名字,也明显是辨认得出她的长相,要说刘椽松不是刻意过来的,张龙潜绝对不可能相信。 再说了,有谁会在这种大半夜里跑出来“正好撞见”别人啊? 远远的看见了宿舍大厅的灯光,张龙潜想了想,还是对季海云说了出来:“海云,看来他是冲你来的啊。” “我?我又不是学员,这跟我无关吧?” 轻轻摇了下头,张龙潜的语气十分笃定平静:“你想想,一个‘散修’即使天赋再高,在未成气候时也是没有任何用处的,绝不可能让一个组织的老大特地跑一趟,但如果是一个比学员普遍要强的‘法师’就不一样了。”顿了顿,她含笑道,“你可是一直和我在一起的,如果我加入他们,就等于拉拢你了啊。” 季海云轻轻一扬眉:“照你这么说,他是认出我来了?” “肯定的。毕竟田刑贶所在的‘世家派系’那边肯定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而作为与他们实力相当的敌人,‘师传派系’要是连他们所掌握的信息都没有个了解的话,那也太失败了。” 想想确实有些道理,季海云便转头看向张龙潜,笑问:“那对于刘椽松的提议,大小姐你准备怎么做?” 踏进灯光柔和的安静大厅,张龙潜眯起眼睛笑了。 “什么都不做。我可不喜欢被人利用。” 十、派系(下) 之后,刘椽松就再也没在张龙潜的跟前出现过。 不只是刘椽松,田刑贶的手下——或者说那个“世家派系”的人同样再也没出现在张龙潜周围,也察觉不到任何窥视的视线,之前的麻烦就像是假的一般。 于是张龙潜的生活就变得跟在仲坤一中时一样,每天和周邈白露一起上下学,虽然兴趣不大却也熟悉了初级班的课程,闲暇时会陪着周邈白露在中心街区闲逛,偶尔也会邀请总是独来独往的墨茹玉一同聚在410聊天。虽然白露每次见到墨茹玉都显得有些害怕,但已经没有最初听到她的名字时那么畏惧了,慢慢的和墨茹玉之间的话题也多了起来,几个女生的关系也还算不错。 在此期间,张龙潜也从如同“百事通”一样的周邈那里得知了“世家派系”和“师传派系”的信息。 学院里存在派系已经是好几十年前就有的事了,只是最近三十来年才渐渐统合成了两大对立派系。“世家派系”里面全都是来自道法世家的学员,而“师传派系”则是以散修与门派出身的学员为主,两个派系因为成员不同,奉行的原则自然也是大不一样。 就像刘椽松所说,世家派系里的人多半都瞧不起其他出身的学员,尤其是凡人学员,通常都是以高姿态来面对,当然也有田刑贶那样刻意去欺凌的人,他们大多数人似乎都保持着“凡人不应进入学院”的想法,而因为每个人都有一定的身份,所以除了由四个人组成的领导层以外,他们基本上都不会听从任何人,只顾各自行事。 相较之下师传派系的做派就平和很多,他们不排斥任何出身的学员,彼此之间互相帮助,比世家派系的凝聚力更强,也一直致力于将学院变成一个各个门派都能有一席之地的,近似于百家争鸣的繁荣状态。 理念有所冲突的双方之间自然是摩擦不断,但因为学院选取学员时并不看出身,所以每季度进来的新学员总是世家与其他身份各自参半,即使全部各自拉进去,两大派系也依旧是实力相仿,分不出高低。在这样的平衡之下,三十年间两大派系一直都是分庭抗礼,勉强算是相安无事。 直到两年前,世家派系的领头人换成了“战公子”关戎图,而师传派系由刘椽松继承之后,一下动作起来的两大派系就成了紧张对持的状态,看情况随时都有可能一决高下。 只不过呆在没有一个世家学员的甲等寅班之中,张龙潜很难察觉到这种气氛就是了。 下意识的考量起两个派系的实力,张龙潜便向周邈问了起来,而周邈也给她做出了明确的对比。 目前两大派系的人数和实力相近,论总的来说应是势均力敌,唯一值得一说的就是两边领头人的实力差距。 刘椽松,二十四岁,四年前进入学院,茅山正一派传人,也算是大门派出身,实力虽然还未达到“法师”水准,但法力已经到了“宇宙洪荒”中的洪字级别,先天灵力是在学院里十分少见的地字级别,所属分院为道家,目前刚刚成为高等学员。 关戎图,名关战,字戎图,二十五岁,三年前进入学院,天水关氏长孙,是个历史相当悠久的道法世家。关戎图自身先天灵力也是地字级别,法力则隐隐有突破洪字级别,迈入法师所必须的宙字级别的趋势,所属分院为法家,也是刚成为高等学员。 要说这两人的实力差距,光是从字面上其实并没有很明显,毕竟虽然关戎图是道法世家出身,能够从小学习家传法术,但刘椽松也身负茅山正一派绝学,要论法术两人完全是并驾齐驱,但问题就在于,关戎图那个“战公子”的称号。 道法界共有四公子,均是这一代的年轻人,他们或许不是实力最强的四个人,却是整个道法界都公认最不愿意交手的四个人。 太难对付。 暴之苍家“绝公子”苍炎,河南廖家“毒公子”廖蕾,蜀州张家“弑公子”张文羽,天水关氏“战公子”关戎图。 此四人被道法界并称为“四公子”。 绝公子苍炎,家传火性法术,自身拥有高于“真火”级别的火焰,其中还夹杂了人类绝对无法对付的毕方之焰,乃是人类之中的异数,对待敌人更是决绝无情,手段极其干脆利落,十二岁时于任务中将目标门派上上下下包括孩子在内的人灭得干干净净,一战成名。 毒公子廖蕾,家传蛊毒之术,年方二十便已练得炉火纯青,自身更是一个可怕的毒源,无人能够接近,即使再怎么提高防备,也会在不知不觉间中了他的蛊毒。 弑公子张文羽,其名不详,只知道字文羽,张家家主张寒光之孙,张家少主,是找遍全道法界都难得一见的天才,据称“家主之下,未有敌手”,却也是个行事作风极其血腥的人,年仅九岁便凭一己之力杀了斩妖森林内四分之一的大妖怪,并且即使对手是人类也会毫不犹豫。 ——但至于张文羽到底是个怎样的“毫不犹豫”法,周邈却没有详细解释,只是一语带了过去,张龙潜却不禁想起了她在分班测试当中所见到的景象,一具具干瘪的尸身已经无言的将那个年仅九岁的男孩的行事作风说了出来。 只是,她却不知道那些人的身份究竟为何。 除了以上三人以外,“四公子”当中剩下的就是战公子关戎图。 虽然天赋不及弑公子张文羽,但关戎图无疑也是少有的天才,悟性极高,进入学院时就已经将家传法术学会了八成,而其自身又是先天灵剑,实力便更是惊人。 “先天灵剑?那是什么?” 反坐在410内的一把椅子上,张龙潜下巴抵着椅背问。 “意思是他出生时就带着一把剑。” 张龙潜吃惊道:“那他老妈是怎么把他生出来的?” 趴在床上看小说的白露闻言咯咯笑出了声:“不是那样啦,龙潜,那剑不在他身上,而是在他身体里。当我们将一件灵物或者武器炼制足够之后,就可以收摄入体,关戎图就是那样的,不过他不是后天得到,而是天生就有一柄与他灵意相通的宝剑,而且据说那柄剑还是活的,这就等于他拥有一个天生剑灵,使得那柄剑能随着他的成长而成长。这样的宝剑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在秘宝鉴里也是能排得上号的了!” “那他为什么叫‘战公子’?” 看着手中的书,周邈淡淡的开口说了八个字。 “无战不欢,战无败绩。” 张龙潜忍不住眉头一挑。 如果真有人能担得起这八个字,那绝对是个相当可怕的人。 即使周邈白露都没有再继续分析下去,张龙潜也总算明白了世家派系与师传派系之间的差距。 单以个人实力而论,同样都是老大的刘椽松恐怕是比不过关戎图的。 十一、暗中(上) 在双方老大的实力差距之下,原本算是势均力敌的两个派系也就跟着出现了微妙的实力差。 更何况,人的名树的影,关戎图那“战公子”的名头如果真像周邈说的那样响亮,甚至于整个道法界的人都知道的话,那么这无疑是世家派系的又一优势。 想想看,如果两大派系交起手来,而关戎图又亲自动手,有几个师传派系的人敢应对他? 那种情况下,微妙的差距就很可能决定结果。 所以,刘椽松才会大半夜的亲自跑一趟来见张龙潜。 ——或者说,来见季海云。 法力能达到宙字级别就可从数据上看作是达到了法师等级,而这样的学员在整个学院都不超过半百之数,且大半都在世家派系,此刻一个实打实得到了法师资格的季海云出现,如果能拉进师传派系,那好处自然不言而喻。 从以前就跟学院完全没有半点关系的季海云现在虽然不是学员,但却表露出作为张龙潜随扈的态度,如果张龙潜加入了某一个派系,那么拥有法师实力的季海云自然也会为那个派系所用。 这一点张龙潜早已经料到了,但从周邈那里了解得多了之后她才明白,刘椽松的目标恐怕并不仅仅是季海云一个人而已。 多半还有一个人。 左泠。 虽然学院基本上被两大派系瓜分完了,但和张龙潜走得近的这一群人却都没有加入任何派系。周邈和白露是因为刚入学,并没有考虑那么多,苍炎和南宫飘两人是因为“绝公子”的名头而少有人敢去和他们接触,而左泠,他身为五大世家之一的烈之左家的人,本身又拥有法师的实力,宙字级别的法力根本毋庸置疑,自然是世家派系非常想要拉拢的人,按说他呆在学院里这么些年,应该早就加入了世家派系才对。 可是并没有。 从左泠四年前进入学院开始,世家派系就不断的遣人去游说他,可每次都会被左泠巧妙的敷衍过去,这样频频碰钉子之下,本就在学院里横行无忌的世家派系便有了些火气,却又不敢对有着五大世家身份的左泠做什么,后来他们的老大关戎图亲自去找了左泠一次,也不知道左泠到底说了些什么,自那之后关戎图便对世家派系下了令,绝不能再去骚扰左泠,这次他从仲坤回来之后也一直没有再有任何世家派系的人找上门去。 这明显的中立态度肯定会让师传派系升起拉拢他的念头,但即使刘椽松亲自出马,也还是遭到了婉拒,左泠依旧不打算加入任何派系。 对此,两大派系都是做出了放弃的决定,可是前几天左泠却高调的陪着几个新来的学员在学院中四处总动,简直就像是在给所有人宣告他和这几个新学员关系密切似的,明摆着就是要庇护张龙潜三人。 这对刚刚跟张龙潜发生了冲突的世家派系来说无疑是个坏消息,但是对师传派系来说却是个好消息。 世家派系跟张龙潜结下了梁子,但师传派系却没有啊! 而至于跟左泠一样拥有法师实力的苍炎,虽然在畏惧之外依旧有人期待着他的加入,但毕竟进入学院以来苍炎就没跟张龙潜有过任何交集,完全不知道他们之间关系的师传派系自然就没有把注意打到苍炎身上了。 但就算只有左泠和季海云加入,也足以对而今的微妙平衡造成破坏了。 这一切,只需要通过拉拢一个天赋极佳的“散修”学员就可以了。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想着张龙潜就忍不住暗自冷笑,对刘椽松这种充满心机的人她可是没有半点好感,自然也不可能就此决定加入师传派系。 就算拒绝,刘椽松也不敢拿她怎么样,毕竟动手的话就等于说了他们和世家派系不同的刘椽松自打脸不说,也等同于同时惹到了左泠和季海云两个人。这种损人损己的事情,只要不是智障,身为一个组织的老大都是不会做出来的。 既然不会波及到自己身边,那就让他们两个派系自由发展吧,近来可能爆发全面争斗就争斗吧,要是能在争斗中顺便把田刑贶那个人渣也收拾掉就最好不过了,还能省了张龙潜的力气。就算收拾不了,两大派系一旦爆发冲突,到时也肯定能给那家伙造成些伤害,那张龙潜再考虑怎么收拾他就来得容易得多了。 得出这样的结论之后,张龙潜就彻底的把这件事丢置了脑后。 一转眼一个礼拜就这样过去了,没有被两大派系所波及的张龙潜日子过得相当平和,平和得她都快忘了自己是因为什么才会来到这所学院。 在此期间,发生了一件让张龙潜和白露都惊叹不已的事情。 在进入学院前,就有一个分院曾经对周邈发出了邀请,承诺只要她进去学习就会为她提供自己的实验室,所有器械材料都由那个分院全额支付,于是还记得这个承诺的周邈在前几天把初级班的所有课程都过了一遍之后,便终于去邀请她的那个分院逛了一圈,而后也不知道那个分院做了什么,初级班那边竟然答应把一个季度举行一次的升级考试为周邈单独设一次在七月底,只要周邈通过就能提前取得中等学员资格,并进入分院就读。而在升级之前,周邈拥有不去初级班上课的特权,并可以随时去那个分院进行实验。 得到这样的结果之后周邈便毫不拖泥带水的奔去了那个分院的实验室,这几天别说张龙潜,就连和周邈一间寝室的白露都很少见到她的面,直到周末才好不容易遇上,于是两人立即决定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为周邈庆贺一下,于是张龙潜便掏出手机发短信邀请左泠和墨茹玉一起参加。 虽然这段时间墨茹玉跟她们仨的关系都好了很多,也会在她们面前毫无掩饰的说笑,但一看张龙潜说了有季海云和左泠在,她便果断的回信拒绝了,但还是十分郑重的让张龙潜替她向周邈道贺。 略微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张龙潜便又编辑短信发给左泠,却突然想起一件事,便一面打字一面问:“把苍炎和南宫也叫上吧?说起来真是好久没见到他们了,也都没有联系过,难道他们俩还是很忙吗?” 走在旁边的白露不禁微微一僵:“呃……是的吧……” 没有注意白露神情的张龙潜只是看着手机失望的叹了口气:“是哦,那就不打扰他们了吧。唉,没有南宫一惊一乍的有点无聊呢,也稍微有点想念苍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了啊……” 盯着手机写着信息的张龙潜没有发现,听到这话时白露的脸色一下变得有些难看。 像是担忧着什么一样。 瞥了眼抿着唇的白露,季海云就当什么也没看到一样,没有说任何话。 左泠回信的速度还是跟在仲坤时一样迅速,他不仅确认说一定会来,而且就在收到短信之后,他便已经在望江南订好了座位了。 “呜哇……望江南啊……怎么又去最贵的酒楼啊……”感慨着却发现周邈投来冷淡的视线,张龙潜连忙解释道,“不是……那个……我不是说不想在最好的酒楼给你庆贺啦!只是总让左泠老师这么破费,总觉得很过意不去啊……” “又不是花我的钱。” 毫无起伏的声音让张龙潜和白露相视苦笑,一脸“果然如此”。 十二、暗中(中) 既然左泠已经订了酒楼,本来漫无目的闲晃的张龙潜几人便改变方向,往中心街区慢慢走去,说笑之间张龙潜却心头一动,一种奇怪的感觉浮上心来,她立即转头看向某个方向,可是却什么都没发现,耳中也只捕捉到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似乎那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这些天来好像老是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啊……难道是自己最近考虑着两大派系的事,导致神经过敏了?应该不至于吧? 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张龙潜便转回视线不去在意了。看着开心的拽着周邈,自顾自聊着一些听不懂的话题的白露,和满脸冷淡之色的周邈,张龙潜小声的继续跟身旁的季海云闲谈着。 “说来倒是好久都没遇到世家派系的人来找茬了,难道他们还在准备对付你的方法吗?也谨慎过头了吧?” 季海云笑了笑:“或许是他们开始准备和师传派系的争斗而无暇顾及这边了呢?”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不过以田刑贶那心胸狭隘的性子,这可能性也终究不会太大吧?” “嗯,也是呢。” “那他们到底在磨叽什么啊?我可不相信他们会就此息事宁人了。” 张龙潜和季海云轻声交谈着,跟在白露和周邈后面渐渐走远,而在她方才所看的方向,茂盛的植被之后,却有五个人倒在地上,像是受到了什么冲击一般,距他们不远处,一个刻画在地面的法阵闪烁出浅浅的光芒,便轻易的被一个冷峻的身影破去。 看着那个居高临下的人,五人的神色都显得十分畏惧,却还是硬着头皮质问:“我们只是想对付一个凡人而已,你……你为什么要再三针对我们?世家派系惹到你了吗?” 仿佛冻结一般的两个字吐露出来。 “挡路。” 因为挡路,所以就把他们花了心力刻画的法阵随手破去了。 这里分明不是任何道路上,那人所说的话明显只是借口而已,然而被那冰冷的视线所注视,几个人一下就发不出声音,也无法说出反驳的话语,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不甘的悲鸣,然后憋出一句不情不愿的话。 “……冒昧冲突了,抱歉……告辞。” 冷峻的身影没有任何动作,像是默认了一般,五人立即爬起身跑走了。 似乎不经意的往张龙潜几人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便沉默的转身走向远处掩在林荫当中的小径,一只河豚般圆滚滚的白色小鸟从枝头掠过他的头顶,轻声鸣叫着飞向一个急忙跑来的身影,急切的话语便从那边传了过来。 “总算找到你了!你怎么突然就跑这里来了?话说这几天你怎么回事啊?老是不声不响的跑到别的地方去,我们都因此迟到了好几堂课了,这样我会很头疼的啊……” 没有对那连珠炮似的话语做出任何回应,冷峻的身影只是自顾自的走过带着鸟儿的人身旁,往树林的另一端走去,那人也只能快步跟上。 “等等我啊,炎!” 此时张龙潜几人已经走到了无论何时都十分热闹的中心街区,笑谈中便踏进了望江南,走进订好的包间后毫不意外的看见左泠已经坐在那里了,跟周邈道了贺,左泠又询问了一下三人这几天的情况,闲聊了没几句就开始上菜了。 一面感慨望江南上菜依旧神速,张龙潜一面继续跟几天不见的左泠闲聊,说着说着就谈到了周邈要去的那个分院。 “‘纵横家’是个什么分院啊?” 左泠笑了笑,给了一个奇怪的答案。 “拼智商的分院。” 见张龙潜满脸的不明白,顿了顿,他才解释道:“学院总共有八个分院,每个分院所针对传授的方向各不相同,而纵横家则是这些分院中对智商要求最高的,他们传授得最多的是谋略和一些对计算要求十分精密的内容,包括阵法推演,法阵研发,战术探究等等,像周邈这样优秀的学员还会做一些高端的研究,比如她现在正在进行的法术道具的研发之类的。” 还没有开始上阵法课的张龙潜并不太清楚阵法推演是不是很复杂,便问了出来,得到的回答却让她吓了一跳。 “现在整个学院所传授的阵法,除了从以前就传下来的变化以外,剩下的全都是纵横家探寻出来的。” “也就是说,小邈等同于要给我们制定学习的范围咯?”吃惊的眨了眨眼,白露立即拽着周邈的胳膊撒娇哀求,“小邈,你去了纵横家要笨一点好不好?不要弄出一大堆复杂的变化啦!阵法本来就已经够复杂了!” “我拒绝。”戳开牛奶慢慢喝着,周邈的声音古井无波,“这就跟助学金一样,如果我不定期做出成果,纵横家就会收回实验室。” “可是啦……” “多学点东西没坏处。” “……呜……好无情……” 笑闹之间这餐饭吃得也是十分愉快,不过吃完之后周邈便因为实验的事要立即赶去纵横家了,而出于好奇心,白露忍不住提出想要和周邈一起去,见周邈没有拒绝,张龙潜便拜托左泠送她们俩过去,然后她自己则和季海云前往另一个地方。 拿出周邈早就不需要的地图看了起来,虽然张龙潜路痴得很严重,但地图却是能明确看懂的,于是很快就找到了“图书馆”三个字,她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很远啊……” 季海云把头凑过来看了下,笑道:“我带你瞬移过去吧!虽然是第一次去,不过那周围似乎没什么危险的地方,就算稍稍有些偏移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心里虽然惊讶季海云竟然也会瞬移,但想想他毕竟拥有法师资格,像苍炎一样能够瞬移应该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于是张龙潜什么感慨也没说,只是干脆的点头同意了。 于是季海云稍稍靠近了张龙潜一些,左手指尖亮起一抹水蓝,眨眼间就扩展成一个光环圈住两人,随即又收缩回来消失了,明明什么感觉都没有,周围的场景却已完全不一样了。 十三、暗中(下) 出现在一片林子当中,张龙潜惊讶的打量身周,忍不住道:“真厉害,这是我经历过的最平静的瞬移了。” “多谢大小姐的夸奖,可惜果然还是偏移了些。”季海云手搭凉棚,看着右边从树叶缝隙间露出的屋顶,然后回头看向张龙潜,眨眨眼睛道,“不过看来没差多远,走过去?” 看了一下不远处的建筑物,张龙潜点了下头。 张龙潜会特地来图书馆,全都是因为这一个礼拜的虐心经历。 初级班的课程总共有一十八门,除去礼乐和书画这两门近乎于修身养性的课,以及灵究这种只会实践的课程以外,其余十五门全都是内容十分丰满的课程,目前张龙潜只接触到了十二门,而这十二门课不仅内容繁杂,而且全都没有教科书。 初级班的教师上课基本上都不用黑板,像历史课的老陈那样用光幕文字教学的也不多,大部分都是在口头上讲述,这样下来张龙潜也只能加快手速记笔记了,短短一个礼拜的时间她就感觉右手快要废了,这时她才知道学院图书馆里有所有课程的相关书籍,虽然不是课本,但教师们所教授的大半内容都能从那里找到,于是想想下个礼拜开课的法术基础和阵法基础,张龙潜便决定来一趟图书馆了。 虽然她在仲坤根本就很少看书。 花了一点时间从树林中穿出来后,那建筑物便清晰地立在了张龙潜与季海云面前。 首先入眼的是一个四合院的大门,挂着一块写着“图书馆”的牌匾,漆红色的大门敞开着,有人三三两两的进出,却十分安静。踏入大门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那些占地超出普通宅子的厢房,而是院子北房后面露出的一座高三层的古楼。它与四合院不同,并不是木制,似乎是由什么石头建成,古朴沧桑,透着股稳重的味道,历史沉重的感觉猛的浸入了张龙潜的心房,让她无法移开目光。 “后院里面竟然有座楼,真是奇怪的建筑方式。”季海云也看着那座古楼,有点疑惑的偏着头。 张龙潜刚要应声,就听见风星鄙夷的声音。 “我还在这里时那楼就存在了,反而这些房屋才应该是后来新修的,这样的格局摆明了是以那楼为中心而建,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座楼是什么地方?”张龙潜好奇的问。 “止波阁,学院以前的藏书楼。”风星的声音似乎有些怀念。 张龙潜“哦”了一声,四处张望了一下,看见左手边一间厢房门口挂着个“管理室”的牌子,便走了过去。管理室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一副和善样的中年男子,他手里拿着本书,正在悠闲的看着,听见张龙潜敲门后抬头看了过去。 “你好,我第一次过来,想问一下图书馆的规矩什么的。”张龙潜礼貌的点了下头,轻声说道。 男子笑眯眯的说:“也没什么规矩。图书馆的书全都可以外借,一次最多十本,不用登记,你只要拿着书从大门离开就行了,图书馆的法阵会自动记录下你学员卡的信息,一个月内把书拿回来放回原处就可以了。北房是阅览室,后院也有藏书,另外止波阁里全是真本孤本,只有第一层可以阅读,但不能外借。” 张龙潜点头表示明白,便与季海云道谢离开了。 两人进了北房的阅览室才发现这些厢房远比外面看起来的要高,宽阔的空间内整齐地摆放着许多一人多高的书架,除了门以外的三面墙上都是贴着墙壁延伸而上,直接抵到了天花板的墙面书架,里面放满了书,乍一眼看去仿佛整面墙都是由书本构成的。书架两端有可以横向滑动的梯子,却几乎没人使用,大多数人都在触手可及的位置挑着书,少数需要取墙面书架上层书的人基本都用各种奇怪的方法悬空浮起,拿到书后再慢慢下来。也有一些看上去就很轻灵的人轻轻一纵身就跃起老高,准确而迅速的取出选中的书后轻巧地落地,怡然自得的翻着书慢慢离开。 张龙潜看看周围的人,发现了几个她有点印象的初等学员,不过他们都默默的在矮书架中挑着书,没有人走到墙面书架那边去,她不由好奇的走向墙面书架,随手取下一本,发现封面写的是《道家穿宇详解》,里面都是些她看不懂的内容,便放了回去。看看那些到墙面书架取书的都是些一脸自信之色且身手毫不迟钝的人,想来应该都是各分院的中高等学员,也许这边都是初级班不会接触的高深一些的书籍,于是张龙潜慢慢走向那些矮书架。 在书架中寻找着自己需要的书,张龙潜慢慢的挪着步子,不知不觉就离随意抽出本书看起来的季海云越来越远,偶然一抬眼就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她不由愣了一愣,然后笑着靠过去小声的打招呼。 “嗨,茹玉姐。” 抬眼见是张龙潜,墨茹玉身上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便稍稍褪去了些,她轻轻的向张龙潜点了点头,也是小声回应:“真难得在这里见到你,是第一次来吗?” “是啊,今天头一次来,想找找法术基础和阵法基础相关的书籍,不然再这样全都没课本可以看的话会要了我的命的。可惜书太多了,不太好找啊……” 手里捧着一本似乎是什么历史类的书籍,墨茹玉看向张龙潜之前寻找的那一整片矮书架,稍稍回忆了一下便道:“尽头数来第三排书架大部分是基础类的法术书籍,第六排则是基础阵法类的,你可以去那边找找看。” 抬眼一看就知道那是还没去过的地方,张龙潜笑着道了声谢,便安静的走过去了。 按照墨茹玉的指点,张龙潜果然很快就找到了想要的书籍,可惜种类实在是太多,考虑着到底要借哪一本的她不禁苦恼了起来,想了想也只能大致的翻一翻书里的内容,好挑选一些基础点的书。 大部分书里都是文言文,“之乎者也”都还是程度轻的,什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类似的语言根本就满篇都是,张龙潜只能半懂不懂的勉强看着。就算是翻一翻大致内容,这样看了一会儿她还是感觉有些受不了了,于是跟季海云打了个招呼,她便走出阅览室去透透气。 图书馆虽然安静,却并不缺少人气,院子里有着不少学员来往,看着人群穿梭张龙潜反而感觉更晕了,于是想了想她便踏出了图书馆的大门。 还没出门就映入眼帘的满目苍翠让张龙潜的眼睛总算得到了舒缓,她忍不住出了口气,然后便走向图书馆外的树林,打算找个看不见人影的地方彻底放松一下眼睛。 然而一脚刚踏入林子,张龙潜便心头一跳,感觉似乎有些不对,可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她的脚下便有了一瞬间的悬空,接着再次踏上实地时,张龙潜的眼前已是一片白雾茫茫,周围气温骤降,只有胸口的镇魂玉陡然散发出了热量。 稳住不由自主晃了一下的身子,快速的打量了周围一眼,张龙潜不由心头一沉。 灵究场。 竟然会大白天的从图书馆进入了灵究场,张龙潜可不会认为这是意外,绝对是有人刻意为之。 如同回应着她的推测一般,一个声音伴随着几个人影从白雾深处传了出来。 “恭候多时了,张龙潜。” 十四、驭鬼(上) 和张龙潜上一次进入灵究场不同,这一次她能明显的感觉道这里的阴气并没有之前那么重,也许是因为白天的缘故吧,而且风星也并没有被强行拉出来,而是依旧留在张龙潜的意识之海内。 待在意识之海也有待在意识之海的好处。 比如,跟张龙潜的交流就更加方便快捷。 张龙潜刚来到灵究场,风星就察觉到了她的惊愕,便立即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于是张龙潜便在脑海中迅速的把当下的状况说了一下,等她说完之后,才看见五个人从浓雾中走了出来。 五个人均是二十来岁的青年模样,长得并没有什么特点,唯有站在最前的一个身材瘦小的人身上透着股类似于墨茹玉的冷气,让张龙潜忍不住注意了一下。几个人身上都流露出明显的倨傲,简直就像是把“世家派系”四个字写在身上一样,不过他们并没有仗着人多呈包围之姿,而是站在不远处怡然自得的看着张龙潜,脸上还夹杂了些许看戏一样的兴趣。 打量了他们一眼,张龙潜就明白了眼下的状况。 明明她是心血来潮才去了图书馆,却会中了陷阱到达这里,看来这几个人已经暗中跟踪她很久了。 而她,甚至季海云,居然都没有半点察觉。 心中暗惊,张龙潜面上倒是显得很沉着,她甚至还勾出了一抹淡定的笑容。 “我还想说你们怎么还没动静呢,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啊!不过我实在是孤陋寡闻,我记得灵究场只能在特定时间才能打开吧?你们是怎么把我弄进来的?” 看了眼站在最前面那个身材瘦小的青年,另外几个人笑了:“只要驭鬼能力足够,侵入灵究场也只是费点脑筋而已,毫无难度可言。而对我们派系来说,要找一个这种程度的人根本易如反掌。” 闻言忍不住对当中那个瘦小的青年警惕了几分,张龙潜连忙暗自对风星道:“大哥,你可千万别出来。” 虽然不确定眼下这个状态风星还能不能显形,但毕竟对方有一个能够驭鬼的人存在,警惕点总是好的,万一风星因此而受到伤害就糟糕了。 心中如此担心着,张龙潜面上却没有半点表露出来,她依旧一副沉着的模样看着那五人:“只不过为了报复我一个小小的‘凡人’而已,你们竟然如此煞费苦心,我还真要感到荣幸呢。” 那几人却笑着否定了。 “报复?不,才不是报复那么轻松的事情。”平淡的话语说出,几双眼中都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我们是来抹除污点的。你的存在对于我们派系来说已经是一个无法掩盖的污点了,所以,还是请你直接消失吧!” 说话之间,一股难以描述的气息从他们身上流露出来,张龙潜不禁心头一跳。 那是她曾经在羽林会面对各种敌人时,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杀意。 这几个人是玩真的。 轻轻眯起眼,张龙潜暗自思索着有效的对策,口中则继续说话以拖延时间。 “呵!我这么一个大活人要是就这样人间蒸发了,还会没人发现?你们就不怕到时被查出来吗?” 五个人笑得更开心了。 “非上课时间进入灵究场者,生死不论。你不知道吗?” 难怪他们特地把她弄到这里来。 既能隔绝季海云,又能推卸责任,还真是个好地方啊! 看着那几人成竹在胸的模样,张龙潜也终于想出了一个最有效的办法。 同时与这五人发生正面冲突是绝不明智的,最好的做法就是避其锋芒,攻其不备。 然而就在张龙潜准备动作时,却看见能够驭鬼的那个瘦小青年微微扯动嘴角,同时她身后也传来一股冰冷的气息,微微回头一看,就见十来个鬼魂飘飘悠悠的从背后将她包围起来,阻断了她的退路。 “我们都花了这么大气力才把你请过来,可别想就这么离开哦!” 戏谑的声音让张龙潜心中一沉。 看来,正面冲突是必不可免了。那么…… “就先从最弱的开始吧!” 唇角勾出毫不畏惧的笑容,低声吐出这几个字,没有丝毫犹豫的,张龙潜握拳朝着瘦小的青年直击而出。 “破军!” 白金光芒利剑般脱手飞出,锋锐之势尽显无疑,那五人却都冷冷的笑了。 “雕虫小技。” 另外四人甚至都没有动,瘦小青年扬手一挥,灰色的光芒飘飘悠悠亮起,似乎随时都会破碎一般,却将一往无前的破军拦了下来,然后生生碾碎。 嘲讽的笑着,几个青年抬眼去看张龙潜的表情,却正好看见她沉着的一抖手丢出一道浅浅的金光,目标却不是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而是在她身后距离她最近的一个阴魂。 那正是风星教给她的专门对付鬼魂的法术,灭灵咒。 有了上次在灵究场里被上千鬼魂追赶的经历之后,一向对法术不怎么感兴趣的张龙潜总算改变了想法,回去后立即认认真真的把风星教她的驱鬼术和灭灵咒练了很久,直到动念便能下意识用出来才满意的停了下来。 毕竟,那漫天鬼哭狼嚎阴气森森的景象实在是太过瘆人,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努力练习的效果在此刻便显现了出来,就见浅浅的金光一闪而过,那半透明的阴魂就消散无踪了。 然后,张龙潜毫不犹豫的转身,通过那阴魂消散留下的间隙飞奔而去,顺便还丢往身后又丢了一个法术,星星点点的浅芒立即落到全部鬼魂身上,想要追上去的它们就像是被一堵看不见的墙阻挡了一般,只能停留在原地嘶吼,无法行动,眼看着她就这样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由风星教授的另一个对付鬼魂的法术,驱鬼术。 虽然维持的时间不长,但用来妨碍鬼魂的追踪却是十分好用。 这一连串举动如行云流水一般,明显张龙潜已经考虑很久了,而临走时她脸上显出的沉着也跟方才那仿佛天不怕地不怕一样的神情完全不同,显然她根本就没有真的想过与五个青年正面一战。 十五、驭鬼(中) 以一对五,还是对张龙潜的底细估计知道得差不多的五个人,要是真的硬碰硬,不管怎么想她的胜算都绝对不大。张龙潜不是笨蛋,不会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还真的就这样老老实实的跟他们打一场实力悬殊巨大的架,只要有机会她当然是要避开同时跟五个人正面冲突了。像这样跑走的话,由于每人速度各不相同的缘故,追上来的五个人一定会逐渐分散开来,到时再各个击破就非常方便了。 当然,要能就这样摆脱他们就更好不过了,反正对于张龙潜来说,打不过就跑是很正常的事,正面的名声根本不重要,暗中等待时机再把敌人一一解决才是上策。 然而和张龙潜预料之中不同,五个青年都没有立即追上去,他们只是看着被浅芒逼迫得无法行动的十来个鬼魂,神色都显得有些吃惊,张了张嘴才有人喃喃出声。 “……那不是阴阳家的灭灵咒和道家的驱鬼术吗?怎么回事?她一个初级班的散修是怎么学会的?” “不管是怎么回事都无所谓,她是绝不可能逃得掉的!” 咬牙低声回应着同伴的疑惑,瘦小的青年身上的阴气变得浓烈了一些,在他抬手挥动之间便又有十来只鬼魂现出形来,而最先的那十来只鬼魂也终于在驱鬼术自动散去后恢复了自由,于是他挥手下达了命令,所有鬼魂便往张龙潜跑走的方向急速飞去,刮起阵阵阴风。 看着总共二十多只鬼魂都消失在浓雾之中,他的脸上显出了几分怒意。 “在这个地方还想要逃出我的手掌心……简直是痴心妄想!” 然后,他身上的阴气又重了几分,逼得他的四个同伴也忍不住往后退去。 两个高大的人形身影慢慢的从浓雾之中显现出来,而后低吼一声,追着二十来只鬼魂的轨迹狂奔出去。 在浓雾之中飞奔着的张龙潜其实很清楚,在这个满是鬼魂的灵究场内就等于是能够驭鬼的人的主场,想要完全摆脱他们的追踪是不可能的,所以当很快就察觉到有鬼魂追上来时她并不吃惊,前进的步伐也没有被丝毫打乱,只是沉着的不断用驱鬼术阻碍鬼魂靠近,并不时辅以灭灵咒打散当中的一两个,冷静的等待君明珥“断阴锁阳”效果再启动的时间到达。 身后传来的只有冷冷的阴气,没有丝毫活人的气息,张龙潜很清楚,看来那五个人是不可能亲自追上来了,她想要引他们过来各个击破的计划果然没有这么简单就能实行。 那么,还是只能改变计划,让自己潜藏在暗处,然后伺机对付他们了。 在风星的指点下穿行于树木之间,张龙潜心中默默的计算着。 以先前观察的情况来看,那个能够驭鬼的瘦小青年应该是他们当中最弱的,但是在交手的瞬间竟能那么轻描淡写的破掉破军,可见就算是最弱的他,法术也不是张龙潜能够对付的,就更别提还没有动手的另外四人了。如果张龙潜要对付他们,要么就依靠她从未落过下风的武术,要么就利用爆发力强大的法术,一击必杀。 而无论选择哪一种方法,对方都不会给她第二次攻击的机会,她只能悄悄接近,无论成功与否都必须一击即走,而后再耐心寻找下一次机会。 心中有了大致的计划之后,张龙潜的行动就更有目的性了,她便拜托风星改变引导的方向,不再带她一味的远离,而是在保持绝不会被察觉的距离的前提下引导她绕着那五人所在之处兜圈子,以免距离太远,难以反应。 很快,由于她主动使用法术而导致一度中断的君明珥那“断阴锁阳”的功效此时终于又恢复了,于是张龙潜立即按照风星指点再次启动了君明珥,随即便收手而立,不再放出任何法术。 原本目标明确的二十几只鬼魂一下子就乱了起来,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下乱窜,却对站在它们跟前的张龙潜视而不见。 轻轻一笑,张龙潜信步穿过鬼魂中间,朝着那五人所在的地方走回去,一面迈出步子,她一面慢慢的调整呼吸与身形。 随着呼吸的频率与行走姿势的微妙改变,分明还在行走中的她身影竟然越来越淡薄,渐渐的,她的身体似乎融进了浓雾之中,肉眼都快要看不清她的所在,仿佛她不存在一般。 前方传来比厉鬼还要重的阴气,紧接着两个面目狰狞的恶鬼就从浓雾之中出现,直扑阴魂厉鬼所在之处,却并没有发现张龙潜的踪影,这让无法完成命令的它们狂躁的吼叫起来。 控制着阴魂厉鬼与恶鬼的那个青年立即察觉到了这样的变化,虽然详细情况不清楚,但他还是能察觉那些鬼魂把张龙潜给追丢了,这让他的神情一下子慌张了起来。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是注意着他神色的另外四个青年也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冷笑了一下,当中一个细长眼的青年眯起眼睛道:“你可是在薛三哥跟前夸下了海口的,怎么?做不到了吗?不然就让我们动手吧,至于你加入的事情就……” 额头似乎冒出了汗,瘦小的青年连忙摆手道:“不不不!没问题的!只是有点小小的阻碍而已,我很快就能把她干掉!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你确定?” “当然!这里对我来说十分有利,怎么可能失败?我只要再招出更强力的恶鬼就可以了!所以不劳烦诸位了,诸位只要验收结果就好!然后……”说着,瘦小的青年脸上露出了有几分谄媚的笑容,“薛三哥那边,还请诸位替我美言几句。” 彼此对视一眼,四个青年均是勾了勾嘴角,他们也不说好或不好,依旧是那个细长眼的青年道:“那我们就期待着了。” 高高在上的口吻毫无掩饰的意图,瘦小的青年却瞧不出半点抱怨,反而一脸感激。 撤去对跟丢张龙潜的那些鬼魂的控制,瘦小青年身上的阴气再一次一点点浓烈起来,他的神情显得有些严肃,手中也捏起几个印诀,而后三只恶鬼的虚影就由浅至深的在他身周慢慢显了出来。 单从轮廓上来看,这次的三只就比方才的那两只恶鬼还要高上几分,散发出的阵阵阴气也是十分渗人,明显是等级更高的恶鬼,这让那四个青年又往后退了退,饶有兴致的看着那三只恶鬼身形越来越凝实。 这时,一道突如其来的浅浅金光就从浓雾当中直射而来,猝不及防之下便正正打中了当中的一个恶鬼虚影,将还没有聚集成型的影子无声无息的打散了。 灭灵咒。 五人谁也没有想到,摆脱了鬼魂追踪的张龙潜竟然敢回来,而且还挑了这个时机动手。 十六、驭鬼(下) 看了看张龙潜隐藏的方向,四个青年对视一眼,又看向还在控制着恶鬼显形的瘦小青年,终究还是没有行动。 捏着印诀的手指不由微微一颤,瘦小的青年差一点就因为突如其来的变化而控制不住法力,另外两个恶鬼的虚影也跟着晃了一晃。立即默念咒语勉强将法力稳定下来,他的胸口却因此而一阵难受,这让他忍不住向金光射来的方向投去怨恨的目光。 这时却从另一个方向掠过一道浅芒,明显张龙潜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了,这让注意着原本那个方向的瘦小青年有些气急败坏,立即变化印诀将两个恶鬼的虚影往旁推开,以免又被张龙潜打散,然而那道浅芒却不是奔着恶鬼而来,而是投在了他的身上。 浅芒一闪即没,青年并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他不由疑惑的低头打量,却看见一张符咒正贴在他的胸口上。看清上面的咒文的一瞬间,他不禁瞳孔一缩,而后毫不犹豫的停下手中动作。 无暇顾及没了他的支撑后立即消散的恶鬼虚影,也没空因为中断的驭鬼术所导致的法力不稳而胸口难受,青年一把撕下符咒就往外丢,同时扬手招来一大片灰芒,将自己这边五个人都包裹在内。 刚丢出去的一刹那符咒便亮起了浅金的光芒,下一瞬间就如同太阳一般光芒大盛,金光径直穿透了浓雾,没入无数掩藏其中的鬼魂体内,顿时滋滋声不绝于耳,凄厉的鬼叫一声接一声响了起来。 虽然在灰芒的包裹下而没有受伤,但在金光的照射下,那一层灰芒也是摇曳着一点点不断削弱,呆在其下的瘦小青年脸色有些难看,忍不住抖着嘴唇下意识的喃喃。 “纯阳符……纵横家中等以上的学员才能做得出来的专门对付鬼魂的符咒,甚至对驭鬼之人也有不小的伤害,她是怎么……这怎么可能?” 听见他下意识的自语声,另外四个青年也是忍不住一脸惊愕的对视。 阴阳家,道家,纵横家,这一个小小的初等学员,究竟会多少东西? 而在不远处隐匿着身形,丢出那张纯阳符后就立即变换位置的张龙潜自己其实也很惊讶。 这张针对鬼魂的符咒是前几天她跟周邈软磨硬泡来半天最后花了五十块才搞到的,有多大威力她自己也不清楚,只是为了下次见到鬼魂时多一些手段防身她才要了过来。本想着是只对鬼魂起效果的符咒,于是刚开始见到那五个青年时她都没打算用,直到现在为了分散那五人的注意力,又实在找不到可用的东西,张龙潜才给丢了出来。 没想到,竟然会惊得那个驭鬼的青年直接放弃招魂。 虽然视野内只是为数不多的低等级的阴魂被打散了,但是也能看见一些厉鬼的身影淡薄了不少,这样威力明显的范围攻击让张龙潜忍不住的吃惊,好险及时收摄心神沉静下来她才没有从隐匿当中暴露,只是心中禁不住暗暗感慨。 果然不愧是周邈亲手炼制的符咒。 看见在金光下保护着那五人的灰芒,张龙潜稍稍思索了一下,摸不清这到底是什么法术的她最终还是没有贸然上前,只等他们主动撤去保护层之后再看看情况,不行就暂时退去,毕竟让他们用出了防护罩一样的法术,就证明已经激起了他们的警惕心,想偷袭恐怕已经不太可能了。 看来得再考虑些方法才行。 思索着的张龙潜并不知道,被意料外的攻击所惊到的那个瘦小青年已经将她的实力高看了许多。 纯阳符的金光维持了一小段时间,在此期间内驭鬼的青年透过灰芒看着外面,脸色青红不定,有些失去冷静的细碎自语。 “啧,她还真会扮猪吃老虎啊,这下难办了……既然有纯阳符,那么普通的恶鬼对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效果,不然……索性就试着招等级高一些的恶鬼吧!先从灵究场内招等级最高的来应急,如果等级不够就立即动手招一个第四殿活大地狱的‘血衣恶鬼’出来,绝对能搞定她的!” 有了主意他便立即行动,为了避免张龙潜再次偷袭,即使看见纯阳符的金光散去了他也不敢撤去灰色光幕,而是就在里面捏起印诀来,飘荡而出的浓烈阴气让那四个青年都有些不舒服的往后退了退,静静的看着他行动。 加大了法力投入之后,恶鬼出现的速度就比之前要快上很多,很快就有了一个薄弱的虚影,而这时捏着印诀的青年却察觉有些不对。 他的法力消耗得太多了。 自身所消耗的法力跟招出的恶鬼等级是成正比的,之前一口气招出三只恶鬼时,他的法力都没有这么快的流失过,而且随着恶鬼的虚影越来越凝实,他身周的阴气也越来越浓,浓得快要结冰了一般,让那四个青年都禁不住动用了护身法术了。 轻轻敛眉,他忍不住怀疑起呆在灵究场内的这个最强的恶鬼的等级了。 “这是……第五殿叫唤大地狱的?不对,比那个还要强……难道是第六殿?好像也不太对……” 阖上眼帘感受着从未成形的恶鬼身上传来的气息,瘦小青年的声音都抖了起来。 “莫非是……” 莫非是第七殿,热恼大地狱的红莲恶鬼?! 最后这一句,他却没有说出来。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本来想着不过是对付一个初级班的新学员而已,根本花不了什么大力气,就算她武术再高,只要他充分利用在这个灵究场内的优势就能轻松解决,谁想她竟然能用出三个分院的中等学员才能用的了的法术和符咒,害他不断失手,现在为了弥补错误想要招个等级高一点的恶鬼,却竟然遇到了个他从未想象的等级! 目前他所能控制的,最强的也就是第四殿的恶鬼而已,而且还只是勉强能控制,如果超出了这个等级,那么所迎来的结果就只有反噬,被恶鬼所伤。 怎么办? 停? 那是不可能的,招魂途中一旦收手,那么不用等恶鬼出来,他立刻就会遭到反噬,到时魂魄受损都是轻的。 而且此刻他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法力的流失,就算想中断也做不到,而且他也不敢把这些话说出来。 否则,身边的四人为了自身安全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在恶鬼出现前杀了他。 这一点,毋庸置疑。 只能咬牙硬撑下去了。 努力不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惊慌失措,他暗自咬着牙,拼命的加大法力的输出,只想早点结束招魂,然后有多远跑多远。 很快,在灰色的光芒之内,一个白色的身影就这样慢慢出现了。 十七、再遇恶鬼(上) 当看到出现在眼前的不是灰色的身形,而是一片洁白时,终于完成了招魂的瘦小青年心中立即咯噔一下,无暇去顾不知躲在何处的张龙潜,他一抬手就撤去了虽然保护了自己却也限制了自己行动的防护罩,双眼则一眨不眨的盯着那白色的恶鬼,浑身都绷紧了起来。 另外四人并没有看出他的异样,他们只是看着那背对着他们的恶鬼,忍不住疑惑起来。 “竟然不是灰色的,而且身形这么小,看起来就跟人类一样,这是什么等级的恶鬼?” 虽然他们四个都没有驭鬼的能力,但相关的知识还是知道一些的。 鬼魂身上有着天然的阴气,因此无论是阴魂厉鬼抑或是恶鬼,大多都是呈现出阴气所有的灰色,只有一些等级偏高并拥有某种属性力量的恶鬼才会呈现出色彩,比如寒冰恶鬼就会呈现水性的淡蓝色,红莲恶鬼则是火性的红色。 看了看那白色的身影,四人对视一眼,有些拿不准。 “莫非这是只金性的恶鬼?” 等了下却没得到瘦小青年的回应,细长眼的那个青年转头看了过去,却看见瘦小的青年只是呆呆的看着白色的恶鬼,像是没听到他们的话一样,他不由不快的眯起了眼。 “你在发什么呆?不回我们的话就算了,现在都招出恶鬼了你竟然还没有任何行动,难道就让它这么杵着吗?你招它出来是观赏用的吗?” 被这带着几分冷意的声音所惊醒,瘦小的青年回头看了下几人,又看向一动不动的白色恶鬼,脸上有几分犹豫。 本来他是想见势不对就立即跑掉的,然而那白色的恶鬼却没有任何攻击他的迹象,这让他不知是该离开还是试着控制一下才好。犹豫之间感觉到身后四人的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他又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于是心中摇摆不定的天平立即倾斜了下来,咬了咬牙他便轻动手指,试着对白色恶鬼下令。 “找到躲在这附近的张龙潜。” 白色的恶鬼似乎回头看了这边一眼,这让本已经倾斜的天平又晃动起来,一瞬间瘦小的青年都想要跑走了,结果却见那恶鬼一声不吭的迈步向前,迅速没入了浓雾之中。 他怔了怔神,随即松了口气。 看来这白色恶鬼还是听从他的命令的。 能感觉到自己和那恶鬼之间有着普通的联系,就跟操控其他恶鬼时一样,他不由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放下心来,随即又因自己竟然能掌控第七殿等级的恶鬼而兴奋不已。 莫非自己不知不觉间能力变强了? 雀跃还没来得及表现在脸上,他就感觉到白色恶鬼前进的方向不太对。 似乎是一直线的往远处而去。 意料外的发展让青年忍不住喊出了声:“咦?等……你要去哪里?那家伙就躲在这附近啊!把她找出来解决掉啊!” 然而,他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即使与他之间维持着看不见的联系,白色的恶鬼却完全不听从他的命令,那道联系根本形同虚设。 气氛一下就尴尬起来,然后。 “……噗!” 细长眼的青年忍不住笑出了声,另外三个青年脸上也是收不住的笑意。 “你果然没什么用啊!” 瘦小青年一下就慌张了起来:“不……我……这只是意外而已……” “那你现在还有什么招?” “我……” 他支吾了起来,想不出答案。 本来以他的能力来说,招出第四殿的恶鬼并进行控制就是极限了,别说第七殿,就连第五殿的恶鬼都是想都不敢想的存在,眼下虽然耗尽了所有法力,但能招出一只第七殿的恶鬼也是极其出乎意料的,多半是托了现在它不在地狱,而是就在灵究场内的福,否则他根本休想见到白色恶鬼一眼。不过虽然招出来了,也似乎搭建上了联系,但他的能力还是不足以控制白色恶鬼,更糟的是,由于白色恶鬼的等级在他能承受的范围之上,主导地位就整个颠倒了过来,要是白色恶鬼趁机取他性命,他根本就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而且现在如果白色恶鬼不主动断开联系的话,他就无法结束这一次的招魂,法力也就永远收不回来。 换句话说,现在的他就连一只阴魂都招不出也控制不了,更别提再招一只恶鬼来对付张龙潜了。 清楚这一点的瘦小青年显得十分慌张,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但不用他说什么,另外四个青年也能从他的反应上得出答案了,于是细长眼的青年不屑的笑了。 “行了,你给我闪一边去,别妨碍我们。眼下得尽快把这个烂摊子给收拾了,后面还有一堆事等着我们去解决呢。” 看着四个青年,瘦小青年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畏畏缩缩的开口:“呃……那我……加入世家派系……” “加入我们派系?”与另外三人对视一眼,细长眼青年忍不住和同伴一齐发出一声冷笑,“哼,别做梦了。” 然后,看也不看颓然垂下头的瘦小青年,四人在浓雾中缓步向前。 四周很安静,除了远处隐约传来的鬼声以外听不到半点动静,也察觉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哪怕动用法术细细查探了一下也依旧什么都没有找到,细长眼的青年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低声笑道:“果然有些本事。” 然后,他看了身后的一个青年一眼。 会意的点了下头,那个青年抬手一捻,一些丝线般的东西便凭空出现在他的指尖,随即射向了四面八方,而并不只是瞄向之前张龙潜丢出符咒的方向。 ——这么久过去了,只要脑子没问题,张龙潜都不可能还留在那里的。 大量的“丝线”如蛛网一般没入浓雾之中,不仔细看根本就注意不到,那青年捻指细细的探寻着,突然,投入左边的一根“丝线”微微颤动了起来,却又在下一瞬变成了旁边的“丝线”轻动,跟着这样的细微震颤逐渐传至他们身后,像是有什么在浓雾之中缓慢行动一样。 见此,他确信的向细长眼的青年点了点头。 “很好,动手。” 十八、再遇恶鬼(中) 低沉的命令一下,捻丝的青年立即顺着“丝线”目的明确的往身后某处窜了出去,另外三人紧跟在他身后,手中已经开始变换起印诀来,当视野中出现一个影子的时候,他们立即向那影子丢出了准备好的法术。 三道不同的色彩一闪而没,那个影子却在攻击之中消失了。 微微一怔,细长眼的青年笑了。 “察觉到了吗?真敏锐,而且能这么快就躲闪开来,果然是好身手,就这样杀了你还是有点可惜啊!” 说话之间,他转身看向不知何时立于他们背后一株树上的人。 虽然细长眼青年说得张龙潜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一切似的,但及时避开的张龙潜却还是有些气息凌乱,她轻轻一笑,看着下方的四人:“怎么?难道你升起爱才之心,想要放我一马?” 细长眼青年哈哈笑了:“我像是那么天真的人吗?你是有几分本事,潜力也是不错,但是很可惜,我们派系里并不缺少你这样的人,更何况……”他的眼中闪动着与另外三人一样高傲而危险的光芒,“你还得罪了我们派系呢?” 话音一落,又是几个法术丢了出来。 他们知道张龙潜的武术十分惊人,甚至能达到法师所要求的程度,一般的学员根本应付不了,于是便刻意轮流使用法术,不给她接近的机会。虽然这样动作就慢了一点,但既然已经被张龙潜所察觉,他们便不再强求一招制敌,只求万无一失的解决这个给世家派系抹上污点的存在。 这个战术对张龙潜来说真的是十分有效,甚至有效得有些过头了。 虽然张龙潜灵力和法力都足够她的法术消耗,但她并不会几个法术,就算现在风星临时教了她几个法术,但在这样节奏紧张的战斗当中却根本没空慢慢念动不熟悉的咒语或者掐动别扭的印诀,因此她只能依靠自身的灵敏闪避那些一看就杀伤力不俗的法术。 而这样一来,她的体力就开始飞速的消耗了。 被逐渐呈包围之姿的四人困在当中,无法退走的张龙潜坚持了一段时间,呼吸便急促了起来,本来就只有武术占优势的她在体力大量的消耗之下,就算现在让她近身恐怕也做不出什么大动作了,这让她心中逐渐焦急起来,勉强分心向风星询问对策。 “这四人的实力稍微有些出乎意料啊,灵力等级暂且不说,他们的法力都达到了‘宇宙洪荒’当中的‘洪’字级别,比你整整高了一个级别,四人联手之下,光是用法术耗也能把你耗死,更何况你根本就无法与他们展开法术对战了。” “那现在怎么办?” 明明张龙潜好几次都差点被杀伤力十足的法术击中,风星的声音却依旧不紧不慢,毫不紧张:“简单,瞄准他们法术的弱点即可。还记得风华怎么用吗?” “当然。” “那就先瞄准那边的那个小子,等我说动手你就放出风华,用三分法力让他有一瞬间的停滞即可,然后……跟着……” 听着风星轻描淡写的将对策有条不紊的说了出来,已经是勉强闪避的张龙潜却忍不住有些不安。 “但是我对风华还不是很能掌控……” “没事,有我在。” 沉着的声音十分肯定,只不过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张龙潜一下就安下了心。 有风星在,她怕什么? 急促的呼吸似乎都在一瞬间平复了下来,风星肯定的声音在脑海中再次响起的一瞬间,张龙潜口中便已经低声将风华的咒语念出,同时体内的法力也在风星的帮助下分出了恰到好处的一份出来,一抬手无形的风华便笼罩了风星所指的那个青年,刹那间,他身边的一切,包括空气都似乎静止了,虽然在下一刻便又恢复了正常,甚至都不会让人察觉到不妥,但原本接连不断的轮番攻击仍然因此而出现了一丝空隙。 立即趁此机会脱离包围圈,张龙潜却并没有就此逃离,因为她和风星都很清楚,现在体力消耗的她根本就逃不掉,于是她转而到了另一个青年跟前,以武术缠斗上去的同时也将破军击向不远处的第三个青年。 几乎是一瞬之间便接连攻击了三个人,轮番不断的法术攻击立即就此中断,原本充满危机的态势就如此轻易的改变了。 张龙潜总算得以近身,随即展开了她最擅长的近身战。 刚刚那段时间她已经看得很清楚了,这四个人只有法术比她强而已,要论身手绝不是她的对手,哪怕而今她体力消耗了许多,但只要近了身,她就有把握打败他们。 然而,距离最远也是唯一不在她攻击范围当中的细长眼青年却突然出现在她跟前,看似随意的一把便捏住了她带着风声呼啸而来的拳头,脸上带着鄙夷的笑容。 “好计谋,好身手。可惜,我们可不是凡人,光是一个瞬移就能打得你措手不及了吧。” 张龙潜不由脸色微变:“……糟,失算了!” “不,这是我计算之内的。你做得很好,接下来……” 意识之海中,风星轻振袍袖,唇角的浅笑自信狂傲。 “就该我了。” 张龙潜终于反应了过来。 打从一开始,风星就准备再一次附身,然后亲自对付他们。 可是附身对风星的负担相当大,甚至有可能会动摇到仅仅是一缕残魂的他的存在,一不小心他就有可能消失啊! 不行,这种事绝不可以再来一次! 心中焦急万分,隐约间张龙潜却感觉自己的意识似乎迷钝起来,身体也有些不听使唤起来,明白这是风星就要附身上来的征兆,她立即坚决的重申自己的态度。 “不行!大哥,绝对不行!我‘命令’你,绝不可以附身!” “主人”的立场让张龙潜的命令变得无法违背,风星轻轻咋了下舌,便只能老老实实的中断了附身,回到意识之海当中。于是短暂的意识迷钝之后,张龙潜便又清醒了过来,身体也恢复了自由。 虽然这一切都只不过发生在短短的一瞬间当中,但无论是决定反击也好退离也罢,张龙潜都因这一瞬间而错过了最佳的时机。 于是刚清醒过来的张龙潜所看到的,就是眼前的青年左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让她无法挣脱,另一只手则高举过头,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中突然浅芒一闪便出现了一柄利剑,随即毫不犹豫的向着她的脑袋直直划下。 已经来不及逃离了,锐利的寒光近在眼前。 然后,张龙潜就感觉脖子一紧,一股莫名而来的力道将她的身子往后拽了一把,甚至把她被紧抓住的手也抽了出来,而后一抹白色便出现在她眼前。 十九、再遇恶鬼(下) 以绝大的力道挥斩而下的利剑被两根手指轻描淡写的夹住,稳稳的停了下来,细长眼的青年皱眉拔剑,却如同被铁钳钳住一般,无法撼动分毫,他看着那夹住剑身的身影,眼中满是诧异,随即大声开口。 “姓胡的!你的恶鬼怎么回来了?给我把它弄走!” 往后趔趄了一下才站住脚,张龙潜因青年的话语而诧异的抬头看去,却在看清那白色背影的一瞬间而愣住了。 那不是之前在鬼池旁边见过的白起是谁? 之前由于浓雾而没有看清胡姓的驭鬼青年招出了怎样的恶鬼,此刻突然看见白起出现,张龙潜真的是大吃一惊,而后又迷惑了起来。 怎么回事?就算白起会出现是因为那个姓胡的青年招过来的,那也是来攻击她的才对吧?怎么会反过来帮她呢? 正想着,就见那个胡姓驭鬼青年听到细长眼青年的声音后畏畏缩缩的跑了过来,一看见眼下的情况他便大惊失色,连声喊道:“徐哥!快撒手!这家伙不是我控制的!他……他超出了我能控制的等级,我压根儿就控制不了他啊!” 闻言那个徐哥也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用的家伙。” 随即他手腕一振,以巧劲将长剑拔了出来,跟着后撤一步,与赶过来的另外三个青年站至一处,冷笑着看着站在张龙潜身前的白色身影。 “不过是个恶鬼而已,有何可惧?” 胡姓青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把“这是第七殿的恶鬼”这句话说出来,只是自己悄悄的往后退去。 两句话听下来,张龙潜也总算理解了眼下的情况。 看来是那个胡姓青年走狗屎运的把身为阿鼻地狱千年恶鬼的白起给招了过来,却因为能力不够而无法控制他,所以才没有再有任何恶鬼来攻击张龙潜,而是那四个青年自己动了手。 那么,现在白起会出现在这里,就是出于他自己的意志咯? 可是为什么?他生前是杀死几十万战俘连眼都不眨一下的大杀神,而今又是随时会因阳气而本能攻击人类的恶鬼,无论怎么想都是不可能救她的,但这却实实在在的发生了,为什么? 因为不解,张龙潜心中便升起了些警惕,一面防备着对面的四个青年,一面也暗中警戒着白起,生怕他突然转向攻击过来。 这时就见那个徐哥将长剑指向白起,厉声道:“区区恶鬼,竟敢妨碍我们,找死!” 说罢他举剑便准备将这阻碍他们的白色恶鬼连同后面的张龙潜一起收拾掉,却见一双沉着的眸子看了过来,威严沧桑的声音跟着响起。 “欺凌弱小,很有意思吗?” 这一句话让徐哥四人都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含义,而是因为一个恶鬼竟然开口说话了! 恶鬼即使有了些意识,也绝不可能完全恢复人类的思维,自然也不能说出与人类一模一样的话语,而这个白色恶鬼不仅外表跟人类没什么区别,现在竟然还说出话来了!而且它的语气,声音明显全都与人类无异! 这是怎么回事? 并没有认出白起也无法理解这个事实的他们不由看向这里唯一会驭鬼的胡姓青年,却见他也是满脸惊愕之色,这让徐哥十分不耐的皱起了眉,便索性不再管这些,他用空着的手捏了个对付恶鬼的印诀便看向白起道:“这是人类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恶鬼来插嘴。马上给我滚,不然就连你一起收拾!” 闻言,白起轻轻笑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人类竟还是如此同类相残,真是可悲,可笑啊……” 没想到会被一只恶鬼给嘲笑,四个青年的神色都有些难看,而张龙潜也因为白起的开口而愣住了。 却不是因为白起会说话这个事实,而是因为他话语中的含义。 那不像是一个挥手间便轻描淡写的夺去几十万性命的大杀神会说出的话语,而像是看透世间炎凉,对尘世不忿却无奈的侠客之言。 这个人……不,这个恶鬼,真的是白起吗? 张龙潜的心头忍不住升起这样的疑惑,却听见那个徐哥冷笑了起来。 “哼!如今人类是什么模样,还轮不到你这个恶鬼来品评!” 说话之间他便松开印诀指向白起,几支金色的光箭便凭空出现,直奔白起而来,而金箭之后是提剑跟上的徐哥,再往后则是开始准备法术的三个青年,四个人明显是不准备给白起一丝喘息的机会,无论他是挡还是躲,都绝对有后招等着他。 然而白起没有闪避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击的架势,只是看着四个青年,微微一叹。 “分明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阳间的人类却还是这样……” 后面似乎还说了什么话,但白起的声音已经低了下去,张龙潜没有听清,只是清晰的察觉到白起似乎在担忧着什么。 有什么会让一个存在了两千多年的恶鬼如此担忧呢? 张龙潜想不明白。 低叹之间,一缕宛如极地一般冰冷到极致的寒气便从白起身上如同利剑一般向对面直刺而去,分明是无形的气息,却让那几只金箭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竟在一瞬间便停了下来,接着化作金光片片碎裂。 提剑刺来的徐哥不禁一愣,随即就有一种恐怖的感觉在心间蔓延开来,他立即警惕的往后退去,却避不开那无形的阴寒气息,心底似乎不断的被勾起恐惧,他只能立即施放辟邪的法术来进行护身,却还是无法完全防住,于是忍不住皱起了眉。 “阴气?阴气竟然能有这么大的伤害性?而且还能做出实质攻击?” 回应徐哥的,是胡姓青年颤抖的声音。 “这……这不是普通的阴气……这是……玄冥……阴煞之气!” 本来就对这些不太了解的四个青年都看向胡姓青年,却见他惊恐的看着白起,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 虽然张龙潜早就知道白起来自于地府的哪一殿,但他并不知晓,目前为止都只是想当然的推测而已。而此刻,当感受到那传说中的阴气之后,他终于明白,一直以为白起来自第七殿热恼大地狱的他完全估计错误了。 “他是……第九殿阿鼻地狱的恶鬼!” 听见“阿鼻地狱”四个字,以那个徐哥为首的四个青年均是脸色一变,而后飞快的退去。 即使他们对这方面再不了解,但是也明白阿鼻地狱意味着什么。 阿鼻地狱当中的恶鬼除了刑罚期满转世投胎以外,是永远也不能离开地狱的,因此除了地府的鬼官阎王,谁也不知道它们有多强。 但是,全道法界都知道一句话。 如果有东西从阿鼻地狱出来,那么,绝对不能惹。 与身边几人对视一眼,徐哥果断的下令。 “走!” 没有任何异议响起,命令一下,五个人的身影便迅速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他们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不会不服气的去试试白起有多强,他们反而很清楚,很多时候这一试就可能把命给试掉,听从劝告才是最好的应对方法。 于是眨眼之间,这里便只剩下张龙潜和白起而已了。 看着这个庇护了自己的恶鬼,张龙潜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感谢的话,却又不敢贸然开口,毕竟她心中对白起多少还是有些畏惧的。 犹豫之间就见白起回头看了过来,她不由紧张起来,却见白起嘴角上扬微微一笑。 “好身手,好胆识,小小年纪便有此等仁义之心,难得,难得。” 说话之间,白起便大步踏进浓雾之中,分明是缓慢前行却迅速不见了身影,声音也逐渐远去了。 真的是莫名其妙来,莫名其妙走。 张龙潜一头雾水的站在原地,心中十分不解。 夸她“好身手”还能理解,可“胆识”和“仁义之心”从何而来她就不明白了,这时却听风星懒散道:“他是千年恶鬼,能大致感觉到其他鬼魂的存在,大约是察觉你阻止我附身的事了吧。” 莫名其妙被一个恶鬼夸了一通,张龙潜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忍不住看着白起离去的方向轻声感慨。 “武安君……么,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啊……看来许多东西果然还是亲眼所见才能得到正确的认知啊……” “传闻亦有真实,所见也存虚妄,孰真孰假,不过一念之间罢了。” 带着些神秘的语气让张龙潜一下摸不着头脑:“啊?大哥你在说什么啊?” 风星笑了。 “没什么。与其关心这些,你还不如想想要怎么离开灵究场吧,那几个小子发现武安君走了之后一定会回来的,你还是赶在他们来之前出去的好。” “也是啊……大哥你有什么想法吗?” “有,不过以你现在的实力不一定能办得到。” “啊哈哈……总觉得很受打击啊……” 与风星讨论着离开的方法,张龙潜迈入浓雾之中,再次隐匿身形慢慢前行。 她却听不到风星心中的叹息。 何为“虚”,何为“实”,谁又能言定呢? 就连地狱之中的白起都察觉到了,看来时间……真的没剩多少了。 二十、守护(上) 为了回避与白起交手,以那个徐哥为首的五个青年毫不犹豫的迅速退离,很快他们就到了距离白起和张龙潜所在极远的地方,只是周围依旧白雾茫茫,根本分不出他们到底在什么位置。 也不知他们是如何收摄了自身阳气的,在他们周围的鬼魂都对他们视而不见的飘了过去,完全没有察觉到有活人存在,他们也没有在乎周围的鬼魂,只是停下脚步回头用法术探知了一下,确定白起并没有追过来才算放下了心,这才有空想起一件事来。 “那个恶鬼是你从地狱里招出来的?” 看着驭鬼的胡姓青年,徐哥的神色有些不善。 如果真是这家伙从地狱里招出一只无法控制的恶鬼的话,那真的是宰了他的心都有了。 听出徐哥话里的意思,胡姓青年连忙摇头:“不是!以我现在的实力,就连阿鼻地狱的联系都搭不上,又怎么能招得出那里的恶鬼呢?” 跟他一起行动,徐哥还是知道他的一些底细的,闻言也知道他没有撒谎,却忍不住皱眉:“既然这样,他是从哪里招来的?” 咽了口唾沫,胡姓青年有些畏缩的说:“灵究场……我只是想招出灵究场内最强的恶鬼而已,我也没想到……” 结果还是他犯傻才会弄了一只无法控制的强大恶鬼出来。 忍住揍他一顿的冲动,徐哥索性不再看他,转头看向和自己同一派系的三个伙伴,皱眉道:“灵究场内怎么会有第九殿阿鼻地狱的恶鬼呢?” 为了安全起见,灵究场内的鬼池从一开始就只能通往地府第二殿到第六殿的地狱,而阿鼻地狱毫无疑问是第九殿的地狱,白起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世家派系的四个人彼此交换着目光,里面却都是疑惑,没有谁知道答案,于是徐哥只能又转头看向那个想要加入世家派系的胡姓青年,想来会驭鬼的他应该知道些什么才对。然而还没问出口,就见瘦小的青年脸色一变,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眼见那口血朝着自己的方向吐出,徐哥立即皱眉闪开,跟着象征性的问道:“没事吧你?” 摇了摇头,胡姓青年的脸色有些苍白。 “那个恶鬼……单方面断开了我和他的连接……” 虽然尽力不表现出来,但他的声音还是十分虚弱,神情当中也能看出些痛苦。 由于白起比他强太多,因此虽然在招魂成功的同时便自然的与白起建立了连接,但这主次关系却整个颠倒了过来,他无法主动断开连接,身为恶鬼的白起却可以。而这连接一断,他用来招魂的法力虽然就跟着回来了,但毕竟这样由鬼魂单方面的断开连接就跟反噬没什么两样,他便也因此受了不轻的伤。 虽然没有把这些话明说出来,但光看他那站都要站不稳的模样,徐哥便也猜到了个大概,于是徐哥眼中不屑的色彩一闪而过,对他道:“以你这样的状况,现在恐怕也做不了什么了吧?” 听出徐哥话中的含义,胡姓青年一下就慌张了起来:“不……我……我能完成任务的!徐哥你相信我!” 冷笑一声,徐哥看向另外三个同伴,就要跟他们说些什么,见自己就这样被无视了,胡姓青年立即更慌张了,连忙道:“那个!我……我能掌握那个恶鬼的动向!” 徐哥皱眉又看向他:“哈?他不是断开和你的连接了吗?” 胡姓青年急忙抓住这个机会解释道:“虽然确实是断开了,但毕竟不是我主动断开的,所以还会有些许法力残留在那边,短时间内我都还能勉……”顿了下把差点说出口的“勉强”二字吞了回去,他的语气变得肯定起来,“都能够掌握他的动向。” 与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徐哥还是给了胡姓青年这个机会,便问道:“那么,现在他还和那个凡人在一起吗?” 知道这几乎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胡姓青年立即闭上眼睛努力的凭借那一丝残留在白起身上的法力查探着,很快他便睁开眼摇了摇头:“没有,他们已经分开了,现在那个恶鬼是独自行动,周围都没有活人的气息。” 看了看胡姓青年眼中的肯定,徐哥有些无可奈何似的叹了口气。 “算了,我就再相信你一次……那走吧,趁现在赶紧回去找到那个凡人把她解决掉,我们已经花了太多时间了,再弄下去薛三哥会不耐烦的。” 胡姓青年立即激动的使劲点头。 当五人回到之前和张龙潜交手的那个地方时,理所当然已经看不到张龙潜的身影了,一面让胡姓青年注意着白起的动向,徐哥又让自己的同伴从周边寻找张龙潜的痕迹。 很快,之前找出藏匿起来的张龙潜的那个青年便又一次搜寻到了张龙潜的踪迹,跟徐哥示意了一下之后,他便当先朝一个方向奔跑起来,徐哥立即带着另外三人跟上。 手中捏着探寻用法术的印诀锁定张龙潜的气息痕迹,那个青年几都是一直线的带着众人前进,目的地十分明确。随着法术的不断运转,很快他就感觉到目标气息越来越明显,看来是快要到张龙潜所在之处了,他便用眼神示意徐哥,让大家随时准备动手。 可是随后他却突然停了下来,一脸惊愕。 见势不对,徐哥立即抬手让众人安静的各自收摄自身气息,皱眉看向那个青年:“怎么了?” 手中飞快的变换了几个印诀之后,青年脸上的惊愕之色更浓,他看向徐哥,满脸难以置信。 “气息……消失了。” “什么?” 惊讶的对视一眼,几人连忙加速前进,没多久就到了张龙潜的气息最后存在的地方,并不是什么特殊的地形,而是灵究场内随处可见的普通林子,周围依旧白雾茫茫,鬼魂飘动,却看不见张龙潜的身影。 手中不断变换着印诀,那个青年将各种搜寻用的法术都用了个遍,却都找不到张龙潜的踪迹,他不禁额头冒汗,无法相信的摇了摇头。 “不行,找不到!这里分明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按说她就该在这里才对,但无论怎样都找不到她的所在!” 见这边没有任何进展,徐哥立即示意了一下另外几个同伴,沉声下令。 “往四周仔细的搜一下,那家伙的身手很好,说不定找到什么方法瞒了过去。” 包括驭鬼的胡姓青年在内的三个人都点头散了开来,徐哥则留在原地,守着那个继续尝试各种搜寻法术的青年,以防无暇分心的他遭遇危险。 三人在四周细细的查找了许久,甚至胡姓青年还试着动用不太稳定的法力控制十来个阴魂扩大了搜索范围,却都没发现张龙潜的踪迹,而徐哥这边的那个青年将各种搜寻法术都用遍了,也依旧找不到半点气息延伸的痕迹,所有的气息就在他们待的位置突然断掉了。 张龙潜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二十一、守护(中) 眼见时间一点点过去,却连目标的半点踪迹都找不到,徐哥不由有些气急败坏。 “怎么回事?她难道离开灵究场了吗?” 不远处控制着阴魂的胡姓青年立即否定道:“不可能的,灵究场内的阴气没有任何变化,就证明没有打开过出去的通道。” 闻言徐哥火气更大,直接吼了出来:“那她去哪儿了?飞了吗?就算是瞬移走了也会留下点痕迹的吧?!” 确实,就算是能一瞬间到达别的地方的高级法术“瞬移”也一定会留下些许气息痕迹,不可能像这样完全消失,而且就之前的情况来看,张龙潜肯定是不会“瞬移”这种法术的,否则在差点被徐哥杀掉时她也不会傻呆着了。 可是现在,她却确确实实的不见了踪影,连半点气息都没有留下。 面对徐哥的质问,不幸被拿来出气的胡姓青年只能哑口无言的缩着脖子,心里也是满满的无法理解。 她到底是怎么凭空消失的? 然而事实上,张龙潜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静静的听着他们讲话。 由于藏匿身形需要非常专心才能维持下去,而要寻找离开的方法的话张龙潜就势必要分心跟风星商量,因此为了保险起见,她便在风星的指引下又到了那个藏匿用的洞窟内,也算是躲避不知何时会找来的世家派系的五个人吧。 没了被鬼魂察觉的顾虑后,张龙潜便专心的在里面向风星请教着离开灵究场的方法,还没找到一个可行性高的方法呢,就看见五个人找了过来。 心里感慨他们动作真快的同时,张龙潜立即考虑起要怎么避免被他们五人一起围攻,却意外的发现他们竟然就那样在外面转圈,四处找了半天也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存在,疑惑之中转头看见了洞壁上的法阵,她立即恍然的笑了。 “原来如此,不仅能瞒过鬼魂,就连法术也能完全无效掉吗……真是厉害的法阵啊……” 脑海中立即传来风星自得的声音。 “哼,你也不看看这里的法阵是谁布置的。” 张龙潜嘻嘻笑了:“那是那是,大哥最厉害了!” 语气虽然有些敷衍的嫌疑,但张龙潜的话里却还是有着七分真挚的。 在结识之初,张龙潜还以为这个成天在她意识之海中说话嚣张的家伙不过是一个会法术的千年前的老鬼而已,而且还是连现形出来都做不到的一缕残魂,并没有什么好值得在意的。但在见识过风星的种种之后,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太低估他了。 静止空间的法术,断绝所有生物感知的法阵,丰富得惊人的知识层面,附身借助她的灵力所展现出的压倒性的强大,明明只是残魂却能驾驭难以控制的风性灵力,在她修炼丹源时为她挡下道法界第一秘宝五行剑的攻击…… 这些每一样单独拿出来都已经足够惊人了,更何况还全部都只集中在一个人——不,甚至连“人”都称不上,只是一缕“残魂”——身上呢? 要说不佩服风星那绝对是假的。 张龙潜越来越看不穿他以前究竟有多厉害了。 ——不过,以前越是强大,现在就越会对无能为力的自己而感到难受吧。 想起风星看着这些法阵时眼中的那抹痛苦,张龙潜不由在心底悄悄的发出一声叹息。 这时外面那五人已经重新聚集起来了,在经历了徐哥泄愤的怒吼之后,他们的声音终于又平稳了下来,再度清晰的传入张龙潜的耳中。 “徐哥,我们非得在这里解决她不可吗?出去了也能有很多手段收拾她的啊!” 问话的是那个能够使用搜寻类法术的青年,看来他已经放弃在灵究场内找到张龙潜了,转而将计划定在了出去之后,然而回答他的却是徐哥压住怒火的不耐的声音。 “你当季家少主瞎啊?” 要是问话的是驭鬼的胡姓青年的话徐哥肯定会直接吼回去,但既然是同为世家派系的伙伴,他便努力压住了怒意,但说出的话语还是很不友好,不过那三个同伴都没有在意,其中一个闻言便开口道:“确实季家少主无论是自身实力还是身份都很麻烦,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我们只要像这次一样想法让他和那个凡人分开不就好了吗?” 这话说得十分有理,包括胡姓青年的另外三人都忍不住点了点头,徐哥却紧皱眉头,半晌才叹了口气,低声开口。 “……先不提季家少主还会不会再给我们一次这样的机会,最大的问题是……除了季家少主以外,还有一个绝公子在啊!” 听到这话的张龙潜不禁一愣。 绝公子?苍炎?跟他有什么关系? 那四人都和张龙潜一样一脸不解,就听见徐哥有些低沉的开口说了起来。 “最近我们派系派出了不少人去收拾那个凡人,毕竟事关世家派系的名声,谁也不敢马虎,派去的都是有着真本事的人,可是这四五批人却一次都没成功,你们觉得是为什么?”看了看四人,徐哥一脸的咬牙切齿,“因为每次动手前绝公子都会突然冒出来,一声不吭的就把那些同伴给收拾了!布下法阵的破法阵,准备法术的直接把人给撂趴下,理由竟然是我们‘挡了他的路’……!这种借口谁他妈的会信?他分明和那个左铘泓一样是来护着那个凡人的!妈的!” 越说火气越大,徐哥的脸都气得扭了起来,咬牙吸了几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他才又接着道:“……可这种事他不挑明我们也不好明说,毕竟他的身份实力摆在那里,比季家少主都还要棘手,这次把那个凡人弄到这里来,同时也是为了防范他啊!” 听见徐哥的话语,最惊讶的人却不是他的同伴,而是呆在洞窟内的张龙潜。 这些天来虽然一直过得十分平稳,但有好几次她都似乎感觉到了些什么,可是却又什么都没有发现,听不见动静,看不见不妥,只有心底总会浮现出一丝说不明却又有些熟悉的感觉。因为没有任何发现,所以张龙潜一直以为那只是她的错觉而已,可此刻一旦想到苍炎,她就明白了。 那并不是错觉,而是每次她遇到苍炎时,总会浮现出来的那宛如血脉相连一般的感觉。 也就是说,这些天来她一直没有遇到世家派系的报复,并不是因为他们行事谨慎而没有展开行动,而是因为苍炎一直在暗中帮她! 张龙潜惊讶的睁大了双眼。 他……一直在她的身边? 可是白露她们不是一直说……苍炎和南宫飘忙得没法见她吗? 怎么回事? 二十二、守护(下) 所得到的信息在脑海中交织起来,张龙潜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却听见世家派系的一个青年有些不甘心的向徐哥发问。 “那……我们就这样放任绝公子不管吗?” “当然不是,堂堂世家派系怎么可能就此退缩?”斩钉截铁的回答着,徐哥冷笑了起来,“我们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他却还是一如既往,那么即使动手也怨不得我们了。放心吧,在我们几个进来这里之前,贺哥已经准备亲自去找他了。” 闻言几个世家派系的青年都禁不住动容:“贺哥?他亲自出马了?” “不然呢?除了打架以外,关老大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就算我们最在乎的‘派系名声’在他看来也只是麻烦而已……”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徐哥的声音也有些无奈,“薛三哥和田哥虽然也很强,但他们的实力肯定不够,也只能由贺哥这第二把交椅去处理了。” 想起自家老大平日的作风,除了胡姓青年以外的几个人都是苦笑着叹了口气,而后又有些担心道:“不过,对方毕竟是‘绝公子’啊……贺哥没问题吗?” 说起这个,徐哥倒是显得十分轻松:“没问题,毕竟贺哥这次去根本就没打算能打败绝公子,他反而觉得自己输了更好。” “为什么?” 看着不解的几个同伴,徐哥咧嘴笑了。 “如果不让实力仅在关老大之下的贺哥败一次,关老大怎么会把注意力转到这个跟他同为四公子之一的绝公子身上呢?” 微微一愣,那三个世家派系的人都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不过关戎图会什么时候动手就谁也说不清楚了,万一这次把张龙潜给放跑了而关戎图还没来得及动手的话,苍炎肯定还会护着她,到时有苍炎和季海云两人在的话,不论是处理掉张龙潜这个“污点”还是对付与他们作对的“绝公子”苍炎,都会变得很难。 想到这些徐哥也总算是冷静了下来,略作考虑之后他便沉声开口道:“好了,不废话了。那家伙肯定还在灵究场内的,还是再想想办法把她找出来吧,别因为我们的失误而导致贺哥的计划毁了。” 几人立即赞同的点头,那个使用搜寻法术的青年又一次掐起了印诀,道:“那我再试一次吧,你们再在周围仔细点找找,有哪怕一点线索都告诉我,也许能派上用场。” 点了下头,徐哥又对其余几人道:“动作快些吧,我们可没多少时间了,万一季家少主找过来的话……” “啊,那还真是不巧啊,我已经来了哦!” 直率爽朗的声音突然响起,五个青年都吓了一跳,一回头就看见了那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的身影。 白衣白裤像是要融入进白雾之中,爽朗的笑容在这阴冷的地方也显得十分耀眼温暖,却让五个青年一阵发冷。 “……季家少主!” “既然都认识我,那我们就长话短说吧。”向五人慢慢走近,季海云虽然脸上带着笑容,眼中却有一丝危险的寒芒,“你们把大小姐弄到哪儿去了?” 没有丝毫犹豫的,徐哥一抬手便放出了一个闪着光芒的法术,跟着同一派系的三个青年也都向季海云用出了不同的法术,四人之间配合得十分默契,力求不给季海云丝毫喘息之机,只有那个驭鬼的胡姓青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发愣。 然而当波光粼粼的蓝色光带飘然出现时,那四个法术便都如同焰火一般漂亮的碎裂了,跟着身形一晃,季海云已经出现在唯一没动手的胡姓青年跟前,单手捏住了他的喉口,声音却不似平常那般阳光,而是有些冰冷的低沉。 “好重的阴气,你就是打开灵究场通道的家伙吧?大小姐人呢?” 虽然没有立即反应过来而动手,但胡姓青年身边是随时有一层阴气构成的无形屏障的,并不能阻碍任何人靠近,却能够提高他的感知,以便他在敌人靠近时做出应对,然而季海云是如何过来的他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布置在周围的阴气也没有任何变化,这从未遇过的事让他不由得慌乱起来,下意识抓住季海云的手腕发出了声音。 “我……我不知……” “姓胡的!给我闭嘴!” 大声打断胡姓青年的话,徐哥又是一个法术丢向了季海云。 这个时候明显要假装张龙潜就在他们手里并以此来威胁季海云才对啊! 心底暗自咒骂着不够机灵的胡姓青年,徐哥示意同伴跟着一起攻击季海云,只希望他在接连的攻击当中不会察觉到胡姓青年那一瞬间的失口。 可惜,季海云已经察觉到了。 “原来如此,你们把大小姐给弄丢了啊。” 一闪身就脱离了四人攻击的位置,季海云出现在他们身后,脸上的笑容爽朗无比,声音也轻快了起来。 “真是太好了,那么你们还能不能说话就不重要了吧?” ——把你们打到不能说话的程度也可以吧? 言下之意让清楚一个世家的少主是什么实力的几人都是一阵脊背发凉,咬了咬牙,徐哥果断下令道:“别跟他硬拼!先找到那个凡人我们就赢了!” 说完,五人立即迅速分散离去。 季海云不由脸色微变,就想要往其中一个方向追上去,却突然感觉到身后凭空出现了一个气息,接着响起的声音让他立即放下了警惕。 “海云!” 转身看着跑过来的张龙潜,季海云有些惊喜的笑了:“大小姐,你是从哪儿……算了,这不重要,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事。”摇了下头,张龙潜的目光四下打量着,显得有些焦急,“你是怎么进灵究场来的?” “发现你被弄来灵究场后我就拜托了墨大小姐,她本来不想理我的,后来知道是和你有关才依靠她驭鬼的能力想法让我进来了。”简单的解释了一下,看张龙潜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季海云忍不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大小姐你真的没事吗?脸色怎么这么差?” 张龙潜轻轻摇头,也不知道自己脸色是不是真的像季海云说的那样很差,她动了动嘴角想要笑一下,最终却只能做到抿了抿唇,掩不住心中担忧的开了口。 “能进来就留了出去的办法的吧?我们赶紧出去吧!” 二十三、绝公子(上) 跟在季海云身后往他进来的通道处走去,张龙潜根本就没有注意自己跟着季海云走到了什么地方,也没去看走进的通道长什么模样,她满心都是忍不住的焦急与自责,就连脚步都显得有些沉重。 她还是太低估世家派系了。 只不过是一个“想要加入”世家派系的人就能够轻易侵入非得特定时间才能正常打开的灵究场,而且还被其他几个人说是“没用”,那么,能坐上世家派系的第二把交椅的人——那个“贺哥”究竟有什么程度就可想而知了。 而她,竟然害得苍炎必须面对这种实力的人。 自责在心中渐渐扩散,张龙潜忍不住捏紧了手。 经历了那么多次战斗,她还从未见过苍炎败北,在她的潜意识中,苍炎似乎是“无敌”的,所以无论苍炎遇到什么她都不会担心,更何况在这所学院中,拥有法师实力的他绝不是这些学员所能应付的。 但问题是,现在却不只是那个“贺哥”而已啊! 在那个“贺哥”的计划当中,最后会跟苍炎交手的,可是与他齐名的,同为四公子之一的“战公子”关戎图啊! 所有事情都是因她而起,如果苍炎就此被关戎图所伤…… 难以想象那般景象,张龙潜禁不住咬了咬牙。 不行,必须要尽早找到苍炎,尽全力阻止这一切发生才行! 一直思索着担忧着埋头向前,丝毫没有注意周围的张龙潜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直到轻轻撞上季海云宽阔的后背她才停了下来,随即便发现周围的比灵究场温暖了不少,她这才意识到已经回到学院里了。 下意识的抬眼往四周打量了一下,却让张龙潜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不知不觉学院里已是傍晚,夕阳将几个在这空旷之处的几个影子拉得极长,靠得近些的一个正是身上散着阴气,一副刚刚收回法力模样的墨茹玉,而在跟墨茹玉有些距离的地方,则站着两个娇小的身影。 白露和周邈。 看见张龙潜和季海云出现,白露立即扑了上来,她一把拽住张龙潜的胳膊,大眼扑闪扑闪的快要落下泪来。 “龙潜!你怎么会突然就不见了啊?吓死我了……怎么回事啊?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说着白露便慌慌张张的拽着张龙潜左看右瞧,一脸吓得不轻的模样,愣了一愣之后,张龙潜也只能轻拍白露的脑袋说着“没事”一类的话,而没有靠过来的周邈则一语不发的看着她,平静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毫无波澜,却散发着无声的压力,这让张龙潜有些心虚的不敢去看周邈,她甚至像是为了逃避周邈似的转过头,向墨茹玉轻声道谢,而后又向季海云投去了不太友好的目光。 ——你怎么告诉她们俩了? 读出张龙潜目光中的意思,季海云意外的眨了眨眼,随即有些歉然的笑了,小声道:“抱歉啊,因为发觉你消失后我根本就找不出你的所在,也就只能靠别人了,而这些人当中,周大小姐的信息掌控和布阵推算都是比较厉害的,多亏了她和墨大小姐一起动手,才总算找到了你。” 如果可以的话,张龙潜真的不想惊动白露和周邈两人,毕竟从以前开始,为了不让两人担心,她就一直是这样背着她们解决一切事情的,这早已成了她做事的原则了。不过季海云并不知道她的这个“原则”,而且会这么做也都是为了她,这让张龙潜根本生不起抱怨之心,也只能在周邈的目光和白露的焦急声音当中暗暗叹息不去在意了。 但是也正好,她正有事想要问白露和周邈。 思索之间,张龙潜便轻轻捏住白露的手,止住她慌慌张张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的动作,认真的开口:“小露,小邈,我有件事情想要问你们。” 周邈没有开口回应,白露眨了眨眼疑惑的抬头看着张龙潜:“什么事?” 认真的看了一眼周邈,张龙潜又把目光落向了白露,神情严肃。 “苍炎在哪里?你们知道的对吧?” 没想到能从张龙潜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墨茹玉和季海云的神情都显得有些古怪,但他们并没有开口打岔,而直接面对着张龙潜了然目光的白露一下就有些慌张了起来:“我……” 看白露的反应也能猜到答案,张龙潜轻轻敛了下眉。 “你们……是故意不让我见他的,对吧?” 感觉张龙潜手上的力道微微加大,白露不禁有些求助的回头看向周邈,却无法从她的脸上看出丝毫想法,她只能又转回目光看向张龙潜,在那认真的目光注视下,她张了几次口都无法说出平常那样的话,低下头咬了咬唇,她终于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是。” 细微的一个字,让张龙潜的目光禁不住摇晃了一下。 除去隐瞒自身的身份以外,这还是白露和周邈第一次骗她。 “为什么?” 张龙潜不懂,为什么她们要撒这样的谎?就这么不想让她见到苍炎吗?那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抬头看着张龙潜,白露的表情十分的焦急,“如果跟他再有所联系的话,你就会被他牵连的!” 牵连? 张龙潜轻轻皱眉:“什么意思?” “在这学院里,想要取他性命的人数不胜数,接近他的人都会遭到危险的!” 看着白露努力解释的模样,张龙潜转头看了看其他人,发现听到白露的话之后,那三人的眼中都有着赞同,这让她愈发不能理解了。 “我不懂,他不是闻名道法界的四公子之一吗?为什么出现想取他性命的人?” 闻言白露立即张口欲言,可是她似乎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合适,只能焦急的“那个”个不停,这时却听见墨茹玉开了口。 “虽然我并不知道你跟他有什么联系,但是有一点你应该……不,你‘必须’知道。”静静的注视着张龙潜,墨茹玉的眸子中满是认真,声音字字清晰,“‘四公子’并不是一个令人尊敬的称呼,而是让人畏惧的称号,那四个人就算在整个道法界也都是让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在这学院当中就更不用提了。” “可是‘想取他性命’……”说到一半,张龙潜却没有再说下去了。 她明白了。 因为“畏惧”,就会产生“憎恶”,而因为“憎恶”…… 就会诞生“杀意”。 降临的夜幕之下,一只河豚般白色的小鸟就显得更加醒目,它跟在两个人身后扑腾着翅膀跟着,圆滚滚的身子微微晃荡,不禁让人担心它会不会就此掉落下去。 突然,白色的小鸟鸣叫了起来。 “哔!” 尖利的声音响起的一瞬间,五支利箭已经射了过来,铁质的箭头上缠绕着危险的红光,在这昏暗之中显得更加耀眼。 冷峻的身影微一侧身,动作都没看清便已经将五支利箭全数抓了下来,随即一抖手又按照来时的路径将它们全部掷了回去,就听见几声金属交击之声响起,五个人从阴暗处跳了出来。 有些慌张的抱住白色小鸟,冷峻身影旁的那人看向五个不速之客,疑惑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为什么?” 冷笑一声,五个人慢慢的改变阵势,目光全都紧紧的落在那冷峻的人身上。 “单凭‘绝公子’这三个字,就足以成为理由了不是吗?” 二十四、绝公子(中) 夜幕之中看不清那五人的表情,但是他们声音当中的憎恶与杀意却确确实实的溢了出来。 只因为他是“绝公子”,便已经是引起旁人杀意的最最充足的理由。 将小雪揣进兜里,南宫飘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看了看身旁神情冰冷淡然的苍炎一眼,沉默了下来。 绝公子苍炎,暴之苍家三公子,进入学院前任职于法殿卫戍司,为全道法界总数仅一千的执行者之一,负责护卫道法界,剿灭危险因素。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时,他前往剿灭一个反叛道法界的门派,除去掌门,其门下弟子共二十七人,弟子亲眷十三人,杂役十六人。其中有十二个不足十岁的孩童,六人为门派新收弟子,三人为门派弟子亲眷,余下三人为杂役的孩子。 而一夜之后,当苍炎从那个门派出来时,整个门派已经看不到一个活人。 将数十颗头颅送回法殿交付任务时,浑身浴血的他对于当中那十二个小小的头颅像是没有看见一般,冷静得超乎常人想象,令人不寒而栗。 那时,他只有十二岁。 稚嫩的面容却有着异乎寻常的平静淡漠,那般姿态就如同浑身染血对人命不屑一顾的修罗,深深的刻在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脑海之中。 “绝公子”之名就此传开。 那是决绝,残忍,染满鲜血的代名词。 而后,接连接受任务的他展现出了超乎同龄人的强大,近乎无情的理智让与他同行的法师都感觉胆寒,人类绝对无法拥有的毕方之焰更是令人惊惧不已,甚至散出了他“并非人类”的传言,于是渐渐的,他便成为了谁也不敢接近的存在。 令人畏惧,而又遭人憎恶。 道法界人数众多,十之八九的人都没有亲眼见过苍炎究竟是什么样,却都仅凭一个“绝公子”的名头与传闻,便对他畏惧,憎恶,甚至于产生杀意。 就像现在。 苍炎并不认识这五个人,也并没有与他们有过任何交集,但他们依旧想要取他的性命。 因为他是“绝公子”,令人畏惧憎恶的“绝公子” ——也是可以让别人扬名立万的垫脚石。 当内心的阴暗与欲望结合,人类就会变得愈发胆大,因此像这样突然攻击他的人从来都没有少过。若不是因为暴之苍家属于道法界最强的五大世家,他的处境说不定还会变得更糟,也许会是人人得而诛之的状态。 满是憎恶的眼底交织着深埋起来的欲望,五人取出武器配合法术攻击过来,苍炎只是平静的站在原地,不带一丝感情的看着他们。 火焰骤起。 耀眼的,美丽的,温暖的火焰。 却只会让人畏惧而已。 看着五个受伤的人落荒而逃,苍炎的脸上没有放松,没有怅然,也没有喜悦。 什么都没有,他就像是没有感情的一具人偶一样。 静静看着那样的苍炎,南宫飘的眼中却出现了一丝动摇的神色。 很复杂的神色。 沉默良久,南宫飘终于在这安静的夜色之中轻轻开口。 “这样……真的好吗?你明明……” 细微的声音中似乎有着些许后悔,却并没有顺利的说完,便被不远处响起的声音打断了。 “久闻绝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随着话语声,一个小个子青年从黑暗之中慢慢走了过来,脸上是不失礼仪的微笑。 “法家中等学员贺广,特来拜会绝公子。”略施一礼之后,他轻轻眯起了眼睛,“我们师传派系的人实在是受了你不少照顾啊,不给点回礼怎么说得过去呢?” 看向苍炎的眼中流转着冰冷的杀意,南宫飘忍不住皱起眉头,苍炎却依旧不为所动,只有耀眼的火焰在他的指尖突然亮起。 对于他来说,这里并不是能够悠闲度过的“学院”,而是充满了想要杀他的人的…… “敌营”。 夜幕低垂,张龙潜轻轻叹了口气。 “只因为一个虚无飘渺的名头,还有那谁也说不清的传闻,就这样对待他吗?” 她的声音轻微而平静,墨茹玉不由意外的看着她,季海云的眼中也是有着惊讶一掠而过,而后又黯淡了下去。 就像是想起什么人了一样。 早在来学院之前就听张龙潜说过类似的话了,白露和周邈并不显得吃惊,却还是对于张龙潜这不变的态度而有些担忧。 “就算龙潜你这样想,也无法改变任何事的!现实就是他在学院四处树敌,只要跟他接近的人都有可能因此而受到伤害,我们怎么可能让你去见他?!” 焦急的说着,白露的眼中是没有丝毫掩饰的担忧之色。 就像张龙潜在乎白露和周邈一样,她们两人也是同样的在意她,想要尽可能的让她远离一切危险,所以,才会阻止她与苍炎接触。 敢盯上“绝公子”的人,一定有着不错的实力,而且数目也不会少吧。要是被同样的人所盯上,张龙潜会怎么样呢? 抬手揉了揉白露的脑袋,张龙潜轻轻笑了。 “谢谢你,小露,还有小邈,你们这样关心我,我真的很开心。” 看着张龙潜脸上的微笑,感觉她似乎被说动了,白露刚想松口气,却听见她平静而坚定的声音。 “既然你们不告诉我他在哪里,那我自己去找就好。” 愕然的睁大双眼,白露忍不住死死的拽住张龙潜的袖子,焦声道:“龙潜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盯上他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明知他是苍家的三公子还敢动手,他们都是一些实力不俗而又无所顾忌的人啊!要是你也被他们给盯上的话……” “我知道。” 冷静的声音打断了白露的话,张龙潜脸上的微笑稍稍变了,变得坚定而沉稳。 如果被那样的人给盯上,法术都用不顺的她肯定不会好过。 ——可是,那又如何? 如果接近苍炎,她就会受到他牵连? 可是现在却是苍炎被她所牵连了啊! 世家派系有多大旳势力,苍炎不可能不知道,但他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从他们手中保护了她。 她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二十五、绝公子(下) “我现在就要见他。” 不容丝毫辩驳的声音响起的同时,琥珀色的眸子中也只能读出坚定,白露明白自己肯定是说不动张龙潜了,但她又无法就此放弃,便只能向周邈投去求助的目光。 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接收到白露的求救目光之后,周邈还是冷淡的开了口。 “你说要现在见到他,但你要怎么找他?学院里可不是任何地方都能使用现代通讯工具的。” 关于这个问题,张龙潜早就知道了。 宿舍楼附近,中心街区,以及部分教学楼,学院里总共就只有这几个地方能够打电话,还是学院自己特制的信号塔,除此以外根本就找不到半点信号,学员之间多是使用特殊的法术来进行沟通。还是初等学员的张龙潜三人一直就徘徊在这几个有信号的地方,所以才常常能打通电话,但进入分院的中等学员就不一样了,像左泠就经常会联系不上。 因此,张龙潜是不可能依靠电话找到苍炎的。 除了从本人口中得知其所在以外,不会搜寻法术的张龙潜就只剩下“询问别人”一途,而在她认识的人当中能掌握最多信息的人无疑就是周邈,可现在周邈摆明了和白露是一样的想法,自然不可能把苍炎的位置告诉她。这样一来,连苍炎在哪个分院都不知道的张龙潜要怎么找到他呢? 这个时候大脑运转得出奇的顺利,很快想到这些的白露立即使劲点头看向张龙潜,希望她能知难而退,放弃寻找苍炎的想法。 可是在她期冀的目光之中出现的却不是失望,而是充满自信的微微一笑。 “你们俩以为我只会打架而已吗?” 说完张龙潜四下看了一眼,除了白露、周邈、季海云和墨茹玉以外,附近再没有见到其他人的身影,她略微思索了一下,觉得在这里的都是靠得住的人,便轻轻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 张龙潜的嘴唇微微张合着,似乎在说着什么,可是即使所有人都是一言不发,在这样安静的夜里却依旧没人听清她到底在说些什么,这让几人都有些疑惑,憋不住问题的白露就想要开口询问张龙潜,却见她双眼紧闭十分认真,那模样竟然有几分神圣,一时间白露不禁有些晃神,潜意识里感觉不应该打断张龙潜才对,便老老实实的安静了下来。 和白露一样,其他人都没有开口,寂静的夜里就只有张龙潜几不可闻的声音时隐时现,但是很快,周围便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翅膀拍击的声音。 安静的环境中突然响起某种声音,几人便下意识的抬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然后就看见了难以置信的景象。 鸟,漫天的鸟。 各种品种,各种体型,经常在学院里出现的,偶尔被学员们看见过寥寥几次的,至少上百只鸟儿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 学院的道路没有任何人工灯光,白露他们本来就是靠朦朦胧胧洒下的星光来辨识四周,而此刻,这些微弱的光亮也被这些鸟儿全部遮蔽了。 一只两只鸟儿会让人觉得可爱,十只二十只就会让人有些畏惧,而当上百只聚集起来,黑压压的一片就会让人下意识的畏惧了。 不太理解发生了什么的白露忍不住后退一步,往张龙潜的身后缩了缩,却见张龙潜勾起嘴角抬起手臂,一只健壮的夜鹰便落在了她的手上,偏着脑袋认真的看着她。 回望着那只夜鹰,张龙潜嘴唇开合着,却还是听不出她在说什么,但那夜鹰像是听懂了一般,立即展开双翼飞上天空,对盘旋在上空的鸟群发出特有的“塔、塔、塔”的叫声,紧接着那一群鸟便四下飞散了。 直到所有鸟儿消失在视野之中,白露都还没明白过来:“龙潜,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就是拜托它们帮我找到苍炎而已。” “‘拜托’……你能操纵它们?!” 看着神情平静的张龙潜,白露和墨茹玉都显出了明显的吃惊之色,季海云也是感觉意外的微微扬眉,周邈却只是淡然的回忆着那些鸟儿的种类,等到她很快确认当中没有一种是拥有夜盲症的鸟儿之后,她看向张龙潜的目光就有些认真了。 “不止。龙潜,你还能筛选需要的种类?” 在白露变得更加惊讶的目光之中,张龙潜只是认真的看着夜空,等着飞走的鸟回来:“不完全是,只不过我提出要求之后,来的就只会是符合我要求的种类了,具体为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墨茹玉忍不住轻皱眉头:“不清楚就能做到这种地步?这是你天生的能力吗?” 回头看了看满脸讶异的几人,张龙潜又将目光移向天空,心中担心着苍炎的她只是简短的开口回答。 “是的,从记事开始便是这样了。” 而且,不仅仅是鸟类而已,像虎豹这样的猛兽,也一样在范围之类。但这种能力实在是太过异乎寻常,即使不用父亲谆谆叮嘱,张龙潜自己也明白这是绝不能告诉别人的事情,因此,就连和她最亲近白露跟周邈现在都是第一次知道。 不过,没关系的吧?毕竟这里的大家都是道法界的人,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了吧? 可是出乎张龙潜的意料的,墨茹玉再次响起的声音却十分吃惊。 “就算是世家当中也不一定能找出一个拥有天生‘异能’的人出来,而你竟然拥有‘异能’……那可是‘万中无一’的啊!” 略微转动视线看向白露和周邈,从她们脸上捕捉到了和墨茹玉同样的惊讶,甚至连季海云都是一样,张龙潜心中平静的感慨。 原来并不是那么平常的东西吗?算了,就算让茹玉姐和海云知道也无所谓,他们都是能相信的人。 不过……“万中无一”吗? 向着飞回来的夜鹰抬起手,张龙潜的脑海中却浮现出六个身影,让她忍不住稍稍勾起了唇角。 如果她的这份“异能”算是万中无一的话,那是不是可以说她认识六个“万中无一”呢? 这样的的念头刚刚在脑海中升起,张龙潜便因为夜鹰发出的鸣叫声而脸色一变。 “他已经和别人交上手了?莫非……就是那个‘贺哥’?” 闻言夜鹰偏了偏脑袋,只会鸣叫的它当然不可能回答得上来,张龙潜不禁有些焦急的咋了下舌,随即看向季海云道:“海云,拜托你带我瞬移过去好吗?” 不顾白露拼命阻止的眼神,季海云立即干脆的点头:“当然没问题,可是目的地是哪儿呢?” 张龙潜又注视着夜鹰,听着它再次响起的轻声鸣叫,就如同能够听懂它的声音一般,慢慢开口。 “正西……两公里处。” 看着从夜鹰的鸣叫声之中得到情报的张龙潜,一瞬之间季海云忍不住惊讶的睁大了双眼,随即神色又恢复如常,他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张龙潜焦急的目光中两步靠过去,跟着轻轻捏住她的肩,在白露和周邈阻止之前便带着她瞬移而去。 可是他的心中,却苦涩的笑了起来。 “晓百禽语,通万兽意,这样的人……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真的……就是她……” 二十六、幻象(上) 周围的场景毫无征兆的突然变换,跟着一起过来的夜鹰惊得扇起了翅膀,从张龙潜的手臂飞向天空,而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影,张龙潜根本就没空去管飞走的夜鹰,她立即紧紧的皱起了眉。 耀眼的火焰摇曳着,将闪耀出来的法术光芒悉数拦下,映出了苍炎和一个小个子青年的身影,两人的动作都十分敏捷,法术交锋的同时也不时有武术的碰撞,看得人眼花缭乱,甚至难以捕捉到他们的身影,偶尔被弹飞的法术击到地面之上,坚实的地面却亮起了整片整片的浅绿色,微微摇曳着将那些“流弹”法术的威力化解开来,只剩下无害的色彩烟花般散落,如同魔幻片一般。 虽然拥有火焰的苍炎略微占了些上风,但那个小个子的身手也是不容小觑,战况显得胶着而激烈。 一眼看见站在边上神情复杂的南宫飘,张龙潜立即冲上前去焦急的问道:“那人是谁?” “咦?龙潜你怎么……” 对南宫飘这反应感觉有些焦躁,张龙潜忍不住抓住了他的衣领,皱眉加重了语气:“我问你那个小个子是谁?” 总算听出张龙潜的严肃焦急,南宫飘“啊”了一声,看向和苍炎交手的人:“他叫贺广,好像是师传派系的人。” 贺广?就是那个贺哥? 心中一沉,张龙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啊?” “你为什么不阻止苍炎跟贺广的战斗?!” 心里担忧着贺广的计划会得以实现,张龙潜忍不住就吼了出来,可完全不明白的南宫飘却是一头雾水,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张龙潜也知道自己这是泄愤的糟糕行为,但是晚了一步的懊恼实在是让她焦急得不像样子。看了看苍炎那边自己绝对无法插手的激烈战况,她勉强让自己冷静一些,松开手转头看向了季海云。 “海云,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看了看眨眼间便交手了好几次的苍炎和贺广,季海云又看向了张龙潜:“你想我阻止他们?” “是。” “我试试。” 一副没什么把握的样子说着,季海云朝着交战中的两人踏步而去,抬手之间那蓝色的光带便又出现在他身边,并绕着他慢慢飘动,如同生物一般一点点的延长伸展,当季海云靠近两个人时,那光带已经长得能把三个人都直接圈进去了。 苍炎与贺广正战至酣处,贸然插手不仅无法阻止他们的激战,甚至还会让自己也受到他们的战斗波及而受伤,这一点季海云自然是明白,而张龙潜也十分明白,因此虽然知道季海云是个法师,比贺广肯定要强上不少,但注视着那边的她还是有些紧张。 不过相比起张龙潜,动手的季海云看起来就轻松得多了。虽然他的神色显得有些严肃,但并不紧张,挥手指挥光带插入战局之中,灵巧的避开苍炎那威力可怕的火焰,他便将大部分的光带分在了阻挡贺广的法术上,同时沉声开口。 “二位,请停手。” 几乎在季海云声音响起的同时,苍炎便攸然收回了大部分火焰,只留了少数用来阻止贺广的后续攻击。 两个拥有法师实力的人一同出手,贺广立即压力倍增,明白这场架肯定是打不下去了,他也只能收手后撤,目带寒意的看了张龙潜一眼,目光又从站在苍炎身旁的季海云身上掠过,而后冷笑一声看向苍炎。 “既然季家少主亲自出面,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不过绝公子,世家派系与你之间的账还是得好好算一算的,放心,不会让你等很久。” 留下这阴冷的话,贺广便迅速退走了。 根本就没有想去追贺广,张龙潜只是忍不住的松了口气,她向季海云点头道了谢,随即却又气不打一处来的皱起眉,急匆匆的跑到苍炎身边,一把拽住了他的领子。 “这些天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让自己被牵连进来?那个贺广就是世家派系的第二把交椅啊!你已经被他们盯上了知不知道?而且他根本就不是为了打败你而来,而是为了被你打败好引起战公子对你的兴趣啊!接下来你要面对的可能就是战公子关戎图了啊!” 懊恼与担忧交织,张龙潜忍不住有些焦躁的低喊起来,跑过来的南宫飘听到她的话之后先是一愣,而后便因关戎图的名字而有些慌张,可当事人苍炎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转头看向张龙潜,眸子平静如雪。 一如往常的平静淡然,似乎什么感情都没有的眼睛。 张龙潜心中微微一颤。 她知道的,苍炎根本没有任何错,他只不过是保护了她而已,而被保护的自己却还这样对他大喊大叫,真的是太差劲了。 可是,她还是无法心平气和的跟苍炎说话。 因为她无法原谅,无法原谅这个牵连了苍炎的自己。 像是躲避苍炎的目光一般略微低下头,张龙潜忍不住咬住了牙。 “……你为什么……要这么的护着我啊?” 苍炎明明是知道的,一旦将那些瞄准张龙潜的世家派系阻挡住,他们一定会将他视作阻碍,因此和他同为四公子之一的关戎图亲自动手也必然是早晚的事情。 可是,他还是选择了暗中保护张龙潜。 为什么? 张龙潜不明白。 像我这样的人……有哪里值得你去保护呢?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一次一次的保护我呢?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为什么苍炎总是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为什么他总能及时的将她一次次救下?为什么他总是沉默的保护她? 为什么……从最初见面时,她的内心就骚动不安? 苍炎……你到底是谁? 蓦地,一个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了张龙潜的脑海之中,轻轻开口。 “……我说过,绝对……会保护你的。” 低沉的声音哀戚无比,却又温柔而坚定,令人心碎。 那是在斩妖森林时,曾两度出现在她脑海中的幻影,黑衣青年的身影在此刻又一次毫无征兆的侵占了她的脑海,还是和以前一样完全看不清他的面容,可是渐渐的,那黑色的身影却和苍炎一点点重叠在了一起。 一样的冷峻,一样的坚定,一样的…… 温柔。 仰头看着苍炎,张龙潜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涣散了起来,梦呓般的声音轻轻溢出。 “……炎……?” 二十七、幻象(中) 张龙潜那细微的声音刚一出口便立即湮没在了夜晚的空气之中,就在旁边的南宫飘和季海云根本就没有听到她说了些什么,但苍炎那双冰雪般的眸子深处却似乎掠过一抹异彩,他微微张开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身子却突然一晃,跟着便直直倒了下来。 涣散的目光中就见苍炎的脸陡然放大,张龙潜一下回过神来,立即便意识到苍炎倒下了,她连忙手忙脚乱的扶住苍炎,却感觉他身子软软的没有力道,她不由心中一惊。 虽然苍炎看起来有些纤瘦,但他其实非常强壮,整个重量压下来张龙潜一下就有点站不稳了,幸好季海云和南宫飘眼见不对便连忙上来一左一右的扶起苍炎,她才总算站稳了脚,可苍炎已经紧紧的闭上了眼帘,脸色也有些苍白,张龙潜忍不住慌张起来。 “苍炎?苍炎?!” 连唤了两声都没有反应,张龙潜下意识的伸手去触碰他的脸颊,手上传来的却是低得异常的体温,这让她的思绪一下就乱了。 “他怎么了?刚才的战斗中受伤了吗?” “不,刚才的战斗虽然算得上激烈,但他并没有受伤才对。” 虽然这样说着,但季海云也不明白苍炎为什么倒了下来,扶着苍炎的他更能清晰的感觉到苍炎体温的下降,那迅速的体温变化异常得令人难以置信,完全违背了常识。 这时就听见南宫飘轻微的声音。 “没事的。” 想起南宫飘总和苍炎在一起,应该知道些什么,张龙潜和季海云都把目光移了过去,就看见南宫飘眉头轻皱,脸上却带着微笑,神情显得有些复杂。 “这只是他定期会发作的老毛病而已,不用担心,不过他会维持好几天的虚弱状态就是了,只要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总觉得南宫飘的表情有些奇怪,季海云轻轻扬眉:“真的吗?” “是的,我作为随扈陪在炎身边已经好几年了,他这种症状几乎每半年都会发作一次,我早就熟悉了,交给我就好了。龙潜,你不用担心,过几天他就没问题了,现在我就先带他回去休息好了。” 满心担忧的张龙潜思绪还有些混乱,闻言她根本没有多想,立即稍稍松了口气的点点头,然后就看见南宫飘从季海云手中接过苍炎,又向他们俩点了点头便准备独自扶着苍炎离开。 看着比苍炎矮半个头的南宫飘,又看看失去意识的苍炎,张龙潜有些不放心的问:“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南宫飘笑了:“放心吧,没问题的。别看我这样,我好歹也是男生啊,把炎送回去还是很容易的,放心吧。那么,我就先走了。” 说完南宫飘便转身离去,一坨白乎乎的东西却从他身上飞了起来,他不由“啊”了一声停下脚步,然后就看见那白色的东西飞向了张龙潜。 抬手让那白色的小鸟停在掌心,张龙潜轻轻摸了摸它的羽翼,有些严肃的说:“小雪,今天我就不和你玩了,你乖乖跟南宫回去吧,他现在很忙,你可不要给他添乱啊!” 见张龙潜说得认真,好不容易见到她而兴奋不已的小雪立即发出了委屈的声音,随即也只能在张龙潜严厉的目光中飞向了南宫飘,一头扎回他的衣服口袋里,而后南宫飘才又迈开了步子。 目送着南宫飘扶着苍炎离开,张龙潜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海云,我们回去吧。” “回哪儿?之前墨大小姐她们在的那个地方吗?” 抬头看了看已经出现点点星光的夜空,张龙潜摇了下头:“不用,直接回宿舍吧,小邈她们不会在原地等我的,多半都已经回去了。” 见张龙潜说得肯定,季海云便也不多言,向前一步靠近张龙潜身边就带着她瞬移而去。 无论时间多晚,初级班宿舍楼的大厅都一直是灯火通明,再加上现在时间也还早,不少学员都在大厅的休闲吧内休息闲聊,十分热闹。张龙潜和季海云刚一出现就看见了大厅中站在靠近大门位置的周邈白露以及墨茹玉三人,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季海云瞬移精准,张龙潜和他也是出现在大门口,甚至差一点就撞到白露身上。 站在一处的墨茹玉和周邈还显得很淡定,不过白露却一直在焦急的转圈,一看见张龙潜出现她便冲上来拽住了张龙潜的胳膊。 “龙潜你没事吧?!” 虽然知道白露会这样紧张也是因为担心自己,但是当意识到这份担心的源头就是一直为她牺牲甚至还因此被世家派系盯上的苍炎时,张龙潜的心里就感觉有些不舒服,不过看着白露急得快哭出来的表情,她也无法说出什么,只能用空着的手揉揉白露的脑袋微笑着回应。 “没事啦,不用担心。” 闻言白露总算是放下了心,拽着她的手臂大大的出了口气,一旁的周邈扶了下眼镜,平静的开口。 “你这么急着找他,是发生什么事了?” 暗想果然还是引起周邈的怀疑了,不想把她们牵扯进来的张龙潜面上也只是笑笑,道:“也没什么啦,我就是去和他打个招呼而已,毕竟这么久都没见到他了,怪想他的。” 听见这平静的话语,季海云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张龙潜。 虽然她也没有给季海云说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见她面对苍炎的反应,季海云也是猜到了几分。就张龙潜之前看见周邈白露和墨茹玉在一起的反应来看,他也明白现在张龙潜是不愿意牵连朋友而隐瞒了苍炎和贺广冲突的事,不过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张龙潜对苍炎失去了意识的事只字不提,毕竟这跟世家派系并无直接关联,如果她们都认识苍炎的话,说一声也是很正常的吧? 是。为了保护苍炎吗?为了不让这个对苍炎来说等同于“敌营”的地方有更多人知道他现在变得虚弱的事吗? 看着和三个女生自若谈笑的张龙潜,季海云的眼底有一丝复杂的色彩。 为什么……她要护着那个传闻中“灭绝修罗”的绝公子呢? 二十八、幻象(下) 随口说了两句便巧妙的将话题岔开了,张龙潜用悠闲的语气与三个女生谈笑了一会儿,让白露坚信她跟世家派系之间只是有点小摩擦而已,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而且也已经解决了,而后她才满脸愉快的跟周邈白露道了晚安,和墨茹玉一起回去了自己的寝室。 跟墨茹玉打了个招呼,张龙潜便先进了浴室,站在莲蓬头下任由温暖的水流打湿自己的长发,张龙潜轻轻闭上了眼,脸上的笑容早已没有踪影。 瞒不住的。 张龙潜很明白,即使单纯的白露相信了,但墨茹玉和周邈都是精明的人,她们肯定没有相信她的说辞。 尤其是周邈,除非是一直保持完美的谎言,否则哪怕只漏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破绽,她都能轻而易举的理出整个脉络,根本没有任何事情能瞒住她。 最多,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如果周邈知道了张龙潜跟世家派系的冲突,还有苍炎被牵连进来的事的话,以周邈的作风倒是应该不会告诉白露,但她肯定会来找张龙潜,用一些非常强硬的理由要求张龙潜让她一起共同承担。 而那又是张龙潜最不愿见到的。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周邈放弃一起承担的提议呢? 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张龙潜仰起头,把乌黑的长发拢到脑后,轻轻皱起眉头。 而且现在还有一件更迫切而严重的事情。 虽然因为她和季海云的赶到,勉强算是阻止了贺广和苍炎的战斗,但是,实际上却并没有对贺广的计划产生太大的影响。 如果只是为了勾起只关心战斗的关戎图对苍炎的兴趣,那么其实贺广并不一定要真的败给苍炎才行,他只需要稍稍多费几句口舌,再加上一副好的演技就可以了。 毕竟同为四公子,关戎图不可能不知道苍炎有着怎样的实力,他根本就不需要由贺广亲身来尝试过苍炎的实力之后才因而产生战意,或许,他一直都有着那份战意,只是缺少找上苍炎的理由而已。 然后贺广现在就给他制造了一个。 “为属下报仇”。 就算因为张龙潜的阻碍而没能让这个理由完全成真,但作为世家派系的老大,既然是第二把交椅的贺广都不能解决的“敌人”,那么关戎图亲自出面也一样是理所应当。 “战公子”与“绝公子”的冲突,看来还是不可避免。 但是…… 想起苍炎那苍白的模样,张龙潜焦虑的紧皱着眉。 虽然张龙潜自身也是世家派系的目标,但是这次的事过后,本就是为了保护她而来的季海云必然会加强警惕,她根本就不用担心,但是处于虚弱期的苍炎就不一样了。 万一关戎图在此期间找上他该怎么办? 在浴室中关了很久,张龙潜才擦着头发走了出来,她笑着跟墨茹玉道了个歉,眼见着随口回答“没事”的墨茹玉走进去之后,她便收了笑容,取出手机试着拨通了南宫飘的电话。 还好,并没有出现无法连接的情况,响了两声后听筒里便传来了南宫飘的声音。 “喂?龙潜?” 坐在自己的床上,张龙潜看了看浴室的方向,确定墨茹玉已经打开莲蓬头了才开口道:“苍炎怎么样?” 不知为何,这简单的问题却让南宫飘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才连忙回答:“……嗯,还好,身体没有大碍,就是意识还是没有恢复。” 那一瞬间的迟疑让张龙潜疑惑的轻轻皱眉:“他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的!今天是刚发作所以会暂时失去意识,明天他应该就能醒来了,不过他的法力会暂时全部消失,体力也会降到最低,需要慢慢恢复几天才行。” 没想到这个“虚弱期”竟然这么严重,张龙潜不禁担忧起来:“一般会持续几天?” “三四天吧,只要定时服药就能好得快一些。” 听见时间竟然这么长,张龙潜的眉头又皱得紧了一些,想了一下她便严肃的开口询问:“南宫,你知道贺广的身份吗?” “是世家派系的人吧?今天他自己说的,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是世家派系的第二把交椅,也就是除了他们老大以外权力最大的人。” “哦,这样啊!” 听见南宫飘的声音依旧温温和和的不紧不慢,明显是什么都没想,张龙潜真是打他的心都有了,声音不自觉就带上了几分质问的语气:“你就没想过这种有一大堆手下的人为什么要亲自找上苍炎吗?” 听见张龙潜的话,电话那头的南宫飘立即恍然的“啊”了一声,连声道:“对啊!看他样子也不像其他人那样是为了……呃,那个……对了,他之前的话说得好像炎跟他们世家派系有过什么接触一样的,可是我明明记得除了刚进学院那段时间世家派系来找过炎两次以外,之后就再也没有往来了啊!贺广那话是什么意思啊?” 南宫飘的突然改变话头让张龙潜又皱了皱眉,即使南宫飘及时改口而没有说出来,但她也知道他本来想要说的是什么。 “不像其他人那样是为了杀掉令人畏惧的‘绝公子’扬名立万而来的。” 果然,这段时间苍炎也遭受了不少只因“绝公子”这三个字而出现的莫名其妙的攻击。 心中又升起了不忿的感觉,张龙潜抿了抿唇,知道轻重缓急的她还是没有把话题扯到这上面,而是继续道:“看这情况,你并不知道苍炎这几天做了些什么吧?” “呃……他……做了什么吗?虽然这几天他有些反常,总往奇怪的地方跑,不过也没什么吧?就是迟了几次到而已……” 慢慢嘀咕着,南宫飘似乎在努力回忆苍炎到底做过了些什么,张龙潜这才知道苍炎并没有让南宫飘知道他帮她对付世家派系的事,想起这些天来苍炎一直都在那么近的地方却都没有见她一面,她便明白了苍炎这么做的理由。 为了不让张龙潜因为他这个“绝公子”而受到伤害,所以苍炎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他和张龙潜之间还有所关联,包括一直在他身边的南宫飘。 所有的一切,全都是他独自一人在承担。 张龙潜的心中不由微微一抽。 为什么要做到如此地步呢? 微微吸口气让有些动摇的思绪平静下来,张龙潜开口打断还在碎碎念叨的南宫飘,道:“因为我的原因,苍炎被世家派系盯上了,之前我也说过了,他们的老大关戎图很可能会在这几天内找过去。你也明白这有多严重吧?” 南宫飘一下子沉默了,而后才惊讶得磕磕碰碰起来:“对……对啊!战公子……龙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什么叫‘因为你的原因’啊?炎他……为了你……?难道之前他的那些举动都是因为……你?” 虽然提起“战公子”三个字时南宫飘就显得很惊讶了,但是说到后面时他的声音却已经不仅仅是惊讶,而是夹杂了一丝震惊与沉重混杂的奇特意味在里面,这样的反应让张龙潜有些疑惑,但想到也许是因为南宫飘从没想到苍炎会为了某人这样做而惊讶不已,她便不去在意了。 本来还想详细解释一下并为此而道歉的,但张龙潜却听见了里面莲蓬头关掉的声音,看样子墨茹玉马上就要出来了,她便只能压低声音长话短说了。 “总之,现在苍炎的状态明显是应付不了关戎图的,所以我有个提议……” 二十九、激化(上) 第二天一早,张龙潜就如往常一般起床跑去隔壁把白露叫醒,和直奔纵横家实验室而去的周邈道了别之后便和墨茹玉以及白露一起前往初级班上课,说说笑笑热热闹闹,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但是当中午吃完饭和大家一起回到宿舍之后,她却打了个招呼便拉着季海云出去了。 知道学院面积大得离谱,身为超级路痴的张龙潜便没有准备挑战一下自己走路的运气,而是老老实实的拜托季海云带着她瞬移而去。 然后,她便来到了学院分院之中实力最强的分院——道家。 这里就是苍炎所在的分院。 学院内共有八个分院,每个分院侧重传授的内容都各不相同,一旦初等学员从初级班毕业后就需要选择一个分院申请进入,而后才能正式成为中等学员。早就是中等学员的南宫飘和苍炎两人自然已经进入了分院,不过张龙潜一直不清楚他们都是在哪一个,直到昨天在电话里向南宫飘询问之后她才知道,南宫飘进的是主要传授医术以及治疗法术的医家,而苍炎则是最重视“正统”的道家。 向南宫飘询问了地点之后张龙潜便背着周邈几人翻看地图仔细确认了一番,这才能和季海云准确的瞬移到了道家的宿舍区内。 和初级班那现代化的宿舍不同,四周都是些式样古老,一看就很有些年头的建筑物,对历史不太熟悉的张龙潜也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朝代的建筑风格,但是那显露无疑的浑厚沧桑却让人有一种“果然就是道家”的感觉油然而生。 格局井然的建筑物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上面也没有任何楼号之类能供人辨识的特征,这让初次到这里的张龙潜和季海云都不太找得到目的地,本来张龙潜想要向住在这里的道家学员询问一下,可是抬眼间看见的全都是些穿着蓝色道袍神色凛然到让人感觉难以接近的人,张龙潜便默默的掏出了手机。 还好,虽然这里的建筑物很古老,但是手机还是有信号的,于是张龙潜又试着拨打了南宫飘的电话,听到不是提示无法连接而是正常的响声后,她又忍不住松了口气。 “龙潜?” 听见南宫飘的声音时,张龙潜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建筑物,那些学员身上和建筑物如出一辙的肃然之气让她不自觉的把声音放轻了些:“我到道家宿舍区了,但是我找不到你说的那栋楼在哪里,呃……你给我指一下路?” “啊,你等我一下,我就下来。” “啊?” “我现在就在炎这里,我来接你们吧。” “哦……好。” 挂了电话没几分钟,就看见南宫飘从不远处的一栋楼里小跑了出来,张望一下看见张龙潜和季海云后他便一面挥着手一面靠近,早就注意到他的两人便快步向他走去。 身着普通现代装束三人在这个所有道家学员都穿着院服——也就是蓝色道袍——的环境当中特别的显眼,可那些学员却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自己该做什么做什么,完全无视他们的存在,但这又并不是冷漠的感觉,而是一种十分无所谓的,淡泊的意味。 见张龙潜对周围的道家学员略带疑惑的多看了几眼,南宫飘便轻轻笑着小声解释:“道家的学员都是这样的,他们没什么好奇心,也不会做多余的事,可以说是道家的‘无为’精神的体现吧。” 张龙潜也就是觉得不习惯才多看了两眼而已,其实并不太在意这些道家学员怎么样,闻言她只是随意的点了下头,跟在南宫飘身后走进一栋楼一路往上,见周围没什么人才压低声音开口。 “他现在怎么样?” 稍微沉默了一下,南宫飘才开口道:“还没有恢复意识。” “是吗……那,你有遇到什么麻烦吗?” 知道张龙潜指的是世家派系的人,南宫飘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昨天我就在炎周围做了不少警戒,但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任何世家派系的人出现,更没有看到战公子的身影。” “嗯,那就最好了。” 说完张龙潜便不再言语。 随着南宫飘一路上了三楼,两人跟着他走向了尽头的房间。在门口掐了几个印诀,空气中传来灵力微微的波动,明显有什么东西暂时打开了,南宫飘这才拉开门让两人进去。 和张龙潜的寝室不一样,里面也是和整栋楼相符的古老格局,木质的房间被厚重的棕黄色帘子隔成了三个部分,正中摆放着桌椅和书柜,似乎是充当了客厅的作用,而一左一右的空间中则各自放了一张床,看样子应该是个两人住的寝室,不过右边的床仅有一个木架子而已,只有左边那张床是铺好了的,而苍炎正安静的躺在上面。 向南宫飘确认了周围的警戒性法术都暂时撤除了以后,张龙潜才走了过去。 就跟昨天分别时一样,苍炎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的他与其说像是熟睡,不如说像是一个精致的人偶一般,让人不自觉产生虚幻之感,似乎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似的。 忍住想要伸出手去触碰的念头,张龙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转头看向南宫飘:“那么中午我就呆在这儿了。” 南宫飘显得并不惊讶,只是点了点头,而后便引着季海云在帘子之后的客厅中坐下休息。 被帘子隔断的空间当中就只剩下了张龙潜和苍炎,这就像外面的季海云和南宫飘是在守着他们俩似的。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如今处于虚弱状态的苍炎根本就没有自保之力,而谁也不知道战公子关戎图什么时候会来,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有加强警戒而已了。 是的,这就是昨天张龙潜和南宫飘商量出的结果。 本来张龙潜是想要季海云直接过来的,但她毕竟不是季海云真的主子,无法要求季海云为她做什么,而季海云虽然愿意帮她这个忙,但他的职责所在也令他不可能离开张龙潜过来,于是张龙潜也只能想出这么个笨办法,直接自己也过来了。 笨虽笨,但这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毕竟世家派系在学院实力雄厚,关戎图又是个和苍炎也许也不相上下的强者,两者结合之下张龙潜根本就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而季海云虽不如“四公子”那样让人闻之畏惧,但也是声名响亮,更何况他身后还有着道法界第一大世家张家的存在,正常人都不会想要招惹他的。如果关戎图这时奔着苍炎而来,季海云的存在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碰不得的麻烦,就算不能让只对战斗感兴趣的关戎图望而却步,但至少也能让他犹豫一下。 而这一下的犹豫,就是张龙潜最需要的。 只要苍炎在关戎图犹豫期间恢复过来,那么在拥有法师实力的苍炎与拥有法师资格的季海云联手之下,关戎图根本就不足为惧,这次危机也就能自然化解。 但万一关戎图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战斗狂呢? 想象了一下那个可能,张龙潜忍不住暗自祈祷,希望关戎图还算是个冷静的人。 三十、激化(中) 也许真的是张龙潜难得一次的祈祷起了些作用,这一个中午都没有任何人过来,整整两个小时的时间就这样平静的过去了。 虽然张龙潜并不想去上下午的课,但她毕竟是瞒着白露和墨茹玉过来的,要想不让她们起疑的话她就得回去上课才行,于是又看了苍炎一眼后,她便撩起帘子走了出去。 “我去上课了。” 闻言南宫飘立即起身跟着她往外走去,季海云则在他们身后晃了晃手里的一颗小小的白色石头。 “小心一些,有事就用传送石的黑石过来。” 应了一声之后,张龙潜便和南宫飘走出了苍炎的寝室。 虽然张龙潜并不想麻烦别人保护自己,但她也没有忘记自己是因为五行剑才会来到学院,而季海云名义上也是为了“监视”她才来的,所以她也明白,就算没有被世家派系盯上,原则上她也是绝不能够单独行动的。可苍炎这边要是没有季海云在的话她又着实放不下心,于是昨天和季海云商量过之后,季海云便提议让没什么事的南宫飘呆在张龙潜身边,暂时代替他行使“监视”的职责。 反正在教师面前也不需要季海云“监视”什么,事实上需要南宫飘代替他的也只是上下课的路上而已,那一点时间的替代根本不会被法殿所察觉,出不了什么乱子,因此南宫飘便也点头同意了。 不过唯一的问题就是,南宫飘并不会瞬移,于是只能步行的张龙潜唯有提早一些前往初级班教学楼才行了。 心中还在但心着苍炎的状态,张龙潜就没什么话好说,在道家宿舍区内沉默的走了没多久,一瞥眼间却看见南宫飘一脸的欲言又止,犹犹豫豫的模样实在是让人替他着急,她也只能叹口气道:“南宫,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闻言南宫飘如临大赦一般的张开口,似乎一直在等张龙潜这句话似的,可是刚说完一句“那个”他的声音便又哽住了,捏了捏手他才又下定决心一般的再次开口,声音却已经低了许多。 “那个……白露她……也在初级班对吧?会……遇到她吗?” “啊?” 还以为南宫飘在纠结些什么,结果却只是在担心会不会遇到白露而已,张龙潜忍不住意外的眨了眨眼,随即才“嗯”了一声,回答道:“肯定会见到的,因为我要先回宿舍去跟小露和茹玉姐汇合啊。” 闻言南宫飘的神情一下就变得复杂起来,有些慌张,有点紧张,还有一丢丢的喜悦,这看得张龙潜愈发的不明白了,忍不住就问道:“我说你和小露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她把你当仇人似的,你却一直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态度呢?” 南宫飘有些迷茫的看着张龙潜:“那……我……还手比较好?” “当然不是了。”张龙潜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要是你敢那样的话我首先就会把你给收拾了。” 虽是平静的语气,却掩不住里面的认真。 可是南宫飘根本就没察觉到张龙潜的语气,他只是愈发的迷茫了:“那……我要怎么做呢?” “什么怎么做?普通的就好了啊。”看着南宫飘那拿不定主意的模样,张龙潜不禁有了一丝扶额的冲动,“话说我不是在跟你探讨‘要怎么做’,而是你面对小露的态度‘为什么会这么奇怪’啊。你们俩莫非以前就认识了吗?” “咦?你……你在说什么啊!怎……怎么会呢!我们在仲坤那边是头一次见面啊!真的!” 南宫飘一下就慌张了起来,声音也陡然拔高,让周围走过的道家学员都微微敛眉,他这欲盖弥彰的态度反而让张龙潜更怀疑了,怎么都觉得两人之间应该有什么隐情才对,不然少女情怀爆棚每天都憧憬着和一个温柔帅哥谈恋爱的白露怎么会厌恶几乎就是按照她的愿望长的南宫飘呢?而且还表露得那么明显,说话都变得粗暴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她那可爱率真的个性能做出来的事。 虽然心中依旧担心着苍炎,但此刻张龙潜还是禁不住被这个一直徘徊在脑海中的疑惑吸引了注意力,看着南宫飘颠三倒四拼命解释的模样,她就想要追问下去,却听到手机响了起来。 “……啊,是小露。” 抬眼看看听见这个名字就浑身一僵的南宫飘,张龙潜把手机贴到了耳边,语气轻松的开口:“小露,我正要回去找你呢,怎么了?” 听了两句之后,张龙潜便意外的扬了下眉。 “你去小邈那边了?和谁一起?……哦,茹玉姐也在啊,那还好……嗯,我过去找你吧……没事,反正现在还有不少时间,上课完全来得及的。……嗯,好,那我到了再打给你。” 看看神情复杂的南宫飘,张龙潜也懒得管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了,她收起电话询问道:“我记得纵横家就在这附近,没错吧?” “呃……嗯,离得不远。” “那我们先去那边一趟吧。” 南宫飘显得有些犹豫:“我也……一起去吗?” “当然了,不然我怎么知道要怎么走呢?” 理直气壮的用自己的路痴来作为理由,张龙潜便拽着愁眉苦脸犹豫不决的南宫飘让他带起了路。 大约走了十来分钟,两人便到达了目的地,看着眼前那栋六层楼高的现代建筑物,第一次到这里来的张龙潜不由有些意外的小声感慨:“这里就是纵横家教学楼啊?出乎意料的朴实嘛!” 目光悄悄的四下搜寻着什么,南宫飘随口解释道:“纵横家是所有分院中最务实的,从不会浪费多余的精力,不管是教学楼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们都只要求能用,而且是越方便越好,所以外观什么的就无所谓了。要不是学院的硬性规定,估计纵横家连宿舍楼都会是与初级班相差无几的现代建筑吧。” “原来如此,很有小邈的风格啊,难怪她会来这里。” 张龙潜轻轻的笑着,随即率先踏入了教学楼。 走进那栋建筑物之后张龙潜发现,不仅仅是外观,这教学楼就连里面的布局也是非常现代的,而且格局一目了然,十分直接。 “龙潜,你来啦!” 活泼的声音从一旁响起,张龙潜和南宫飘都转头看去,就见娇小可爱的白露从楼梯上蹦蹦跳跳的跑了下来,开开心心的就准备扑向张龙潜,却在看见站在张龙潜身后的南宫飘时僵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攸然消失。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面对白露那陡然变得截然不同的语气,南宫飘的声音一下就有些慌张:“呃……那个……我是陪着龙潜……” “龙潜才不需要你陪呢!” “不是,我……” “好了好了先别吵了,是我让他帮我带路的,海云暂时有事没法跟来。” 插进两人中间开口劝解着,张龙潜稍稍侧身挡住白露的视线,以免她又因看见南宫飘而炸毛,可是白露却还是会探着身子向南宫飘投去充满敌意的视线,就像一只炸毛示威的小猫一样,张龙潜不得不抬手按住她的脑袋才让她把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看了眼四周却没看见一个人,也没发现墨茹玉的身影,张龙潜便岔开话题的问道:“茹玉姐呢?在楼上吗?” 即使被按住了脑袋,白露也还是隔着张龙潜向她身后一脸苦笑的南宫飘投去不愉快的视线,闻言便嘟着嘴回应道:“她有东西忘记了,所以刚刚就回宿舍去啦,说是等下她会自己去教学楼的就让我们不用等她了,等下课再来找我们。” 点了点头,张龙潜用两只手稳住白露晃来晃去的脑袋,却还是止不住她努力飘向自己身后的视线,这让张龙潜感觉有些好笑,只能又一次试着岔开话题道:“小邈在楼上吗?” “嗯,在五楼的实验室,是个专门为她准备的实验室哦!超厉害的!” 回答的时候白露一脸兴奋,大眼闪闪发光,可说完之后她又恢复了龇牙咧嘴的模样,努力的想要越过比她高得多的张龙潜向南宫飘投去威胁的视线,这让张龙潜有些哭笑不得,索性摇摇头松开了按着白露脑袋的手,放弃一般的抽身而去。 “我去跟小邈打个招呼再走,你们就在楼下等我一会儿吧。” 说完她便无视想要说什么的南宫飘径直走向楼梯,头也不回的她却清晰的感觉到身后瞬间传来了险恶的气氛。 算了,他们爱怎样怎样吧。 三十一、激化(下) 心中带着几分好笑的想着,张龙潜顺着楼梯一路的走了上去。 由于午间休息时间还没过,一二楼的现代教室里全都空荡荡的,教学楼里也几乎听不见人声。不过等到上了三楼,在看见几个实验室一样的房间后,张龙潜才知道原来一直是有人在的,只是他们全都全神贯注的做着自己的实验,凝视着各种法术阵法的变化,除了手中的笔快速的在笔记本上记录的声音以外,再没有一点别的声音。 一层楼里有很多个这样的房间,不同的房间里面进行的实验也不一样,放在里面的各种奇形怪状的设备也不尽相同,唯一相似的,就是里面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做着自己的事情,手上的动作就仿佛计算好了一般没有半点多余。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研究院一般。 三楼以上就再也看不见教室了,触目所及全都是大型实验室一般的房间,而且不同的楼层进行的实验类型也有着很大的差别。第三层似乎进行的是法术阵法的改良实验,第四层则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法术相关道具的研究,而第五层则只有两间宽阔的实验室,里面进行的竟然是高端电子技术结合法术的研究。 “还真像是小邈会喜欢的实验室啊……” 低声感叹着,张龙潜透过窗户朝里张望,还没找到周邈的身影就听见另一间实验室里陡然传来了巨大的响声,听着像是许多东西摔在了地上,一连串破碎的声音清晰刺耳,在这安静的楼里就显得格外明显。 被那突然的声响吓了一跳,张龙潜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实验室,还没走过去就听见了说话的声音。 “真是不好意思,一不小心碰到了啊!” 虽然说着抱歉的话,但那声音听起来却毫无歉意,反而全是幸灾乐祸的语气,还能听出几分毫无掩饰的高高在上。 轻轻皱眉,害怕周邈就在那个实验室的担忧让张龙潜立即走了过去,透过窗户一眼看见的却不是周邈,而是一男一女站在实验室正中,一副不屑与厌恶混杂的嘴脸俯视着地上,而原本干净无尘的实验室地面上早已铺满了破碎的零件,完全看不出那些原本是什么样的东西,实验台上还有几个用来稳定的架子微微晃着,看那些架子的坚固程度,很显然原本固定在上面的东西可不是“不小心”就能碰得下来的。 “这好像是你花了将近一个星期弄出来的东西吧?真是不好意思啊,就这么给你弄没了,你还得重做一次了对吧?” 说着毫无歉意的话语,那两个人俯视着被实验台遮住的地面,嘴角却禁不住的扬了起来,显得十分愉快。 从这个方向正好看不见有没有谁在实验台后,有些担心的张龙潜立即顺着窗户走了几步,希望赶紧确认里面的人,就听见当中的女生开了口。 “话说回来,剩下的时间也不过一个星期而已了,也不知道你重做还能不能赶上啊,要是耽误了你的比赛还真的是对不起啊!” 说着,那个女生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这明显的刁难讽刺让张龙潜心中愈加的不爽,可她无论换到什么位置都看不见那个被实验台遮住的人,便有些焦急起来,她甚至想着要不要破门而入,至少也是阻止一桩校园霸凌事件吧。 正这么想着,她就听到了一个淡然的声音。 “请把脚拿开,你踩到我的‘玄阴石’了。” 张龙潜身子微微一僵。 男生立即冷笑了起来:“啊?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啊!” 说话之间,他使劲往地面碾了几脚,清晰的破裂声从他的脚下响了起来,他和那个女生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却听那人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的,还真会浪费我的时间。” 明摆着是被欺负的一方不仅没有惊慌,也没有畏惧,而是平静似水一般,这让那两个人都愈发不快,于是那个男生狠狠一脚把地上的细碎零件踢得四散飞去,带起一片“哗啦啦”的声音,低吼道:“新来的,注意你的态度!” 那声音却依旧不紧不慢,丝毫未受影响:“我自认态度比不识礼数的人好多了。” “……你!” 平静的反驳让一男一女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起来,那男生甚至忍不住抬手掀翻了实验台上的其他东西,一连串的碰击声又响了起来,却掩不住他拔高的声音。 “不过是‘白家’捡回去的狗,还敢在纵横家嚣张?也不想想这里是什么地方!‘论战’也是你这种低等人能参加的?还想得到‘合纵子’的称号?少做梦了!” 说着他举起了手臂,浅芒一闪手中便出现一条短鞭,朝着那人就当头打下,却听见大门“砰”的一声,跟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便砸在他的手上,让他直接偏了方向,把旁边的实验台打出了一道浅痕,而他也受惯性影响趴到了台子上,手上也是一阵阵的痛,他不由得怒火中烧,一抬头却看见一个人影正弯腰把坐在地上的人小心的扶起来。 “小邈,有没有受伤?” 平静的拍了拍衣服下摆,娇小的周邈摇了下头,抬头看着神色关切的张龙潜,她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你怎么来了?” 浅浅的勾起嘴角,张龙潜的声音很轻很柔:“想你了啊!” 周邈的目光却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还有些鄙夷:“恶心。” 张龙潜笑了,却听见身后传来呼呼的风声,明显有什么武器又当头而下,张龙潜却只是不紧不慢的将周邈推过去一点,随即顺了台子上一根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棍子,一转身正好避过兜头打下的短鞭,跟着她干脆利落的往拿着短鞭的手臂上打了一棍,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声响,接着就是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声。短鞭应声落地,张龙潜一脚就跟着撩了过去,那男生也是反应灵敏,眼见不对立即往后急退几步,堪堪避过张龙潜的攻击。 呆在后面的那个女生立即去查看男生软软垂下的手臂,他则咬牙切齿的看着站在周邈跟前的张龙潜,额上全是冷汗,发出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你是谁?竟敢对世家派系的人动手?!” 好整以暇的把玩着手里的棍子,张龙潜的唇角带着浅笑,声音十分的悠闲自在,她看向那两人的目光却是冰冷而愤怒。 “打的就是你们世家派系。” 一、孤儿(上) 先是白露被田刑贶那个所谓的“第四把交椅”及其手下找麻烦,而后是墨茹玉遭遇三个同样是田刑贶手下的家伙调戏,接着是暗中保护张龙潜的苍炎遇到了第二把交椅贺广的袭击,现在又是周邈被两个世家派系的人欺凌。 短短几天之内,世家派系可算是把张龙潜周围的人都基本惹了一遍了。 一笔笔的给世家派系算着帐,张龙潜看向两人的目光就愈发的冰冷。 那个女生似乎会一些治疗法术,很快手臂被打折的男生脸色就显得好了一些,但右臂还是没法动弹,他看向张龙潜,冷哼一声道:“你胆子倒是不小,竟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和我们作对,也不怕以后在学院混不下去吗?” 张龙潜被气得笑了。 反正早已经跟世家派系杠上了,她还怕多这一茬吗? 随意舞动手里那结实的短棍,张龙潜踏前一步,好整以暇的看着两人:“不用废话了,我敢打就不会怕,你说再多对我来说也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还是干脆一点来堂堂正正的打一场吧,别让我更瞧不起你们派系。” 张龙潜那充满了强烈鄙夷的语气让受伤的那个男生气得脸都有点扭了,他一个世家出身又因为派系原因而在学院里横行无忌的公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左手抓紧短鞭,他咬着后槽牙问道:“敢不敢报上名来?!” “张龙潜。” 反正世家派系里估摸着也有不少人知道她了,就算现在还隐瞒名字也没什么用,于是张龙潜回答得十分干脆,而这个名字则让那男生禁不住意外的挑了挑眉。 “你就是张龙潜?”多了分认真的打量了一下张龙潜,他冷冷的笑了,“听说你把田哥给打败了,我到想见识见识你是不是真有这么大的本事!” 说着他左手握紧短鞭就想要上前去,却被方才帮他治疗手臂的女生拉住了。 “别乱来,你忘了贺哥说的了?” 闻言男生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皱眉看向神情严肃的女生:“你是说季家少主……?” 女生轻轻点了点头。 男生眉头皱得更深,犹豫了一下他才咬牙看向张龙潜:“今天就放你一马,但是这笔账我会好好记下的!哼!” 说完,他便和那女生转身准备出去,这嚣张的态度倒是让张龙潜愣了一愣。 之前那一瞬间的交手之中占了下风的明明是那个男生,现在他却是一副胜者的姿态说话,这还真是让张龙潜不知该作何表情才好了。 眼见着那两人就要走出实验室,回过神来的张龙潜忍不住勾起了一丝冷笑:“这就想走了?” 说着她就要追上前去,却被身后的周邈拉住了。 “小邈?” 张龙潜不解的目光中,周邈平静而轻声的开口:“别追了。” 回头正看见那两人的背影消失,张龙潜轻轻皱眉:“可是……” “我没事,你还是少惹点事的好。” 听到周邈是为了自己才开口阻止,张龙潜心中不禁有些不是滋味,但在周邈的坚持下她也只能叹口气算是答应了,于是周邈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说起了别的话题。 “闲着就过来帮我收拾。” 平淡的语气却完全无法反驳,张龙潜只能跟着周邈蹲下身来,根据她的要求在满地的杂乱当中寻找还可以用的零件。 抬眼看了看周邈没什么神情变化的脸,张龙潜还是有些担心:“小邈,你真的没事吗?” 看也没看张龙潜,认真挑选着零件的周邈只是毫无起伏的回答:“没事,他们没有直接对我动手。” “可是你的心血……” 看着满地散落到看不出原型的零件,张龙潜就感觉怒气蹭蹭的往上涨,不过周邈的反应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跟平日里完全没有区别。 “没关系,再做就好,反正实验笔记还在。”说着她挑拣东西的动作却迟疑了一下,而后又开口道,“这事不要告诉小露。” “……你应该多担心自己才对吧?”有些拿周邈没办法的叹了口气,张龙潜又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话说,这种事情该不会不是头一次发生了吧?” 担忧的询问声响起之后周邈却没有立即回答,她只是在张龙潜担心的目光之中默默的挑选着还能用的零件,捡了几个起来之后才总算开口回答。 “差不多。” 还是那样没有任何起伏的,平静的声音。 张龙潜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为什么之前都不告诉我?” “你自己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冷淡的话语似乎听不出丝毫关心的意味,却让张龙潜正慢慢挑拣着的手不由得僵了一下,跟着就听见周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其实也还好,毕竟地位有差,这种程度的早就在预料之中了。” 地位有差? 抬头看着说完就沉默下去的周邈,张龙潜心中有些疑惑起来。 她想起了那个男生说的话。 “不过是‘白家’捡回去的狗……” 话很难听,但是意味却十分清晰。 “白家”说的应该就是白露的家族,那么所谓的“捡”难道是…… 视线难以从周邈身上移开,张龙潜手中的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她不知道贸然开口合不合适,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敌不过内心深深的担忧,她张了张嘴,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 “小邈,毕竟我认识你们的时候你就和小露是朋友了,所以我一直认为你和小露一样都出生于道法世家,难道……其实不是的吗?” 说完之后却没有立即得到周邈的回应,实验室中就只能听见零件被周邈拨动相撞的声响,突然降临的沉默让张龙潜不禁后悔起来,这时却听到周邈没有丝毫动摇的声音响起。 “不是。小露是钱塘白家家主的独孙女,纯正的道法世家出身,而道法界虽然也有周姓的世家,跟我却没有半点关系。我是……” 说到这里,周邈的动作罕见的迟疑了一下,平淡的声音也微微一顿,但下一刻再响起时却又是听不出半点涟漪了。 “我是被白爷爷捡回白家的。” 二、孤儿(中) 太过直接的话语让张龙潜有些反应不过来,张了张嘴她才慢慢发出声音。 “这么说,小邈你……” “是孤儿。”一面收拾着东西,周邈一面开口回答,“七岁的时候偶然遇见白爷爷,是他把身为凡人的我带回了白家。” “那你的双亲……” 提到这个,周邈的声音微微一顿。 “……死了。” “咦?” “七岁那年,就在我眼前被双双杀害了。” “什……?!” 张龙潜睁大了双眼。 杀害?而且就在还是孩子的周邈眼前? “那凶手呢?!” 看了看急切的张龙潜,周邈轻轻摇了下头便又低头继续收拾,她的脸上淡然依旧,张龙潜却忍不住咬紧了牙。 “是在哪个城市?” 如果是当地的警方办事不力才没有抓到凶手的话,那就换人去查好了,虽然时隔多年,但只要派出羽林会中直属于自己的“狐面”们,那就一定还能找到线索。 心中暗暗做好了打算,张龙潜紧紧握起了拳头。 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自己挚友的人。 没有再抬头看张龙潜,周邈只是淡淡的说道:“是哪个城市都无所谓,那里的警方已经尽力了,但凶手不是他们能找得到,也不是凭他们就能抓捕的。” 早就习惯了被周邈一语道破内心所想,现在张龙潜也不觉得惊讶,但是听出周邈话中的意思的她却忍不住皱起了眉:“‘不是他们能抓捕的’?凶手不是凡人吗?难道说是道法界的……” “不清楚。”抱起一堆东西起身放到实验台上,周邈平静的打断张龙潜的话,“可能是道法界的人,也可能不是人类,至于究竟如何,那时只是个凡人小孩的我根本就无法判断,所记得的只有他的名字和他的眼睛而已。” 想起之前在仲坤一中遇到那两个对付苍炎的人时也是只记得对方的眼睛,而完全不记得他们的样貌,张龙潜轻轻呢喃:“障眼法吗?” “多半是。”接过张龙潜递过来的零件,周邈一面整理着一面开口,“托他的福我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幸而之后偶然去了那个城市的白爷爷把我带回了白家,他将我视作亲孙女,将我和小露一同养大。可惜我和小露不同,我没有法术方面的天赋,唯一有用的就只有逻辑清晰的头脑而已,所以我所能做的只有在研究上下功夫,以后也许能帮上白爷爷的忙。” 见周邈自然的把话题从双亲被杀的话题上掠过,张龙潜也不忍心再提,只能顺着她的话道:“小露的爷爷也是法师吧?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起这位恩人,周邈那双一向平静无波的眸子中也出现了一丝崇敬的柔和:“性子和小露差不多,但是比小露聪明,是学院的长老之一,也是道法界数一数二的研究者,为法殿和学院都研发了不少东西,包括学员卡也是他的成果。” “所以你说的帮忙是指研究方面的?” 周邈点了下头:“我欠白家的太多了,这也只能报答一点而已。白爷爷为我付出的金钱,时间,所有的一切,今后我都一定要加倍报答。” 所以,她才一直都这么努力。 这就是为什么三人中年纪最小的周邈却是最成熟的一个,成熟到如果她自己不说,谁也不会想到她曾经有过多么痛苦的过去。 看着周邈的侧脸,张龙潜心中轻轻感慨,口中却说着轻松的话语。 “于是你就这样变成了守财奴?” 周邈淡淡的瞥了张龙潜一眼,里面鄙视的意味尽显无疑。 这习以为常的目光让张龙潜忍不住放松了一些,甚至轻轻勾起了唇角,想了想她还是开口询问:“小露知道这些事吗?” “知道。”转回头去继续收拾,周邈的神情略微柔和了一些,“最开始知道时,她的反应和你一样,满脸愤恨的嚷着要给我报仇。她没有因为我是凡人是孤儿就对我特殊看待,在她的眼中,我就和你一样,是她的‘挚友’。” 张龙潜笑了:“这是很正常的啊!如果会因为这些事就改变对你的态度,那还叫‘挚友’吗?” 平静的,坚定的语气。 “是啊,你们两个都是这样。” 张龙潜似乎看到周邈轻轻勾了下唇角,可没等她看清,周邈的表情就变回了一成不变的冷淡。 “不过对我来说,我却没法把小露看作和你一样的‘挚友’。” 张龙潜疑惑的想要询问,就听见周邈的声音变得肃然起来。 “对我来说,白爷爷……不,‘武安白家’就是最重要的,所以小露对我而言就不仅仅是‘挚友’,也是我一定要守护的对象。” 这沉重的话语让张龙潜不禁又皱起了眉:“这是小露的爷爷或者她家族的谁要求你的吗?” “不是,白家的人和白爷爷还有小露一样,一直将我视作白家的一员,从没有要求我做出任何回报,他们那些人真的……太善良了。”略微垂下的眼帘之下有着细微的温柔,周邈的声音轻微而坚定,“想要帮助白爷爷,想要保护好小露,这都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也早就预想到在达成之前会遇到多少阻碍了,所以今天这样的捣乱根本不算什么。” 说着,周邈搬出两个盒子,平静的把放在实验台上的零件一一分类,就如她说的那样,从她的脸上真的看不出丝毫对世家派系那两个人故意捣乱一事的在意。 原来白露在她的心中是这么的重要。 随手把一个零件装进周邈面前的盒子里,张龙潜用一种随意而认真的语气淡淡开口:“既然是你自己的决定,那我也不会说什么,但如果小露知道的话她会生气的吧?” 那个单纯善良的女孩一定不愿意自己的挚友对自己产生“报恩”这样的念头。 “所以永远都不能告诉她。她只要知道,我把她和你都视作我的‘挚友’就够了。” 张龙潜斜眼看着比她矮了不少的周邈:“你真的是这么看待我们的吗?” “当然。” 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张龙潜嘻嘻笑了:“这么直接的告白还真是令人害羞啊!” “……” 安静的收拾着零件,周邈连看张龙潜一眼都懒得看了。 三、孤儿(下) 那只会来自于周邈的熟悉的态度让张龙潜脸上的笑容不禁更加灿烂,这时就听见门口传来了一个有些委屈的声音。 “龙潜,你好慢哦!” “啊,小露。” 幸好周邈说的“不能让白露知道”的话题已经说完了,张龙潜便坦然的向来到实验室门口的白露露出一个微笑。 明显是在楼下等得不耐烦才跑上来的白露委屈的嘟了嘟嘴,跟着抬脚就准备走进来,这时她才发现实验室里的情况,吃惊的眨了眨眼,她一面寻找着落脚点小心翼翼的走过来,一面不解的询问:“这是怎么了啊?我下去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嘛?难道就这一会儿这里就发生一场战斗了吗?” 虽然白露的语气显然是在说笑,但很不幸,这玩笑般的话语却差不多都说中了,张龙潜斜眼看了看周邈,意思是“你看我要怎么解释才好”,周邈却根本没有回应她的目光,只是径直平淡的对白露开口。 “我在拆东西而已。” 从不会怀疑周邈和张龙潜的白露闻言立即就相信了,她看看周邈搬到实验台上的那两个装零件的盒子,又看看满室的狼藉,忍不住惊讶的轻轻掩嘴:“小邈你也弄得太夸张了吧!就算你对这几天做出的东西不满意,但也不必弄成这样吧?这收拾起来得多麻烦啊?” 周邈却完全无视了白露的这一句感慨,她只是从张龙潜手中接过最后一个零件放好之后,一面清点一面头也不抬的说:“快上课了,你们快走吧。” “咦?我才好不容易走过来的!” 由于不知道哪些是周邈还需要的东西,白露只能小心翼翼避开地上所有的零件走了过来,现在好不容易来到张龙潜身边就被周邈下逐客令,只能拽着张龙潜的衣袖保持平衡的她忍不住发出了悲鸣。 淡淡的瞥了白露一眼,周邈又看了看似笑非笑的张龙潜,随即收回目光继续清点剩下的零件道:“想迟到就随你们。” “呃……”看了看时间,确实要想赶上的话得立即走才行,白露委屈的瘪了瘪嘴,最后也只能不甘心的道别。 “那……小邈拜拜,下课了我再来找你。” “嗯。” 轻轻捏着张龙潜的袖口往外走去,白露小心翼翼的又寻找着落脚点,跟在她身后的张龙潜脸上是浅浅的笑容,看起来十分悠闲,但当她回头看了向周邈,眼中却还是有一丝担忧,不放心的轻声询问:“小邈,之后……” 那两个人要是再来怎么办? 碍于白露在场,张龙潜就没有明确的说出来,但周邈也明白了张龙潜的意思,她向张龙潜轻轻摇了下头。 “没问题。” 虽然不知道周邈这样说是不是有什么依据,不过那确信的态度毫无作假,看来真的是不用担心了,于是张龙潜暗暗松了口气,向周邈点了点头便陪着在一堆零件中踮着脚尖摇摇晃晃的白露走了出去。 走到楼梯口时,白露回头看了一眼周邈的实验室,不解的轻声道:“‘论战’明明已经没几天就要开始了,现在却把做得差不多的东西给拆了,小邈也太完美主义了吧?” 听到不知道的词汇,张龙潜便随口问道:“‘论战’是什么?” “是纵横家每年举办一次的院内比赛,只有纵横家学员能参加。”也许是从周邈那里听过了吧,白露回答得十分条理分明,“最开始是供纵横家学员彼此切磋谋略和阵法的平台,后来就逐渐变成了谋略交锋、阵法推演、法术道具等等战术类相关的比赛了,总之就是个只属于学霸的比拼啦,没什么意思的,不过奖品一向都很丰富,而且胜者还能得到‘合纵子’的头衔,能够有机会接触到纵横家的珍贵资料。” 学院的八个分院都有着悠远的历史,每个分院所保存的资料都是十分珍贵,而纵横家当中所存的资料自然是与纵横家相关的内容,对于现今的战术、阵法、法阵甚至法术道具都有着难言的影响,哪怕只能接触其中一二,对于纵横家学员来说也有着莫大的帮助。 张龙潜不由恍然:“难怪一向对比赛之类的东西没兴趣的小邈会参加啊……” 点了点头,走下楼的白露忍不住迷惑的眨了眨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论战’应该下周就开始了,小邈却在现在把做得差不多的东西全部拆了重来,就算是因为不满意也太过激了点吧?这样真的来得及吗?” 想起毁掉周邈这些天的心血的那一男一女,张龙潜忍不住咬起了后槽牙,但她的声音却是带着笑意,平静而确信。 “没问题的,因为是小邈嘛。” 眨了眨眼,白露恍然的笑了:“嗯!说得也是呢!” 看着白露立即没了烦恼蹦蹦跳跳走下楼梯的模样,张龙潜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想要越过实验室的墙壁看见里面那个娇小的身影。 明明绝对不愿意浪费一分钱,哪怕一个小零件被弄坏了也会沉默的生很久的气,无论做什么事都最讲究“效率”和“性价比”,可是现在当自己花了很多天的心血被破坏了,她的神情自始至终却都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似乎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一般。 张龙潜不由得想起方才周邈所说的话语。 “对我来说,白爷爷……不,‘武安白家’就是最重要的,所以小露对我而言就不仅仅是‘挚友’,也是我一定要守护的对象。” “想要帮助白爷爷,想要保护好小露,这都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也早就预想到在达成之前会遇到多少阻碍了,所以今天这样的捣乱根本不算什么。” 平静的声音淡然依旧,却坚定得无与伦比。 也许就是因为这坚定的信念,所以凡事总是斤斤计较的周邈今天才会表现得那么的大度吧,在她看来,或许这种程度的捣乱不过是前进道路上众多绊脚石的其中之一而已,她根本不会太过在意吧。 果然,小邈真的好成熟啊…… 心中轻轻感慨着,在已经下了一层楼的白露的催促下,张龙潜这才收回目光,加快步子往下走去,唇角微微上扬。 不过,我可没那么成熟啊。 几步来到了白露身边,伸手轻轻拉住又想要跳下台阶的白露,告诉她不要那么快的往下跑,张龙潜脸上的微笑显得悠闲而温和,但她的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 学院里势力最大的派系……吗? 或许应该找个时间,去跟师传派系的刘椽松谈一谈了。 四、决心(上) 脸上带着悠闲的神情,张龙潜和白露一同从五楼慢慢走下,一路上所见到的有人的实验室里就跟她上来时一样十分安静,之前周邈那边那么大的动静似乎完全没有惊扰到里面的人,也不知道是实验室的隔音效果太好,还是那些纵横家的学员都相当的心无旁骛,只关心自己的事情。 刚到一楼就看见呆站在大门口的南宫飘,没有发现两人下来的他正在无声的叹着气,很是无奈的模样,见此白露立即鼓起脸颊气呼呼的朝他提高了声音。 “喂!你不服气对不对?!” 被白露的声音吓了一跳,南宫飘赶紧回头,看见走过来的白露他立即路出微笑,道:“没有,怎么会呢……” 然而白露并不领情,没等南宫飘说完就给了他一声不爽的冷哼,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出门去,转头之干脆,走路之迅速,真是能赶上她在仲坤时跑去买新到货的言情小说的速度了,不过她的神情却与买小说时的激动完全相反,脸上简直明晃晃的写着“不想见到南宫飘的脸”几个字,这份不明原因的厌恶似乎非常根深蒂固,甚至于跟着她一起下来的张龙潜都被她暂时遗忘在身后了。 看着白露的背影,南宫飘有忍不住无声的叹了口气。 也不知他和白露之间发生了什么,现在一看见白露他就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白露自然也是没给他好脸色看。 看了看走远的白露,不放心她一个人的张龙潜一把拽住南宫飘的胳膊跟了上去,同时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看着远处的白露,南宫飘张了张嘴,明显想要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又缩了回去,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不知是不是错觉,张龙潜似乎看到南宫飘的双颊变红了几分。 真是奇怪。 虽然看南宫飘那反应就知道他和白露之间肯定有点什么,不过脑子里还在考虑着如何对付世家派系那么大一个组织,张龙潜便没有太过在意了。 这时埋头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的白露又倒了回来,她终于想起自己把张龙潜给搞丢了,一回来就愧疚的连声道歉,但她还是没忍住瞪了张龙潜身旁的南宫飘两眼,直到看见南宫飘苦笑着往后落下两步她才满意的挽住张龙潜的胳膊,小声的继续撒娇道歉。 有些好笑的回头看了眼南宫飘,张龙潜自然是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就生白露的气,自然的随口跟她谈笑着。 不过脸上虽然什么,张龙潜的心里却有些复杂。 虽说因为周邈的事才让让张龙潜总算下定决心想要去找刘椽松,可这并不意味着她忘记了那个师传派系的老大亲自来拉拢她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她决心为了对付世家派系而加入师传派系,那无疑就等于把季海云和左泠给卖了。 这种坑害自己朋友的事,张龙潜是绝对做不出来的,但是想要对付那么大的一个组织,单凭她这个初来乍到的初等学员又是难以想象的困难,更何况世家派系的人直接动了她最重视的两个挚友,她又怎么能就此罢休? 就不能有两全其美的方法吗? 心事重重的她都不知道白露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只是随口应和着,却突然听到白露说了一个词。 “……师传派系……” “你说什么?” 张龙潜下意识的反问让她的声音比平时听起来大一些,这让白露愣了一愣,随即眨眨眼道:“我说茹玉姐她们班有八成的人都加入了师传派系,怎么了?” 墨茹玉所就读的乙等辰班当中的学员都是非世家出身,在这个几乎被两大派系割据的学院当中选择更为接近他们的师传派系加入也是张龙潜早就预料到的事情,因此听到这里她并不惊讶,只是催促道:“后面句,你后面说的什么?” “啊”了一声,白露微微嘟起嘴,颇为不满的开口:“我说那些人真的是完全不同了啊!之前我去找茹玉姐的时候他们都会跟我笑着打招呼的,可是自从他们加入师传派系之后,每次看见我都是冷着一张脸了,而且对茹玉姐也是不冷不热的,每次看她的目光都十分冷漠,好像和我们多说一句话都会让他们难受似的,真是让人感觉不愉快啊……” 张龙潜轻轻皱眉:“那他们对茹玉姐班上的其他凡人学员的态度呢?” “也是一样的,不对,怎么说呢……”偏着脑袋思索了一下,白露肯定的开口,“应该说更加糟糕一点,看着那些进入学院之前就是纯凡人,没有半点法术学习经验的学员时,他们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是一种带着‘鄙视’的目光。” 张龙潜的眉头皱紧了些。 看来刘椽松所说的什么“欺凌凡人学员是师传派系最憎恶的行为”并不完全真实。 看白露继续说着别的话那并不在意的模样,显然那些加入了师传派系的学员并没有欺凌其他凡人学员,不过,他们也并不会将凡人学员视为“同伴”就是了。 说到底,师传派系大约也就比世家派系好那么一丁点而已,结果这两个敌对了许多年的派系根本没有任何一个能将凡人视作自己的同伴。 嘴上倒是说得好听,好像自己是站在大义这一边,希望张龙潜能够带着季海云和左泠这两个法师帮助他们对付师传派系这个“邪恶势力”一样,但结果刘椽松如此针对世家派系,还不只是为了师传派系的利益而已吗? 既然如此,何必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对于自己被“欺骗”一事感觉不快,张龙潜彻底的打消了加入师传派系的念头。 算了,不过是对付一个派系而已,就靠自己又不是想不出办法来。 眼底深处略微有些阴郁,张龙潜却依旧维持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和雀跃的白露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时不时也回头跟南宫飘说两句——虽然最后南宫飘总会在白露不友好的目光中苦笑着结束话语就是了。 就这样说着不着边际的话题,三个人很快到了初级班教学楼。 到了这边暂时就不用南宫飘跟着了,再加上白露的眼神实在是非常的不友好,他苦笑着跟张龙潜说了一声便回去了。 眼看着白露的脸上立即重新绽开了笑容,张龙潜忍不住感觉有些哭笑不得。 跟白露道别前往自己在三楼的教室,张龙潜的脸上已经没了笑容。 如果断了去找师传派系这条比较好走的路子的话,她想要对付世家派系就比较难了。 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而言,有什么可行的办法吗? 心中考虑着这些事情,张龙潜心不在焉的踏进教室,一脚踏进去却感觉如同进入了迷雾之中,比灵究场还要浓的迷雾缭绕在身周,让她完全看不见任何东西,脚下也是软软的像是铺了厚厚的毯子一样,耳边也听不到半点声音,只有完全的寂静将她包围。 看看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张龙潜轻轻皱眉,本来心情就有些不快的她顿时感觉更加恶劣。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还不就是那个啊……”脑海之中,风星用事不关己的声音懒懒说道,“你陷进阵里了。” 五、决心(中) 就这样说着不着边际的话题,三个人很快到了初级班教学楼。 到了这边暂时就不用南宫飘跟着了,再加上白露的眼神实在是非常的不友好,他苦笑着跟张龙潜说了一声便回去了。 眼看着白露的脸上立即重新绽开了笑容,张龙潜忍不住感觉有些哭笑不得。 跟白露道别前往自己在三楼的教室,张龙潜的脸上已经没了笑容。 如果断了去找师传派系这条比较好走的路子的话,她想要对付世家派系就比较难了。 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而言,有什么可行的办法吗? 心中考虑着这些事情,张龙潜心不在焉的踏进教室,一脚踏进去却感觉如同进入了迷雾之中,比灵究场还要浓的迷雾缭绕在身周,让她完全看不见任何东西,脚下软软的像是铺了厚厚的毯子一样,耳边听不到半点声音,只有完全的寂静将她包围。 看看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张龙潜轻轻皱眉,本来心情就有些不快的她顿时感觉更加恶劣。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还不就是那个嘛,”脑海之中,接收到她所看到的情形的风星用事不关己的声音懒懒说道,“你陷进别人早就布置好的阵法里了。” 别人早就布置好的阵法? 张龙潜的第一反应就是世家派系又来找麻烦了,但下一秒钟她便放松心神排除了这个可能。 因为她想起了今天下午的课。 阵法基础。 和凡人学校不同,学院里的教师并没有统一的教学方法,他们上课上得随心所欲,各种奇怪的教学方法都可以在这里见到,如果说阵法基础的教师会在教室里布下阵法来实际讲解,张龙潜一点都不会感到吃惊。 然后,突然响起的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更是确定了张龙潜的想法。 “各位学员,这个新阵法就是今天我要教你们的,这节课你们就先试试解这个阵法吧,时间到下课为止。能解开阵法的人我会给他的平时成绩打甲上,之后就算不来上我的课也没关系,只需要季末参加考试就行,奖励不错吧?那么各位,就鼓起干劲加油吧!” 毕竟来学院这么多天了,对于各种离奇的事情张龙潜都早已见怪不怪,于是听到未曾谋面的阵法基础教师这么乱来的做法她也没有任何惊讶,只是略微思索了一下,就听到脑海中传来风星懒洋洋的声音:“这是一个迷惑性阵法,没有杀伤力,不过陷入阵法的人会被分散开来,无法找到其他人。以你的实力来说破阵是不太可能了,不过解阵倒是可行,怎么样,要不要我告诉你方法?那个教授阵法的小子可是开出了不错的奖励啊,反正你也对法术阵法都不感兴趣,能够不来上课也是你想要的吧?” 确实,本来就不是自愿来到学院的张龙潜对这些法术阵法什么的都不感兴趣,会一直准点上课也只是为了刚进入学院时白露开心的说的那一句“终于可以三个人一起进入学院了”而已,因此虽然张龙潜不喜欢这些课程,但她也还是会维持最低限度的成绩,免得以后考试不合格而引起白露难过。 ——所以昨天她才会去图书馆找相关的书籍。 眼下既然有一个机会可以让张龙潜避开这些她不感兴趣的课程,直接就跳到季末的期末考,按她这些天的做法,自然是想法得到这个机会才对,不过面对风星那懒懒散散的提议,她却摇头否定了。 “不用,难得能一个人呆着,我想静一下。” 说完她便不去管太多,满腹心事的她索性就坐在地上安静的思索起来。 世家派系在学院里占据绝对势力已经有三十来年的时间了,这段时间足够他们扎根到每一个分院,甚至可能涉及到难以想象的世家数目,想要将这么一个庞大的阻止击溃,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更何况,张龙潜还决心不去依靠唯一能和世家派系分庭抗礼的师传派系的力量。 想凭自己扳倒师传派系,那就需要一个非常复杂缜密的计划。 一点点考虑着各种方法的可能性,张龙潜紧皱着眉,不自觉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坐,就不知过了多久。 脑海中几乎是头脑风暴不断,等到张龙潜终于觉得有些疲累了而睁开双眼时,却见四周浓密的白雾猛然如潮水般向后退去,这让她感觉双眼一花,不由再次闭上了眼睛,过了片刻再度睁眼时她就发现自己正坐在教室的地板上,旁边就是自己的座位,教室门口则有一团云雾状的白色东西轻微的变幻着。 除了张龙潜和站在讲台上的一个板寸头中年人以外,教室竟空无一人。 “什么情况?怎么就出阵了?” 脑海中下意识的蹦出这样的疑问,便听见风星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 “因为这个阵的唯一破解之法就是在阵中保持身体完全静止一刻钟的时间,而后便能自动退出。” 没想到出阵的方法竟然如此容易,张龙潜诧异的轻轻扬眉道:“这么简单?” 风星嗤笑了起来:“简单?单独这一个阵法确实简单,但是你觉得实战当中有多少人会只布一个没有任何杀伤力的阵法呢?一旦与其他凶阵结合,在阵中别说完全静止一刻钟,就算片刻都无异于痴人说梦。” 张龙潜一想也是,就实用性来说这个阵法单独布下确实是太差了些,恐怕也就只有教师在授课的时候才会单独布这个阵法吧。 这样想着她才注意到讲台上的教师正看着她,便起身礼貌的打了个招呼:“老师好。” 中年教师笑着点点头,摸着光滑无须的下巴打量着张龙潜道:“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学员吧?居然是第一个出阵的,果然有些本事。” 张龙潜也不好说这情况是自己无意之中造成的,只能不好意思的笑了下,但看在教师眼中却成了谦逊的笑容。 “嗯,不错,德行兼顾,看来你有个教导有方的师父啊,你跟他学得不错嘛。” 看着那个充满活力的教师毫无恶意的赞赏笑容,张龙潜脸上的微笑却更加勉强了。 什么叫做“谬赞”,她今天算是明白了。 六、决心(下) 转头看了看教室门口那团云雾状的白色东西,教师似乎有些不满的摇了摇头,又看向坐回自己座位的张龙潜道:“看样子还要过一会儿才有其他人出来,你就先在座位上自习吧,有什么想问的就叫我。” 轻轻点了点头,张龙潜便沉默了下来,她的目光也不再停留在教师身上,只是眼帘轻合的继续着之前的思索,不知道的看上去倒像是闭目养神的模样。 过了十来分钟,又陆续有四个学员像张龙潜那样突然出现在了教室里面,看着不太搞得清楚状况的学员,教师都是像之前那般让他们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自习,而后便继续维持沉默。 就这样又静静的坐了一会儿,看了看门口那团依旧缓慢变化着的“云雾”,教师又看了下时间,见一堂课已经过去了一半,教室里的人却没有再增加,他不禁不满的皱了下眉,而后挥了挥手。 也不知他做了什么,外表看起来什么变化都没有,那团云雾状的东西却陡然消失了,毫无痕迹,如同未曾存在过一般。下一瞬,就像是变魔术一般,原本加上张龙潜也只有五个学员的教室里突然就站满了人,他们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从阵法中脱离了,一时间还维持着之前的状态,往前冲的往后退的往旁撞的一个不少,桌椅板凳立即被撞得哐当作响,安静的教室里一下就充斥了各种噪音。 看着一时反应不过来的学员们,教师皱起了眉。 “安静!都坐回座位上去!” 听到这严厉的声音,学员们总算明白了现在的状况,他们下意识的止住各种动作坐了下来,一抬眼看见讲台上的教师时,大多数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明显的诧异之色。 扫视一眼坐好的学员,教师轻轻点头,道:“我知道你们在惊讶什么,毕竟是第一次见面,想必在座的也没几个认识我的,那我就自我介绍一下好了。”说着,他扬手打出一片光幕,几个字随着他的话浮现而出,“我叫关谬,字无咎,纵横家阵法讲师,因为初级班的阵法基础老师最近请假回乡了,从今天起就由我才来代课,为期一个季度,而刚才你们所见到的就是我一贯的教学手法,之后就请你们多多习惯了。” 有些自我中心的语气让学员们一阵哑然,而后却突然爆发了惊叹声。 “关谬……莫非就是那个‘天水关氏’的关二爷?!” 教师的目光一下子凌厉起来,他皱起眉往学员们当中刀子般的扫了一眼:“是谁叫的关二爷?” 学员们一下子都默不作声了,见此名为关谬的教师也只能暗自咬牙开口:“再让我听见,就算你阵法基础不合格!” 说完,他抬手抹去光幕上的字,眼带不快的看了学员们一眼便用恢复了沉稳的声音说道:“现在开始讲解你们刚才遇到的‘迷雾阵’……” 看着在光幕上画出一个个奇特图形并不断讲着要点的关谬,张龙潜禁不住疑惑的暗自皱眉。 “‘天水关氏’……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世家的名字啊……” 思绪因一直考虑如何对付世家派系而有些迷钝,想了想张龙潜也没想起到底是在哪里听过天水关氏这个世家的名字,眼见着关谬的阵法讲得越来越复杂,她便索性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干脆好好的听起课来。 关谬的讲课方式其实和灵究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先让大家进入阵法亲自体验过后,他再针对大家在阵法当中遇到的问题逐层讲解,直到触及这个阵法的核心内容,再在此基础上延展阵法推演变化。这样的授课方式很轻易就能令人印象深刻,比起张龙潜自己去看那些阵法相关书籍来硬记真是不知提高了多少效率。 但饶是如此,当下课的编钟声响起时,关谬却依旧没有讲完。 感觉听到一半的课就要这么断掉了,刚听出点味道来的张龙潜不由暗叹可惜,却发觉关谬还在讲台上继续讲着,根本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就好像他压根儿就没听到下课声似的。 看关谬稳如泰山的模样,学员们也不好有什么意见,想着他大概要说完了,便都耐着性子慢慢听着等着,可是一等等了十来分钟,眼见着休息时间都过了一半了,关谬却还是没有停止的势头,大家便终于不太坐得住了,窃窃私语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讲台上的关谬淡淡的丢了一个刀子般的眼神下去:“吵什么吵?谁让你们连这么简单的阵法都不会解的?给我安静听完再想下课的事!” 严厉的声音一下就将学员们的声音压下了不少,只有几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不服气的瞪着关谬的背影,却也不敢再说什么,而其他比他们年纪大的学员则继续认真的听了下去,如同张龙潜那样充满兴致的看着关谬。 关谬的课程确实十分有意思,连张龙潜这种对法术没什么兴趣的人都能被勾起兴致,不过张龙潜的兴致却并不主要来源于关谬的授课内容,她会这么感兴趣的坐着听了下去,只不过因为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学院的教师拖堂,所以才会这么感兴趣而已。 整个班级就这样在关谬的拖堂之中安静的又坐了十来分钟,总共就半小时的休息时间马上就要结束了,关谬却还没有停的意思,学员们不禁有些担心下一堂课还能不能准时的开始上,这时就听见敞开的教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包括张龙潜在内的多数人都下意识的转头看了过去,看清站在门口的人时他们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洁白的西装,整洁的短发,锐利的双眼。端正无须的脸上满是肃穆的表情,瞧上去倒有几分法师的凛然,不过看看他那一身与法术毫不沾边的西装,不禁让人觉得比起法师来说,他倒更像是一个主持什么典礼的司仪。 怎么看都感觉与学院格格不入。 七、决心(末) 一看见这个穿着打扮在凡人世界还算是普通,但在学院却怎么看怎么奇葩的中年人,除了张龙潜的学员们不仅看不出惊讶,反而都是松了口气的模样,明显他们是认识来人的,而讲台上的关谬则有些意外的扬了扬眉。 “嗯?夹谷文?后面节难道是你的课?” 甲骨文?那还穿得这么西化?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蹦出这样的念头,张龙潜就看见那个白西装向着关谬点了点头。 “嗯,这季度第一堂法术基础。怎么样,关谬?你准备让我按时上课吗?” “废话,要知道是你的课我会拖这么久?” 也就是说,他要是想结束的话,这堂课早就结束了。 不理会听见这句话后露出有些受伤目光的学员们,关谬抬手抹去光幕接着道:“我这儿也差不多了,你把人带走吧。” 本来课间就没什么事,所以即使知道关谬是刻意拖堂的张龙潜也没什么感觉,不过听到关谬这一句话她却禁不住疑惑了起来。 带走?甲等寅班不就是在这个教室上课的吗?“带走”是什么意思? 这时,就见向关谬点了下头的夹谷文看着一教室的学员们道:“行了,老规矩,全部去教学楼后面的操练场集合,马上开始上法术基础。” 看着学员们应声快步出门,根本不认识路的张龙潜也只有起身跟着人群走去,这时就听见身后传来关谬的声音。 “先前那五个学员!” 顿了一顿,把包括张龙潜在内的那五个提前出阵的学员名字喊了一遍,关谬又道:“我说话算话,这个季度的阵法基础来不来全部随你们高兴,平时成绩我一样给你们甲上。” 听到这话张龙潜倒是没什么感觉,另外四个学员却显得十分高兴。毕竟在光明正大的逃课的同时还能得甲上,这样的好事可不多见。 跟着那四个学员向关谬礼貌的道了谢,张龙潜转身继续跟着人群走,她敏锐的听觉却捕捉到了还留在教室里的夹谷文与关谬的细微对话。 “张龙潜……就是新来的那个?” 是那个夹谷文的声音。 “没错。真不愧是拥有天字级别灵力的人,她的天赋确实很惊人,而且悟性极高,就连她的丹源也是……” 这是关谬的声音。 听两人那熟稔的语气,看来关谬和夹谷文早就认识了。 随意的判断着,张龙潜并没有太在意,却因夹谷文与关谬之后的那两句话而微微一僵。 “很少见你这么夸人啊……跟你侄子比怎么样?” “论实力她现在肯定是比不过的,但以后就难说了,再过个十来年应该能赶超图小子吧!” “有点长啊。” “这已经是保守估计了,毕竟那小子可不是普通人……”说着关谬似乎轻轻笑了,“而是连你我都会头疼的‘战公子’啊!” 跟着人群走出教室的张龙潜当即僵在了原地。 她终于想起来在哪里听过“天水关氏”这个世家了。 纯道世家天水关氏,文始真人尹喜后人,在道法界当中也算是名门望族,族内进入道法界的子嗣历来都是非道即法,每一个都拥有不俗的实力。 而“四公子”之一的“战公子”关戎图,正是天水关氏的长孙。 这个关谬,竟然是关戎图的叔叔! 从这样一个恐怕最了解关戎图实力的人口中得知自己和他的差距,张龙潜不得不相信这都是事实,而这样巨大的差距却也让她忍不住心神动摇。 然而甲等寅班的学员们却并不明白她此刻的感受,依旧往外走着,站在人群当中的她也只能随着大流走了下去,可她的神情却有些晦暗,明显心不在焉,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了教学楼后面的一个宽阔广场上的,直到夹谷文走到广场中央,她才因为那白色的西装而稍微找到了些焦点,可她的思绪却还是没有回到现实中来。 ……再过个十来年应该能赶超图小子吧! 关谬那毫不犹豫的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 十来年? 对于已经迈入中年的关谬和夹谷文来说,十年或许只是转瞬即逝而已,但是对才十七岁不到的张龙潜来说,那却是相当漫长的时光。 需要十来年她才能赶上战公子关戎图的实力,可,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呢? 张龙潜忍不住捏紧了手,心中一点点翻腾出许久未有的,却并不陌生的情感。 ——不甘心。 张龙潜知道自己比不过关戎图,一直都知道,毕竟和以凡人之身意外学习法术的她不同,关戎图可是从小就在道法世家当中学习法术到了现在的天才,但她之前从未在意过自己和那个世家派系老大之间的实力差。 ——不,只是她一直在找借口来逃避这个事实而已。 用自己并不属于道法界这样的借口。 只要不属于道法界,那么哪怕遇到再强的人,也可以无所谓了不是吗? 她一直以来的淡然就是基于这样的想法出现的。 不是因为自己足够强,也不是因为对力量不屑一顾,只是因为她一直在逃避而已。 然而如今为了保护自己的朋友她不得不准备应对关戎图所领导的世家派系,可她却怎么都找不到能够行得通的方法,而越是继续尝试着寻找,她就越发的焦躁。 因为她很清楚,她会一直找不到解决的办法,无非只因为两个字。 实力。 实力强的人,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缜密的计划便一样可以解决任何敌人,而只有实力弱的人才会一直翻来覆去的准备计划,而且那些计划所能收到的成效也总是微乎其微。 如果她能更强,还需要这样一直顾前顾后的吗? 暗自使劲咬着牙,虽然眼睛看着操练场中正在说话的夹谷文,张龙潜却完全没有去听他在说什么,许多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胸口翻腾交织,她的目光也复杂变幻,阴晴不定。但是片刻之后,她的双眸便从复杂的迷钝之中一点点恢复了清明,然后她轻轻的对风星开口。 “……大哥,你知道该怎么变强的对吧?” “很简单,修炼丹源,提升法力即可。”立即回答之后,风星却轻轻皱眉,“你想做什么?” “只是想以后再也不让小露和小邈受到伤害,再也不会连累苍炎而已。” 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张龙潜微微低头看着掌心几乎掐出血来的痕迹,声音中听不出不甘的颓废,而是满满的决心。 “既然一切都取决于‘实力’,那么,我就变强好了。” 八、悟性?(上) 是的,只要变强就好了。 既然一切的苦恼一切的麻烦都源于自己不够强,那么,只要变强不就好了吗? 多么简单的答案。 看着掌心深刻的红印,张龙潜的目光愈加清明。 关谬肯定的说她和关戎图之间差了十年,她并不认为那是关谬夸大,但那样的差距无疑是在他们两人正面对上的前提之下才能成立的。张龙潜自己也很清楚,若想要达到能正面抵挡有着“战公子”之称的关戎图的地步,即使有对法术几乎无所不知的风星帮忙,她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跨过这道本应有十年之久的差距。 但是,她却有一个优势。 她在羽林会当中所学习到的最多的,并不是正面对敌的技巧,而是如何从暗处制敌。 诚然,她是希望能跟关戎图正面一较高下的,但是而今周邈白露乃至于苍炎都受到了世家派系的伤害,眼下根本就没有时间让她去考虑个人的愿望,她所能选择的就是用最快捷的方法将关戎图和他率领的世家派系全部击倒。 不求击溃,只求以后能井水不犯河水。 为此,她也只能选择最有效但却不是很光明正大的方式了。 “我知道要达到单论实力就能赶上关戎图的地步很难,所以我也不奢求这些,只希望能到他三分之一的程度即可。” 这个实力差是她非正面战斗时能成功的最低标准。 风星毕竟是个千年老鬼,只听张龙潜的一句话就明白了她的想法,但他并没有斥责张龙潜这是不光明磊落的行为,反而站在她的角度提醒道:“想法是不错,但你可别忘了还有个五行剑在你体内,只要它没有离开你的丹源,你就不能进行修炼,法力也就无法增加。” 这一点就算风星不提,张龙潜自己也很清楚,虽然她很想说自己会变成怎样都无所谓,只要能变强能保护大家就好,但她也知道,如果强行修炼,她很可能会就此死亡,到时要拿什么来保护自己的朋友? 想着这些,她禁不住轻轻敛眉。 这也是不可行的吗? 这时就听见夹谷文不满的声音:“你们这些家伙,一个个都只会用蛮力,难怪上个季度就毕业了几个,说出去是我的学生都是丢我的脸!要懂得‘控制’,明白吗?” 一直没太注意夹谷文的张龙潜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让他一脸不快,不过从他的话中也能大概知道,应该是学员们在课程方面达不到他的要求吧。 严厉的目光一一扫过甲等寅班的学员,从他们的脸上却只看到了毫无做作的不懂,夹谷文忍不住皱眉咋了下舌:“啧,你们还要我说多少遍?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法师的强大不仅仅取决于法力和灵力的强弱,最重要的是‘控制’。”说着他随手指了一个站在前排的男生,“你,会离火咒吗?” 见夹谷文一脸不快,那男生不敢耽搁,立即点头:“会。” 于是夹谷文朝自己这边招了下手:“到操练场中间来,朝我用离火咒。” 有些熟悉的法术名称让张龙潜下意识的竖起了耳朵。 之前随手翻看图书馆的法术书籍时张龙潜曾经看到过这个名字,顾名思义,离火咒为火性法术,和金性法术的“破军”同样属于五行基础法术,所要求的法力也很少,威力自然可想而知。 虽然不明白夹谷文要求这样做的意义,但本着小小的离火咒也不可能伤到一个法师的肯定念头,那个男生还是按照夹谷文所说的走到了夹谷文对面,口中轻声念动离火咒的咒语。 冗长的咒语之后,一颗头颅般大小的的火球凭空出现在男生胸前,他立即微微动手控制火球丢向夹谷文,速度不慢但也不算太快,很轻易就能闪避开来,散发的热度就跟普通的火焰没什么两样。 看着那普通的焰色,张龙潜不禁暗想,这法术原来就只是个火球而已嘛。 这时却见夹谷文嘴唇微动,吐出的声音极其细微,哪怕听力再敏锐的张龙潜也只听到他低念了两个音节而已。 虽然十分短促,但那毫无疑问就是方才的离火咒咒语当中的某两个音节,可是和用出离火咒的那个男生不同,吐出这两个音节之后夹谷文就没有再念动任何咒语,就像是他把其他的音节都省略了一般,只看见他抬手做了一个托着什么东西的姿势,一团火光便突然出现在他的手掌上方。 ……这是……火球? 虽然直觉夹谷文手上的东西和那个男生的离火咒是一样的,但张龙潜还是忍不住眨了眨眼,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 虽然外表看起来是个圆圆的火球模样,但那直径约半米的大小却比那个男生的更要令人感觉危险,异常明亮耀眼的外层的火焰摇曳着微微变换,如同活物。 这……不是离火咒吧? 这样的疑问刚刚在脑海中出现,夹谷文便已经将那一大团火焰丢了出去。 耀眼的火焰朝着小小的火球径直飞去,下一瞬便无声无息的与小火球撞在了一起,火焰与火焰直接碰撞,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激起无数火星四散,狂热的气流四下飞散,刮得学员们的衣服都鼓动不已,明亮的光芒让他们不得不遮住了双眼。 当光芒稍稍收敛之时,小小的火球已经化作星星点点消散在空气中,而那团大得有些吓人的火光却反而更加猛烈,火焰摇曳,如同炫耀战果的狮子。 和那毫不起眼的小火球相比,这团火焰实在是太强大了,强大到包括张龙潜在内的学员都认为这一定不是五行基础法术中的离火咒。 不过抬手让火焰散去的夹谷文却发出了肯定的声音。 “同为离火咒,假如用同样的法力,一个法师用出来就会比你们强这么多。” 真的是离火咒? 伴随着学员们不自觉发出的疑惑之声,张龙潜也露出了不能理解的神情。 同样的法术由不同的人来施放会出现不同的威力,这一点她是知道的,但是那只是因为不同的人所消耗的法力不同而已不是吗?如果消耗的法力相同的话,法术的威力怎么会差这么多呢? 难道……法力的差距其实并不等同于实际力量之差吗? 九、悟性?(中) 心中似乎抓住了什么,一时却又想不太通透,张龙潜的眉间不禁又皱了起来。 看了看愈加不解的学员,夹谷文从怀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在烟盒上轻轻敲了两下,低沉而随意的开口。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就来源于我刚才跟你们说的‘控制’。” 顿了一下,他又沉声解释。 “即使是一样的法术,依据熟悉程度以及法力控制的精细程度的不同也会有不同的威力。同样都是离火咒,法力消耗也相同,我发出的离火咒威力却大得多,就是因为我对于法力的控制更加精准,这也是‘法师’和‘学员’最大的区别。你们如果只知道靠蛮力,即使你们的法力上升到法师所必须的宙字级别,你们也依旧算不上是法师,只能是从数据上来说‘理应’拥有法师实力的人罢了。” 随着夹谷文的声音,张龙潜总算知道了心中抓住的那一点是什么,她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对啊!‘变强’又不一定只能增加法力才行!也可以依靠法力控制程度的提升啊!” 当张龙潜的脑海中出现这样雀跃的念头之后,风星带着否定意味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你以为很简单吗?法力控制的精细度是建立在对法术的极高的熟练度之上的,说白了就是经验的累积,没有个千万次的练习根本就不可能有所提高,哪可能像你想象中那么容易?” 张龙潜倒是毫不在意:“大哥,你说的我也明白,不过只要多多练习就总有希望不是吗?总比从难以提升的法力方面着手要来得好吧?” “你确定你能在短时间内累积大量的经验?” 张龙潜回答得很快。 “不确定,但是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呆在意识之海的风星能够准确的察觉到张龙潜的坚定,这让他轻轻笑了:“确实,不试一试谁也说不好。” 既然定下了目标,最好就要立即执行,毕竟风星也说了,对法力的控制是需要千万次的联系才能提升的,那么眼下张龙潜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大量的时间。 看着演示完之后就让那个男生退回去的夹谷文,张龙潜暗自计算着。 关谬已经说了她可以不用去上阵法基础,这样这几天她就能空出至少三堂课的时间,但是不够,即使把所有的空余时间都加上,这也太少了。 想在短短几天内提高对法力的控制,其成功率本来就十分渺茫,如果还不能再多些时间的话,成功的可能性就会更小了。 回忆了一下这一周最多的课就是新开的法术基础,如果之后的法术基础都像今天这样是在操练场上的话,也算是提供了一个场地,张龙潜不由琢磨起以后上法术基础时直接借用这个操练场练习法术的可能性,但很快就被她否定了。 毕竟是跟一整个班在这里,不可能按自己所想的随心所欲,而且作为教师的夹谷文也不会允许她一味的练习自己的法术而不听课的吧? 正感到为难之际,张龙潜就听见夹谷文再度开口。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都散了吧,之后的课你们也不用来上了,自己去图书馆找书自学去,季末记得来考试就行,平时成绩我会给你们全部打甲上。” 未曾预料的话语让包括张龙潜在内的一干学员都是一愣。 “……哈?” 夹谷文扬了扬眉毛。 “‘哈’什么‘哈’?我说你们啊,也不是头一次上我的课了吧?现在的甲等寅班当中有一多半都是呆第三个季度了吧?还有十来个到现在都已经在初级班呆了一整年了没错吧?那还有什么好教的?再说法术这种东西本来就是靠自己自学的,我是‘教师’不是‘师父’,没有义务一个法术一个法术的教你们,我所教的不过是基础知识及掌握技巧而已,现在该教的也教完了,你们自己去学吧。” 在学员们还有些愣神的目光中,夹谷文淡定的把手里的香烟点燃,抽了一口又夹下来慢慢吐了口烟,而后转头看向站在后排的张龙潜:“新人,你有什么不懂的吗?毕竟只有你是头一次上我的课,可以破例给你多开两堂。” “破例多开”……还真是个乱来的教师啊…… 不过,正好能腾出时间。 于是张龙潜礼貌的笑了:“没有,您已经讲得很清楚了。” 反正有风星在,她也不担心缺少讲解法术的人,而且就风星的知识丰富程度,由他讲解比夹谷文上课根本就是只好不差。 颇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但夹谷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向所有学员道:“好,那……啊,差点忘了。”弹了弹烟灰,他一副嫌麻烦的表情开口,“所有科目在季末的毕业考前都必须有一次测试成绩,你们想什么时候考?” 竟然把考试时间的决定权丢给学员? 张龙潜忍不住不可思议的看着夹谷文,可还没等任何人发表意见,他便叼着烟再度开口。 “算了,拖太晚也很麻烦,早点考了我以后也好休息,那就明……”看了眼张龙潜,他似乎考虑了一下,随即改口道,“反正我考的都是实战,能进入甲等寅班的你们都是有所经验的人,什么时候考都无所谓,不过考虑到新人的适应问题,那就延后两天,定在三天后的法术基础课上好了。” 不少学员都对这样的时间安排有所意见,于是他们全都举手欲言,可夹谷文压根儿就不理会他们,大手一挥道:“行了就这么定了,解散。” 说完他原地转了个圈,人就消失不见了。 看着空荡荡的操练场中心,甲等寅班的学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叹口气,各自散去了。 只有张龙潜还站在操练场上,有些摸不清状况。 “三天后……测试?” 就算分进甲等寅班的都是有实战经验的人,但她好歹也是新生啊!这么快就测试? 这个夹谷文,真的是超乱来的啊…… 十三、悟性?(下) 墨茹玉帮张龙潜借出来的这本书虽然薄,却记载了不少法术,而且她还记得当时张龙潜是为了准备上法术基础而去借书的,所以拿来的这本书上所记载的法术基本都是学员的必修法术,别说分院中等学员,就算是初级班的初等学员也要求学会一多半才行,所以都算是大众性的法术,不过对于刚进学院的张龙潜来说,这里面的法术依然是十分陌生的。 ——本来应该这样才对。 然而现在,张龙潜只要记下了一个法术的咒语和印诀,她就能立即将法术用出。 不是磕磕碰碰不熟悉的用出,而是极其顺畅的用出。 也就是说——“熟练”。 明明是第一次见到的法术,她却显得十分熟练,就好像她早已将这些法术用过千百遍了一般,而且她还能控制着刚刚好的法力,没有丝毫浪费。换了以往,只要连续发出五六个法术她就会感觉丹源有些空虚了,然而此刻已经连着用了十来个法术了,她却一点疲惫的感觉都没有。 这太奇怪了。 越是使用书上的法术,张龙潜就越是不解,她终于停下手向风星开口:“大哥,你教我一个这书上没有的法术试试。” 说着张龙潜将剩下的几页全都翻了一遍,借着她的眼睛看见书页的风星沉吟了一下,便开口念了一段咒语,随即指导张龙潜捏了一个印诀。 记熟之后,张龙潜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法力试着用出这个新的法术。 虽然风星已经在张龙潜的脑海中给她念了几遍让她加深记忆,但当她自己来重复时却感觉比听起来的更加拗口,越往后张龙潜就念得越慢,到后面几乎都成了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而随着咒语渐渐接近尾声,张龙潜能明显的感觉到丹源当中的法力疯狂的涌出,同时掐动印诀的双手也越来越热,烫得她几乎都快感觉不到自己双手的存在了。 一瞬间不由得分心去思考这是怎么回事,正好念完所有咒语的张龙潜就感觉法力猛的涌动,她便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中刚掐完的印诀。 掌心的热量喷涌而出,一道耀眼的金光陡然出现。 金光化作一条水桶粗细的五爪金龙,凝聚程度仿若实体,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之后,没有得到攻击指示的它发出巨大的咆哮声,而后自然的冲向上方,眨眼间就撞到了无形的禁制。 禁制的青芒一下就被激发了,比之前张龙潜尝试任何法术时都要强烈,甚至还震荡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这时,地面上突然也亮起了强烈的青芒,一道道射向上空,将想要冲出禁制的金龙缠绕起来,甚至盖过了金光。金龙陡然一顿,随即发出不甘的咆哮,身子颜色变浅了一些,一副要消失的样子,跟着它却突然一摆尾,仰天长啸一声,随即便轰然爆开,化作无数锐利的金芒射向四周。 仿佛天地陡然失色,只剩下耀眼夺目的金光。 四散的金光撞上青色的禁制,在青芒表面荡起一圈圈涟漪,随即便碎成点点金色的星芒。 由于后坐力而躺倒在地的张龙潜一动不动的看着这一切,金芒爆开了也没想起来要躲一下,而四下爆开的金芒仿佛知道她是施术者一样,最多只是落到她身边轻易的射穿石板,却并没有落到她身上。 “这是什么?” 张龙潜呆呆的问。 风行的声音倒是轻描淡写:“‘天龙诀’,能完全展现出金性灵力‘锐’特点的法术,不过你这连其百分之一的威力都没发出。” 张龙潜看着自己的手掌,有些发呆。 方才她明显的感觉到体内的法力汹涌而出,但她却又一次无法掌控,只能任其流淌而出,许多白白浪费消散。 就如同使用同样是风星交给她的法术“曳牙”时那样。 为什么? 想了想,她试着问风星:“大哥,你教我的法术和这书上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又看了看张龙潜手中的书页,风星略微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大约有点不同。我教你的是古法术,也就是最正统的‘道术’,威力极大,在千多年前尤为盛行,但并没有太多书籍一类的事物对其记载,多是口耳相传。这么多年下来,现在大多已经失传了吧,你这上面的都是我那时候威力不大的法术。” 张龙潜跟着风星的话思索了起来。 对于书上所记载的这些现在的法师能学到的法术,她根本就是上手即会,还能细致的控制法力的动向,唯独失传的古法术她才无法立即掌握,就好像书上的那些法术她早就会了,现在只是“复习”而已,只有古法术是现在才真的“新学”的一样。 真是古怪。 “或许是你对这些法术有着特殊的悟性?或者,是你另一个奇特的天赋?” 风星的声音听不出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张龙潜却忍不住轻轻皱眉。 天赋?如果这也是“天赋”的话,那自己已经拥有多少天赋了?为什么以前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些“天赋”的存在呢? 就好像接触到道法界之后,所有藏起来的天赋全都一一浮现出来了一样。 她越来越不了解自己了,有时候她甚至感觉,自己身体里或许有着另一个人,一个沉睡着的,未曾更醒的人,而她这些所谓的“天赋”,一切的转变,都不是她张龙潜的,而是那个沉睡着的人的。 再这样下去,她会不会变成一个自己都完全陌生的人?那么到最后她呢?“张龙潜”还会存在吗? 想到这里,张龙潜的心中不禁浮上一丝畏惧,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被另一个人所替代。 然而下一刻,当想到这新的“天赋”——或者“悟性”——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她却忍不住轻轻笑了。 “虽然不明白原因是什么,但这样也不错不是吗?至少,依靠这一点,我就能迅速的掌握这本书上的法术,面对关戎图时我不就多些胜算了吗?” 是啊,这样就好了,不是吗? 变强的实感是如此的明显,就算那都来自于她不认识的另一个人,但那又如何? 只要能达到目的,保护自己的朋友,那么原因如何,还有那么重要吗? 十四、终来(上) 心中有了决定之后,张龙潜就不再去管那么多顾虑那么多了,她翻开薄薄的法术书,开始一个一个的试剩下的法术,等确定上面所有法术她都是上手即会之后,她一面松了口气,一面收起书,便开始确认这么多法术挨个试了之后,她究竟还能记得几个。 虽然明白自己的瞬时记忆能力不是特别优秀,但好歹也是经过一些训练的,所以张龙潜觉得自己怎么都应该记得住五六个拗口的咒语才对,可是结果又一次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料。 所有用过了的法术,她都记得。 法术书虽然薄,但是上面也记载了二十多个法术,当中差不多有一半是像藤耀咒那样有着“放”和“收”两个对应咒语的,也就是说算上这些总共有三十来个法术,而她却毫无遗漏。 以张龙潜的记忆力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才对,毕竟她又没有过目不忘的天赋,可是结果确实如此。 为什么? 她突然感到了一瞬间的惶恐。 因为她似乎听到一个声音,一个来自自己体内的声音,一个陌生的声音,细微而肯定的对她开口。 因为这些是我早就会了的法术。 那是真的听见的,还是由于自己一直怀疑体内是否有另一个人存在而产生的幻觉呢? 张龙潜不知道。 但是这样的惶恐也就是一瞬间而已,当她回忆起因为这不合理的发展,自己能在短时间内拥有多少力量时,这份惶恐便沉了下去。 只要自己离获得保护朋友的力量更进一步就够了。 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有没有关戎图的三分之一那么强呢? 察觉到张龙潜的想法,风星毫不犹豫的给她浇了一盆冷水。 “你以为法术只要‘会了’就可以了吗?” “当然不是,还要‘熟悉’对吧?不过我现在就已经等同于……” 张龙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风星打断了。 “确实,无论原因为何,而今你使用那些法术时都是非常熟悉,能够精细的控制法力,充分利用法力的力量,法术的咒语也是张口就来,印诀毫无偏差。但是你认为这样就够了吗?” 听风星一个一个的说出她现在的状况,张龙潜还以为他是承认了自己的观点,可后面那个“但是”却又让她愣了一下。 “那还要什么?” 似乎对于张龙潜突然变得这么蠢而有些不快,风星的声音染上了一丝不耐烦:“你觉得战斗时有这么多时间让你慢慢念完咒语吗?” “可是如果不念完的话,法术要怎么才能用出来呢?……啊!” 张龙潜想起来了。 之前夹谷文和学员都使用离火咒时,那个学员是将离火咒的咒语完全念完了的,而夹谷文却不是。 他只发出了两个简短的音节而已,如同从离火咒的咒语当中截取下来的一样。 只是那样的两个音节,一样用出了离火咒,而且法术的威力丝毫未受影响,反而在夹谷文对法力细致的控制当中提高了威力。 法术也可以那样用出吗? 心中浮起疑惑的同时,风星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当然,不这样如何对敌?如果法术不能做到简短快速的发出,而是必须得一字不落的念完冗长的咒语才能发出,那还有什么意义?”风星的声音十分沉静,也越来越严肃,“所谓‘法师’,不是只‘会’法术就可以了,也不是‘熟练’了就够了。只有能把法术灵活运用,在战斗中保住自己性命消灭敌人的,才能叫‘法师’。” “简短快速……” 低声重复着,张龙潜困惑的皱起了眉。 想想夹谷文张龙潜就知道风星说的是对的,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要怎样才能做得到。 “要怎样……才能像夹谷文老师那样呢?” 面对张龙潜苦恼的疑问,风星的声音又变回了散懒:“这个得靠你自己去寻找才行,就跟丹源的结成一样,这种东西因人而异,是需要自己去悟的。” “真是敷衍的答案啊……” 张龙潜忍不住有些埋怨的嘀咕,却听风星轻笑了一声。 “万物相同却又不同,一生万物,万物归一,这,就是‘道’。” 玄而又玄的话语让张龙潜都有些迷糊了起来,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她抬头望天,这才发现天色已经很暗了,立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而后便叹了口气。 “都这个点了……算了,今天就先这样吧,再不回去小露会担心得哭的,明天跟她说一声再来吧……” 碎碎念着,张龙潜转身走向栅栏门,抬手轻轻将门拉开。青色的禁制再度闪现,而后便悄然消失,她抬脚踏上了外面的碎石路。 茂盛的树林显得十分幽静,因为禁制展开将道路隐藏起来的原因,外面都看不到半个人,张龙潜顺着碎石路往外走着,没走两步却遇见了一个人迎面而来。 “你可算出来了,因为这些场地禁制的原因,我都找不到你在哪里,真是让我好等啊!” 明明说着抱怨的话却听不出抱怨的意味,看着那张爽朗的笑脸,张龙潜不禁有些愣神。 “海云?你怎么在这里?” “南宫跟我说了你在这边,我就来接你了啊,不然这个距离你应该是没法顺利回到寝室的吧?” 季海云说得一脸理所应当,张龙潜却尴尬的笑了。 “呃……没事啦,我路痴也没这么严重啦……” 说是这么说,她却还是和季海云一起往外走去。 穿过广场走到大路上,张龙潜就基本分不清方向了,她也只能老实的随着季海云走着,想了想她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南宫见到了你就是说他回去道家宿舍了是吧?那小露和小邈呢?” 知道张龙潜在担心什么,季海云笑着回答道:“南宫送白露到了纵横家那边才回到了道家宿舍,过了会儿我就从那里走了。放心吧,我来的时候已经顺路送她们俩回寝室了。” “那南宫呢?还在苍炎那边?” “是的。” 十五、终来(中) 得到季海云肯定的回答,张龙潜先是松了口气,但转念一想,季海云不在苍炎那里的话,怎么都是少了个能让关戎图顾虑的存在,这让她不禁又担心了起来。 “海云,你不在那边的话,到晚上没问题吗?” 相比起张龙潜那明显的担心,季海云倒是显得十分轻松。 “放心吧,虽然南宫本人看起来不太靠谱,但南宫世家的防护罩还是很靠得住的,而且晚上道家宿舍会张开禁制,外人没法那么轻松的侵入进去。” 说着看了看张龙潜皱起的眉,季海云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 就像张龙潜平时对白露做的那样。 虽然轻轻碰了一下就立即就离开了,但大大的手掌的温暖热度却真实的传了过来,一直流入张龙潜的心里,让她感觉一阵安心。 虽然不讨厌季海云这样的举动,但张龙潜总有一种自己被当成小孩对待的感觉,不由有些不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眼神轻声嘟嚷。 “那样就好。” 刚走回宿舍张龙潜就遇见等在大厅门口的周邈和白露,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受到白露的一通责备,而后她却还是忍不住扑进了张龙潜的怀里,嘤嘤的哭了起来。 由于张龙潜过了饭点都没有出现,而在木字练习场手机又没有讯号,一直联系不上她的白露都快急哭了,要不是这时季海云出现告诉她们张龙潜在哪里并表示自己现在去接她的话,白露就已经直接打电话给她爷爷,让总是埋首研究很少露面,却又身为学院长老之一的老爷子帮她翻遍整个学院了。 看着白露担心的哭泣,张龙潜又是愧疚又是心疼,她抬头看看眼中也是有些责备的周邈,认真而柔声开口。 “以后不管我去哪里,我都一定先告诉你们,我保证。” 白露闷闷的“嗯”了一声,却还在抽泣,而后张龙潜又柔声哄了许久,她才终于破涕为笑,蹦蹦跳跳的走回寝室。 看着两个好友的身影,张龙潜的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眼中的坚定愈发明显。 那天之后,季海云和南宫飘就重复着之前的行程,白天季海云守着苍炎,南宫飘就代替他跟着张龙潜,并且保护白露和周邈,到了晚上两人才换回来。 而张龙潜则是整个人都变了。 原本对法术毫无兴趣的她突然就开始努力的学习法术,一到休息时间和阵法基础、法术基础这两门课的时间她就往道家木字练习场跑,一待就呆到天黑,她所表现出来的热忱甚至到了可以说是有些疯狂的地步,那份认真程度让身为世家的白露都自惭形秽,却不明白张龙潜的态度为什么突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就算问周邈,但不晓内情的周邈也难以下定论。 因为风星之前的那番话,这几天张龙潜一直在努力的寻找能将咒语缩短的方法,可是她试了很多次,但凡缩减咒语音节,法术的威力就会变小,并且随着缩减音节的增多而成比减少,无论怎样她都无法达到夹谷文那样的水平。 她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问风星也只得到和以前一样的答案,让她自己悟,后来想起季海云是法师应该好歹知道些什么,她便去问季海云,可得到的答案跟风星所说的还是差不多。 “这个因人而异吧,得靠自己体会才行。” 这样的回答让张龙潜彻底绝了从别人口中找到答案的念头,又试了半天还是没有任何进步,明白时间紧迫的张龙潜也知道不能再这样浪费下去了,便暂且把这个放一边,换了个方向。 将自己已经会了的那二十多组法术分分类,每一个都认真研究一番,确定每一种法术适合什么情况下使用,并将一切熟记于心,不断的模拟着各种情况来灵活运用法术化解危机。 虽然是模拟训练,但每一个法术张龙潜都是确实用出来了的,这样持续下去倒还真练出了些成效,至少她对每一个法术都更加了解,有助于她更好的掌控,而且她念诵咒语的速度也提高了不少。 但是她却高兴不起来。 眼看法术基础的小测时间就要到了,关戎图却一直都没有出现,按说张龙潜和南宫飘都应该为此而庆幸,甚至可以猜测关戎图是不是放弃了才是,但他们却无法这样放宽心,因为,苍炎一直没有恢复意识。 问南宫飘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说以前苍炎这样虚弱下去时都是最多一天就恢复一点意识,而后便逐渐清醒,恢复体力与法力的。而现在都四天了苍炎却还没有恢复半点意识,这情况南宫飘也是从未见过。 虽然张龙潜很担心,但因为南宫飘说苍炎的身体机能都没有问题,他也已经在寻找问题的根源了,让她不要太焦急,所以眼看着法术基础的小测到来,即使心里放不下,张龙潜还是去参加考试了。 夹谷文的小测其实很简单,学员们一个一个上,他会放出法术攻击过去,而学员不能凭借武术这种肉体能力闪避,而是必须用出相应的法术来扛住他的攻击,如果在连续三次的法术的攻击之下都没有抵挡下来,那么小测就判为不合格。 夹谷文的法术可是与学员们的法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如果不能找到正好相克的法术的话,哪怕想用同样的法术相撞抵消也是没用的,试想同样的法术威力都有所不同,谁又能将他法术的威力完全抵消呢? 于是这样一来,三次当中只防住一次的占了多数,防住两次的有两成,一次都没有防住的将近一成,而三次都防住的,就只有三个人。 当中的两个人都是男性,一个高大一个瘦小,名字分别是宋林和王觉汇,两人都是全真派门下的弟子,法术方面擅长也是无可厚非。 而剩下的那个女生,就是张龙潜。 这倒是出乎很多人意料的,甚至张龙潜的考试结束时,夹谷文也略显意外的看了她两眼,但他什么也没说。 十六、终来(下) 等到整个小测完毕之后,夹谷文公布了大家的成绩,告诉了他们这在总成绩当中的占比,又说了一下季末毕业考试的时间大概安排,而后他便又一次无声无息的瞬移走了。 意外获得的良好成绩让张龙潜终于多了几分把握,也深感这两天那么疯狂的练习法术并没有白费,心中也总算没有那么的焦急了。 走出拿来当考试场地的操练场就看见南宫飘站在那里等着,看起来很是焦急的样子,张龙潜不禁心中一沉,立即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了南宫?是找到他一直无法恢复意识的原因了吗?” 点了点头,南宫飘小声道:“具体原因太复杂不好细说,总之现在他需要一种药才行,不然很可能会一直醒不过来。” 闻言张龙潜一下就紧张了起来。 “什么药?” “一种不太常见的丹药,好在苍家就有,但我身上没有带着,我得回苍家一趟才行,可……我又没法带着他回去……” 虽然南宫飘说过苍炎会那样都是老毛病了,不怪张龙潜,但她却还是觉得自己有责任,于是现在见南宫飘一副没有办法的样子,她便果断的开口。 “你去吧,苍炎就由我来照顾。” “咦?” 明显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南宫飘一脸的惊讶。 于是张龙潜又肯定的重复了一遍。 “我说,你不在的期间就由我来照顾他。放心吧,还有海云在,没问题的。” 虽然南宫飘还是没法就这样放下心,但是考虑到多拖一会儿对苍炎那边的影响就更大,也不知道这样长时间下去会不会留下后遗症,于是他还是点头答应了。 考虑到张龙潜的安全问题,南宫飘还是先把她送到了苍炎的寝室,又跟季海云说了一声,他才匆匆离去。 看看坐在客厅椅子上百无聊赖的看着一本不知道是什么书的季海云,张龙潜向苍炎睡的那边张望了一下,随口问道。 “南宫飘要怎么过去啊?” “学院有传送阵,可以连接到几个大世家的传送阵当中,他要去苍家很方便的。” 在季海云身旁坐下,张龙潜点了点头,又道:“可是苍家是五大世家之一吧?会那么容易让南宫飘进去吗?” “你忘了?南宫世家是苍家的附属世家啊,而且在众多附属于苍家的世家当中,南宫世家应该算是第一附属世家,所以他们的人要进入苍家是很容易的,更何况南宫飘还是苍三公子的随扈呢?” 回忆了一下确实是这么回事,张龙潜便点点头不再多说,想了想她又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眼见着马上就是下课时间了,担心白露和周邈的她便拜托季海云去接一下两人,而且为了安全起见,一定要把两人送到宿舍才行,就算周邈不愿意也一定要把她从实验室里拖出来。 虽然季海云不愿意放她一个人,但挨不过张龙潜的恳求,他也只能答应了。 “对了,海云,别让她们知道我在苍炎这里啊!她们要是问起就说我又去木字练习场练法术去了。” “我知道了。我很快回来,你自己在这边小心一点。”说着季海云站起身来,想想还是不太放心,便道,“南宫倒是留下了防护禁制,但万一有事就用传送石黑石进行传送吧,白石在我这儿。” “嗯。”张龙潜点了点头。 看着季海云出去了,找不到事做的张龙潜便拿起了他放在桌上的书,翻了翻是一本历史类的书籍,好像记载的都是些野史,内容倒是挺有趣的,可惜又是文言文,勉强看了两页张龙潜就感觉撑不住了,于是又把书放了回去,坐在椅子上发起呆来。 不知不觉将目光移向安静的卧室,想了想,张龙潜起身走了过去。 苍炎依旧静静的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如同沉睡,脸色却极其苍白,不禁令人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没有了生命。 自从张龙潜认识苍炎以来,他一直都是那么的强大,无论面对什么样的生物他都从没有输过,一次都没有,而每当她遇到危险时,他都一定会出现将她救下,温柔而无言的保护着她。 那般强大那般温柔的身影,简直就像是…… “英雄”一样。 看着眼前如此虚弱的他,张龙潜忍不住有些自嘲的轻轻笑了。 “自从狐哥哥离去之后,我就早已不会再期待什么‘英雄’的存在,可是你却出现了……”在床边坐下,张龙潜的目光渐渐柔和起来,“快点好起来吧,苍炎,千万不要像他一样抛弃我离去……” 看着那苍白到有些虚幻的少年,张龙潜忍不住如同想要确认一般的伸出手,轻轻触碰他的脸颊。 刹那间,异样的场景扑面而来。 宽阔明亮的道家宿舍变成了昏暗狭小的空间,四面全都是坚硬冰冷的岩石墙壁,地面上聚集着浅浅的水,而且那水并不清澈,而是混杂着暗红色,一股浓郁的铁腥味充斥了鼻腔。稍稍移动目光,映入眼帘的手腕上是由漆黑的金属构成的镣铐,连接在上面的鸽卵粗细的铁链牢牢的将手臂铐在身后坚固的石墙上,双臂被迫大张开吊起,身子却无力的滑坐在地,屈在眼前的双腿也被坚固冰冷的铁镣牢牢缚住。 双眼所及的全都是没有一丝温度的阴冷之物,只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延展到眼前的火红羽翼与自己裂开般疼痛的喉咙中吐出的气息带着一丝丝温暖。 身体中有着陌生而冰冷的东西在游走,似乎正一点一点吞噬自己的魂魄,明明身体仿佛被撕扯成无数块一般的疼痛,意识却在慢慢模糊。 ……我……是谁? 张龙潜猛的惊醒了过来。 那是什么? 由于受到惊吓而微微喘着气,她大睁着双眼看着 那是什么?那切身的疼痛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又是他以前的遭遇吗? 看着苍炎干净安宁的面容,她的心中不禁微微抽疼。 他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这时,一道翠绿的浅芒陡然沿着整个房间亮起,随即无声的片片碎裂,张龙潜心中不由一惊,立即起身戒备的看着外面。 那是南宫飘布下的防护禁制,十分坚固,此刻却被人从外面打碎了。 “因为一些琐事导致现在才能来拜访,还望绝公子见谅啊!” 硬朗却又夹杂着些微慵懒的声音从门口响起,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便慢慢走了进来,粗犷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张龙潜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用问她也知道来人是谁。 战公子,关战,关戎图。 终于还是来了。 十七、战公子(上) 虽然张龙潜心中一直抱着一丝期望,想着也许关戎图因为季海云的存在而放弃来找苍炎,或者直接就对他已经丧失了兴趣,所以才这么久都没来,以后也都不会过来,可惜现实永远都难以与期望相符。 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而且还是这个十分不巧的时间。 “你就是张龙潜吧?我前几天有事离开学院了,让你和绝公子都等了我这么久,真是抱歉啊。” 看着那个带着慵懒笑容的魁梧男人,张龙潜心中十分紧张,身子也不自觉摆出了戒备的态势,尽全力的不想让他注意到在她身后的苍炎。 传送石的黑石就在张龙潜的口袋里,她伸手就能够到,启动黑石其实很简单,不过咒语却十分冗长,在这种情况下她不觉得自己能够有时间念完咒语,但其实她只要念诵两个主要音节也一样能传送走,只是传送范围会变小而已。 也就是说,只能让她一个人离开,而无法连苍炎一起带走。 她能走吗? 她走了,就等于把毫无还手之力的苍炎丢给关戎图随意宰割。 怎么可能走? 看着愈加戒备的张龙潜,关戎图倒是一点也不紧张,他只是慢慢踏进卧室。虽然张龙潜想要阻碍关戎图的视线,不让他看见身后,身材高大的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苍炎,不禁轻轻皱眉。 “什么啊,我这么开心的过来,结果绝公子却是这种状态吗?真没意思,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无趣的人……” 听见这话张龙潜突然想起了关戎图“战公子”这个称呼的由来。 无战不欢。 既然他只对战斗感兴趣,那么见到苍炎现在的状态,觉得无趣的他就会放弃了吧? 可惜,当关戎图的下一句话响起时,张龙潜就知道自己完全猜错了。 “既然都这么无趣,那还是早点消失吧。” 冰冷的声音依旧不可思议的带着慵懒的味道,一双眼睛之中也没有丝毫怜悯,投向苍炎的目光也是完全的冰冷。 虽然关戎图的姿势在说话前后读毫无变化,但张龙潜有一种感觉,下一刻他就会对苍炎动手了。 没有丝毫犹豫的,张龙潜上前一步,将关戎图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战公子,我知道你为何而来。一切皆因我而起,那就由我一人承担,不要殃及别人。” 转动视线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苍炎,又看看一脸坚决的张龙潜,关戎图突然笑了。 “呵!有意思!这还真有意思!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有架不打可不是我的性格,我也想看看,你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样厉害。” 关戎图脸上绽开愉快的笑容,却丝毫没有离开房间的意思,落在张龙潜身上的目光充满着无言的压力,她只能硬着头皮又开口道:“这里可是道家宿舍,你想要在这里动手吗?” 似乎略微思索了一下,关戎图收回了他那锐利的目光,道:“也是,道家太啰嗦了,去外面吧。” “好。” “那跟我来。” 看着说着就真的转身往外走去的关戎图,张龙潜回头看了看苍炎,忍不住松了口气。 悄悄的给季海云发了条短信,张龙潜面不改色的跟着关戎图走出道家宿舍,他却突然停了下来,想了想便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老二,我要进北方比试场,太麻烦你你帮我找学员会的人来,就这样。” 说完不等那边回应,关戎图便挂了电话,然后转头看向张龙潜。 “好了,电话也打过了,我们直接瞬移过去吧。” 说着他一步重重的跨到张龙潜身边,张龙潜就感觉地面如同发生了低级地震一般一阵摇晃,当她稳住身子抬头看时,自己已然不在道家宿舍了。 脚下是笔直的青石板路,周围是学院里随处可见的茂密树林,而眼前则是一个高约一米,直径差不多二十米的圆形石台,看上去应该是由石头构成,却看不出任何接缝处,明显这是一整块巨大的石头所构成的场地。 轻轻一跃便站到了眼前的场地上,本就高大的关戎图更加俯视着张龙潜,浅笑着道:“先上来吧。” 总感觉那眼神像是在说“你上得来吗?”一样,张龙潜心中冷笑一声,抬手按住场地边缘,轻轻一带便灵巧的翻身而上。 只凭这一个动作,关戎图就将张龙潜的身手差不多都看出来了。 “难怪贶小四儿会输给你,那根本就不是意外。” 站直身子看向关戎图,张龙潜心中有些发紧,面上却显得十分从容:“多谢称赞。” 看了看张龙潜,关戎图转身走向她正对的方向,直到走到边缘处才停了下来,而后又转回身来,远远的对张龙潜道:“学院里禁止私斗,却允许学员之间的比试,因此整个学院设有东南西北四个比试,这里就是北方的一个。场地还不错吧?在这种地方战斗才叫爽快啊!” 确实,脚下的石头地面平整无比,场地内一览无余,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要是一对一的比斗还真是个不错的场所,但是张龙潜并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看法,她只是看着远处站立不动的关戎图,不能理解的轻轻皱眉:“既然都来比试场了,你怎么一副不准备立即动手的模样?” 关戎图笑了:“我倒是想,可惜学院里可不是来到比试场就算合法比试了,还需要有正式的裁决者来担任见证人才行。别急,我已经让老二去找学员会的人了,很快就能到。”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突然闪现,一个挺拔的身影就这样出现在场地正中。 俊朗的青年冷漠的看了看关戎图,又看了眼张龙潜,接着轻轻皱着眉将视线转回关戎图身上。 “关戎图,你真的要跟一个初等学员比试?” “实力跟等级是没有关系的。”看着那个青年,关戎图有些意外的笑了,“不过,没想到竟然是副会长亲自过来担任裁决者,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突然瞬移出现在北方比试场内的青年,毫无疑问正是学员会的副会长,沈夜。 十八、战公子(中) 因关戎图那听不出认真的声音而轻轻皱眉,沈夜只是回以冷漠的话语。 “你一个月就要打十几场,哪个会员能经得起你这么长久的惊吓?我们本来就缺人手,给你这么一弄就更短缺了,以后少给我添麻烦。” “别这样说啊,我可不是故意的,或者……你来和我打一场?” 看着跃跃欲试的关戎图,沈夜冷笑了一声:“你想被退学吗?” 闻言关戎图立即叹了口气:“每次都用这理由搪塞我……” “既然知道我是搪塞,那你也可以不顾我的警告啊,你堂堂‘战公子’还怕什么?” “我可不敢,毕竟谁都知道沈副会长是说到做到的。要是真退学了的话……”脸上又勾起慵懒的笑容,关戎图远远的看向了张龙潜,“哪里还能找到这么好玩的地方呢?” 从鼻腔深处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沈夜没有再理会关戎图,只是走到场外的同时掐动印诀,青碧色的光芒立即从整个圆形场地的外缘透了出来,瞬间便蔓延向上,形成一个半球形将整个场地罩了进去。 收起印诀,沈夜向一同被笼罩在内的张龙潜和关戎图投去冷漠的视线。 “禁制已开启,开始吧。” 淡淡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张龙潜毫不犹豫的率先发动了法术。 即使这两天她掌握了许多法术,实力也提升了不少,但是她很明白,自己是绝对不可能打败关戎图的,至少正大光明的是做不到的。 可是知道又有什么用?她已经站在这个没有任何遮蔽物的比试场上了,只能看看有没有一拼之力才行了。 而对于张龙潜来说,要想有一拼之力,她就必须抢占先机。 动念之间便想好了几个能连续起来的法术,张龙潜立即趁着关戎图还没有改变位置便一连串的丢了出去,同时为了防备关戎图的反击而迅速的变换自己的位置。 几色光芒接连闪过,激起一阵烟雾蔓延,青碧色的场地禁制内看不清两人的身影,也听不到什么交手的声音,站在外面的沈夜轻轻眯了眯眼睛,就见一道水波掠过,一个身影在距他不远处显了出来。 白衣白裤,浑身都散发着阳光味道的爽朗少年。 “沈公子?你怎么在这里?龙潜大小姐在上面吗?” 转头看了一眼,沈夜倒是丝毫瞧不出惊讶:“这话应该我问才对吧?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了,季少主?” “我收到了大小姐的短信。”简短的回答完毕,季海云又看了看烟雾缭绕的比试场内,再次询问,“现在大小姐和战公子都在上面对吗?” “不错,比试刚刚开始。” “来自天水关氏的天才‘战公子’跟一个刚进学院的初等学员?这能叫‘比试’吗?” 眉头轻皱,季海云就要走向比试场,沈夜却一闪身挡到了他跟前,目光严厉。 “一旦禁制张开,比斗开始,任何人都不能进行干涉。这是学院的规定,季少主,请你遵守。” 与沈夜对视了几秒钟,季海云终于还是皱着眉妥协了,但是他的双眼之中却写得很明显。 一旦张龙潜出了什么事,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不过,沈夜并不在乎他是怎么想的,只要季海云不插手比试就够了,于是他往后退了一些,再次将目光移回比试场上。 张龙潜的法术还在继续施放着,她借此隐藏自己的身形,想要趁机靠近关戎图,然而当她在烟雾之中潜行过去之后,明亮的法术却被挡了回去,而法术所激起的烟雾也逐渐散去,显露出了目前的状况。 张龙潜正踉踉跄跄的往后退着,似乎被什么反震回来了一样,而关戎图则依旧站在原地,只是身边浮起一道明亮的剑影,将他身边的烟雾绞碎得干干净净。 季海云想起了对关戎图的描述。 “……天生灵剑。” 是的,这就是“战公子”关战关戎图从出生就拥有的“天生灵剑”。 当终于站稳脚步,抬头看着岿然不动的关戎图,还有环绕着他缓慢转动的剑影,张龙潜却不禁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一柄剑?这分明是……” 惊讶的声音传到了场外,季海云和沈夜都有些不解,毕竟他们两人所看到的确实是一柄闪耀着光芒的剑没错。可是在张龙潜的眼中,她看到的却并不是一柄剑,而是一个缠绕在关戎图身边的庞然大物。 马面,狗鼻,牛嘴,鹿角,蛇身,鹰爪,狮尾,虾须,那般凌然不可侵犯的姿态,分明就是…… “龙”啊! 看见张龙潜愕然的模样,虽然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口,但关戎图还是了然的轻轻一笑:“哦?你能看得见他?竟然不会把他当成普通的灵剑,看来你的灵力果然有天字级别。” 张龙潜心中不禁微微一颤。 所谓的“天生灵剑”竟然会是一条龙!这家伙竟然天生带着条龙!这还怎么打? 眼见着那双巨大的眼睛看向这边,张龙潜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可是事到如今已经不可以退缩了。 不管是为了受到世家派系伤害的周邈和白露,还是受到连累的苍炎,她都不可以就此软弱的妥协。 全神贯注思索着对策的张龙潜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季海云已经到了比试场外,她没有丝毫动摇一般的再次发动法术,可是所有的法术都在那条龙的轻轻摆尾之际消散得无影无踪,这让她心中愈发沉重,也感到有些无力。 真的就没办法了吗? 不对,绝对不是这样的。 想起法术基础小测的结果,张龙潜心中默默的告诉自己,一定还有办法才对,自己不正是为此而变强的吗? 心中不再如同刚进入学院时那般对自己的实力充满了不自信,张龙潜仔细思索着一切可行之法,手中不敢有丝毫停顿。 但她忘记了一件事。 “战公子”的“战”是“无战不欢”的“战”,也是“战无败绩”的“战”。 结果,毫无疑问的,张龙潜输了。 而且是一败涂地。 十九、战公子(下) 在大多数人看来是“灵剑”模样的那条龙不过轻轻摆尾吐息,便将张龙潜的一切攻击化为乌有,还将她狠狠的击倒在地,无法爬起身来。 关戎图甚至都没有亲自动手。 当关戎图走到张龙潜身边,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她时,她终于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打败他的。 “到此为止,战公子胜。” 沈夜淡漠的宣告声从场外响起,然而关戎图根本就当沈夜的话是耳旁风,毫无离去的打算,在张龙潜努力抬起的视野之中,只看到他皱眉吐出冰冷而无聊的话语。 “没意思,真没意思,竟然只是这种程度而已,张龙潜,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这样的你,就算呆在学院也只能带来‘无趣’而已,还是离开吧。” 说话之间,也不见关戎图有任何动作,那条缠绕在他身上的龙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似的慢慢抬头,双眼紧紧的盯着倒在地上无法动弹的张龙潜,无言的压力渐渐溢出,让她几乎连呼吸都要做不到。 没有杀意,只有单纯的压力。 那是面对巨大巍峨的大山时,清楚明白自己有多么弱小的,几近要让张龙潜从心底崩溃的压力。 “关戎图!” 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依旧是如此的清冷,却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只这一个声音,就将张龙潜从那无言的压力当中拉了出来,她愕然的转移视线看向场外,在看见皱眉站立的季海云的同时,也看到了出现在季海云身旁的那个身影。 “绝公子?你刚刚不是连意识都没有的吗?……嗯?竟然这么快就恢复到这种程度了……真是不错啊!机会难得,我们来打一场吧?” 充满兴趣的慵懒声音从张龙潜身上转移到场外的人身上,那个黑衣的少年虽然脸色还是十分苍白,身子却如岿然不动的山岳,漆黑的眸子沉着冷静的看着难以移动的张龙潜,才又看向关戎图。 “我拒绝,没有理由。” “还是一如既往的回答啊……”说着,关戎图转回视线,冲着张龙潜笑了,“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一个理由好了。” 脸上的笑容显得十分愉快,关戎图手指微动,身上的龙便慢慢探出身子,静静的俯视着张龙潜,比之前还要可怕的无言压力陡然汹涌而出,而这一次还伴随着刻骨的杀意,就宛如出鞘的利剑一般,很显然下一瞬就会当头而下。 然而那条龙终究没有攻击下来。 青碧色的场地禁制蓦然消失,挺拔的身影阻挡在关戎图跟前,冷冷的看着他。 “我刚刚说了‘到此为止’,你听不懂吗,关战?”然后,他又转头看向场地外的人,“季少主,我也才说过,学院的比试不允许任何人插手,请你谨记。还有你,苍三公子,身为学员的你想受到处分吗?” 冷漠的声音充满了威严,令人难以反抗的气势席卷而出,伴随着严厉的视线扫过,关戎图虽然有些不快的皱了皱眉,但终于还是收了手,蓄势待发的龙安静的盘绕回了他的身上,身影逐渐淡去,“灵剑”的影子也就跟着慢慢消失,见此手中隐隐带着一抹危险力量的季海云和苍炎也终于将那份力量散去。 气氛虽然依旧剑拔弩张,但在沈夜的阻止下,三个人好歹都没有出手的迹象了,于是冷冷的扫视了几人一眼,沈夜一把拎起倒在地上的张龙潜丢向了季海云和苍炎,随即看也不看脸色苍白的苍炎抢前一步接住她,沈夜只是略显不快的眯起了眼。 “哼,不懂规矩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 而后金光一闪,沈夜的身影便消失了。 从比试场上俯视着下方,关戎图所见到的是关切的给张龙潜做着简单诊断的季海云,还有扶着张龙潜注意着季海云的动作,看也没看比试场上一眼的苍炎。 看着这样的场景,关戎图不禁大大的叹了口气。 “没意思,真是没意思啊……” 声音还在空气当中回响,他的身影却已经乘风而起,隐入云中。 没有任何人在意乘风离去的关戎图,季海云和苍炎的注意力依旧在无法动弹的张龙潜身上。 简单用法术诊断了一下后,季海云禁不住轻皱眉头:“大小姐的法力流向好古怪,像是被什么强大的力量影响了,我的治疗法术不够精,不能贸然动手。” 正想着要怎么办才好时,就听见喘气的声音伴随着跑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炎!我……不是说了等等我吗?” “南宫?”转头看向上气不接下气跑过来的人,季海云眼睛一亮,“来得正好,快帮忙看看大小姐,她刚刚和战公子交了手。” 闻言南宫飘不由吓了一跳:“真交上手了?!” 说完也不等季海云再做回答,南宫飘立即靠近张龙潜,指尖浮出浅浅绿芒搭上了她的手腕,很快他就担忧的皱起了眉。 “这……怎么可能……”看向显得虚弱的张龙潜,南宫飘凝重的询问,“龙潜,你只跟战公子交了手对吗?” 感觉胸口堵得十分难受,张龙潜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勉强点了点头。 得到这肯定的回答,南宫飘有些感觉不可思议。 “那么你体内怎么会有‘龙气’呢?” “龙气?大小姐接触过龙了?” 面对季海云的询问,搞不清楚状况的南宫飘也只能摇了摇头,不过看看说不出话的张龙潜似乎明白这是什么情况的模样,他便道:“详细情形等之后再说吧,等下我先把龙气压制住,让龙潜能说清楚原委之后再对症治疗。总之现在赶紧带她回医馆,在那里我才好全力治疗。” “压制住龙气?你有把握吗?” 南宫飘柔和的笑了:“当然,毕竟我这‘医家圣手’的称号可是实实在在的。” 听到这温和而自信的语气,季海云有些意外的微一挑眉,随即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立即动身吧。苍三公子,看你这样子是刚恢复对吧?能瞬移吗?”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苍炎只是抬眼看了季海云一眼,便一声不吭的抱起张龙潜,稳稳的踏出一步,无声无息的消失原地。 “真是个爱逞强又不爱说话的人啊……” 低笑着摇了摇头,季海云便荡出水环圈住南宫飘,追踪着苍炎的痕迹瞬移而去。 二十、低落(上) “医家”是学院的八个分院之一,顾名思义,这是一个以医术为主的分院。 除了教授学员一些必须的法术以外,医家传授得最多的就是高深的治疗法术。当然,那些传统的中医也是必不可少的,比如筋脉穴位,中药针灸,以及鬼门十三针这种几乎能起死回生的针法,都是医家学员的必修课。学院唯一的“医馆”是医家精英学员为全学院的人诊治的地方,由于医家对学员的要求很高,故而能进医馆的学员非常少,而且全都医术精湛,每一个在学院内都有着不低的地位。 这其中地位最高的,就是有“医家圣手”称号的医家学员。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医家圣手”都只会有一个人,只有上一任“医家圣手”从学院毕业,医家才会再选出新的“医家圣手”。别的不多说,这全学院唯一一个“医家圣手”绝对是学员中最擅长治疗的,如果是他都治疗不了的伤,那么无论再用什么治疗法术都不会起作用了。 而南宫飘就是学院近三十年来最年轻的“医家圣手”,其医术之高超,近乎可以用“生死人肉白骨”来形容,在学院当中广受敬重,这也是为什么一直跟在苍炎身边的他却很少受到波及的原因。 ——没有谁会愿意招惹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掌握自己生死的人。 带着南宫飘瞬移到了学院唯一的医馆外面,季海云一眼就看到了抱着张龙潜站在大门口的苍炎,于是他也不去注意除了“医馆”两个大字外便什么也没写的牌匾,直接和身旁的南宫飘跟着苍炎进了那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巨大木楼。 向呆在大厅内的学员招呼一声之后,南宫飘便轻车熟路的领着苍炎和季海云走进医馆深处,进入一间干净的病房。 让苍炎把张龙潜放平在床上之后,南宫飘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毫不犹豫的准确扎进几个穴位稳住她的伤势,随即他低声念了一句,手中掐了一个印诀,木质的房间便逐渐亮起了浅绿色的光芒。 花纹状的绿芒从天花板开始四下蔓延,又顺着墙壁延伸到地板,一直汇聚到木质的病床上,跟着慢慢涌到张龙潜身上,逐渐将她整个包裹起来。 就仿佛这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整个用于治疗的法宝一般。 惊人的场景让季海云沉默着,无法发出一点声音,只能感觉着整个房间当中和张龙潜身上不时荡出充满生机的力量, 不多时,南宫飘变换印诀,浅绿色光华便顺着留在张龙潜身上的那几根银针一点点进入她的体内,眨眼间只剩一层淡得几乎看不出颜色的薄光笼罩在她体表微微闪烁。 轻轻出了口气,南宫飘伸手将银针全数取下,这才开口道:“我暂时将龙气压制住了,龙潜,你现在能说话了吧?” 胸口那躁动烦闷的感觉在绿芒的作用下一点点散开,张龙潜点了点头,总算发出了声音,可是她的第一句话却不是说自己的情况,而是看向自从南宫飘开始对她进行治疗后就坐在一旁,看起来比之前还要虚弱的苍炎。 “南宫,苍炎这是怎么回事?就算吃了药他也不会这么快就能行动吧?而且还瞬移……” 看着张龙潜揪起的眉头,担心她的南宫飘连忙抬手示意她不要勉强自己多说话,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刚刚闭上眼睛的苍炎,简短的解释了一下。 因为担心张龙潜这边出事,所以回去苍家取药的南宫飘就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可一进入苍炎的寝室就发现张龙潜和季海云俩人都不在,他留下的防护禁制也被外力给破坏了,这让南宫飘一下就想到了最糟糕结局,吓坏了的他感觉不知所措,便连忙把药给苍炎服下。 立即发挥的药效让苍炎很快恢复了些意识,担心张龙潜而心神不宁的南宫飘就忍不住把自己的担忧给苍炎说了,本来只是想从苍炎那里得到些对策,结果没想到他立即不顾自己法力都还没恢复就爬了起来,跟着便追踪着张龙潜的痕迹一下就瞬移过去了。 “他为什么……?” 看见张龙潜难以理解的神色,南宫飘“啊”了一声道:“虽然在外面炎每天只能瞬移一次,不过学院里面有‘洪荒大阵’,能够增幅学员的力量,所以在这里的话炎就能不限次数的瞬移……” “不,我并不是要问这个。”张龙潜皱眉打断了南宫飘的话。 她想问的是,苍炎为什么要这么勉强自己过来呢? 看苍炎现在闭目端坐的模样就知道他在继续恢复,很显然两次瞬移让他消耗了不少,那虚弱的模样真是无法与平日的他联系起来,张龙潜心中不禁有些复杂。 她值得苍炎这么做吗? 心绪复杂之间,就听见南宫飘向她询问关于“龙气”的事情,张龙潜有些心不在焉的把关戎图那“天生灵剑”的真相说了一下,这让南宫飘和季海云都很吃惊,不过好歹知道龙气来源之后,南宫飘也就能推测那属于哪一类的龙,也能对症治疗了,于是他便暂时收起这份吃惊,着手对付起张龙潜体内的龙气来。 忙活了一阵总算把残留的龙气从张龙潜体内弄了出来,南宫飘抹了抹额上的汗,长出口气,这才感慨出声。 “以前有传闻说战公子的天生灵剑是活物,但并没有几个人相信,而相信的那少部分人当中也没有谁知道那到底是怎样的生物,没想到,竟然会是龙……” 虽然很好奇一条龙是怎么伴随着一个人出生的,但是此刻的张龙潜却无法将目光从依旧闭目端坐的苍炎身上移开,感觉身体总算能自由活动说话也毫无障碍之后,她立即怕惊动苍炎一般的压低声音对南宫飘开口。 “南宫,苍炎这样还没恢复就勉强行动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比如后遗症什么的……” 二十一、低落(中) 没想到张龙潜开口居然是问这个,南宫飘不禁微微一愣,随即转头看了苍炎一眼,他便笑着回答:“放心吧,只是恢复的时间会比预料当中慢一些而已,不会留下什么问题的。” 得到南宫飘肯定的答案,张龙潜才终于松了口气。 看了看端坐在椅子上的苍炎,南宫飘想了想便询问张龙潜现在是否可以移动,明白南宫飘意思的张龙潜立即点头起身,在季海云的搀扶下跟着南宫飘退出了病房,将安静的房间留给苍炎静静的恢复。 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张龙潜确实是没事了,而让她记挂的苍炎也从南宫飘口中得知没有问题,于是她的心思终于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低着头想了一下,张龙潜平静的分析道:“既然已经和关戎图交过了手,短时间内世家派系就应该不会再找上门来了,让苍炎乘此机会抓紧休养吧。” 赞同的点了点头,南宫飘提议道:“你和炎都留在医馆怎么样?虽然这里对炎的恢复没什么帮助,不过龙潜你也受伤了,留下来会比较好。当然,这里并没有道家宿舍那样强大的禁制,不过也算是各种学员都不敢乱来的地方,就算世家派系想要再找你们麻烦也不敢轻举妄动。” 张龙潜却干脆的摇了摇头。 “不行,如果苍炎留在医馆休养这消息传出去,就等于是向全学院宣告了他的虚弱,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那些利欲熏心的人会因为医馆的原因而错过吗?”看南宫飘想要说什么的样子,她又开口道,“我明白你想说什么,只要我留下来,对外宣称苍炎是为了看护我而跟着留下来就可以了,但问题就是,我是不可能留下来的。” “为什么?别的先不说,你现在受了伤,留下来更合适不是吗?” 面对南宫飘担心的询问,张龙潜歉然的摇了摇头:“如果我留下来,小露和小邈就会知道全部的事情了,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还有,南宫,我现在已经没问题了,只是需要休息一下而已,这种程度即使不在医馆,就在自己宿舍也是没问题的,我没有理由留下来。”说着,她看了看房门,“既然这里对苍炎的恢复没有帮助,那等下还是送他回宿舍吧。放心,海云还是会常常过去那边的,而且我敢保证,在他恢复之前世家派系都不会出现了。” 对于张龙潜没有商量一下就肯定的语气有些意外,季海云立即开口:“大小姐,现在你这模样还要我离开你身边吗?” 张龙潜轻轻笑了:“没事的海云,之前我们那么戒备是因为不知道关戎图什么时候过来,现在他已经来过了,而且对我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所以起码短时间内我是不会有危险的,反而是苍炎,毕竟他拒绝跟关戎图交手,说不好关戎图会因不甘而去而复返。苍炎现在都没完全恢复,还是你去他那边待一段时日我才能放心,就按之前那样来行吧?” 见张龙潜说得坚决,分析得也算是有道理,季海云也只能点点头同意了。 这时在里面静坐的苍炎开门走了出来,脸色倒是好了些,从外表上也看不出他有多虚弱了,只是法力依旧没完全恢复,体能也还是不如平常,于是张龙潜便提议让苍炎回去他自己的寝室好好休养一下,得到苍炎无声的回答后她又努力说服苍炎让他自己别瞬移,而是由季海云带着他回去,好不容易才总算看着苍炎皱眉点了下头,然后便在季海云的水环当中消失无踪。 张龙潜这才算是松了口气,便没做任何拒绝的任由南宫飘陪着她回初级班宿舍了。 反正让她一个人走也不认识路。 由于之前就告诉过白露和周邈,自己这些天都会泡在道家木字练习场当中,所以张龙潜临近傍晚才回到寝室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受到白露的责问,不过看出她脚步有些虚浮,白露还是担心的询问了起来。 面对白露和周邈担忧的目光,张龙潜的解释是,法术基础小测之后她又去木字练习场加强了下练习,所以消耗得比以往都要多,倒也没什么事,只要多休息一下就可以了。 信以为真的白露只能担心的叮嘱了两句,便和周邈以及墨茹玉一起离开了410,到隔壁闲聊去了。 一头埋进床里,张龙潜的脸上早就没有了丝毫笑容。 凭借着那奇妙的“悟性”,这两天张龙潜一直奇迹般的神速进步着,她不仅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掌握了大量的法术,甚至还在法术基础的小测上也取得了惊人的好成绩,要说她心中没有一点自得,那绝对是骗人的。 虽然一直告诉自己,即使这样了她也依旧不可能是关戎图的对手,但她心底还是有着一丝丝的期望,一丝即使不能赢,自己却也能在关戎图手下撑下来的期望。 然而就在这一刻,她却被狠狠的拉回了现实。 即使自己会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在“四公子”跟前她还不是一样什么都不是? 不甘心。 不是败了而感到不甘心,而是自己竟然会因为那一点点的进步就如此自满而不甘心。 她明明知道,即使这两天所有来源于书本上的法术她都是上手即会,但事实上她并不是真的在“复习”一个本来就会的法术,而是在“学习”。 这些她明明是知道的,可她却依旧仅仅因为自己掌握得快就沾沾自喜了起来,而且还因而加大了学习数量,只图以量取胜,而不是一一深入学精。 自己竟然会犯下这种愚蠢的错误。 不甘心,不可原谅。 如果自己一直这样犯下愚蠢错误的话,要怎么样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垂在床边的手慢慢的握紧了起来。 从头来过。 必须用最卑微的心态从头来过,再一次从最开始学习每一个法术。 再一次,一点一点的,一步一步的,变强。 坚定的决心安静的萌芽,成长,将汹涌而来的低落逐渐冲散开去。 二十一、低落(下) 没想到张龙潜开口居然是问这个,南宫飘不禁微微一愣,随即转头看了苍炎一眼,他便笑着回答:“放心吧,只是恢复的时间会比预料当中慢一些而已,不会留下什么问题的。” 得到南宫飘肯定的答案,张龙潜才终于松了口气。 看了看端坐在椅子上的苍炎,南宫飘想了想便询问张龙潜现在是否可以移动,明白南宫飘意思的张龙潜立即点头起身,在季海云的搀扶下跟着南宫飘退出了病房,将安静的房间留给苍炎静静的恢复。 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张龙潜确实是没事了,而让她记挂的苍炎也从南宫飘口中得知没有问题,于是她的心思终于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低着头想了一下,张龙潜平静的分析道:“既然已经和关戎图交过了手,短时间内世家派系就应该不会再找上门来了,让苍炎乘此机会抓紧休养吧。” 赞同的点了点头,南宫飘提议道:“你和炎都留在医馆怎么样?虽然这里对炎的恢复没什么帮助,不过龙潜你也受伤了,留下来会比较好。当然,这里并没有道家宿舍那样强大的禁制,不过也算是各种学员都不敢乱来的地方,就算世家派系想要再找你们麻烦也不敢轻举妄动。” 张龙潜却干脆的摇了摇头。 “不行,如果苍炎留在医馆休养这消息传出去,就等于是向全学院宣告了他的虚弱,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那些利欲熏心的人会因为医馆的原因而错过吗?”看南宫飘想要说什么的样子,她又开口道,“我明白你想说什么,只要我留下来,对外宣称苍炎是为了看护我而跟着留下来就可以了,但问题就是,我是不可能留下来的。” “为什么?别的先不说,你现在受了伤,留下来更合适不是吗?” 面对南宫飘担心的询问,张龙潜歉然的摇了摇头:“如果我留下来,小露和小邈就会知道全部的事情了,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还有,南宫,我现在已经没问题了,只是需要休息一下而已,这种程度即使不在医馆,就在自己宿舍也是没问题的,我没有理由留下来。”说着,她看了看房门,“既然这里对苍炎的恢复没有帮助,那等下还是送他回宿舍吧。放心,海云还是会常常过去那边的,而且我敢保证,在他恢复之前世家派系都不会出现了。” 对于张龙潜没有商量一下就肯定的语气有些意外,季海云立即开口:“大小姐,现在你这模样还要我离开你身边吗?” 张龙潜轻轻笑了:“没事的海云,之前我们那么戒备是因为不知道关戎图什么时候过来,现在他已经来过了,而且对我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所以起码短时间内我是不会有危险的,反而是苍炎,毕竟他拒绝跟关戎图交手,说不好关戎图会因不甘而去而复返。苍炎现在都没完全恢复,还是你去他那边待一段时日我才能放心,就按之前那样来行吧?” 见张龙潜说得坚决,分析得也算是有道理,季海云也只能点点头同意了。 这时在里面静坐的苍炎开门走了出来,脸色倒是好了些,从外表上也看不出他有多虚弱了,只是法力依旧没完全恢复,体能也还是不如平常,于是张龙潜便提议让苍炎回去他自己的寝室好好休养一下,得到苍炎无声的回答后她又努力说服苍炎让他自己别瞬移,而是由季海云带着他回去,好不容易才总算看着苍炎皱眉点了下头,然后便在季海云的水环当中消失无踪。 张龙潜这才算是松了口气,便没做任何拒绝的任由南宫飘陪着她回初级班宿舍了。 反正让她一个人走也不认识路。 由于之前就告诉过白露和周邈,自己这些天都会泡在道家木字练习场当中,所以张龙潜临近傍晚才回到寝室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受到白露的责问,不过看出她脚步有些虚浮,白露还是担心的询问了起来。 面对白露和周邈担忧的目光,张龙潜的解释是,法术基础小测之后她又去木字练习场加强了下练习,所以消耗得比以往都要多,倒也没什么事,只要多休息一下就可以了。 信以为真的白露只能担心的叮嘱了两句,便和周邈以及墨茹玉一起离开了410,到隔壁闲聊去了。 一头埋进床里,张龙潜的脸上早就没有了丝毫笑容。 凭借着那奇妙的“悟性”,这两天张龙潜一直奇迹般的神速进步着,她不仅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掌握了大量的法术,甚至还在法术基础的小测上也取得了惊人的好成绩,要说她心中没有一点自得,那绝对是骗人的。 虽然一直告诉自己,即使这样了她也依旧不可能是关戎图的对手,但她心底还是有着一丝丝的期望,一丝即使不能赢,自己却也能在关戎图手下撑下来的期望。 然而就在这一刻,她却被狠狠的拉回了现实。 即使自己会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在“四公子”跟前她还不是一样什么都不是? 不甘心。 不是败了而感到不甘心,而是自己竟然会因为那一点点的进步就如此自满而不甘心。 她明明知道,即使这两天所有来源于书本上的法术她都是上手即会,但事实上她并不是真的在“复习”一个本来就会的法术,而是在“学习”。 这些她明明是知道的,可她却依旧仅仅因为自己掌握得快就沾沾自喜了起来,而且还因而加大了学习数量,只图以量取胜,而不是一一深入学精。 自己竟然会犯下这种愚蠢的错误。 不甘心,不可原谅。 如果自己一直这样犯下愚蠢错误的话,要怎么样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垂在床边的手慢慢的握紧了起来。 从头来过。 必须用最卑微的心态从头来过,再一次从最开始学习每一个法术。 再一次,一点一点的,一步一步的,变强。 坚定的决心安静的萌芽,成长,将汹涌而来的低落逐渐冲散开去。 二十二、残酷的学院(上) 第二天踏出寝室时,张龙潜的神情就和往常一般毫无二致,就像昨天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她照常和白露墨茹玉一起去上课,拉上周邈说笑着一起去吃饭,闲聊,完全看不出昨天她承受了一场压倒性的败北。 不清楚昨天发生了什么的白露三人都没有多想,只是觉得理所应答,但是昨天就从张龙潜身上察觉到一丝颓然的季海云却稍微有些担心,总感觉她现在这样像是强颜欢笑一样,可是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于是也只能比往常更多的注意张龙潜的举动了。 令季海云感到意外的是,就他的观察看来,虽然不能完全排除张龙潜是怕朋友担心而做出了悠然神态的可能,但她身上也确实是看不出半点昨天的颓然,反而流露出更甚以往的坚定,毫无动摇。 张龙潜想要变强想要守护的决心季海云是知道的,她这两天的进步他也同样看在眼里,那是令他都自愧不如的进步速度,因而他便更加明白,在这种状态下突遭惨败,对她来说会是多么大的打击。 可是,即使是在昨天,她也努力的掩藏起自己的低落,用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的表情面对每一个她在乎的人,然后一夜之间,她便真正的从低落之中走了出来,堂堂正正的,毫无动摇的再一次坚定着自己的决心。 看着那个似乎永远不会畏惧失败,永远都带着悠然笑容的女孩,季海云的目光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多么相似啊…… “海云,走吧?” 听到张龙潜的声音时,季海云眼中的复杂早已消失不见,他笑着应了一声,便跟着张龙潜与白露和墨茹玉两人挥了挥手,从初级班宿舍走了出去。 就像前两天那样,季海云先把张龙潜送到了道家木字练习场,而后便去了苍炎那边,等到快上课了就由南宫飘去接张龙潜还有白露。 一切都跟之前没有区别,白露几人自然没有丝毫怀疑,而看着一切发生的南宫飘却不解了起来。 “现在世家派系都没有动静了,听传闻他们正在准备和师传派系动手,各大分院当中也跟着十分紧张,龙潜说得没错,他们暂时是不会把目光移过来的,那她现在还有必要这么拼吗?已经不用担心战公子的事了啊!” 面对南宫飘的疑惑,季海云却只是轻轻笑了笑。 “如果她会就此懈怠的话,那就不是她了。” 看着季海云确定而有些怀念的神态,南宫飘眨眨眼,困惑的问:“季少主,听你这语气,难道你很早就认识龙潜了吗?” 不自觉飘远的思绪一下子被拉了回来,季海云毫不犹豫的笑着回答:“怎么可能?这只是我的感觉而已啦。” 爽朗的笑容毫无杂质,轻易就能让人信服。 并没有与闲聊的南宫飘和季海云呆在一起,张龙潜依旧呆在道家木字练习场当中,看上去她只是持续着之前那样的日子似的,但实际她却比前些天还要拼命,每天在木字练习场待的时间更长了不说,她还将大量的心思投在了对每一个法术的深入练习之中,有时好几个小时都在重复同一个法术。 目的很简单。 达到之前风星提到过的将咒语印诀全部简化而法术威力不变的状态。 如果做不到,她就永远不能变强,就更别提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了。 清楚这一点的张龙潜便对自己愈发严格起来,没几天苍炎恢复过来之后她便拜托季海云守好白露和周邈,没了担忧的她便消耗了更多时间在练习场中,对外界一切事情充耳不闻。 而后不到两天,对立了好几十年的世家派系和师传派系就终于正面交上手了。 事件的爆发比大多数人想象的都要快,而导火索其实只是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情。 一个师传派系的学员撞到了世家派系的学员,于是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的两人就这样动起了手,他们身边的人也跟着加入了进去,然后战事就迅速蔓延了。 双方派系的老大谁都没有阻止这场冲突,反而顺水推舟的将态势扩大化了。 毕竟双方都明白,世家派系与师传派系已经僵持了这么些年,也是时候一较高下了。 于是准备了多年的两个派系终于乘此机会爆发了全面的冲突。 冲突爆发之时,各大分院的学员几乎全部分为了两派,争斗便由分院内迅速延伸至整个学院,很快包括初级班在内,整个学院都停了课,而暗斗多年的两大派系也终于将争斗摆到了明面上,开始无视学院规定的爆发了惊人的比斗。 愈演愈烈的态势让包括白露和周邈在内的一部分没有参与任何派系的学员只能选择呆在寝室里,否则一旦出去就有可能被某一派系当做敌对势力给围攻,打残都是轻的,一不小心小命都可能得交待在这儿了。 这一场大规模争斗将整个学院都弄得乌烟瘴气,几乎没地方能逃脱干系,要不是双方都还有点脑子,担心要是对医馆下手就很可能会没人愿意救治自己的话,恐怕就连医馆都要受到波及了。但纵使没有直接受争斗影响,医馆里面也是躺满了伤员,弄得医家的普通学员都不得不前来帮忙。 而除了医家以外,八大分院当中就只有一个分院没有被卷入这场争斗。 阴阳家。 外面打得昏天黑地,连林子都给烧了好几片,没有参与争斗的医家也为了不断诞生的伤员忙得焦头烂额,而这个历史最为悠久的分院——阴阳家却依旧超然世外,平静得一点涟漪都没有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派系争斗的战火像是一延伸到阴阳家就会被突然浇熄似的。 奇怪的还不止这一点。 当冲突爆发之后,不仅一向严格管理着学院的学员会没有一个人出现来制止这场争斗,就连每天准时上课的教师也全都集体失踪了,除了少部分不属于两大派系的学员呆在寝室中受寝室禁制保护着以外,整个学院就只看得见属于两大派系的学员,任何地方都在爆发大大小小的争斗,乱得一塌糊涂。 有重伤,甚至也有死亡,往日里和平的学院一下就变成了残酷的战场,如此的超离现实。 二十三、残酷的学院(中) 即使两大派系打得如火如荼,满心想着变强的张龙潜却依旧不为所动,趁着全学院停课的时机,她花了更多时间去木字练习场,不过她不再是以前那样步行过去,而是拜托季海云带着她直接瞬移来去。 虽然这样无疑能更好的避开正在争斗的两大派系,但依旧充满着风险。 最开始季海云是不想答应的,不过看张龙潜态度坚决,想想自己也有把握从那些根本就算不上法师的学员手中护她周全,这才勉强带着张龙潜瞬移去了一次。已经做好一出现就面对一堆敌人的季海云到了之后看到的却是空荡荡的木字练习场,所有的场地当中都没有人,而且之后的几天一直都是如此,就好像争斗双方都将这里遗忘了一样,这让季海云稍稍松了口气,但他依旧不敢放松警惕,便一直跟着张龙潜呆在场地内,每天都陪着她练习到很晚。 就这样持续了将近一个礼拜,两大派系的争斗才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战公子依旧是战公子,关戎图未尝败绩,但是,世家派系也没有赢。 实打实的争斗当中并没有用上什么计谋,单以实力来说,由战公子关戎图带领的世家派系这次应该是占足了优势才对,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这一次的结果竟然是——平手。 注意着这场争斗的人才很快便发现了引起这意料外结果的原因。 两个新加入师传派系的学员,全真派弟子,宋林和王觉汇。 也就是在法术基础的小测当中,另外两个和张龙潜一起满分通过的甲等寅班的初等学员。 据说在最关键的一场大规模争斗中,这两个人将世家派系的第二、三把交椅的贺广和薛三拖住了很久,给了刘椽松足够的时间前来救援,这才扭转了战局,堪堪与世家派系打了个平手。 贺广和薛三能当上世家派系的第二把交椅和第三把交椅,其实力绝对是毋庸置疑的,而两个上季度入学的初等学员竟然能拖住他们,也就是意味着能和他们勉强持平,就算宋林和王觉汇两人都是名门大派全真派的弟子,这样的实力也太过匪夷所思了一些,立即就引起了各方的注意。 当然,这当中并没有张龙潜。 只顾着加强法术的她甚至连那两个同班同学的名字都记不住,怎么可能会去在意他们的实力如何。 看着认真重复着同一个法术不断尝试的张龙潜,站在场边的季海云终于忍不住颇感佩服的开口。 “大小姐,没想到你竟然能这么的平静。” 捏着印诀的张龙潜转头看了季海云一眼:“啊?你说什么?” “当然是说这次啊。师传派系和世家派系都快把整个学院掀翻了,你都还这么淡然处之,自己该干嘛干嘛,完全不在意他们,真是让我佩服啊。” 眨了眨眼,张龙潜显得十分吃惊。 “什么意思?世家派系和师传派系交手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这一吃惊,倒是把季海云给弄蒙了。 “什么‘什么时候’?这不早上都还在打吗?” 理所当然的说完却发现张龙潜一脸的震惊,明显不是在开玩笑,季海云不由冒出了一个有些荒诞的猜测。 “……大小姐,你不会都不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吧?” 季海云猜对了,她还真是不知道。 要是张龙潜还一直关注着这些事,她当然会在事件发生的那一刻便立即知晓,但如今满心想着练习法术的她除了顾虑朋友的安全问题以外,根本就没心思去考虑别的事情,毕竟这事情又不是在她跟前爆发的,除非别人提醒她,否则心无旁骛的她绝不可能意识到。 然而谁会想到要特意给张龙潜强调一下这种全院皆知的大事件呢? 于是满脑子写着“变强”二字的张龙潜就以为学院因为某些原因而停课了几天,至于是什么原因她却并不感兴趣,只是单纯因为学习法术的时间变多了而感到高兴而已。 看张龙潜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神情,季海云真是不知道该摆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大小姐,你既然什么都没发现,那为什么要让我带你瞬移来练习场?” “那不是省时间吗?我想着机会难得,要充分利用时间才行啊!” “那你为什么不让周邈大小姐去纵横家做实验?” “都停课了那纵横家不就没有老师管着了吗?要是还让小邈过去,又遇到那些人渣怎么办?” 又提了几个应该是顾虑着派系争斗而做出的应对措施,结果从张龙潜那里得到的答案都是那么普通而理所应当,完全和派系争斗毫无关系,季海云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说实话,从某方面来说,我还真是超级佩服你啊……” “先别佩服了。”听到这些事暂时也没心思练习法术了,张龙潜认真的看着季海云,轻轻皱眉,“你说昨天才打完,到底是什么情况?哪边赢了?” 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季海云便简短的把这几天的事告诉了她,听完后张龙潜不禁深深皱起了眉。 “会打成平手我倒是猜到了,毕竟刘椽松那人城府很深,不可能打没把握的仗。不过……你说这场争斗中死人了?这是真的吗?” 季海云点了点头。 张龙潜的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学院不是禁止私斗的吗?怎么这次这么大事都没人管?都已经闹出人命来了不是吗?” 看张龙潜显得有些激动的模样,季海云叹了口气:“大小姐,你还是不明白‘学院’是怎样的地方啊……” “怎样的地方?不就是教道法界的人法术的地方吗?就跟凡人的学校一样的……” “那你见过允许比试的学校吗?” 这一句平静的反问让张龙潜哽住了。 脸上一直带着的阳光微笑消失不见,季海云认真而凝重的注视着张龙潜的双眼。 “这里不是凡人学校,也并不仅仅是‘教授法术的地方’这么简单,这里本身就是一个试炼场,一个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试炼场。” 二十四、残酷的学院(下) 看张龙潜张了张嘴,明白她想要说什么的季海云又开口打断了她。 “确实学院有着不允许私斗的规定,但同时也拥有着只要有裁决者在场,便可以进行比试的规则。你不觉得矛盾吗?” “那不是为了降低学员争斗发生的可能性吗?” “不,那是为了控制学员的死亡率。” “什么?” 看着无法理解的张龙潜,季海云一点点的将他从小就明白的残酷在她眼前剥开。 阴阳五行相生相克,世间万物都必须有对立面才能存在,这是包括人间界在内的这个世界的“常理”。 而这个学院,就是将这个世界的“常理”最大限度表现出来的地方。 法师所担负的责任比张龙潜想象的重得多,为了承担起那份责任,只有能适应世间“常理”的人才能成为“法师”,而学院就是为了挑选出那样的人而存在的。 在这样的学院里,所发生的每一个影响重大的争斗都是“必然”,也即是“不可阻止”的,而作为维护学院秩序而存在的“学员会”,他们所能做的仅仅只是在这样的“必然”发生之外,制止那些“非必然”的冲突,以控制学院最基本的秩序,以及尽可能的降低学员的无谓死亡。 所以当这样的“必然”发生时,平日里要求严格的学员会就会如同消失一般不闻不问,所有的教师也都会袖手旁观,直到“必然”的争斗结束,他们才会出来善后。 这里,只有强者才能存在。 如果死亡,那只能证明自己不够强而已,没有人会为这样的弱者感到惋惜,任何人都不会。 这个存在了上千年的学院,就是这么一个残酷的地方。 未曾想过的事实冲击着张龙潜的心灵,她根本就无法接受,于是季海云这些天来第一次带着她走到了宿舍楼和练习场以外的地方,让她亲眼去看看“现实”。 平日里宁静如世外桃源一般的学院此刻却是一片凄惨,建筑物还因为有禁制保护的关系没怎么受损,但那些遍及学院每个地方的林子却大多烧毁了,整洁宽阔的路面也变得坑坑洼洼,留下了无数法术冲击的痕迹,也沾染了许多干涸的血迹。 光是看着这些,就能明白这里发生过怎样的事情。 残破的路上看不到一个负伤的人,安静而荒芜,让这份残酷的“现实”更加无可辩驳。 张龙潜紧紧皱着眉,无法发出声音。 “大小姐,我明白你难以接受,但是这里就是这样的地方,你总得看清‘现实’才行。” 抿了抿唇,张龙潜才有些艰难的发出细微的声音。 “……小露和小邈……知道这里的真相吗?” “周邈大小姐应该是知道的,但是白露大小姐就不好说了。毕竟她的爷爷对孙女的宠爱是道法界出了名的,为了不让白露大小姐遭受打击,白老爷子很可能会一直想法瞒着她,而且也一定做得到。” “那就继续瞒着她吧。” 坚定的说着,视线依旧无法从那像是另一个地方的残破场景上移开的张龙潜对身旁的季海云轻轻开口:“我记得小露的爷爷是……” “学院的长老。”季海云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平稳到让张龙潜动摇起来的心都不自觉跟着平静了下来,“虽然在大多数问题上学院都是由学员会自治,但在这之上还是存在着一个拥有绝对统治权的组织,其名为‘长老会’,由历来对学院贡献最大的九位毕业生担任长老,白露大小姐的爷爷就是其中之一,这个‘长老会’就是让学院能独立于法殿之外的最大原因。不过,他们九人平日里并不会有任何干涉学院的行为,只有在学院遭遇‘必然’事件时他们才会采取措施。” 正说着,几个人就这样毫无征兆的突然出现了。 没有统一的着装,穿着随意的那十来个人看起来十分的普通,就跟学院的学员没什么两样,唯一特殊的是他们的衣领上都别着一枚六角形的阴阳鱼徽章,这让注意到的季海云神情稍微严肃了起来,他刚想对张龙潜说什么,就见为首的一个身材颀长的青年看向了这边。 “现在开始修复学院,请无关人等离开此处。” 平静的声音毫无特点,但说着这话的青年脸上却是一副忧郁的表情,就好像他很不情愿似的。 脑子还没太转过来的张龙潜就想要开口询问,身旁的季海云却已经轻轻拉住她的手臂示意她不要说话,随后向那青年点了点头,他便带着张龙潜瞬移回到了道家木字练习场。 站在依旧空无一人的练习场广场上,张龙潜沉默了一下,看向身旁的季海云:“他们是什么人?” “看那徽章,应该是隶属于长老会的护卫队。” “护卫队?” “嗯。长老会下辖九支护卫队,他们只会为了学院而行动。方才那个永远一脸忧郁的青年名叫子风,是第三护卫队的队长,由他们亲自动手的话,学院应该很快就能恢复原样了。” 季海云没有猜错。 子风率领的第三护卫队到达以后,便立即开始利用法术修复起来。恢复被烧毁的林子,修补被弄得残破的道路,清理变得一塌糊涂的公共设施,第三护卫队就这样沿着争斗的痕迹一路前行,不到半天时间学院就恢复如初了。 道路整洁平坦,树木郁郁葱葱,四周鸟语花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由于静不下心而再一次离开练习场的张龙潜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往日熟悉的场景,她不由惊得目瞪口呆。 而后,第三护卫队就如同来时一般,就那样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在这之后,学员会才总算露了面。 协助医家对受伤学员进行治疗,对死亡人数进行统计善后等等,在学员会的统率下,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到了晚上时整个学院便已恢复如初,路上又能看到淡然行走的学员了,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出对这几天的争斗的半点在意——不,这么说也不对,因为他们全都兴致勃勃的谈论着争斗中的细节,比如谁跟谁交手的结果如何啦,谁的实力出乎意料啦等等。 但是,没有任何人对于死于争斗的那些学员表现出哪怕一点点的悲伤,抑或是对于身在这种制度下的自己的担忧。 就像季海云所说的那样,在他们看来,学院的“必然”争斗中会死人根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无需惋惜,无需畏惧,更无需忧虑。 历经千年的风霜,巨大的学院依旧是如此的美丽,安宁,以及…… 木然。 二十五、返乡(上) 张龙潜不能接受。 她从未想过,让白露一直心驰神往的学院,竟然会是这样一个残酷的地方。 是,她确实在羽林会这样大型的黑帮当中混迹了好几年,以她的位置也见过了不少更甚于此的残酷,她早已不是什么认为世界十分美好的天真高中少女,但是,她依然无法接受。 因为这次处在这份残酷当中的,不是她的敌人,也不是与她毫无关系的人,而是她最最亲近的挚友啊! 怎么能让她们待在这样的地方? 看着那些在残酷与死亡的环绕之下却依旧淡然处之谈笑自若的学员,张龙潜咬了咬牙,也没了什么练习法术的心情,她立即和季海云回去了宿舍,跟着直接冲进了白露和周邈的寝室。 “小露!” “嗯?怎么了龙潜?” 趴在床上悠然看着小说的白露闻声抬头看向门口,脸上还挂着因为故事而落下的感动泪珠,却又因看见张龙潜而绽开了开心的笑容,一双大眼闪闪发光。 如此的纯粹,无忧无虑。 要说出口的话一下就哽在喉口,张龙潜的决心剧烈的动摇起来。 可以说吗? 即使学院本质上是一个多么的残酷的地方,可是在毫不知情的白露看来,这里就是能和朋友一起学习一起生活的地方,是一个和仲坤一中一样美好的地方。 虽然张龙潜知道这是虚假的,但是对白露而言,这就是她一直所生活的真实不是吗? 自己真的可以毁掉这样的“真实”吗? 注视着那双疑惑的大眼,张龙潜突然明白白露的爷爷为什么要瞒着她了。 有谁能真的忍心说出残酷的真相,让那双永远都充满着期望,永远都毫无杂质的眼睛变得黯淡无光呢? 心情有些复杂的叹了口气,张龙潜只能在白露关心的询问声中摇头回了句“没事”,然后拽着周邈躲进了季海云的寝室。 “小邈,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学院的真相?” 拿着一盒牛奶慢慢的喝着,周邈冷淡的看着张龙潜:“什么真相?” “就是这里根本就不像小露所期望的那样是一个能度过愉快校园生活的地方,而是一个将死亡视作理所应当的残酷试炼场!” “你是不是傻?”看着言辞有些激动的张龙潜,习惯性随口讽刺的周邈声音依旧毫无波澜,“被刻意隐藏起来的才叫‘真相’,这件事是整个道法界都知道的‘事实’,根本就不能说是‘真相’。” “但是对于小露来说就是啊!” 周邈沉默了。 认真的看着周邈的眼睛,张龙潜像是怕还在斜对面寝室看小说的白露听见一样低声道:“这里根本就不是小露所期望的那种地方,你比我要早知道不是吗?那为什么还要让她进来?” “因为她希望。”说着周邈稍稍垂下头,反光的镜片遮住了她的眼神,“所有收到学院入学通知的人都必须进入学院就读,尤其是世家子弟,一旦反抗就会牵连到自己的家族,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这么说,你和她的爷爷从很早之前就这样瞒着她了?” “对。既然没法让小露逃脱这样的命运,那就只能让她把这当做美好的未来抱以期待了。”抬眼看着张龙潜,周邈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坚决,“龙潜,这件事我是决定瞒到她毕业为止的,所以你也不能告诉她,绝对不能让她失望。” “……我知道,我也不忍心看她失望的模样啊……”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张龙潜又禁不住轻轻笑了,“不过小邈你啊,还真是所有事情都以小露为第一优先来考虑呢。” “当然,你只能排到第二。” 冷淡的语气毫无犹疑,张龙潜却忍不住感动了起来。 她知道周邈从来不会说好听的,也不会说谎,这样平淡肯定的话语从周邈口中说出来,那就比世界上一切的承诺一切动听的话语都要重得多。 禁不住开心的笑了出来,张龙潜弯起眼睛道:“不过抱歉啊小邈,我可没法分清你和小露谁比较重要啊!” 喝着牛奶的周邈给张龙潜丢去一个鄙视的目光。 轻轻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因主动回避而坐在门边的季海云立即起身去开门,看了一眼后他转头看向坐在最里面那张床上的张龙潜和周邈,提醒道:“白露大小姐过来了。” 说着,就见白露把脑袋探了进来,好奇的看着这边。 张龙潜立即住了嘴,像是什么都没说一样的看向白露,笑道:“小露你怎么过来了?” “因为你们一直都不回来啊!”向把门打开的季海云道了声谢,白露才走了进来,“你们在说什么呢?为什么要跑到季公子的房间来说啊?” “啊?没什么啦,只是一些关于课题的商讨,这样的话题你也不感兴趣,而且刚才不是见你在看小说嘛?怕吵到你我们就到这边来说啦!” 白露立即吐了吐舌头:“幸好我没跟过来。那你们还要商讨吗?不然我继续回去看小说等你们好了?” “不用了,基本都说完了。”张龙潜立即笑着起身,走过去揉了揉白露的脑袋,“这些天在宿舍里闷坏了吧?想不想出去走走?” 白露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中心街区!我要逛街!” “好,那我去叫茹玉姐一声?” “茹玉姐已经出去了,她好像要忙什么事的样子。” “哦”了一声,张龙潜也没太在意,询问了一下见周邈和季海云都没意见,他们便四人一同往中心街区晃晃悠悠的走去。 虽说除了张龙潜以外的人都知道世家派系和师传派系交手的事,但在周邈的刻意隐瞒之下,白露只以为这场历经了好几天的争斗不过是大型的斗殴而已,并没有意识到也没有考虑过在这当中会有“死亡”发生,更没有想过这场争斗会大到对学院造成破坏,于是当看到恢复如常的学院风景时,白露丝毫也没有吃惊,只是理所当然的和张龙潜几人谈笑着,蹦蹦跳跳的走着。 二十六、返乡(中) 一路笑着走到了中心街区,白露禁不住在久违的繁华包围下发出了欣喜的欢呼,张龙潜便任由她拉着跑东跑西,一句怨言也没有,无论白露想去哪儿都跟着,到后面周邈也逛出兴致来了,张龙潜便陪着两人满街区乱逛,并不时向跟着她们的季海云道歉,当然,季海云自然是回以“没关系”的爽朗微笑,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这些天来张龙潜还是头一次没有离开两人独自前往练习场,她就那样十分耐心的陪着白露和周邈在中心街区逛了很久,直到两人都尽兴了,他们一行四人才一起原路返回。 “小邈,听说‘论战’推迟了是真的吗?” “嗯。” “是受那场争斗的影响吗?” “嗯。” “推迟到什么时候啊?” “下月末。” “那不就是在校庆之后了吗?” “嗯。” “那样的话你就有更多时间把你拆掉的东西完善了吧?” “嗯。” 在白露和周邈那称为“对话”都似乎有些勉强的交谈中漫步前行着,张龙潜一句话也没有插,她只是微笑着看着她们,目光稍稍在兴高采烈的白露身上停留了一下。 无忧无虑,不谙世事。 真是世界上最纯粹美好的笑容。 张龙潜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白露所看到的世界不再是那么的美好,这张纯粹天真的面容会被染成什么颜色? 如果那一天到来,永远不将心中所想表现在脸上的周邈又会露出怎样痛苦的神色? 告别白露和周邈之后,张龙潜回到了自己的寝室,墨茹玉还没有回来,于是她也懒得开灯,就那样静静的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黑暗之中,却能看见那灼灼的目光。 第二天,学院就恢复了上课。 由于两大派系元气大损,许多学员都请了假养伤,学院一下子变得清净了不少,各分院当中几乎都看不到属于两大派系的学员的身影,而剩下的为数不多的派系学员也都受到了学员会的严厉警告,平日里的嚣张气焰便都收敛了许多,看上去倒是一片和谐。 由于一直担心着独自一人去纵横家做实验的周邈会不会再一次被人欺负,张龙潜平日里都是一看下课时间就连忙拜托南宫飘或者季海云去接周邈,免得那些派系的家伙趁着老师走掉的时间对付她。这一次确定世家派系确实是没这个心力了,张龙潜才总算松了口气。 但是,除了上课以外,她依旧是每天往道家木字练习场跑,而且时间又一次延长了。 毕竟知道了学院那残酷的真相,张龙潜如果还想要保护周邈和白露的话,自然会对自己要求更高。 所以当张龙潜向季海云提出“请教”时,他一点都不吃惊。 这些天来张龙潜一直在尝试缩减法术的咒语和印诀,可是效果都不理想,即使勉强做到了却也会影响到法术的威力,问风星的话得到的回答也还是让她自己去思考,是在琢磨不透的她只能想着换个思维,干脆从法术的根本探究起来,于是便想到了问季海云。 “法术到底是什么?” 这种问题要是让风星来解答,肯定会得到一个玄妙的答案,所以只求更好理解的张龙潜才会放弃向无所不知的风星询问,而是问季海云这个现代的年轻法师。 略微思索了一下,季海云便简单的回答:“用体内的法力或者灵力引起外界自然灵力的共鸣,以此引发不同的效果,便是法术。” “为什么法术通常都需要咒语和印诀才能用出来?” “念诵咒语是为了将体内的法力调整好,更方便与外界的灵力产生共鸣,而后配合印诀的使用以对外界灵力作出指示,所以才能用出一个完整的法术。” 季海云的回答很简单,很直接,正是张龙潜所需要的答案。 但是,却并没有如她预料的那样,让她立即就明白该怎样才能简化咒语和印诀。 张龙潜又陷入了苦恼之中。 光是听张龙潜这两个问题,季海云便明白她在烦恼什么了,毕竟他也是过来人,这些问题他也曾经思考过。 但是,他没法帮助张龙潜,这种东西真的只能靠自己去悟才行,他所能做到的也不过是在张龙潜生出疑惑的时候尽可能的为她解答罢了。 看见张龙潜专心致志的又一次开始尝试法术,季海云安静的退到了场地的边缘。 光看起手他就知道,张龙潜还是没有想通。 不过没关系,因为他同样也知道,张龙潜一定能做到的。 只要是她是“龙潜”,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是“必然”。 看着那个坚强的身影,爽朗的眸子在一瞬覆上了薄薄的阴霾,下一瞬便又恢复如常,清澈如初。 没有察觉到丝毫不妥,张龙潜依旧埋首于自己的练习之中。 一转眼,半个多月就这样过去了。 学院没有寒暑假这种东西,只有每个季度结束时有一个为期五天的休息日,所以哪怕是七月份下旬,也还能看到学员们穿梭的身影。 由于之前给父亲说过出去的时间是一个月左右,而今眼看时限就要到了,虽然张龙潜因为法术方面一直没有进展而有些烦躁,但她还是暂时停止了练习准备回家一趟,并去找到了长期待在自己的分院见不着人的左泠。 毕竟在父亲的认识当中,左泠是张龙潜的班主任,有什么事还是他跟着一起去说比较好。 跟左泠商量好之后,张龙潜又去找了沈夜。 本以为要从这个负责监视自己的学员会副会长手中拿到外出许可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张龙潜都把左泠叫上想了一套说辞,没想到她只是把自己要回家的理由说了一遍,沈夜便立即答应了。 “百善以孝为先,既然跟你的父亲有过约定,回去也是理所当然。”说着如此出乎意料的话语,沈夜的声音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而高傲,神色也毫无变化,“但你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我只给你三天时间,而且这期间必须有季少主随时跟着,三天之后我要看到你准时回来销假。” “好的。” 二十七、返乡(下) 让张龙潜把该填的东西——例如请假表之类的——都填好,沈夜抬眼看了看站在门口等着的左泠和季海云,而后竖起剑指,低声念诵了一句咒语。 不明白沈夜是想要做什么,张龙潜只是安静而疑惑的看着,就见他的指尖突地闪现出一点幽幽的蓝绿光芒,跟着他轻点了张龙潜的右肩一下,那点光芒便隐入她的体内不见了。 感到身体稍稍沉重了一些,其他的倒也没什么不适,张龙潜不解的眨了眨眼,看向沈夜,不过沈夜根本就没打算跟她解释,只是递给她一些资料之后就让她出去了。 走出学员会的时候看见张龙潜脸上的疑惑,左泠才笑着给她解释了一下。 “那是名为‘增强限制’的法术。” 既然是全道法界唯一一个教授法术的地方,学院当中当然并不仅仅只有守护的禁制而已,为了方便学员的学习,这里还有一个名为“洪荒大阵”的巨大阵法,将整个庞大的学院都包含在内,呆在大阵当中的学员自身实力都会得到一定的增幅。当没有法师实力的学员外出时,为避免他们无法应对突发的意外,都会由学员会“安监部”刻画一个“增强限制”。 该法术对学员自身实力没有影响,不过一旦解除即可短暂的增强学员的力量,虽然达不到他们在学院时的强度,但也能有其三分之二左右的水准,并能持续一天。 三人之中只有张龙潜不是法师,所以就只有她得到了这个“增强限制”。 闲聊没有持续多久,通过学院专用的传送阵来到外界的三人很快便靠着瞬移回到了仲坤。 熟悉的街景让张龙潜一瞬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但记得还有正事要做的她很快就回过神来,带着两人去了自家小区。 考虑着不太好解释季海云的身份,三人最后还是决定让季海云在楼下的小店等着,张龙潜和左泠两人则踏进小区上了楼,进了她的家。 时隔了一个多月,当看见只能时不时电话联系的女儿突然回来,张龙潜的父亲要说不激动那绝对是假的,不过看见张龙潜的班主任也跟着在一起,他便收敛了些激动,却还是忍不住向张龙潜嘘寒问暖的询问了几句,而后便热情的招呼起左泠来。 但是左泠说的话却一下就让父亲冷了下来。 张龙潜要转学了。 这个理由是之前张龙潜和左泠商量好的。 张龙潜自己也知道,在五行剑的事情解决之前,她都是不能离开学院的,所以思前想后,她也只能这样告诉父亲才能让他安心了。 也不知该不该庆幸,由于考虑到学员当中有半数都是来自凡人世界,当中也有不少是学生,为了瞒过凡人世界的学院一向都有这样的准备,所以这次张龙潜不仅把“可靠的班主任”叫了过来,也带来了由学员会准备齐全的“转学手续”。 见女儿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做出了这种重大的决定,父亲的脸色当然不会太好,但他没有吼,也没有生气,只是闷闷的听着左泠这个“原班主任”的分析与劝说,还有张龙潜非常认真的话语。 过了一会儿,等左泠和张龙潜都找不到话说了,一直沉默的父亲才在张龙潜忐忑的目光中叹了口气。 “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是自己决定,自己办好,丝毫不用我去操心。” 声音中有些无奈,父亲看向张龙潜的目光却是十分的温柔宠溺,他又叹了口气,才有些不舍的说:“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你就去吧,我相信你的决定。只是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爸爸都在这里,你随时都能回家。” 迎着那慈祥的目光,张龙潜忍住想要哭的冲动,使劲点了点头。 既然事情已经说开了,左泠也就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于是又闲聊了一会儿他和张龙潜编出来的“暑期活动情况”之后他就起身告辞离去,带着季海云去了目前还属于他的教师宿舍暂住,张龙潜则留在家里陪陪父亲。 吃过许久未曾尝过的晚饭,父女俩好好的聊了一个晚上,都是些生活琐事,似乎无足轻重,却让张龙潜心里暖暖的,满满的。 第二天一早,张龙潜换上一身洁净的黑色衣裤,跟父亲打了个招呼便出了门。 接到她电话的季海云早就等在小区外面了,于是她带着季海云去了尚武酒吧,以“羽狐”的身份独自进了羽林会总部。可惜BOSS王林又出去了,没法当面谈谈的张龙潜只能在电话里把自己要长期外出的决定告诉了他,得到准许后又给其他的狐面交代了一些事情,而后她便出来了。 和平日里悠闲谈笑的模样不同,张龙潜一反常态的十分沉默,没有一句话,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同的季海云便也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的跟着她。 安静的乘车去了郊外,张龙潜带着季海云爬上了一座当地人很少去的山,她看着眼前一大片如同火焰一般的红色花海,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小剪刀,开始自顾自的采摘开得最艳丽的花,再用绳子扎成一大把,捧着它们慢慢走下山,再次上了一辆公交。 过了几站,张龙潜抱着花下车,走向目的地。 墓园。 看着那和墓园同一色彩的身影,季海云心中暗暗叹息,终是没有跟上去,而是在墓园门口停下了脚步。 让她独自待一待吧。 对于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这件事,平日里十分敏锐的张龙潜此刻却像是毫无所觉,她只是继续慢慢的顺着石板路往前走着,手中小心翼翼的捧着那艳丽的花束。 园中很安静,也没有几个人,耳边能听到的只有时不时响起的鸟儿鸣叫。在一座墓前停下脚步,张龙潜静静的凝视了一会儿墓碑上的名字,然后慢慢蹲下,把手中如同火焰一般的花束放到墓碑前。 “这是你最喜欢的彼岸花,今年也开得很好呢。” 看着那仿佛要将整个生命都燃烧殆尽的美丽花朵,张龙潜轻声说着,然后她坐到地上,神色复杂的注视着墓碑。 “好久不见了,狐哥哥。” 二十八、考试准备(上) 寂静的墓园中,盘膝坐在地上的张龙潜静静的凝视着眼前的墓碑,不发一语。 恍惚之间,她似乎又看见了那个干净温柔的少年,那个不染一丝世俗尘埃的少年,她的嘴角不由慢慢的勾起一抹微笑。 “狐哥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事?那年我小学三年级,刚搬到那边去,然后就想上楼探险,结果你忘记关房门,我就那么吵吵闹闹的冲了进去,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坐在床上静静凝视窗外的你。没想到房间里有人,慌张中我不小心打碎了你的花瓶,你却并没有责备我,还温柔的安慰因为内疚和害怕而大哭的我。你知道吗?那个时候,看着微笑的你,我真的以为遇见了天使。” 回忆着往昔,张龙潜顿了一下,跟着自嘲的笑了:“你一定知道的吧?因为同样的话,我已经跟你说过好多次了。” 她复杂的眼神慢慢变得温柔,似乎想起了美好的回忆。 “就算你听过很多遍,我还是想跟你说。没办法,我还是跟当年一样吵闹,你就忍一忍我吧。” “我记得我说要赔你一个花瓶,你却说花瓶易碎,花朵易枯,你不想再看到它们消逝,于是我用蜡笔给你画了一个奇丑的花瓶,里面装着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花。明明那么丑,你还一直夸我,说我是个体贴的好孩子,说我有天分,还把我生平画的第一幅完整的画贴在床头,说要每天都看着它。真是的……你怎么那么好人啊?都是因为你,我好长时间都以为自己画得很好看呢。” 张龙潜轻轻笑了。 “你身子弱,一个人在家里,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我想着你会寂寞,便总是跑去你房间,你身体好一些的时候还和我一起去外面走走,书店啊,茶店啊,公园啊……其实也去了很多地方呢,但是现在想想,那样一定让你更勉强了吧?对不起啊,狐哥哥……可是当时你却从没有责怪我,而是温柔的听我说话,还说谢谢我去陪你玩……明明是你一直陪着我啊,为什么你要道谢呢?” 这样说着,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 “说起来,狐哥哥,我一直不明白,你成天呆在家里养病,为什么还能那么聪明?每次我有不懂的问题去找你,你总能很轻易的解开,然后用最易懂的语言教会我。如果我问你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你永远都是微笑着摸我的头,说,因为你比我大啊!……狐哥哥,你的手……真的好温暖,特别是摸我的头夸奖我时。你知不知道?我最喜欢你夸我了,所以我在学校一直很努力,还在运动会上拿了那么多奖,都只是为了你能多夸夸我啊……” “对了,有一次我跟老爸吵架,哭着跑到你的房间,本来以为你会为我出气,跟我一起说老爸的坏话,没想到你反过来责备我,说我不够懂事,害得我委屈得哭着跑了出去。因为跟你赌气,我过了两天才去见你,却发现你憔悴了很多。你一直抱着我跟我说对不起,说不应该那么凶,其实我才是该说对不起的人啊!那两天你一定很担心我吧?对不起,狐哥哥……” 虽然脸上还带着微笑,但张龙潜的声音却逐渐变得有些颤抖。 “那天啊,我跟你说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我要去帮爸爸买东西,回来做许多好吃的,说要爸爸和我一起把那些好吃的全部搬到你房间,我们三个人一起吃……你知道吗?那天……那天……”努力想要平静下来的声音终于还是变得哽咽起来,张龙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那天……是我十二岁生日啊……我想要我们三个人一起庆祝的……本来是这样的……可是……为什么……” 一下子哽咽到无法发出声音,张龙潜低下头,双手捂住脸,滚烫的水珠终于抑制不住的流出。 “……为什么你就这样消失了啊……狐哥哥……’” 过往的画面仿佛幻灯片一般,一张张清晰的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温柔微笑着的少年,抚摸她的头夸奖她的少年,认真给她讲解问题的少年,在她哭泣时安慰她的少年,抱着她唱着柔和的歌曲哄她入睡的少年,紧紧搂住她担心不已的少年……鲜活的画面,就仿佛他还在身边,触手可及一般。 然后,所有的画面全都定格在了那一天。 洁白的房间,淡雅的清香,干净的少年。 永远不会再睁开双眼,宛如熟睡一般的少年。 难以忘怀的痛苦又一次攀上心间,张龙潜不禁咬住了唇。 突然,白色的画面之中却染上了浓烈的红。 扩散蔓延的红将安详的少年逐渐吞噬,平静的画面变得妖异无比。 如坠深渊的感觉陡然袭来,张龙潜一下就四肢发冷,可是那感觉却在下一瞬迅速远去,那诡异的画面也从她的脑海中很快的淡去了。 迷惑的微微张开眼帘,张龙潜感觉自己刚才好像看见了什么很可怕的画面,而且应该不是第一次看到才对,但她却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想不起来究竟看见了什么。 很快,她就连自己曾经“看到”这件事都忘记了。 前一刻还痛苦困惑得紧皱的眉头现在却如同放下了什么困扰般的舒展开来,张龙潜视线迷茫的看着眼前的墓碑,凝视了一会儿才终于找回心神一般的轻轻开口。 “……狐哥哥,你知道吗?你一直一直都是我的英雄,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不在我身边……那个时候……当看到你再也无法醒来的时候……我真的绝望到恨不得全世界都消失才好……” 一点点慢慢擦拭着泪水,张龙潜努力的绽开一个微笑,向着那个已经消失的人微笑。 “……但是狐哥哥,我现在遇见了一个人。他跟你很像很像,都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厉害,永远都把自己的事情放到最后去考虑,真是个傻瓜……” 二十九、考试准备(中) 轻声述说着,那个冷峻的身影是如此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之中,让张龙潜那强装出来的笑容越来越发自内心。 “……虽然是个傻瓜,却总会在危急关头赶来救我,简直就像是……‘英雄’一样……” 眸子中流转着浅浅的温柔,张龙潜微微垂下了眼帘,而后她又抬眼看向墓碑,那份温柔一点点转成了坚定。 “所以狐哥哥,你不用担心,我现在过得很好。而且,即使我如此幸运的又一次遇见了‘英雄’,我也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一味的依靠他了,我会让自己变得更加坚强,更加强大,强大到不仅能保护小露和小邈,还能保护那一直保护我的‘英雄’。这一次……”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墓碑上的名字,“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让我的‘英雄’离我而去了。” 泪珠顺着脸颊滴落而下,张龙潜的脸上却带着微笑,温柔而坚定。 直到夕阳的光芒将影子拉长,张龙潜才起身向墓园大门走去。 向那个一直等在那里的阳光少年歉意的笑了笑,张龙潜轻声开口:“抱歉让你久等了,海云。走吧,我回家收拾一下,明天我们就回学院。” 脸上没有对自己等了半天一事有丝毫在意,季海云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便和张龙潜一起走向公交车站。 没有一个人的墓园彻底陷入了寂静之中,墓碑前摆放的那一捧红色的花束在夕阳下比火焰还要艳丽。 宛如鲜血。 第二日,跟父亲告别之后,张龙潜便拖着一箱行李出门与季海云和左泠会合,然后就在这两个法师的陪伴下回到了学院。 去学员会销假,抹除增强限制,而后张龙潜的学院生活便就这样继续了。 除了关戎图和刘椽松这两个派系老大以外,这些天还留在学院里的两大派系学员真的是少得可怜,于是就看不到世家派系和师传派系那火药味十足的交谈,也见不到总是会发生在凡人学员身上的鄙夷与欺凌事件,这样安定和谐的环境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之前那大规模的争斗都是假的”的错觉。 几天之后便到了七月底,周邈参加了初级班为她单独准备的毕业考试,并且毫无疑问的顺利通过,正式进入了纵横家,成为了中等学员。 就这样,周邈成了张龙潜三人当中第一个从初级班毕业的,而张龙潜和白露都要等到下个月正式的毕业考试才行,现在她们也不过是刚拿到每一门课的考试要求而已。 当看见类似于终端的学员卡上显示出每一门课的详细考试要求时,张龙潜立即就傻眼了。 一十八门课程全都集中在一个礼拜内考完,别的都没什么问题,唯独法术基础和阵法基础却有些麻烦。 法术基础的考试要求是从一本名为《测术》的书当中挑选出二十个法术,在有干扰的情况下于规定时间内全部成功用出就算过关。所选法术难易不限,考试限时,根据选择的法术难易程度、使用多少以及运用的熟练程度,最后成绩分为甲乙丙丁戊五个等级,通常能顺利用出二十个法术就可以得到一个丙,也就是过关了。 不过问题在于,这个所谓的“干扰”究竟是什么谁也说不好。 每一次毕业考试时法术基础的“干扰”都不太一样,有时候很难有时候又很简单,不太好找标准在哪里,可能是简单的和什么人对战,也有可能是一边解阵一边应对攻击,于是能通过这门考试的人数总是忽多忽少。 好在张龙潜毕竟练习了这么久的法术,自身也有不太少的战斗经验,只要再多准备准备应该就能通过了。 而最大的问题,就在于阵法基础。 为了抽时间练习法术,得到关谬可以不去上课的承诺之后,张龙潜就真的一堂阵法基础也没去上过,然而现在,考试的内容居然是“解阵”。 从进入学院到现在她拢共就只在第一堂也是唯一的一堂阵法基础课上接触过阵法而已啊!而且还是一个靠她误打误撞才解掉的阵法,现在却说要考解阵?这要怎么弄? 当然,有风星在,她其实是可以完全无视这个问题的,但是法术方面一直不顺利的张龙潜却一根筋的认起了死理,非要自己去赶着学习阵法不可。 法术没进展,换成阵法莫非还会一样? 她才不信。 对于张龙潜这赌气一样的决定,风星却什么话也没有说,没有赞成,也没有阻止,但是距离张龙潜内心最近的他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因为他能够察觉到,张龙潜会这样决定,还有一个原因。 她不能一辈子依靠风星。 就因为这藏在角落的想法,风星没有说想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掌握阵法变化是件多么不可能的事情之类的话,而是在张龙潜思索要怎么学习阵法的时候给了她建议。 “最快学会解阵的方法就是‘亲身体会’,亲自去体会了阵法的变化,你自然就能学会如何解阵了。” 明白风星说的十分在理,不过张龙潜还是有些苦恼。 “虽然考试要求上说了是考固定的四个基础阵法,可我去哪里找这四个阵法来‘亲身体会’呢?我自己又不会布……” 虽然风星布阵是绝对没问题的,但“阵法”这种东西可比明面上看到的要复杂得多,如果不是风星亲自动手,而是让对阵法一窍不通的张龙潜去布置的话,无论风星能用多么清晰准确的语言去指挥引导,其结果都绝对是无法布置出正确的阵法来。 即使没有去上阵法基础,但这点常识张龙潜好歹还是有的。 所以她才苦恼, 稍稍思索了一下,风星便有了一个提议:“周丫头不是很擅长阵法推演吗?你去找她试试。” “小邈?不合适吧?” 张龙潜倒不是怀疑周邈的能力,只是眼下周邈刚刚进入纵横家,宿舍的东西都还没搬完呢,就让她帮忙这么麻烦的事情,这根本就是忙中添乱不是吗? 三十、考试准备(下) 明白张龙潜在顾虑些什么,风星懒懒的开了口。 “不然就是季小子和左小子,除了他们以外你认识的人当中估计就没谁能布置好要求的这四个阵法了。和周丫头相比,你更愿意找谁帮忙?” 虽然季海云和左泠都和张龙潜走得很近,但季海云毕竟是奉命行事,一直保护着张龙潜已经让她很是感激歉疚交织出现了,之前她又任性的提了不少要求,现在要再麻烦他怎么想都不太好;至于左泠,虽然他确实为张龙潜着想,但他跟张龙潜的关系与其说是“朋友”还不如说是“师生”来得更为确切,即使再怎么亲近,张龙潜也总感觉他们之间隔着一层什么不可戳破的东西,导致她潜意识的不想让左泠为她付出太多。 要拜托这两个人吗? 考虑了几秒钟,张龙潜苦恼的叹了口气。 “……我还是先找小邈问问吧……” 当张龙潜来到410把自己的想法断断续续的说完之后,一直在整理东西的周邈头也没抬的给了她回答。 “可以。晚上来纵横家宿舍,那边有一个没人会去的练习场,我去申请一下,之后就在那里给你布阵。” 虽然有预料到周邈多半会一口答应下来,但这么近的时间还是让张龙潜意外的愣了一下:“这么急?反正我下月才考试,总共就四个阵法,不用这么快就开始练习也……” “四个阵法?”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周邈终于抬眼看向了张龙潜,“那不是‘四个阵法’,而是‘四个连环阵’。根据布阵的顺序不同,四个阵法之间会产生不同的变化,各种排列再加上六种循环阵法,共有三十种变化。” 听到数字陡然扩大了七倍还多,张龙潜不由一愣,就听周邈平静无波的声音继续了下去。 “想在一个月内掌握这些,今天开始我都怀疑时间不太够,你还嫌早?要不是考虑到你还要练习法术,我肯定让你现在就开始练习。” 淡淡的语气却无法掩盖当中的严格,张龙潜也明白周邈说的是对的,于是她立即点头应是,然后便为了逃避周邈严厉的目光而跑回了道家木字练习场。 中午和下午的休息时间全都耗在了法术的练习上,然而张龙潜还是没有半点进展,她就像是卡在了瓶颈一样无法动弹,这让她心中忍不住的有些焦躁。为了平复一下这样的心情,刚到傍晚她便联系了周邈,提出想要提前进阵法练习一下,而周邈的回应只有淡淡的三个字。 “过来吧。” 看来她早就提前准备好了。 “这么高的效率,该说真不愧是小邈吗?” 轻轻嘀咕着这样的话,张龙潜忍不住勾起一丝笑容,心情也稍微好了一些。 在季海云的陪伴下,张龙潜顺利的走到了纵横家宿舍区,而后便因为找不到周邈所说的那个练习场而拨通了她的电话,然后就在周邈的指引下穿过纵横家由古代建筑构成的宿舍区,拐进了一个没有照明看不出情况的场地。 接下来,张龙潜除了苦笑还是只能苦笑。 一脚踏进场地,眼前的昏暗场景便全部消失了,眨眼间就变作了一个有许多奇怪的色彩不停流动着的空间,天空如此,地面如此,往后看也只看得到同样的色彩,距离不远的纵横家的宿舍区以及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季海云却都找不到半点踪影。 “你自己先解着阵,两个小时后我再过来。” 就听周邈冷淡的声音飘飘忽忽的传来,随即四周便安静了下来。 “……虽然我明白‘亲身体会’很重要,但也不用一来就直接把我丢进来吧?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苦笑着叹了口气,自知无法让周邈改变主意的张龙潜也只能向风星求助了,“大哥,这是只有一个阵法还是四个都在?” 借着张龙潜的双眼看了下外面,风星带着笑意懒懒道:“是四个阵法相扣着布下的,一个阵法变化其他阵法也会跟着变化,而且她还很卖力的增高了阵法的敏感度,嗯,这丫头果然有几分本事。” 听着风星啧啧称赞,张龙潜只能摇头苦笑:“我也知道她很有本事,可问题是现在我该怎么办才好啊?阵法方面我可是什么都不懂,动一下我都是虚的,但也不能一动不动傻等着她回来吧?” “你当我是谁?放心,有我在,要不了多久你就能熟悉掌握这些阵法的变化了。” 风星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开心,张龙潜甚至都能想象他现在带着微笑的模样,可她的脑海中下意识浮现的却是风星那邪气的笑容,这让张龙潜感到了一丝不安,却也说不清这不安从何而来,于是完全不懂阵法的她也只能点头说好。 “那么,首先往左边走走。” 张龙潜立即听话的提脚走向左边,走了一小会儿却感觉有些不对,她下意识的停了下来,看看周围才发现色彩的流动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转得让她觉得有些晕乎,于是她赶紧向风星问道:“怎么回事?” 风星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 “你走的这个方向是正西方,而这四个阵法不管怎么变着花样的布置,往正西方移动都一定会触动所有阵法。” “那你干嘛让我往这边走啊?”听见那毫不疑惑的语气,张龙潜不由哭笑不得的问。 “当然是为了让你‘亲身体会’了。”淡淡的回答之后,风星又道,“嗯,你原地站了将近半分钟,差不多了。” “啊?” 心中掠过不好的预感,张龙潜立即反应过来的想要移动,却见周围的色彩仿佛漩涡一样急速转了起来,一股强烈的吸力陡然出现,她便身不由己的往下坠去了。 “一旦阵法触动,就不能在原地多做停留,否则就会被联动的阵法吸入中心部位。” 感觉自己还在往下掉落,周围也渐渐转为漆黑,就仿佛她掉进了一个无底洞一般,张龙潜连抱怨的心情都没了,只能有气无力的在脑海中回应淡定依旧的风星一句。 “……大哥你能不能早点说啊?” “早点说了你还能‘亲身体会’吗?” 一、校庆(上) 风星那理所当然的声音让不知坠向何处的张龙潜除了苦笑还是只能苦笑。 掉落的速度一点点变快却还是没有到底,张龙潜不由有些担心等掉到尽头时她会不会直接摔死了,就在她准备想点什么办法缓冲一下的时候,她就感觉身子一顿,跟着便缓缓落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 晃了一下站稳身子,一边奇怪为什么能够毫发无伤的落下,张龙潜一边下意识低头去看脚下是什么,奈何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她便疑惑的跺了跺脚,向风星询问。 “这是什么?感觉不像是普通的地面啊……” “来点照明的东西看看就知道了。”风星似乎想了一下,而后就道,“放个离火咒吧。” “哦。”张龙潜应了一声,下意识就念起咒语,双手也跟着掐动印诀,很快火焰脱手而出,打着旋儿上升的同时也照亮了脚下。 漆黑的地面没有反光,看上去与没有光芒照亮时没什么区别,但在下一刻却仿佛铺在什么会动的东西上的黑布一样波动起来,就如同下面有什么事物正在挣扎着想要出来一般。这让张龙潜立即警惕的往后退,就发现底下的东西迅速膨起变大,很快就要形成什么古怪的形状。 却在这时,离火咒似乎打到了什么东西,作为光源的火球“啪”的一下化作火星四下散开,周围又立即恢复了漆黑。 虽然看不见,但张龙潜却清晰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面前聚集了起来,而且体型十分庞大,数量很多,正向她发出了冰冷的恶意,同时上面传来了空气的流动,翅膀拍击的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有什么巨大的鸟正缓缓降下。 因为视觉受到阻碍而感觉更加可怕,张龙潜心底不由泛起一股凉意:“大哥,这是什么情况?” 风星倒是一点也不紧张,声音悠闲得如同在讲故事一般。 “基础四阵以四方灵兽命名,陷入阵中之后只要做出错误的举动就会将四阵一一触发。首先,不能发出光,这会激发玄武阵;其次,不能往上攻击,这会触动朱雀阵。” 知道自己又跟刚才一样被风星带到了错误的解阵方法上,张龙潜虽然想叹气,却感觉前方的事物正无声的逼近,头顶上方的翅膀拍击声也越来越大,她不由屏住呼吸缓缓后退,急速问风星道:“好我记住了,现在怎么办?” 风星“嗯”了一声,懒懒道:“总之,你先跑吧。” 虽然稍稍犹豫了一下风星这个建议是不是想要她触发更多阵法变化,但前面传来的破空声却让张龙潜来不及多做思考,于是她立即就转身开始奔跑。 刚跑前没两步,漆黑中便传来轻微的“噗”的一声,如同一把利剑插入松软的泥土,从声音能判断正好是张龙潜原本所站的位置,这让她心头一松,暗想风星让她跑果然是为了她好,跟着便感觉身后传来一阵冰冷的恶意,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无声的朝着她快速移动。 直刺而来的而已让张龙潜一阵脊背发凉:“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嘛……一旦两阵被同时触发,目标又发生移动,那么那两个阵法就会关联性的变化,威力增强。” 仿佛呼应风星的话一般,原本在张龙潜头顶的羽翼拍击声落向了她的后方,然后,一团团耀眼的火球凭空出现,快速的袭向张龙潜。 察觉到突然出现的光芒,张龙潜立即灵活的躲开两团火球,同时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随即她便希望自己从没有回头看过了。 许多两米来高的异型聚在她身后,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传说中的玄武,倒像是长了蝎子尾巴的蜘蛛,浑身都是跟地面一样的黑色。它们高高扬着尾巴无声无息的朝着张龙潜移动,头上的八只眼睛闪烁着九幽一般的漆黑光芒,同时由于火球的照射,地面开始不断隆起,就像是地面开始分裂一般,许多新的异型慢慢形成,随即加入到追逐张龙潜的行列中。 张龙潜看得头皮发麻,忙转过头加快速度狂奔,同时还要提防身后从各个角度袭来的火球。 见到张龙潜看到的景象,风星若有所思道:“哦……初级兵是这样的啊……” “你不知道吗?”张龙潜咬着牙,心中急速问道。 “不同的人布下的玄武阵所产生的初级兵都不一样。这个居然是蜘蛛跟蝎子的合体啊,不错,能想出这样的玩意儿,周丫头说不定是个天才呢!”风星一副评审的语气赞赏着。 “那叫变态吧!” 低低抱怨了一句,张龙潜回头看了眼密密麻麻的怪物群,明白这样跑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便皱眉问道:“这些家伙一直不停的出现,难道我要一直跑下去吗?不能还击吗?” “可以啊,不过这么多你也打不完吧?嗯……你可以用天龙诀试试,克制一点,别把法力全耗光了。” 听见风星的提醒,张龙潜立即调整呼吸,边跑边开始念咒,同时手掐印诀。等到咒语和印诀全部完成,她突地刹住车,一下转身打开双手。 炫目的五爪金龙陡然出现,盘旋了一圈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扑向前方,袭来的火球全都被它经过时带起的风压击碎,对它起不了分毫阻拦作用。金龙张开大嘴扑向怪物群,摆动身体冲了进去,仿佛海中的神龙跃动起舞一般,扭动身子咬,抓,撞,摆尾,眨眼就将怪物灭得干干净净。 张龙潜这才松了口气,却听见风星又开始说让她神经紧张的话。 “第一,金生水,如果金属性法术不强的话,不要拿来与水属性的对撞,否则只会让水属性法术更强,其他相生属性一样;第二,虽然火克金,但在金性法术极强的时候,弱小的火性法术是无法克制金属性法术的,其余相克属性也一样;第三,在基础四阵中,万不可用金属性法术,因为这会触发同为金属性的白虎阵;第四,基础四阵中不能出现‘龙形’,不管是真正的‘龙’还是‘法术’,而且什么属性的都不行,因为‘龙形’会异常强烈的激发青龙阵。” 听着突然传来的虎啸和龙吟,张龙潜只能无力的苦笑:“我真蠢……小邈只不过是不打招呼的把我弄进四个阵法里而已,她这样其实一点都不算斯巴达……” 随便应了一声,风星有些感兴趣的问:“‘斯巴达’是什么玩意儿啊?” 喘了口气,张龙潜认真而无奈的回应。 “大哥,你就是真正的斯巴达。” 二、校庆(中) 周邈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她看看瞧不出一丝异常的偏僻练习场,又看了眼自己竖在旁边的警示牌,目光最终落向自己掌心一个水晶球一样的东西,里面五彩的光芒正混乱的流动着。 凝视手中的球体半晌,周邈翻手把它收好,然后开始低低的念起咒语,手中也慢慢掐起印诀。 几道晶莹的光芒从周邈手中射向广场,随即仿佛撞到什么透明的罩子一般缓缓荡开,练习场的形象开始慢慢扭曲起来,就像是被投入的石头激起的湖面涟漪一样。眼前的景象慢慢扭曲,跟着又逐渐静止,看上去与之前毫无二致,只是却多了张龙潜的身影。 “三十种变化被你触发了一大半,你是故意的吧?” 看着气喘吁吁一副狼狈相的张龙潜,周邈一边咬着吸管喝着牛奶,一边淡淡的说着走了过去。 张龙潜只能无声的苦笑着。 可不就是故意的嘛。 “刚才又是怎么回事?四个阵法竟然都联动起来了,你到底做了多蠢的事?” 站在张龙潜面前看着她弓着身子喘气,周邈不禁微微敛眉。 要不是刚才发觉阵法的最大威力被激发出来了,她才不会暂停阵法的运行,又把张龙潜给拉出来呢。 “多蠢?”勉强平复了一下呼吸,撑着膝盖的张龙潜一脸苦笑的抬头看向周邈,“我最蠢的就是竟然会轻易的听信别人……” “‘别人’?”周邈重复了一下,“有谁教你奇怪的解阵方法了?” 点了点头,张龙潜也不想多做解释,只是抬手示意这个话题就此打住道:“小邈,今天就到这儿吧。可以的话就麻烦你明天再布一下阵,我在同样的时间点过来可以吧?” 周邈到没有拒绝,只是淡淡询问:“不需要我教你?” 张龙潜苦笑着摇头:“我找到了一个超级斯巴达的老师,托他的福,我已经见识了里面的十几种变化了,照这样明天的进度应该也差不多吧……” 看看张龙潜虽然一脸疲惫,身上却并没有伤,周邈便不再多说,淡淡的点头答应:“行,明天同样的时间地点。” “好。”说着张龙潜冲周邈挥了挥手,“那我就先回去了,小邈晚安。” “嗯。” 看着张龙潜与在练习场外等着她的季海云一同走远,周邈又回头看向那完全瞧不出存在的基础四阵。 “……‘别人’……” 冷淡的声音细细的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镜片后的眼中掠过一抹精光,周邈将视线再一次投向早已消失在黑夜里的张龙潜方向,而后终究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十分平静的转身走向纵横家宿舍。 那之后,张龙潜依旧自顾自的忙碌着。 一方面是为了迎接下个月的毕业考,另一方面也是自己想要变强,张龙潜每天就跟玩儿命似的,时间表排满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白天去初级班上课,傍晚开始就到纵横家钻进基础四阵当中熟悉阵法运转,一直到深夜才回去初级班宿舍。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学习,张龙潜依旧没有去上阵法基础与法术基础,而是把这两门课空出的时间与其他休息时间加在一起,供她扎进道家木字练习场中继续练习法术。为了应对考试,张龙潜又去图书馆借了那本名叫《测术》的法术书,认认真真的看完挑好她就开始进行新的练习了,以便她能尽快掌握考试所要求的二十个法术。 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在风星那斯巴达式的教育之下,张龙潜对基础四阵的领悟程度实在可以说是突飞猛进,别说“解阵”了,眼下就算是让她去“破阵”都不是不可能的,只是她自身的实力还达不到“破阵”的要求罢了。 但是,法术方面却还是没有丝毫进展。 不,也不能说毫无进展,至少张龙潜从《测术》当中挑选出来的法术她都能顺利用出来了——或者说,依旧是看了一遍她就极其轻易的用了出来,顺利得匪夷所思,但这之后任凭她怎样琢磨却都和之前一样无法在“简化”上取得更大的成绩,那些法术只能停留在“熟练”的地步,而无法成为真正能在战斗中使用的“战力”。 简直就像是到了瓶颈期一样。 对比起在基础四阵的进步,法术方面的停滞不前就让张龙潜愈发的焦躁起来,尤其是当她发现受伤离开学院的世家派系成员又逐渐回来了的时候,她的危机感不由就更加浓烈,于是她立即再一次加大了法术的练习力度,每天回寝室的时间简直少得可怜,可是即使这样,除了让她的法力消耗速度增快以外,依然没有任何效果。 看着这样一直折腾自己的张龙潜,白露和季海云几人自然是忍不住的担心,季海云毕竟还知道张龙潜的目的,所以不太好开口劝说,但一直被瞒着的白露只以为张龙潜是因为快要到来的毕业考试而紧张,便理所当然的劝她放松一些,没必要这么拼命的。 注视着白露那无邪的笑容,张龙潜也只能回以寻常的悠闲微笑,说了句“不用担心,我有分寸的”。 当然,她之后每天还是一样忙碌得跟玩儿命似的。 这样持续了一个星期,众人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担忧,找了一个借口跑来劝说她放松一下。 “校庆?” 正在食堂里吃着饭,猛然听见这个似乎只会在凡人世界中出现的词语,张龙潜不由有些发愣。 被众人推举过来进行劝说的白露立即点了点头:“就是明天了哦!所以课表上明天才会一整天没课啦!这段时间大家都在准备了,难道你都没发现最近学院里变热闹了吗?” 摇了摇头,张龙潜显得不太感兴趣:“最近太忙了,我都没注意那些东西。” “不管怎么说,这好歹也是你来学院的第一个校庆,明天晚上会有很多活动,一起去玩一玩吧?”白露隔着桌子把脸凑近,大眼中满是期待。 三、校庆(下) 被那双眼睛注视着,张龙潜也没法直接说出拒绝的话来,她只能回以微笑,委婉的拒绝。 “算了吧,本来时间就不太够用,我就不去了。” “别回答得这么斩钉截铁嘛!学院里也有很多社团,他们会有很好玩的节目哦!” 张龙潜只是摇头:“你们去就好了,我的话还是不浪费这个时间的好。” 白露使劲一拍桌子,嘟起了嘴。 “这不是浪费时间啦!适度的放松也是必要的!你这些天一直连轴转,我们看着都觉得累了,明天就稍稍休息一下不行吗?” 暗暗叹了口气,张龙潜刚要回绝,却听风星道:“她说得没错,你是该休息一下了。” “大哥,怎么连你也……” “你听我说,”打断张龙潜的话,风星懒散的说,“你现在绷得太紧了,心中也太过焦躁,就你这样的状态,就算拼了命去练习进展也永远快不起来的,还是调整一下自己再说吧。” 看看一脸期待的白露,张龙潜垂下眼帘想了想,终于轻轻点了下头:“那好吧,不过明天白天我还是想练习一下,就傍晚之后,可以吗?” 白露刚想提意见,但看见张龙潜虽然微笑着,眼中却是不可否决的坚定,她便有些退缩了,转念一想这样好歹还是让张龙潜空出了半天,也算是达到了让张龙潜休息一下的目的,于是白露的心情又好了起来,点点头欢快的答应了。 “那,明天傍晚我们就在宿舍大厅等你汇合哦!” “嗯,好。” 转眼,便到了第二天。 张龙潜本想一心一意呆在木字场练习,等吃了晚饭再回去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不止有很多人十分吵闹,她还总是看到禁制外面有许多鬼魂飞来飞去,很是欢快的样子。 对,大白天的,散发着阴气的半透明鬼魂在空中很欢快的飞。 “这是怎么回事啊,大哥?” 又看到一个穿着唐朝装束的鬼魂从场地禁制外飘过,感觉实在是无法集中精神,张龙潜不禁有些头疼的问。 风星笑了,懒洋洋的声音十分理所当然。 “有什么好奇怪的?今天可是中元节啊。” “中元节?”张龙潜掏出学员卡看了看上面显示的阴历,“今天是七月十五?” “不错。” “校庆是七月十五?”张龙潜一脸难以置信。 “少见多怪。” 有些嘲笑的轻哼了一声,风星便道:“校庆期间,但凡有空,从学院毕业的法师们基本都会回来,算是整个道法界都会参与的节日,而且,”顿了一下,他轻轻笑了,“还是活人与死人一起庆祝的节日。” 张龙潜抬头看着空中不断飞过的各式各样的鬼魂,一时说不出话来。 “法师虽比凡人强大,但死后依旧要随天地法则进入地府,与阳间不同,那是个很寂寞的世界。所以趁中元节鬼门大开,万鬼回归阳间,学院会在洪荒大阵内布下‘玄阴阵’,帮助回归的法师鬼魂们显形,然后一起庆祝。”风星似乎颇为感慨,轻轻一叹,“‘即使死了,也有人会记得你,你还是道法界的一份子’,这就是校庆定在七月半的理由。” “理由我明白了,那么现在能不能让他们从我眼前消失啊?不说视觉上的,就他们那样老是发出怪笑声,光从听觉上就让我无法集中了啊……”张龙潜忍不住皱起眉头。 风星嗤之以鼻:“得了吧,你会这样根本就是心浮气躁的表现,要是在以前你会受这些东西影响吗?行了,既然如此就不要勉强了,勉而为之只会适得其反,干脆从现在起就停下手头的事,回去休息一下吧。” 看着一个接一个飞过去的鬼魂,张龙潜抿了下唇,最终还是轻轻点头。 从木字练习场出来,找到在外面等着的季海云,张龙潜便慢慢走向初级班宿舍。 看着周围喧闹的人群,还有那些并没有引起任何人恐慌的鬼魂,张龙潜即使心中焦躁,却也忍不住有些好奇:“海云,阴魂不都是意识不全的吗?怎么这些鬼魂看起来都跟活人似的?他们的意识重聚程度已经达到了‘灵魂’的级别了吧?” 张龙潜记得风星说过,刚死没多久的人魂魄离体,意识会完全散开,甚至连自己的形状都想不起来,便只能称为“游魂”,等被地府的鬼差带到地府之中一段时间后才能慢慢聚起些许意识,成为“阴魂”,而等到意识重聚完成,“阴魂”就成了“灵魂”,也就是达到了转世投胎的要求,便会再一次进入轮回。 之前在灵究场见到的那些阴魂全部都如风星所说的那样意识不全,只有本能依旧残留,可眼前的这些鬼魂除了没有肉身以外,其他的都跟活人没什么区别,怎么看都是“灵魂”的级别了,这样的鬼魂不是应该直接进入轮回了吗?怎么会放出地府呢? 明白张龙潜的疑惑,季海云笑着解释道:“在阴魂时期会意识不全的只是一般人的鬼魂而已。除了一些资质特别好的以外,凡人刚死的时候意识都会完全散去,但法师跟凡人不一样,由于对自然灵力有了一定程度的体悟,即使是刚成为‘游魂’的法师也会拥有几近完整的自我意识,就更别说现在回来的都是些达到‘阴魂’级别的法师了。” 得到这样的答案,张龙潜才恍然的点了点头。 看来法师确实是比凡人要有一些优势的,各种意义上来说。 半路在食堂买了点能带走的食物,边走边吃着的张龙潜有些心不在焉的和季海云闲聊着,远远看见宿舍时她想了一下,突然对风星道:“大哥,既然学院里布下了可以让鬼魂显形的‘玄阴阵’,那你要不要也出去玩一下?” 风星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不用,而且也不可能。只剩一缕残魂的我只有在灵究场那样的极阴之地才能显形,而且还不能离你太远。‘玄阴阵’虽然能帮助鬼魂显形,却无法使阵内成为灵究场那般的极阴之地,我是没法离体显形的。” 没想到对于风星来说还有这样的限制,张龙潜眨了眨眼,随即又问。 “那大哥你想去什么地方玩吗?我陪你去。” 四、鬼屋(上) 听见张龙潜那没有丝毫迟疑的话语,风星不由得沉默了一下,他似乎有些犹豫,可是很快他便再一次拒绝了。 “不用了,千年的时光早已物是人非,去了也只是徒增心酸而已……你去和那些小朋友玩你们的吧。” “那大哥你呢?” 感觉风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落寞,张龙潜不禁有些担心。 “我?”风星懒懒的笑了,“难得你不用一直问我问题,我就趁此机会潜入深处躲一会儿清静好了。” 虽然总觉得风星这样的说辞带着些无可奈何的寂寥,但反过来想想,最近她确实总在麻烦风星,难得有机会让他休息一下也未尝不好,于是张龙潜便轻轻笑了:“也好,那大哥你就休息一下吧,明天之前我都不会再吵你了。” “那行,你自己也调整一下,暂时别去想那些事。” “好。” 然后,张龙潜便感觉风星从自己的意识之海当中“消失”了。 她也说不清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总之她就是能肯定,风星现在已经不在她的意识之海当中了。 大概是回到他所依附的镇魂玉当中去了吧。 心中随意的想着,张龙潜便收回心神,跟季海云闲聊着踏入宿舍大厅,可还没走上楼就遇到了兴冲冲跑下来的白露。眼见着说傍晚才会回来的张龙潜竟然提早出现了,白露立即十分开心的拽住了她,拉着她直接就往外跑。 “小邈刚在中心街区开了一家店!龙潜龙潜!我们赶紧看看去!” 闻言张龙潜的第一反应就是苦笑。 回想起第一次在中心街区听见左泠说学员也可以开店时,周邈眼中陡然出现的金光,张龙潜就一点也不感觉惊讶,唯一的念头就是周邈终于把手伸向“开店”了,也不知道她会被周邈怎么使唤着帮忙呢。 想是这样想,张龙潜却也深知无论怎样她都是无法拒绝的,于是她也只能心里暗自哀叹,无可奈何的跟着白露往中心街区赶去。 果不其然,一到中心街区张龙潜就被周邈当成了苦力,就连一同跟去的季海云也被毫不留情的使唤了起来。 中心街区的八条街道以八卦的八个卦象命名,周邈的店铺在“震街”,是个符咒类店铺的集中地,在这里开设店铺的大都跟纵横家有些关系,符咒制作水平都是相差不下,竞争也就异常激烈,连一个空店面都找不到。 周邈的店铺位于震街口黄金地段,原本的店主是个在纵横家中等学员位置停留了近十年也没见半点提升的中年人,他虽然占了这么一个好地段,自己的本事却不怎么样,也就做不出受欢迎的符咒来,于是自然是赚不到半分钱了,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死占着这个店面不撒手,哪怕别的学员给他开了高价他也决不答应,扬言“反正还有半年才到期,这段时间我宁可睡在这里面也绝不会把店铺交给你们!”真可是让那些想在震街赚一笔的学员们恨得牙根痒痒,无奈中心街区是学院的“绝对无争斗区”,学员会还有着“中心街区决不可发生任何争执”的硬性规定,就算是世家派系的人也拿那中年人没办法,大家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黄金店铺这么白白浪费了。 按说周邈是初来乍到,又没有如簧巧舌,怎么都是不可能得到这样一个黄金店铺的,不过她却有一个别的学员都没有的优势——她是纵横家而今最看重的学员。 由于派系争斗的缘故,纵横家的院内比赛“论战”延迟到了八月下旬,这就给了参赛的纵横家学员们更多的时间调整。时间一充足起来,又没了世家派系的捣乱,周邈便顺利做出了自己准备用在“论战”上的东西,而后她又顺便用之前报废的材料做了些奇怪的发明送给纵横家院办,也算是为这“奖学金”一样的待遇提交一些成果。结果这些发明把纵横家的老师们吓了一跳,那结合了凡人科技与法术的物件真是闻所未闻,让他们更加确定周邈是纵横家几百年都难得一遇的天才,于是周邈本就超出普通学员的待遇立即又往上翻了几番,住所、实验室、教室全都变成了特殊的级别,她有什么要求纵横家都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就生怕她以及她的研究受到半点伤害。 就现在周邈的待遇,别说是世家派系的人基本不在,就算世家派系的学员全部回来了,也别妄想能靠近她身周一步。 于是仗着现在纵横家把她当成个宝,周邈就向纵横家直接开口要了中心街区震街的那个黄金店铺,理由是“要大范围的测试一些发明在学员当中的反响及效果”,深觉合情合理的纵横家一看占着店铺不撒手的是个好几年学业都没有半点起色也没有任何研究成果的中等学员,便立即以分院的力量插手进去,把这个店面转交给了周邈。 至于那个中等学员,则被纵横家因连续五年考试不合格而禁止其参与一切与学习无关的事务,就算现在校庆也被责令只能留在宿舍和纵横家院楼当中,直到他能通过一门考试或者作出某项研究为止。 就这样,早就想好要怎么经营店铺的周邈就在校庆当天把东西搬了过去,只是虽然她计划好了一切,但毕竟时间太紧,真要实施起来还是有些仓促,于是一看见主动送上门来的“苦力”,她便立即全部拽了过去。 虽然白露和张龙潜都提议说雇几个人帮忙会更快,但一听要花钱,周邈便毫无辩驳余地的驳回了,于是张龙潜又想要拖左泠和南宫飘下水,可怎么都联系不上那两人,这时她才得知身为高等学员的左泠正在给一个分院代课,校庆这段时间他还要负责出题,根本不可能露面,而南宫飘则因为其“医家圣手”的身份而必须在这种人鬼混杂的时期留在医馆待命,也不可能过来,于是张龙潜只能颓然放弃,认命的继续干起了苦力的活儿。 好在季海云怎么说都是个法师,很多事情不必像凡人那样一点一点的来,在他细致的控制之下,许多十分平常的法术却发挥了极其惊人的作用,这让几人的工作效率有了飞跃性的提升。但饶是如此,由于周邈的东西太多,要求又太过严格,一直到傍晚他们才算把所有开店准备都弄好,而后终于得到了周邈的“特赦”。 五、鬼屋(中) 劝了两句都没法让忙于开店准备的周邈离开店面,张龙潜和白露只能去买了些能带走的东西给周邈送去,然后在她嫌弃她们碍事的目光中苦笑着离开了。 “明明帮着她忙了那么久,弄完却就翻脸不认人了,小邈还真是一样的无情啊……” 咬着手里的面包,总感觉自己像是被赶出来的白露忍不住小声嘟嚷。 闻言张龙潜笑了,抬手揉了揉白露的脑袋:“小邈就是那样的啦,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了,难道还不清楚吗?好了别想太多,她也不是真的冷酷无情,她会赶我们走不就是希望我们休息一下,去晚上的活动好好逛逛吗?” 眨了眨眼,白露恍然的“啊”了一声,一下子就显得心情大好:“也是,小邈怎么可能真的对我们无情啦……啊!那边好像很有意思诶!那龙潜我们先去那边看看吧!” 说完振作起来的白露便不由辩驳的拉着张龙潜往人群涌动的方向走去。 任由白露拽着自己前进,张龙潜没有任何反抗的话语,她随口回应着白露不断发出的感想,目光却停留在身边来往的人群身上。 长时间呆在安静的练习场之中,现在又猛然回到这样嘈杂的环境里,张龙潜不禁一时有些不习惯,目光也在一瞬间恍惚了一下。 明明是夜晚,却又是如此的热闹,一种古怪而熟悉的感觉逐渐涌上了心头。 就好像回到了仲坤,那个她长大的城市一样。 恍惚的目光透出些许怀念,不可思议的,这些天来在张龙潜心中堆积的烦闷感似乎真的少了一些。 或许真的如风星所说,她还是太焦躁了。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享受一下今天的校庆吧,剩下的事就等明天再说好了。 这样想着,张龙潜的思绪却不由自主的又变得有些怅然。 ……明天……到了明天,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找到简化法术的方法啊…… 刚想着便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又绕回去了,张龙潜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她努力甩开这消极的想法抬眼看去,正看见转过头来冲她开心笑着的白露,那纯粹的笑容让她的唇角也不由得勾出柔软了的弧度。 好像只要看着那个笑容,任何烦恼都无所谓,自己就能得到救赎似的。 真是从以前开始就没有丝毫变化啊…… 她也好,自己也是。 光是看着那个纯粹的笑容,张龙潜那焦躁的内心便一点点平静了下来,她逐渐将与法术相关的考量丢到一边,开始单纯的陪着白露在这热闹的世界四处穿行。 校庆的活动多是学员自己举办的,基本都围绕在中心街区附近展开,除了中心街区的固定店面以外,周围还有一些由个人摆出的小吃摊,烧烤,冷饮,刨冰,还有其他各种叫得出叫不出名字的食物,全都是由一些学员现场制作的,不过使用的方法稍稍有些与众不同,比如丢出一个火球把肉烤熟,或者引下一道雷电打出许多爆米花之类的,千奇百怪的法术竟然都运用到一些想都没有想过的生活细节上,让张龙潜不断的意识到这里果然是道法界。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大一些的摊位,看他们打出的牌子像是属于什么社团的,有弄了一个射箭摊位的“弓箭社”,搭了一个舞台在上面唱戏的“戏曲社”等等。 在让人眼花缭乱的社团中,张龙潜还看到了像“儒学社”和“杂学社”这样的学术性社团,好奇的询问之下她才知道,学院的八个分院都来自于诸子百家,但学院只取了八个实用技能极强的派别来作为分院,而并没有把诸子百家中的所有派别都囊括进来,从实用性上来说这倒是无可厚非,不过从“文化”上来考量就稍有欠缺了。 于是念及传统文化的传承,虽然学院不可能再去成立一些学术气息浓厚却没有实战意义的分院,但还是鼓励学员建立了类似“儒学社”这样的诸子百家社团,并让这些社团以“官方”的身份一直存留下去。 看着那些规规矩矩穿着汉服宣讲着儒家思想的儒学社成员,张龙潜一边感慨着学院里文化的丰富,一边和白露季海云转向了其他更具娱乐性的摊位。 卖着奇形怪状不知有何作用的东西的小摊,利用各种法术进行表演的小舞台,举办竞技项目的社团,每一样都是如此让人印象深刻,漫天飘着的鬼魂和总是时不时冒出的法术总是在不断提醒张龙潜这里的特殊,也让学院的校庆显得热闹非凡。 看着周围欢快的人群,张龙潜不禁一点点被感染,脸上逐渐溢满了笑容。 没多久,一直东张西望兴致盎然的白露便停下了脚步,好奇的打量眼前的建筑物。 不知道白露又看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张龙潜也跟着抬眼看去,就看见吸引了白露注意力的是一个临时修建出来的一层小屋,那赶工的痕迹实在是太过明星,让张龙潜感觉就算是称之为“棚子”都不过分,不过一旁的招牌倒是做得十分用心,用阴暗的色调画出了一种令人惊悚的氛围,可惜上面的两个字实在是太过艺术,张龙潜完全辨识不出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活动场所。 虽然张龙潜不太明白,不过周围的学员看来都十分清楚这是哪个社团弄的活动,许多人都一脸兴致盎然的走来这边。几个穿着白色曲裾明显是属于组织方社团的学员就站在附近,他们都没有像其他社团学员那样去宣传便来了许多人,原本应该是负责揽客的他们一下就被人群所淹没,立即就成“拉客”这一身份变成了“引导和维持秩序”的身份了。 唯独有一个站在门口处的白衣女生没有任何人靠近,进入屋子的学员都尽量绕着她走,就仿佛她的周围散发着天然的冷气屏障一样,但是那些走过她身边的学员又全都忍不住的偷眼打量她,跟着又立即受到威慑一般的匆匆进去了 看着那个与其他工作人员处境完全不同的女生,白露上下打量了几眼,终于拽着张龙潜主动靠近过去,忍不住惊讶的开口。 “茹玉姐,你怎么在这儿啊?” 六、鬼屋(下) 没太注意这些的张龙潜闻言定睛一打量,这才发现那个白衣女子果然就是墨茹玉。 平时总是穿一身黑衣的墨茹玉本就美艳无比,黑色的装束总让她显得有几分神秘,而此刻换了一身白色曲裾,她依旧艳色不减,却更添清冷,如同古画当中走出的仙子一般典雅肃穆。 总感觉平时冷冷清清的墨茹玉应该是绝不会出现在这样热闹的场合的,突然的相遇让张龙潜不禁有些意外:“茹玉姐?你这是……?” 一看张龙潜和白露甚至季海云都在,本来还一脸冰霜的墨茹玉立即就显得有些尴尬,回答也不如往日的干脆,反而支支吾吾的。 “嗯……这是……我加入的社团弄的活动,虽然我并不想参加……但是能驭鬼的全学院总共就那么几个人,为了活动能顺利举行,所以……” 虽然墨茹玉的声音差一点被人群的嘈杂声所淹没,但张龙潜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她疑惑的眨了眨眼:“需要驭鬼才能举行的活动?这儿到底是弄的什么活动啊?” 看了看好奇的白露,又看看兴致盎然的人群,墨茹玉终于对张龙潜轻轻说出了两个字。 “……鬼屋。” “鬼……” 抬头看看脑袋上方飘过的那些显得比白天更加真实,身体色泽饱满,一脸兴奋的鬼魂,张龙潜不禁说不出话来。 就这满学院都是鬼魂的状态,还需要单独弄个“鬼屋”出来吗? 明白张龙潜的想法,墨茹玉显得有些不忍直视的模样,却也十分无可奈何:“是的,鬼屋。社团里说趁现在正好能轻松的找到好些厉害的鬼魂帮忙,所以才……” 趁此机会抓住“商机”么? 张龙潜忍不住笑了。 不过只要看看这人气爆棚的样子就明白,当时能想出这个提议的人确实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能让这个学院的人都感兴趣,里面应该不只是有‘鬼魂’这么简单吧?” 墨茹玉点了点头:“当然。” “那里面还有些什么?” 看着感兴趣的张龙潜,墨茹玉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摇了下头:“具体的不能说,你得自己进去看,不然就没意思了。” 难得说话直来直往的墨茹玉会卖起关子,这倒是勾起了张龙潜的好奇心,她倒是有些想进去看一看了,不过顾虑到胆子小的白露,张龙潜终究还是没有提出来,这时却听到身旁的白露期待的开了口。 “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啊!龙潜我们去看看吧?” 一听白露这么说,张龙潜不由怀疑的看向她:“我是无所谓,可小露你不是很怕鬼的吗?真的要进去?” “没事的没事的!”白露仰起头看着张龙潜,信心满满的一拍胸脯,“今天我不怕!” 看着白露那豪气云天的模样,虽然她没有明说,但张龙潜却明白她的心思。 虽然说“鬼屋”里面都是真正的鬼魂,但由于玄阴阵的存在,今天白天开始这些鬼魂一个个就看起来跟真人没什么区别了,就这模样,就算突然跳出来又有哪里会可怕呢? 所以白露才会想趁此机会进去看看吧。 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张龙潜点了点头:“那好,我们就进去看看吧。” 白露立即雀跃的拉着张龙潜就往鬼屋的门口走,季海云就跟在两人身后,维持着一小点距离的他正好若有似无的把涌动的人群跟她们略微隔开,于是两人就几乎没感受到人群汹涌的走到了门口。 当张龙潜一脚踏入那看不清模样的屋子时,周围便蓦地一黯,跟着张龙潜就感觉一直紧紧施于自己手臂上的力道攸然消失了。 拉着她的白露不见了,而身后跟着她们的季海云也悄然没了踪影。 一瞬间的变化让张龙潜心里突地一跳,但她立即压住心中本能泛起的慌张,迅速冷静了下来。 这里不是战场,这里只是一个“活动”而已,而且还是墨茹玉参与其中的活动,她不会害他们的。 心里一冷静下来,张龙潜便有了心思观察周围的环境,然而触目所及都是瞧不出任何变化的昏暗,有时候似乎能看到什么东西存在于不远处,可当她定睛观察时,那事物便悄然消失,或者变作了别的模样,而且在昏暗之中均是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观察了一下四周这微妙的变化,张龙潜思索着轻声呢喃:“大型迷踪类阵法……当中还嵌入了许多各自分别运行的小阵法,以将进来的人各自隔开……吗?” 这样的结论,以及这样的词汇,换了以前张龙潜绝对是完全不明白也不可能说出来的,但现在她却能语气肯定的做出推断,其实很大程度上都归功于这几天中风星那斯巴达式的阵法教育。 这些天来除了固定时间进入基础四阵,在风星的指导下各种花式作死以外,为了加强对阵法的认知,张龙潜又去图书馆借了不少阵法书籍翻阅。通过书本的学习以及基础四阵的亲身体验,张龙潜对基础四阵总算是日渐熟悉起来,而且通过这些体验,她对于与基础四阵类似的许多阵法变化也更加明了,现在张龙潜虽然没法做到一下就说出阵法的名字,但她也已经能够凭借观察出的运转变化推断出这属于什么类型的阵法了。 打量着昏暗之中隐约变化着的环境,很快张龙潜就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虽然她没法看出这里布下的所有阵法,但至少能确定周围并没有攻击性的阵法,多是一些起迷惑作用的,看来这个“鬼屋”就是依靠这样的布置将进来的每一个客人都单独分开,以得到最好的效果吧。 倒是做得很用心。 确定了所处环境的安全之后,张龙潜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这才完全放下了心。 既然这些阵法的目的只是分开客人来获取作为“鬼屋”的最好效果而已,那么只要顺着这里的指引走下去,等到出去了自然就能见到白露和季海云了。 心头大定的张龙潜便平静的看着四周,等待这里的各个阵法各自发挥作用,也算是能在阵法方面给她一些启发。 很快,暗处的景物变换了几次之后,周围就慢慢亮起幽幽的光芒,正好是可以看见脚下的路面但又不失阴暗气氛的地步。一面有些感慨原来阵法还能起烘托气氛的作用,张龙潜一面简单的打量着终于不再模糊的环境。 与“鬼屋”的印象不同,在阵法的影响下,呈现在张龙潜眼前的是一个没有任何装饰的旷野,天空是夹杂着血红的昏黄,铺满地面的枯黄微微摇晃,却感觉不到一丝风,没有人声,没有鸟鸣,看不到任何带着生气的生物,只是在距离张龙潜不远的前方,坐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看见那白衣人的一瞬间,张龙潜就抑制不住的心头一跳,睁大了双眼。 “……白起?!” 七、守心(上) 被张龙潜的声音所惊动,在旷野之中安静坐着的白衣人转头看了过来。 果然就是在灵究场当中见过两次的白起。 很清楚的记得白起是来自于阿鼻地狱的千年恶鬼,张龙潜的第一反应就是“警惕”和“退离”,但是她同样也很快回想起来,之前她被世家派系的人引入灵究场时,正是因这个千年恶鬼的突然插手,她才没有受到伤害。 甚至可以说,就是这个两千多年前的大杀神救了她的命。 一瞬间的思索之后,张龙潜像是想要提起勇气一般的微微吸了口气,跟着便迎着白起审视的目光走了过去,然后极其庄重的一礼。 “多谢武安君上次出手相救。” 打量了张龙潜两眼,白起轻轻一笑:“原来是你。起来吧,那日并非刻意想要救你,只是随心所欲而已,你无需多礼。” 这淡泊的话语让张龙潜心中不由得严肃了几分。 果然,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外貌与心智都十分狰狞的恶鬼,甚至也不像是传说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大杀神,而是更接近“侠客”。 这样想着,张龙潜就感觉最初见到白起时那个有些害怕他的自己有几分好笑了,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她便顺着白起的话站直了身子,就见白起又恢复了她刚见到时的模样,静静的坐着看向远方,也不知是看着何处。 总感觉这样子的白起有一种不可打扰的意味,张龙潜便安静的转身想要离开这里,却听见白起平静的开口。 “这就走了?” “呃……” 愣了一愣,张龙潜回头看向白起,却见他并没有注意着这边,而是依旧不知看着何处,这让她有些拿不准白起是不是在跟她说话,这时又听白起开口道:“能数次与你相遇,也算是缘分,如若不急,何不坐下来与我聊聊?” 说句实话,在接触到道法界以前,张龙潜就已经对白起很感兴趣了,后来上了老陈的历史课,从幻境之中亲眼目睹长平之战的惨烈之后,对他的这份兴趣就只增不减。现在既然有一个机会能跟这位名留千古的人对话,况且也没有从白起身上感到丝毫恶意,张龙潜自然是万分愿意的,于是她也不做作推辞,抬手又是微微一礼。 “既如此,龙潜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看着张龙潜一本正经的行礼坐下,白起轻轻摇了下头:“小小年纪,竟然就如此刻板……” 本想着白起毕竟是两千多年前重视礼节的“古人”,原本根本就不喜欢拘束的张龙潜才耐着性子一一行礼,没想到换来的却是白起有些失望的感慨,这让她不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原来武安君也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吗?” “我生前也算是在朝为官,‘礼节’这种东西总是要遵循的,但我戎马一生,大多时间都是在外征战沙场,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一介武夫,自然是不喜欢这些东西。” 这直白的感言让张龙潜放松了不少,她不禁笑道:“武安君,您可是中国历史上的大人物,‘战神’之名流传了两千多年,您却说自己‘不过是一介武夫’,也太妄自菲薄了吧?” “‘战神’?”白起轻轻笑了,显得很有些自嘲,“我倒是没听人这么叫过,不过我却听过别人用另一个称呼叫我。”说着他看着张龙潜的眼睛,眸子之中沉稳而沧桑。 “‘人屠白起’。” 这个称呼张龙潜当然知道,毕竟当年白起坑杀了四十万赵国战俘,这么夸张的数字谁不会觉得不可思议?而且那可是手无寸铁的战俘,而不是战场上厮杀的敌人,白起竟然都能下命令全数杀尽,怎么会不落得一个“人屠”之名? 不过当着本人的面却都是不能说这种话的,所以张龙潜才只说了历史上对白起“战神”的评价,而没敢提“人屠”这一名称,没想到白起却自己说了起来,这倒让张龙潜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好了。 这时却听白起道:“不用在意,自长平之战以来,这样的称呼我就已经听了无数次了,我也并不认为别人这样叫我是对我的污蔑,相反,我倒是觉得十分确切。” 带着些自嘲的语气听起来真的像是看开了一样,张龙潜意外的看向白起,和当初在历史课的幻境当中所见不同,一身白衣的他没有戎装之时的杀伐之气,反而显得十分的淡然沉稳,宛如淡泊名利的世外高人一般。 想想白起出手相救时所说的话,简直可以用“侠义”两个字来形容了,张龙潜不禁有些怀疑起来。 这样的人真的手染鲜血,亲口下令杀了四十万战俘吗?莫不是有什么内情? 犹豫了一下,张龙潜还是忍不住好奇的开了口。 “武安君,您……真的杀了四十万赵国战俘吗?” 看着张龙潜眼底的那一丝期待,白起勾了勾唇角,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那四十万的战俘,确实是我亲口下令所杀。” 白起承认得如此干脆利落,张龙潜反而不知该怎么接着说下去,沉默了一下她才再次开口,声音却已经不自觉低了一些。 “武安君,我……不太明白。我知道战争不是儿戏,但无论怎样‘人命’都是很珍贵的,既然他们已经投降,又手无兵刃,为什么非要全部杀尽不可呢?” “那么,倘若换了你,俘虏了他们之后你会作何打算?” 想了一下,张龙潜回答道:“四十万精壮劳动力,应充当劳役吧。” 白起点了点头:“不错,一般抓到战俘都是这样,充当劳役或者贬为奴隶。不过我问你,这四十万人全是不愿归附秦国的赵国人,你能放心让他们进入秦国吗?” 明显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张龙潜不由愣了一下。 白起又接着问:“一旦进入秦国,必然无法将这四十万之众完全拆开,他们聚集起来想要造反怎么办?混战时期,哪里来这么多兵力去压制他们?就算想得好一点,他们还算老实,但是为了战争而兵粮紧缺的国家又哪里来粮食养活这突然出现的四十万人?这些心怀赵国的俘虏如果压制不住跑了回去,必将重振赵国军队,我秦国岂不是白打了?我军中战死的那些将士岂不白白牺牲?” 连续的问题让张龙潜轻轻皱起了眉,不知该如何回答。 白起的眼神渐渐变得严肃,又道:“更何况吃了这一次败仗,赵国必会派出廉颇,到时若由他率领着这些见了血的老兵,岂不还要难打?先不提廉颇是否会继续守城而使战争又拖上许久,只说若他真有胆子与我交战,我军中则必会出现比之前更大的伤亡……”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注视着张龙潜,眼神沉重。 “赵国的士兵是‘人’,是珍贵的‘生命’,但我秦国的将士不也是同样的吗?” 八、守心(中) 一句句毫无迷茫,张龙潜哑口无言。 “身为上将军,在战场上,我的任何一个决定都会关系到全军生死,又怎么容得半丝妇人之仁?即使不愿,当杀之时……”微微顿了一顿,白起的眼神锐利而坚决,“也必须不带丝毫迷惘。” 恍惚间,张龙潜又看到了当初长平之战时白起下达命令之前眼中的那一丝不忍,想起那些跌跌撞撞跑走的小小身影,她沉吟了一下,问道:“既然如您所说,战场上不能有半点仁慈,又为什么要放走两百四十多人?就算是让他们回去报信,也用不着这么多人吧?” “亲眼见到四十万人的死亡,他们已经不可能提起丝毫战意了,即使放两百多人回去又有何妨?而且这群人正好可以替我在赵国好好宣扬一下,让他们知道秦国的军队是多么的不可抵挡。更何况……”说着,白起禁不住轻叹一声,“他们都还是些孩子而已。” 听到这样的回答,张龙潜并不感觉意外,只是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想。 毕竟试想一下,如果白起真的就是一个大杀神,一个“人屠”,他又怎么会仅凭“见到别人欺凌弱小”这样的理由就去救下素不相识的张龙潜呢? 这个人,如果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处境,应该会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侠客”,而不是一个背起国家重担,毫无自由的“将军”吧…… 有些复杂的看着这个名传千古的“战神”,张龙潜这才注意到他整整齐齐束着的头发早已斑白,美髯也夹杂着白色,脸上比幻境之中见到时多了些许皱纹,端正的面容上却依旧满是刚毅,黑白分明的瞳子中也还是那仿佛看穿一切的锐利,刚正英武丝毫不减,却带着股岁月沧桑的无可奈何,还有看破一切的宁静淡泊。 他看起来不像是征战四方的上将军,只像个普通的半百老人而已。 犹豫了一下,张龙潜忍不住轻声开口:“武安君,您……后悔过吗?” “你是说在长平之战杀了那么多战俘一事?” 勾起嘴角微微笑了一下,白起的脸上又全是坚毅。 “不曾后悔。我生平征战无数,未尝一败,踏着遍地尸骨才有了赫赫威名,生在沙场,为了国家而挥起武器,杀敌斩首本就是理所当然,既然选择了戎马一生,就不该心慈手软,我也不会心慈手软,即使脚下的尸骨堆成了山,鲜血聚成了海,我也从未后悔过。不过,我也不会否认那是我的‘罪’。”声音平静而沉稳,白起的眼中带着些许释然,“我死了也有两千两百余年,却一直停留在地府中未曾投生,在那阿鼻地狱中不断受刑,这,也算是我罪有应得。” 听到白起如此的坦然,张龙潜反而有些不解了。 她对地府的事了解得不多,只知道十殿之中除了负责审判的第一殿与掌管轮回的第十殿以外,其余八殿都各自掌管着一个大地狱,其中当属第九殿的阿鼻地狱最为残酷可怕,当中关押的全是些生前犯下杀人重罪的鬼魂,他们无时无刻不遭受着最为严苛的刑罚,直到受他们所害的鬼魂个个投生,他们才能够离开阿鼻地狱,解交第十殿发生六道。 白起杀人无数,要等到死在他手里的人全部都转生的话,等了两千多年也还算说得过去,但这也等同于他在阿鼻地狱当中受刑了两千多年,这么漫长的时光也难怪他变成了恶鬼。可是,两千多年来都承受着那样超出想象的刑罚,为什么他还能如此坦然呢?即使心怀大义,结果却还是落入了最残酷的地狱之中,他就没有恨过没有怨过吗? 看着那侠客一般的身影,张龙潜犹豫半天,还是无法理解的开了口。 “武安君,您一心为国却落得个在阿鼻地狱受苦千年的结果,难道就从未怨恨过吗?” “从未。” “为什么?杀人本来就不是您所愿的不是吗?因为这不得不做的事而承担了两千多年的痛苦,为什么您都不怨恨呢?” “因为,无论有什么理由,夺去别人的性命都是无法辩驳的‘罪’。” 平静的一句话让张龙潜愣住了。 “为了国家大义,我不得不杀了那么多人,但这并不是值得夸耀的事。这确实是一种‘罪’,所以我也早就有了决心。”看着表情不知为何有些微妙的张龙潜,白起用一种极其淡然而理所当然的语气述说着,“承担起那些人性命的沉重,为了国家而继续活下去的决心,以及有一天我不用再顾及国家之后,便一一偿还罪孽的决心。只要一直记得自己心中所想,我又怎么会去怨恨呢?” 所以,他才能在那最残酷的地狱当中待了两千多年都没有丧失心智,还依旧是两千多年前的那个白起。 多么简单,只是因为记住自己心中所想,守住自己的本心而已。 大仁大义。 除了这四个字,张龙潜不知道还有什么词语能形容眼前的这个人。 ——虽然他而今只是一个鬼魂,一个千年恶鬼,完全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但他却比活着的人类还要像“人”。 无论有什么理由,夺去别人的性命都是无法辩驳的“罪”。 这是白起的想法,也同样是张龙潜一直深藏在心底的坚持。 自从那一年亲眼见到自己所珍惜的人离去,张龙潜便深刻的明白了生命的沉重与珍惜,所以即使踏入了黑暗的领域,她也一直坚持着不夺取任何人的性命,就这样一路艰难的走了过来。 谁也没有资格夺去别人的性命。 多么简单的事实,可是在这个表面平和的学院当中却像是完全不存在一样。 只是因为谁也看不见的“命运”所引起的“必然”,这里的每一个人就可以漠视性命,毫不犹豫的夺去别人生存的权利。 没有人对此感到困惑,大家都是那么的习以为常,反而像是对此有所怀疑的张龙潜不正常了一般。 在这样不正常的世界,反而是从一个已经死了两千多年的恶鬼口中听到了与自己相同的想法。 多么讽刺。 九、守心(下) 看着那已没有人类身份的“人”,张龙潜忍不住笑了。 “武安君,如果这个学院不是千年前才存在,而是在两千多年前开始,在您的那个时代便已存在,说不定,就不会是这个模样了。” 白起何等阅历?听见张龙潜这么说便明白了她的想法,但他却并没有说赞同的话,只是轻轻一叹,显得颇为感慨。 “以前如何又有何用?千年的时光,足以让任何事物变得面目全非。” “您的意思是……”一下子从白起的话当中听到了言外之意,张龙潜不由轻轻敛眉,“这所学院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 “学院最初是为了什么而成立,你知道吗?” “不是为了创造一个残酷的试炼场,以从中挑选出优秀的人才培养成法师以对抗妖界吗?” 听见张龙潜困惑的语气,白起只是轻轻一笑。 “也对,院史当中也不会记载这些事情了。” 还以为季海云之前告诉她的就已经是这个学院所隐藏起来的一切了,可现在听白起这么一说,张龙潜总感觉还有什么更深的隐秘存在,而且十有八九不是什么令人心情愉快的事实,她忍不住眉头深锁。 “武安君,您都知道些什么?” “学院在我死后一千多年才出现,我能知道些什么?” 反问式的回答虽然合情合理,但张龙潜总有一种白起在逃避问题的感觉,这让她心中有些焦急起来,毕竟要是学院比季海云所说的还要阴暗的话,她又怎么敢让白露周邈还继续留在这里?为了好友,她必须要搞清楚这些事情才行。 但是不等她追问下去,就听见白起再度开了口。 “我所知道的不过是一个极其明显的事实而已。”看着张龙潜无法平静下来的目光,白起的双眼深邃沉稳,又带着浓浓的沧桑,“有些事物会被时光雕琢得面目全非,但有些事物却能在时间的洪流之中长存,永远也不会改变。” 然后,白起便沉默不语了。 本以为白起还要说些什么,张龙潜安静的等了一下,却都没再等到他开口,她眨了眨眼,终于发出了困惑的声音:“武安君,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只想知道学院的事情而已,您其实是知道这些事的对不对?”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很重要吗?” 淡淡的一句话差点没让张龙潜噎住,要不是还记得眼前这个人是什么身份,她都想要骂人了。 废话,知道和不知道能一样吗?知道了事物的真面目,事情的原委,自然就能更好的应对,不知道的话那就跟睁眼瞎没什么两样,就算想要针对某些事着手准备都不知道该从何入手啊! 心中暗暗腹诽着,张龙潜的脸上倒是没有表现出来,可她的心思依旧逃不过白起那双老辣的眼睛,他不禁轻轻笑了。 “丫头,你太执着了。” “……呃,抱歉,您说什么?” 突然听到这么玄的话让张龙潜不由就有些愣神,跟着心中就忍不住默默的吐起槽来。 如今虽然比之前好了一点,但风星时不时也会冒出一些听不懂的话,而现在这个白起说话也是一样,为什么这些古人都喜欢把话说得不明不白让人云里雾里的啊?直白的说出来哪里不好吗?难道不卖关子就会让他们显得掉身价? 一眼就瞧出了张龙潜的想法,白起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丫头,不是我卖关子,只是有些事情确实是不可明说。” 张龙潜立即不死心的说道:“那您就绕个圈子跟我说吧。” “那样也不行。”说完看着张龙潜脸上掩饰不住的焦虑与失望,白起又摇了下头,“你看,你现在实在是太焦躁也太执着了。知道与不知道区别很大吗?只是因为‘知道’和‘不知道’,你的‘心’就会变化了吗?” 说着,白起的声音中又多了几分严肃,宛如暮鼓晨钟。 “你的‘心’是怎么想的,才是最重要的吧?” 心头微微一动,张龙潜似乎抓住了什么,却又一时想不太明白。总感觉那是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她禁不住敛眉思索起来,连正在跟白起交谈这件事都顾不上了。 看张龙潜沉思的模样,白起沉吟了一下,喃喃低语:“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奇迹’,三次就是‘必然’了……也罢,是她的话,也算可以放心了。” 然后,白起看着张龙潜,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丫头,你有空吗?” 不知道白起突然问这个做什么,张龙潜眨了眨眼,还是老实的点头:“有。” “那你跟我走一趟吧。” 看白起不像说笑,张龙潜不禁疑惑的摸了摸脑袋:“去哪儿?” “跟我来就知道了。” 虽然不太明白白起的目的地,但张龙潜还是跟在了白起的身后走出了鬼屋,外面已经完全入了夜,在白起的带领下她渐渐远离了热闹的嘈杂。 本以为走出没几步就会被季海云所察觉,但直至人烟稀少的地方他也没有出现,张龙潜不由有些疑惑。 看了一眼张龙潜困惑的表情,白起笑道:“虽然一直呆在地府,但我好歹也算是存在了两千多年的‘恶鬼’,想要隐匿一个人的行踪还是做得到的,更何况今日学院内满是鬼魂,气息混杂,别人是察觉不到你的。” 张龙潜看着白起魁梧的背影,笑道:“除了行军打仗,您的其他本事也十分厉害嘛。” “比起那些法师可差远了。” 随口说着,白起拐向一个阴暗的角落,张龙潜连忙加快脚步跟上去,想了想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 “武安君您既然一直待在阿鼻地狱,那您是怎么通过鬼池到灵究场的呢?鬼池并没有通往第九殿吧?” “意外而已。”白起回答得十分平静,“那日我从阿鼻地狱前往第五殿,正巧遇上鬼池轮转,猝不及防之下就被吸过来了。本想早日回到地狱,怎奈鬼池必须定时才能打开,我也只能等待时机,直到今天鬼门大开,我便趁此离开灵究场,从学院借道一过。” “借道?” 没太注意白起一个恶鬼怎么能离开阿鼻地狱前往其他殿,张龙潜只是因为这个词语而困惑了起来。 从学院借什么道? 看出张龙潜的困惑,白起笑了一笑,随即在一面光秃秃的山壁前停了下来,看着那显得有些荒凉的山壁淡然的回答。 “借学院的‘鬼门’回到地狱。” 十、守心(末) 张龙潜记得学院内有两个通往地府的通道,一个是由学院控制开闭,专门进出受罚鬼魂的“鬼池”,就建在灵究场内;而还有一个则是供地府中的有道者——也就是那些鬼差之类的存在随意进出的“鬼门”,其开闭全由地府中专人负责,但这个“鬼门”具体在哪里张龙潜却并不清楚。 看着白起身前那在月色中泛着冷光的光滑山壁,虽然怎么看都觉得都跟“门”不搭边,但张龙潜还是不禁有了一个猜测。 难道鬼门就在这里? 在张龙潜探寻的目光之中,白起走上前去,将手掌附于山壁之上,就见山壁仿佛水面一样微微波动,而后他便收起手掌,往后退了一步。 山壁波动了一小会儿便平静下来,跟着,一个清脆却冰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是谁这么早就回来了啊?” 山壁就像是真的水面般微微扭曲晃动,一个人影从里面渐渐冒了出来。 先是白色的长帽伸了出来,上面“你也来了”四个字十分显眼,接着是握在苍白手中的暗棕色令牌,再往后是与黑色长发一同随风摇曳的白色长袍。 等到他完全钻了出来,张龙潜看着他吊着长长舌头却又偏偏一脸微笑的苍白的脸,心中感到一阵诡异,忍不住就发出惊讶的声音。 “白无常?!” 听见这脱口而出的惊呼,白无常转头看了张龙潜一眼,并未张嘴却发出了疑惑的声音:“活人?这是谁?”说着他看见了白起,愣了一愣便伸手一礼道:“原来是武安君。前两日您突然消失,范无救还说要趁今天跑出来寻您,没想到您自己却回来了,您没事吧?” 白起看着白无常,似乎也是吓了一跳:“我没事。不过谢老弟,你怎么这副打扮?” “武安君直呼我必安就好。”说着白无常伸手抓向自己的脸,然后在张龙潜目瞪口呆的目光中把脸给取了下来。 不对,那只是一张极其逼真的面具而已。 面具下的谢必安是一个瘦削的青年人模样,他皱着眉头,苍白的脸上十分忧郁的样子:“没办法,要是不戴上面具和这个可笑的帽子,谁看到我都不认为我是白无常。范无救就好了,天生长了一张凶恶的脸,就算不戴帽子,只要他把手中的锁魂链抖一抖,大家就会叫他‘黑无常’,乖乖的听他话。” 说完他又想戴上面具,白起连忙伸手阻止道:“你还是别戴面具了,这张脸我看了这么多年,戴上面具反而不习惯。” 闻言谢必安停了下来,他看看手中的面具,思考了一下,终于还是点点头把面具收进了宽大的袖子里:“也好,戴着也不舒服。”随后他又向白起询问,“武安君这是要回去?” 点了下头,白起道:“不过在那之前,我想麻烦老弟你帮我拿一件东西出来。” 略作思索,谢必安忧郁的脸上便露出些微吃惊的神态:“武安君您的东西也就只有一件吧?为何要取出?” 白起没有解释,只是笑着道:“拿出来你就知道了。” 见此,谢必安也没有追问下去,只是点了点头:“稍等。” 说完谢必安就钻进了山壁之中,跟着不到十秒就又钻了回来,手中却已经多了一个长形包袱。 白起接过那个包袱,将青色的布打开,露出了一柄长剑。 暗青色的剑鞘上是古朴的几何图案,二十多公分长的剑柄上缠绕着玄色的缑,剑身加剑柄共约一米多长,从椭圆形的剑格可以推断,这应是春秋战国时期的长剑造型。 轻轻抚摸着剑鞘上的纹路,白起的目光显得温和而怀念,然后他一扬手,就把剑丢给了张龙潜。 下意识的一把接住,随即张龙潜不由愣了一下:“武安君,您这是……?” “这柄剑今后就交予你了。” 一听这话张龙潜差点就想把手中的长剑丢回去了,但好歹还知道这是非常没有礼貌的行为,她便双手向着白起托起长剑,诚恳拒绝。 “这是您的佩剑,龙潜不敢收。” “我的佩剑早已随我的尸骨葬入墓中,如今恐怕已完全腐朽,此剑乃是我的挚友为让我在阿鼻中守住本心而铸,故名为‘守心’。以狱火所熔,忘川水所淬,一出便带有阴煞之气,虽与我生前的佩剑不一样,却也不失为一柄好剑。”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有些惋惜的看着张龙潜手中的剑,“只可惜,身在地府的我却无法发挥它半点作用……剑之所以为剑,是因为与主人并肩作战,上阵杀敌,若非如此,那就只能称作装饰而已。” 颇感怅然的叹了口气,白起又看向张龙潜,目光中没有半点玩笑。 “与其让它在地府成为装饰,不如化作你的剑,随你一同战斗。” “但我与您毕竟素昧平生,就算把前两次相遇也算进去,那也是我欠了您一个大大的恩情,怎么说都应该由我报答您才对,怎么能收您的东西呢?而且……”看着手中的长剑,张龙潜皱起眉,目光严峻,“还是您的剑……” 对于一个征战沙场的武者而言,“剑”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张龙潜和白起非亲非故,怎么敢就这样接受这么沉重的东西呢? 白起却轻轻笑了。 “凡事自有定数,此刻你认为不可理喻,以后你就能明白了。” 看张龙潜张口欲言,白起又加上了一句。 “更何况,之后我也用不上它了……” 平静而淡然的语气,却透出一丝复杂的感慨。 张龙潜眨了眨眼,不太理解白起这句话。 难道他已经刑罚期满,要投胎转世了? 可是一转眼就看见同样听到这话的谢必安脸上满是惊讶,张龙潜就明白绝对不是这么回事,而且白起现在的言行总让她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如同在“交代后事”一般的感觉。 虽然白起早已死亡,但张龙潜就是有这种感觉,想了想她就想再次拒绝,可白起根本就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径直看向神情复杂的谢必安道:“谢老弟,我要回去。” 谢必安立即回神点头,手中几个印诀变化之下便打出几道光芒没入白起体内,像是在准备什么一样,很快便收手站立一旁,白起便踏步走向山壁,刚要一脚踏进去时他却回头看了张龙潜一眼。 “丫头,凡事不要太过执念,只需‘守心’,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张龙潜不由一愣,下意识看了看手中同样名为“守心”的长剑,白起的声音继续响起,像是看破了一切一般的平静而确信。 “万物皆会变化,此乃世间常理,想要在如此无法抗拒的洪流之中留存,就必须守住自己的‘心’。只要你一直是‘你’,你的‘心’未曾改变,那么无论外界如何变化,你也依旧岿然不动,兀自潇洒自在。” “……只要我……还是‘我’?” 看着一时没太明白过来,脸上还带着些迷惑的张龙潜,白起的神情十分的凝重,眼底有一缕奇异的光芒闪耀。 “……如果是你的话,这个世界也许就……” 喃喃自语般的声音细微到张龙潜也无法听清,她甚至也没有机会询问,白起便踏入鬼门消失不见了,只留下完全搞不清情况的她一头雾水的看着手里的长剑。 十一、魁少爷(上) 莫名其妙跟一个过去是历史名人的千年恶鬼偶遇了三次,最后一次还从他手里拿到一件兵器,而对方却什么理由都没说,只是说了些玄得完全听不懂的话,这大概是张龙潜到现在为止除了苍炎以外所遇见的最难以理解的事情了。 话说回来,都遇见了三次,还能称之为“偶遇”吗? 脑中想着这样的念头,张龙潜握着剑呆呆的看着在白起消失后又恢复了普通的山壁模样的鬼门,等到谢必安突然开口叫她时,张龙潜不由吓了一跳,同时也才意识到还有个无常在自己身边。 “谢大人,您没走……呃,您有什么事吗?” “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而已。” 目光在张龙潜手中的守心剑上停留了一会儿,谢必安看向山壁,目光却如同透过鬼门看了进去一般,忧郁的脸上带着些敬佩。 “武安君他虽杀了许多人,但那毕竟是战争,谁也无法断言孰对孰错,因此武安君到了地府之后,他一早就被秦广王殿下判为无罪,可他却自愿前往平等王殿下跟前,恳请让他进入阿鼻地狱以偿还生前的罪孽,连阎罗王殿下都劝他不住。如今阳间的两千多年过去,他却还呆在地狱,并不是没有得到原谅,只是他自己无法原谅自己罢了。” 顿了一顿,谢必安转过头来看向张龙潜,神情复杂。 “珍惜他的剑吧。” 说完这句话,谢必安也走入山壁之中不见了。 站在原地怔了怔神,张龙潜低头看向手中。 握在手里的长剑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有分量,甚至还比一般的剑要轻上不少,但她却感觉有些沉重。手里的长剑无论剑鞘还是剑柄都是出奇的冰冷,如同往外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似的,她将剑稍稍拔出一截,锋利的剑刃便反射出月亮的冷光,锐利直刺心间。 看着寒霜般的剑身,张龙潜有些自嘲的笑了。 “我的焦躁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只要你一直是“你”,你的“心”未曾改变,那么无论外界如何变化,你也依旧岿然不动,兀自潇洒自在。 多么简单却又困难的一句话。 但是白起却做到了,所以他才能在那最最残酷的阿鼻地狱当中待了两千多年都依然保持自我吧。 相较而言,自己只不过因为一点点的不顺心就变得如此焦躁,甚至到了连白起这样的陌生“人”都能一眼看出的地步,那如果有一天遇到了巨大的逆境,自己是不是会就此崩毁,变成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连自己的“心”都守不住,又有什么资格谈论保护别人? 自己真的……太不成熟了。 还剑入鞘,张龙潜向着毫无波澜的鬼门郑重一礼。 “武安君的话……龙潜将谨记在心。” 轻声说着,琥珀色的眸子中闪烁着坚定的色彩,心中那份难以掩藏的焦躁不可思议的逐渐平息了下来,脑海之中却又浮现出洁白的画面。 洁白的房间,洁白的少年。 熟睡般的虚幻面容再一次清晰起来,历历在目,张龙潜难以忍耐的轻轻阖上了眼。 没关系,还来得及的,如今的我还什么都没有失去,所以……不用这么急躁也没关系。 一直停滞不前或许只是因为自己走错了路而已,无须焦躁,静下心来,从头再来一次,或许就能找到正确的道路了。 守心剑的冰冷从掌心传了过来,让张龙潜的思维逐渐冷静,不自觉的就开始了思索。 所谓“法术”究竟是什么? 季海云的话又在脑中浮现。 “将咒语完整的念出来是为了将体内的法力调整好,与外界的灵力产生共鸣,再配合印诀的使用以对外界灵力作出指示,这才能用出一个完整的法术。” 下意识的念动咒语,随手便用出了离火咒,张龙潜却并没有如之前那样将火球放出,而是掐着最后一个印诀,任凭火焰在掌心熊熊燃烧,紧闭双眼的她却已经开始无意识的感觉着四周的变化。 和缓的微风,摇晃的树叶,跃动的灵力,一切,都在张龙潜心中浮现出来。 即使没有睁开双眼,她也依旧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一切,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画笔,在她的心中描绘出外界的一切,只要她微一动念,即使是微小的细节也可瞬间放大,如此的真实而清晰。 这就是季海云曾经说过的“感知”。 细微的一切变化从未有过的浮现在心头,张龙潜松开印诀,火球飞上天空,没有找到目标的火焰在飞到距离的极限之后便如烟花一般消散,她依旧闭着双眼,心头宁静,恍若未觉。 然后,缓缓的,四周有什么开始有节奏的律动起来。 欢快,活泼,自然。 一点红色的光芒在张龙潜摊开的掌心之上出现,接着,伴随着律动的节奏,红光一点点变大,变亮,渐渐的,在她的掌心又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 “法术”到底是什么?什么是“共鸣”?什么又是“指示”? 伴随着心里的疑问,掌心的火球逐渐变大,周围的自然灵力也跟着变得更加明显,在张龙潜法力的影响下,它们雀跃着,变化着,如同有意识的活物一般。 如果说“法力”是随人的“心”而动,那么自然界的“灵力”呢? 它们是不是也是随着自然界的“心”而动的呢? 张龙潜似乎明白了一些。 需要共鸣是因为“人”的“力量”与自然界中的灵力不同,只有通过咒语才能将人体内的力量调整到与外界灵力相同的水平,而需要“指示”,是因为作为“人”无法与包容万象的自然界沟通,只有通过经印诀改变而流出的法力,才能改变自然界中灵力的流动,法力越强,改变的能力就越大。 然后,两者满足,才能产生法术。 未曾想过的念头却在此刻如涌泉一般出现,张龙潜缓缓睁开眼睛,心中是学习法术以来从未有过的平静,她将手轻轻往上抬了一下,火球脱手飞出,却并没有像之前的离火咒一样径直飞出去,而是在她上方绕着她缓缓转圈。 四周的灵力缓缓流动,张龙潜感觉仿佛将手伸进了溪水之中,虽然无法看清,确是如此清晰的感觉到它的动向。 人既有心,自然又何尝没有?以人之本心联系自然之“心”,连接自然,沟通自然,甚至化身自然,不就能用出法术了吗? “原来如此。” 轻声呢喃之中,数十个火球瞬间出现在张龙潜身周静静燃烧,她的身影被照得明暗不定,仿佛要融入夜色一般,唇角那一丝浅笑却是如此的明显。 “所谓法术,即是自然。” 十二、魁少爷(中) “……三千一次,三千两次,三千三次……成交!来,您的六枚‘天雷符’,请收好。” 看着一个青年红光满面的掏钱接过六枚符咒,张龙潜虽然礼貌的笑着,一转头却忍不住朝周邈扯了扯嘴角,低声开口。 “小邈你也太黑了点吧?一张符咒就要五百?” 淡定的接过张龙潜递来的钱,周邈在应付其他客人的间隙对张龙潜平静的开口:“符咒的制作本就复杂,更何况是这样攻击性的符咒,况且我的符咒质量绝非其他学员能比,否则怎么会来这么多人?天雷符一枚五百已经是极其便宜了,也就今天开业大酬宾而已。” 说完,周邈又摸出一小摞符咒,神色平淡的对一下就安静下来,眼巴巴看着她的人群开口。 “‘离火符’五枚,三千,不单卖。” 话音刚落,就听好些人争先恐后的举手喊出不同程度的加价,张龙潜只能又承担起拍卖师的职位了。 虽然刚过来时季海云就说了他也可以帮忙,但怎么想都不太好,于是张龙潜还是拒绝了他,又让没什么精神的白露坐到一旁去休息,只留她一个人跟个勤劳的小蜜蜂似的不断忙碌。好不容易把用于拍卖的那一批符咒都卖了出去,终于不用再大声报数的张龙潜便又开始往返于货架与客人之间,又过了一阵子看着客人少了一些,周邈一个人也能忙过来了,她才有空喘了口气。 “辛苦了。” 接过季海云递过来的一杯沙冰,张龙潜忍不住笑了:“你去哪儿弄的啊?” “那边有一家冷饮店,全是法术提取的最纯净的水制成,口碑还不错。”说着,季海云也递给旁边垂头坐着的白露一杯,“白露大小姐也尝尝吧,周邈大小姐可是给了很高的评价呢。” 抬头看了看季海云和那杯粉红色的沙冰,白露细声的说了句“谢谢”伸手接过,挖着沙冰的动作却有一下没一下的,显得十分心不在焉。 难得看见白露这么长时间都打不起精神,张龙潜终于有些担心又好奇的询问了起来:“小露,你在鬼屋里到底遇见了什么?很可怕吗?” 不说还好,张龙潜这一提,白露立即一脸委屈。 “茹玉姐为什么不先告诉我进去之后会被分开呢?早知道就我一个人的话我才不要进去呢!现在可好……呜……” 看着白露委屈幽怨的样子,张龙潜感觉十分的摸不着头脑。 同样进入了鬼屋,她就只看见了白起而已,而且还是和活人根本就没什么区别的模样,比起那些虚构的鬼片可是一点都不吓人啊! 看着委屈的白露,季海云笑了,凑到张龙潜耳边小声开口。 “那个鬼屋里布下了许多细密的幻阵,随着进去的人心思变化会触动不同的阵法,然后把人送到不同的鬼魂前。简单说来,就是你会在里面遇见跟你‘有缘’的鬼魂。” 心道难怪自己又遇见了白起,张龙潜了然的点了点头,又向白露柔声询问:“小露,你在里面遇见谁了?” 闻言白露轻轻敛眉,一脸的不堪回首,咬了咬牙她才终于发出细微的声音。 “……刘禅……” “刘禅?”乍一听见这么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张龙潜不由惊讶的眨了眨眼,“蜀汉后主?” “嗯……” 看着白露有气无力的点头,张龙潜不禁感觉有些好笑:“他有什么可怕的?蜀汉后主就算成了恶鬼也是那种超级好对付的吧?” “可是……”白露皱起脸,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他说他是我的前世……我怎么有这么窝囊的前世啊……” 说着她眼中晶莹的泪光渐渐闪烁,眼见就要哭出来,平日里一定会第一时间安慰她的张龙潜此刻却只是无语的看向季海云,轻声道:“海云,投胎……应该是我想的那样吧?” 季海云点了点头:“是的。” 于是张龙潜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们在说什么?”白露看向打哑谜一般的张龙潜和季海云,使劲忍着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颇为无奈的苦笑一下,张龙潜看着白露道:“小露,如果蜀汉后主真是你的前世,那他早就投胎变成了你,你又怎么可能在鬼屋里面见到他呢?” “诶?” 白露一愣,随即总算恍然。 “对哦!原来是这样!” 烦恼一丢开,白露便心情大好的吃起了沙冰,也终于想起来询问之前张龙潜跑到哪里去了,当然得到的一样是“跟着鬼魂胡乱晃悠不知不觉就走很远了”这样的答案,不过白露和季海云不同,她根本就不会去思索张龙潜是不是有事瞒着她,不管张龙潜说什么她都是无条件的相信,于是这一茬就这么轻飘飘的略了过去,跟着白露就注意到了放在张龙潜身边的长剑。 “龙潜,你从哪儿弄来这么一柄剑啊?”说着白露就咬着沙冰的勺子凑了过去,细细的打量上面的纹路,似模似样的点头道,“从花纹造型来看,恐怕是春秋战国时期的东西,龙潜,该不会消失的那一会儿时间你就跑去学院的‘成列室’把古兵器给悄悄弄来了吧?” 张龙潜忍不住敲了白露的额头一下:“想什么呢?我会做那种事吗?” 虽然也不痛,但白露还是摸了摸额头,嘻嘻笑了:“也是,而且龙潜你一个人也根本找不到成列室在哪儿吧?” 闻言张龙潜又作势抬起了手,白露立即呵呵笑着远离了她,季海云也跟着笑了笑,然后看着张龙潜道:“不过说真的,我也想知道你这剑哪儿来的,只是看你之前那么忙都没法开口问你。” 说着季海云看向了放在张龙潜身旁的守心剑。 与白露好奇的目光不同,那是一种虽然有所掩藏,却明显看得出在意的目光,这让张龙潜有些困惑。 从一开始,张龙潜就不打算把白起的事情告诉别人,而她之所以没有把守心剑藏起来,一来是因为走得太急没有来得及,二来也是因为不担心。 虽然按白起所说,守心剑是一柄在地狱中铸成的剑,与阳间的兵器自然有所差异,不过如果不像张龙潜那样亲手握住守心剑的话,根本就不可能察觉到上面带着不同寻常的冷气,而光从外表来看,守心剑又十分古朴,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不起眼,完全不是会引起别人注意的兵器,当然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不过是一把“古兵器”而已,这在历史悠久的道法界当中根本就不稀奇,可为什么季海云却会这么在意呢? 十三、魁少爷(下) 虽然心中暗自疑惑,但张龙潜并没有向季海云问出口,她只是在白露追寻的目光当中笑着答道:“这个嘛……嗯……别人送的。” 白露立即惊讶的眨了眨眼睛:“别人?送兵器?谁啊,竟然这么大方?” “是一个……” 看了看身旁的守心剑,张龙潜轻轻握住,那份冷意又通过手掌传了过来,如此的清晰,就如白起的身影一般难以磨灭,她勾着唇角,声音却十分严肃认真。 “一个大仁大义之士。” 总觉得张龙潜说的有些听不太懂,白露困惑的眨了眨眼,最终还是决定不去想了,只是咬着勺子一脸羡慕的感慨:“真好啊……我也想有个人送东西给我啊……” “那要是送你的话,兵器和小说,你选哪一个?” “当然是小说!言情的!” 飞快回答的白露显得尤其的认真,那模样让张龙潜和季海云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时却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骚动,张龙潜神色一凝,放下沙冰握着守心剑便站了起来。 “看样子……太过兴隆的生意也招来了些烦人的东西啊……” 白露眨了眨眼,没有太听明白,张龙潜也没准备跟她解释,只是露出平常的微笑道:“外面好像又忙起来了,我去帮小邈,你乖乖在这里再休息一下吧。” “哦!但是实在太忙的话就叫我哦!” “嗯。” 一转身,张龙潜脸上的微笑便消失了。 早就听出端倪的季海云没有丝毫意外,他没有作声的跟着张龙潜从店铺内侧走了出去,还没看清外面的情况就听见了一个极其嚣张的声音。 “……本少爷都这么给你面子了,你点一下头就这么难吗?!” 店内依旧有很多客人,一时之间张龙潜看不清说话的究竟是谁,但是周邈那淡然的声音却清晰的传了出来。 “我说过了,我只做符咒,不动手。” 那嚣张的声音立即变大了一些:“能做出这种程度的符咒就证明你的实力也不会弱,打一场又如何?难道上了战场你还要对敌人说你只做符咒不跟他们对战吗?” 听到这话张龙潜不由愣了一下。 还以为是嫉妒周邈红火的生意而跑来捣乱,现在听来明显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虽然某种程度上来说比捣乱生意还令人头疼就是了。 比如,对方战斗狂的程度达到战公子关戎图那个级别的话。 想起只因为觉得“无趣”便想要杀掉虚弱时的苍炎,以及在比试场上为了“有趣”而准备取自己性命的关戎图,张龙潜的眼底便掠过一丝阴霾,握紧守心剑就朝着人群当中走去。 “向女生挑衅,你觉得很骄傲吗?” 周邈淡然的声音让那个男生噎了一下,紧接着又响起了嚣张而自信的话语。 “战斗是不分性别的!不过你说的也没错,这确实不值得骄傲,那这样,本少爷就让你三招,足够了吧?” 也就是说,即使让对方三招,他也有自己不会输的自信。 有意思。 听着这跋扈而自信的声音,张龙潜忍不住想这恐怕又是哪个世家的公子,只有从小学习法术并在世家的氛围下长大,才能拥有这份自傲吧。 想着她已经分开人群走到了周邈身边,也看清了跟周邈对峙的人的模样。 那是个身高只比周邈高不了多少,衣着时髦,气焰十分嚣张的…… 胖子。 虽然眉眼轮廓都算得上“清秀”二字,但端正的五官配上圆圆的娃娃脸以及丰润的身材,青年所表现出来的“嚣张跋扈”一下就收到了不得了的反效果。 ——想象一下龇牙咧嘴的大熊猫就能明白了。 “……噗!” 从嘈杂的声音当中准确的捕捉到了这一个轻微的音节,青年斜眼看向了张龙潜:“喂!刚刚你笑了对吧?” 站到周邈身旁的张龙潜立即一本正经的摇头。 “不,并没有……” 话没说完,看着那个青年似乎想要露出责备而威严的表情,结果却因为一张圆圆的娃娃脸以及体型问题而变得一点也不可怕,反而还显得有几分憨态,张龙潜立即扭过头,口中又发出了憋不住的声音。 “……噗。” 青年立即怒目圆瞪:“还说没有!这明明就是笑了不是吗!本少爷就是营养好了一点有意见吗?!” 青年越是生气,圆滚滚的他就越发的憨态可掬,不知怎的就有了几分搞笑艺人的感觉,天知道这副模样是有多么戳张龙潜的笑点,她根本就不敢去看青年,只是憋住笑连连摇头:“没有,完全没有。” 不爽的眯了眯眼睛,当青年看到张龙潜手中的剑时,他的双眼便蓦地一亮。 “你有一把不错的剑嘛……看你的实力也还不错,不然由你来代替店主跟我打一场吧!” 面对青年不依不饶的态度,周邈显得有些不耐烦,就想要哄人离开,张龙潜却拦住了她,不骄不躁的看向青年道:“敢问阁下,可是我们店哪里让你不满意了?” “并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找我们打架呢?” 青年立即一脸莫名其妙,好像张龙潜提出的是一个多么不可理喻的问题似的。 “想打架就打架啊,哪还需要那么多理由?” 直率的话语虽然听起来有点……不,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的蠢,却让张龙潜微微一愣。 她看到的似乎不仅仅是一个喜欢打架的胖子,还有一颗毫无掩饰的心。 守心剑的冰冷从掌心清晰无比的传了过来,张龙潜突然就感觉心中从未有过的清明。 “守心”二字如此的简单,世上却又有几人能做得到?这世界有太多的无可奈何,一层层的束缚着人们的“心”,哪怕战痴如关戎图,都必须要找到一个合乎“常规”的借口才敢动手,可是他,这个胖乎乎完全没有半点威慑力的青年,却能够如此坦率的说出自己心中的声音。 除了傻子,或许就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孩童才能做到了吧。 被张龙潜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了,青年一扯嘴角大声道:“就直接说打不打吧!” 张龙潜笑了。 “小邈,之后还会很忙吗?” “下半夜有烟花大会,人流量会少很多,有小露在就够了。” “那我就先出去一下了。” 看了脸上带着笑容的张龙潜一眼,周邈什么也没问,只是低头整理货物,发出平静的声音。 “嗯。” 十四、魁少爷(末) 虽然摸着良心说,张龙潜还是有些佩服那个胖青年的直率的,但她并不会和他一样因自己的私欲就做出冲动的事来,照理说她也是根本不可能同意和青年打一场的。 但是这里是在中心街区,周邈的店铺。 张龙潜没有忘记,中心街区是严令禁止一切争斗行为的,如果青年在这里闹起来,很容易就会把现在就在校庆当中巡逻的学员会吸引过来,到时青年会受到责罚不说,周邈这个店主多半也会受到惩罚。更糟的话,甚至这个刚拿到手的店铺都有可能被收回去——毕竟这店铺本来就不是通过正常手续到了周邈手里的。 因为有这一层顾虑在,张龙潜才干脆的答应了战意满满的青年,她还没开口让青年换个地方,青年就已经率先开口,说要去中心街区以外再动手了。 心想着这青年其实一点也不蠢嘛,张龙潜点了点头便和他朝中心街区以外走去。 按说他们两人既然想要争斗,那就应该去比试场才对,但那样的话就必须向学员会申请派遣一个人来充当裁决者,到时不用想张龙潜都能猜到来的会是谁。 十有八九还会是学员会的副会长沈夜。 毕竟沈夜不仅仅是副会长,还肩负着监视她的责任,遇到这种事不亲自过来也说不过去。 想想沈夜的爷爷——沈家家主——那双城府极深的细长眼睛,张龙潜心中就感觉不快,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更想尽可能的不见到沈夜。 本来还琢磨着要是青年往比试场的方向走的话要怎么开口阻止他才好,这时却听前面的青年开了口。 “比试场里面打着不自由,又要申请派遣裁决者,实在是太麻烦了,去附近的练习场怎么样?” 意外的扬了下眉,张龙潜笑着答应了。 片刻之后,张龙潜便在青年的带领下到了一个显得有些荒芜的场地。 最开始两人说着要出去打架时,有些围观的学员还兴致勃勃的跟着他们俩走了一段,不过眼看着他们走出了热闹的中心街区,想了想看着两个人打架似乎没有去校庆上玩来的有趣,这些学员便很快三三两两的散去了,所以现在站在这远离热闹的场地当中的就只有三个人。 胖青年,张龙潜,季海云。 之前走的时候没有注意,现在停下来之后看见季海云的站位就知道他是在暗中护着张龙潜,青年不由得有些不快的挑眉,揶揄道:“怎么?觉得我不是真的要找你打架而是图谋不轨吗?还随身带了个骑士啊!” 回头看了看距离不远不近的季海云,张龙潜笑了笑:“你误会了,海云只是为了能在我这边解决完之后及时的带我回去才来的,他不会插手的,放心吧。” “海云?” 轻轻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青年抬眼认认真真的打量季海云,很快他就惊讶而困惑的皱起了眉。 “你不是季家少主季海云吗?为什么你会出现在学院里?” 闻言张龙潜和季海云脸上都出现了惊讶之色。 季海云自称自己十分低调,之前几乎一直在深山修行,所以即使声名在外,也很少有人认得他,而这些天来也确实如他所说,除了他主动表明身份以外,都没有任何人能得知他就是季家少主。 这还是季海云头一次被人认出身份。 自己见过哪些人季海云当然是十分清楚,于是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那个青年,辨识了一下却无法跟脑海中的任何形象对应起来,他也只能礼貌的询问。 “既然认识我,想必阁下是某个大世家的公子,恕海云眼拙,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青年勾了勾嘴角。 “邱魁。” “魁少爷?”季海云意外的上下扫了胖乎乎的青年几眼,很快他的眉眼之间就放松了下来,明显是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不过他的口中却还是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这才几年没见,魁少爷你这体型怎么就……我说魁少爷,就算你家叫‘肥城邱氏’,但并不代表你能‘肥成球式’吧?你这样要说出去你是邱家三少爷,相信的人也没几个吧?” 明显装出来的惊讶语气还带着几分打趣,这让胖胖的邱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当本少爷愿意呐?要不是涴绪那混蛋,本少爷能……!”说着他又叹了口气,摇头道,“算了,不提这些扫兴的了。季少主,不管你为什么会来学院,总之现在本少爷要跟她打一场,你可别插手啊!” 这话倒是让季海云有些意外了。 季海云可是很清楚的,这个邱魁绝对称得上是个“战斗狂”,只是他比战公子关戎图要好一些,起码他还知道最基本的底线,不会为了“战斗”而忽视别的一切,但是就“追求强大的对手”这一点上,他却是跟关戎图一模一样。 当初两人见面时要不是有长辈在场,这个满眼战意燃烧的邱魁肯定早就开口挑战季海云了,而现在学院当中的邱魁已经没有什么家族束缚,认出季海云的身份后他竟然没有把目标转移过去,这也太令人想不通了。 感觉有些反常的季海云立即不动声色的向前一步,将张龙潜护在自己身后,脸上却是带着爽朗的笑容对邱魁道:“魁少爷,好不容易再次见面,你竟然不想跟我交一次手看看吗?” “季少主哪里话,能有机会跟你打一场那可是求之不得,但是呢,今天本少爷只想跟她打一架而已,和你的这一场就留待下次吧!” 看了看身后的张龙潜,季海云笑道:“肥城邱氏可是道法界历史最为悠久的世家之一,魁少爷你身为邱家家主的三少爷,竟然想跟一个凡人出身的初等学员比斗?况且对方还是一个女生,你这说出去也会让人笑话的吧?” 就像是听不出季海云话里的嘲讽一样,邱魁只是理所当然的笑着:“季少主,这话你应跟其他人说去。试问现在这个学院里,有哪个喜好比斗的学员不想跟她打一场看看呢?” 话中的含义然季海云不由眉头一皱,却听见身后的张龙潜笑了起来,声音当中毫无意外。 “我就想说怎么会有这么烂的找茬理由,魁少爷,你果然是冲我来的啊!” 十五、反噬(上) 等到白露实在是太过无聊而走到外面的店面时,只看见周邈一个人在招呼着远赶不上之前的客流量,她四处张望了一下都没瞧见张龙潜和季海云的身影,便一面过去给周邈搭把手,一面向她询问。 “小邈,龙潜和季……他们两个呢?” 还记得最好不要随便提起季海云的身份,白露及时收了口,周邈看也没看她的给了她一个简洁的回答。 “跟别人出去比斗去了。” 眨了眨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周邈说的是什么意思,白露不禁愕然:“比斗?龙潜才只是初等学员而已啊!满打满算她学习法术到现在也就才两个月而已!你就让她这么去了?为什么不拦住她?” “拦得住吗?”把商品递给一个客人,终于空闲下来的周邈淡淡的瞥了白露一眼,“她是什么性子你我都清楚,她为什么会这么做你难道不明白吗?” “为什么……” 白露不是真的笨蛋,很多时候她只是懒得去想而已,现在周邈一说她便很快想到了原因。 “她……是想让我们远离任何麻烦,对吗?” “嗯。” 神情复杂的咬了咬唇,白露的神情终于转为了坚定:“……不行,我得去找她,必须阻止那不公平的比试才行!” 说着白露就往外冲去,周邈却一把拉住了她。 “她毕竟不是一个人,如果发生什么严重的事,他不会坐视不理的。别太担心。” 想想季海云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在张龙潜身边,不可能真的让张龙潜受伤才对,白露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带着无法完全消失的担忧点了点头,然后便跟着周邈去招呼新来的客人了。 而在远离热闹的场地上,张龙潜正和邱魁对峙着,谁也没有先动手。 看着邱魁那找不出一丝破绽的站姿,张龙潜没有贸然出手,只是遥遥开口道:“魁少爷,既然你想和我过招,为什么之前不来找我,反而等到今天才用了个这么烂的借口呢?难道你是这几天才突然对我起了兴趣的?” “怎么可能?”邱魁咧嘴一笑,之前显得有些蠢而直的双眼当中闪烁着丝丝狡黠,“最近你在学院里可是声名赫赫,对你不感兴趣才是奇怪吧?想要亲身试一下你究竟有多厉害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只是你神出鬼没经常都找不到人影才这么久都没人找上门罢了。” 原来如此,看来经常依靠瞬移行动还是有很多优势的嘛。 瞥一眼站在场外的季海云,张龙潜心中轻笑着嘀咕,随口道:“那你怎么就能肯定我今天在那间店里呢?万一我不在,你这不就是无理取闹了吗?” 邱魁笑了。 “虽然找不到你,但你身边有些什么人大家可是一清二楚,平日的话就不说了,但在校庆的时候,你怎么会不跟挚友在一起呢?” 闻言张龙潜心头一跳,四个字蹦出她的脑海。 树大招风。 虽然不是自己刻意为之,但确实变成了这样的局面。现在还只是她一个人被盯上而已,而且邱魁看来也不是什么卑鄙小人,所以还不用太过担心,可是以后就谁也说不清楚了。 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她会连累到周邈和白露的。 明明想要保护她们,却会因为自己而伤害到她们吗?真是讽刺。 心中不禁有些焦躁起来,张龙潜紧了紧手,就感觉握在手中的守心剑又散发出彻骨的寒意,让她躁动的心迅速平复了下去。 没关系,还没到那一刻,现在还来得及,只要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变强就绝对没问题! 一瞬间的分心让静立不动的张龙潜出现了一丝破绽,邱魁眼底精光一闪,一个黯淡无光的法术立即脱手而出,朝着张龙潜攻击而来。 比斗终于开始了。 被邱魁的攻击所惊动,张龙潜立即回神闪避开来,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邱魁本身就来自于道法世家,虽然身材圆润却灵活无比,无论是法术还是武术都十分优秀,在张龙潜之前交过手的人当中也就只有战公子关戎图能拥有比这更强的实力了,再加上张龙潜毕竟失了先机,之后的应对就变得艰难了许多,一招一式只能算是防守,难以做出进攻态势,很快张龙潜就处于劣势了。 打了一会儿发现张龙潜虽然反应十分灵敏,能相当准确的应对各种法术,并看准时机适时打断法术施放,但她自己却很少用法术攻击,多半都是依靠惊人的武术,这让邱魁渐渐皱起了眉头,接着他便抓住一个空隙远远往后跳开,发出不快的声音。 “张龙潜,你是瞧不起人吗?” 刚想要追击过去的张龙潜闻言不由一愣,看看邱魁收了攻击态势她便也暂时收手而立,却不理解他的话语:“魁少爷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可是特地来找你过过打架瘾的,你却这样藏着掖着,有意思吗?” 立即便明白邱魁指的是什么,张龙潜笑了:“魁少爷,你未免也太瞧得起我了,我才入学两个月不到,法术用得不顺畅也是理所当然不是吗?哪里来的‘藏着掖着’一说?” 说是这样说,张龙潜心中却有些苦涩。 要说“会不会”法术,她自然是会的,而且还不少,但全都是必须诵读冗长的咒语才能用出的程度,要像邱魁那样在快速的交手之中依靠简短的咒语使用出来,她却做不到。 但是张龙潜到现在所遇到的人当中,别说夹谷文那个法术老师,也别提关戎图那个实力强大的战斗狂,单单回想起以前败在她手下的田刑贶就能发现,他也是能够简化一些咒语的,就好像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该怎么简化咒语,偏偏就她一个人像个傻子什么都不懂一样。 没有察觉到张龙潜心中的那一丝挫败,邱魁倒是一脸恍然的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他随即又问:“既然这样,那你是怎么把田刑贶那几个人解决的?那时你甚至都还没有开始上课吧?” 藏好心中的负面情绪,张龙潜淡淡一笑。 “当然是依靠武术了。” 想想张龙潜方才几乎全靠武术便接下了自己法术与武术配合的攻击,邱魁双眼一亮,由衷的赞叹:“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身手啊……不过,就这样应对本少爷还是有些勉强吧?你也差不多该使出真本事了吧?” 张龙潜一愣:“我不是说了没有藏着掖着吗?我一直都很认真的啊。” 邱魁不相信的笑了。 “那你为什么不拔剑?” 十六、反噬(中) 听见邱魁怀疑的声音,张龙潜看了看一直握在手中的守心剑。 由于邱魁攻势太快,平日里总是赤手空拳的张龙潜根本就来不及把守心剑丢在一旁便交上了手,之后就更加没有机会松开守心剑了。好在快速的交手中她还能利用这柄散发着寒气的剑挡下一些攻击,于是她便就这样一直拿着守心剑战斗,只是把“攻击”的剑当做了“防守”的盾使用而已。 但这看在邱魁眼里,张龙潜“不拔剑”的举动就像是瞧不起他一样。 只消一眼就明白邱魁心中在想些什么,张龙潜轻轻一笑,道:“我不拔剑并不是因为瞧不起你,只是我刚得到这把剑,还没有试过自然不敢贸然使用。”趁此机会调整着自身的状态,她慢慢的接着说,“既然你都提到了,我就用用看吧,正好我也想找个机会试试这新武器,不如就现在好了。” 说着慢慢拔出寒光凛冽的守心剑,张龙潜远远的看着笑容绽开的邱魁,轻轻一眯眼睛又道:“不过,既然我都拔剑了,魁少爷,你也差不多该拿出真本事了吧?” 脸上的笑容稍稍一敛,邱魁挑了挑眉,就看见张龙潜确定的笑容。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攻势虽猛却处处都在手下留情,所以我才能一直毫发无伤。我说,你该不会是看我是个女生就下不去手吧?” 邱魁不屑的笑了。 “笑话!本少爷只是看你没出全力所以不好意思全力以赴而已,怎么可能因为‘性别’就手下留情?” 锋利的剑身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张龙潜脸上的笑容和邱魁几乎一模一样,她低语道:“也是……” 随即她握剑随意的挽了个剑花,抬臂直指邱魁,两人同时发出的理所当然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打架还分什么性别!” 法术的光芒与冷冽的剑光撞在了一起,月夜之下陡然迸发了许多色彩。 站在场外静静的看着攻势比先前还要迅疾的两人,季海云的脸上没有一贯的爽朗笑容,那双沉着的眸子深处似乎闪烁着奇妙的光彩。 虽然来到那荒废的练习场的就只有邱魁、张龙潜和季海云三个人,但许多学员都知道了他们两人交手的事情,毕竟邱魁那个找茬的方式实在是太烂太容易看穿了。 “肥城邱氏”在道法界可是连五大世家都赶不上的历史悠久,他们家族是正统的道传世家,虽然势力相比起五大世家略微逊色,却没有任何人敢小瞧,从这个家族出来的人也一定拥有着不会给家族蒙羞的实力,就更别提身为现任邱家家主第三子的邱魁了。而这样的人却对上了凡人出身的初等学员张龙潜,虽然她最近在学院风头正盛,似乎也是个不得了的天才,但她毕竟接触道法界时间太短,任谁都不会觉得她能打得过邱魁,于是邱魁这种哪怕用再烂的演技也要让张龙潜跟他动手的做法就遭到了不少人的怀疑。 “……你说那个张龙潜真的值得魁少爷这么做吗?为了这个他还想出这么烂的借口来引得张龙潜跟他交手,该说魁少爷真不愧是个战斗狂好呢,还是说他的智商真是有负于‘肥城邱氏’之名好呢?” 当从踏入店里的客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语时,白露脸色一下煞白,手里的东西也落到了地上,她也顾不得去捡,几步就冲过去拽住了正在给客人结账的周邈。 “小邈!龙潜她……和龙潜她交手的是肥城邱氏的邱魁?” 手里握着金钱的周邈完全把白露排在了第二位,等到把帐算清之后她才淡淡的“嗯”了一声,白露的脸色就变得更差了。 “你认出了他是邱魁的吧?” “嗯。”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龙潜过去?那可是肥城邱氏的人啊!” 想到哪个世家的实力白露就忍不住的恐慌,却只得到周邈一个不耐烦的眼神。 “那又如何?” “……哈?什么‘那又如何’?那可是……” “正因为那是肥城邱氏,他是肥城邱氏的魁少爷,我才敢让龙潜过去。” 平淡的声音是如此的理所当然,白露不由愣住了:“什么……意思?” 轻轻挣开白露的手,周邈又去给一个客人取货,轻声道:“肥城邱氏是绝对的名门正派,不会做出欺凌弱小之事,而且,既然是这样一个大世家的人,邱魁当然不可能认不出跟在龙潜身边的是谁。” 眨了眨眼,白露才恍然。 就算万一邱魁和他的家族做派不同,想对张龙潜下重手,但当他认出季海云之后,他还敢那么做吗? 想着白露总算是松了口气:“什么嘛……小邈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了好让你没听完就大呼小叫然后把我的货品都给摔了吗?” 顺着周邈的视线就看到刚刚从自己手中落在地上的货品,白露连忙过去捡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没有啦……我会更小心的……” 然后,她就又在周邈的指挥下忙碌起来了。 看一眼热闹的店铺和两个打理店铺忙得飞起的女孩,在门口驻足了一会儿的人终于转身走开,在寂静的角落合上了双眼,很快就又再度睁开,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顺着那人前进的方向直线往前,要不了多远就是张龙潜和邱魁交手的地方,此刻他们俩正打得难分难解。 按说邱魁是道法世家子弟,从小就学习法术的他应该占尽上风,不应该跟一个接触法术不到俩月的凡人持平才对,可惜道法世家出身的人大多有一个共通的毛病。 武术不够出众。 本来嘛,作为一个道法世家,将侧重点放在法术方面而对武术方面稍稍放松一些也是无可厚非,除了像关戎图那种战斗狂人自我要求以外,这些以后会当法师的人都是要求他们拥有基本的体力和应对能力就足够了,毕竟妖怪不是野兽,“妖术”才是它们最常见的攻击方式,为了应对这一点而偏向于法术不能说是什么错误,反而能说得上是个锻炼法师的事半功倍的方法。 可偏偏邱魁遇上的不是那些多半依靠妖术的妖怪,而是个平日里就纯粹依靠武术的张龙潜。 十七、反噬(下) 虽然接触法术的时间不长,但张龙潜却拥有极其惊人的反应能力,不到两个月的法术练习当中她就基本能看穿各种法术的攻击类型了,面对法术攻击时她都凭借出众的身手一一闪避开,再依靠精炼的武术作出反击,在这种打法之下,现在就算田刑贶那样程度的人在面对她时毫无轻视之心,估计也已经不会是她的对手了。 更何况,她手里还有一把来历离奇的“守心剑”。 虽然张龙潜平日总是赤手空拳,就算在仲坤也是用**的时间更多,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懂得如何用剑,相反,她反而在羽林会当中学到了不少关于剑的知识,也曾经以剑作为武器一段时间,只是她无法将剑发挥出比**更大的效用才放弃了而已。 本来张龙潜并没有指望守心剑能起多大作用,毕竟法术攻击和物理攻击哪个占优势根本是一目了然,可是真的挥舞起守心剑来她才发现事情根本就不是她想的那样。 这把剑竟然能斩断法术。 确切的说,是斩断了聚集成一个“法术”的“自然灵力”。 所谓的“法术”其实并不完全是由施术者的“法力”构成,而是由这一部分“法力”构成一种类似于“核”的存在,然后引导自然界中的灵力根据这“核”的模样聚集起来,才能引发各种各样的威力也有强有弱的“法术”。而施术者的法力强弱以及对法力的控制度都会决定那个“核”的强弱,自然就会影响到自然灵力的聚集,进而对整个法术产生影响了。 而张龙潜手中这把除了寒气以外就显得平平无奇的守心剑虽然不会对邱魁的法力产生影响,却能够确实的斩断受“核”的吸引聚集而来的自然灵力,将其打散为自然界中灵力应有的模样,无法再在邱魁的引导下化作法术攻击。 简直匪夷所思。 但,却像是为张龙潜量身打造的武器一般。 手中的剑划出一个个优美而凌厉的弧度,如臂指使的顺畅感让张龙潜的心底有什么开始一点点的雀跃起来。 过了一会儿,邱魁也终于意识到了守心剑的作用,他不由眉头轻皱。 本来由于张龙潜那过人的反应能力,邱魁所用出的法术能正确攻击向她的就少之又少,好不容易让她避无可避终于要打中了吧,却又会被守心剑所“斩断”。 那这法术除了妨碍她行动以外,还能起什么作用? 本来邱魁心里就觉得以法术来对付张龙潜这样一个接触法术不久的初等学员终归是有些欺负人的嫌疑,现在又感觉法术对张龙潜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他便索性收了法力,不再发动法术,反而硬碰硬一样的以武术应对起来。 当然,他并不是赤手空拳。 双掌一合一分之间,一缕暗色光华便出现在邱魁手间,他抬手一握,跟着就极其流畅的挥舞向了张龙潜。 但那以奇特方式所出现的却并不是张龙潜意料中的剑一类的利刃,而是一支笔。 一支相较起守心剑来显得小巧得有些可笑的毛笔。 虽然未曾想过这东西也能当作武器,不过张龙潜可不敢有丝毫轻敌之心,毕竟这里是学院,有什么样稀奇古怪的武器都很正常,天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极其难缠的能力呢。 于是原本攻击过去的张龙潜陡然就收住了势头,虚晃一招并不与邱魁直接接触,而击空的笔尖却闪现出一抹墨色,蜿蜒半圈便如一条长蛇般回转向了张龙潜。 果然不是普通的毛笔。 心中暗暗低语着,出于谨慎,张龙潜立即闪身让过那并不是特别迅速的攻击,可是就看见邱魁提笔连画,那擦身而过的墨色便再一次蜿蜒回来,同时又有三道同样的墨色从邱魁的笔下出现,与先前那一道两面夹击而来。 未曾接触过的攻击方式让张龙潜一下就凝重起来,眼见避无可避,她也只能用出一个还算简短的护身法术,同时准备依靠守心剑试一试能否斩断。 冷光一闪,四道墨色陡然反向四方,随即轰然而散,却并没有如同之前的灵力那样消散在自然界中,而是如同散落的墨珠一般飘动着,随即便全数向了邱魁手中的笔,消失于其中不见了。 提笔在手中转了一圈,邱魁忍不住对张龙潜笑了:“好久没人能让本少爷取出‘李白笔’来了,而且竟然连‘墨虹’都能破掉,实在是厉害啊!” 虽然面不改色,但张龙潜心中却是在苦笑。 依靠守心剑斩断法术并不如表面那么轻松,每一次斩断那些灵力,张龙潜体内的法力都会被抽取出一部分进入守心剑内,只是数量都不是很多所以对她没有造成任何影响罢了。但是方才挥剑斩向那几道“墨虹”时,她却明显感觉到守心剑陡然一沉,如同划入粘稠无比的什么东西之中一样,而且体内的法力也以比之前夸张好几倍的速度与数量涌入守心剑内。 就这一瞬间下来张龙潜的法力就空了一半了,而且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将那几道墨色斩断,而仅仅做到了将其“弹开”而已。 看来,不用法术的邱魁要比之前还要难以对付。 虽然明白情况变得不太有利于自己,但看着邱魁那藏不住兴奋的表情,张龙潜的心中却没有几分烦恼,反而有一种之前就有所萌芽的感觉在逐渐变得清晰,这让她不慌不忙的接口道。 “‘李白笔’?这莫非是诗仙李白的东西?” “并不是,只是以前的人借了李白的名字造出来的一支笔而已,威力不大,只勉强到了‘法器’的水准,不过本少爷倒是很喜欢。” 说着邱魁提笔在空中点了个九宫图,九点墨色微微闪耀,他冲着张龙潜远远的咧嘴一笑。 “武术方面我算是领教了,不过还听说你得到了关二爷特许不用去上阵法基础,就让本少爷见识见识,你有着怎样的阵法才能吧!” 十八、反噬(末) 眼看着邱魁提笔轻点之间那九个墨点便扑面而来,并且迎风而变,一瞬间就成了一个复杂的阵型朝着自己兜头盖来,张龙潜却感觉不到丝毫慌乱,因为剧烈运动而变得加快的心跳也迅速平息,心底那一丝缓慢清晰的古怪感觉却渐渐炽热起来。 “既然魁少爷想见识,那我也只能从命了。” 吐出口的话语依旧带着悠然的从容不迫,迎风而涨的墨色之中冷冽的剑光尤为显眼,舞动之间偶尔反射到站在场外观战的季海云脸上时,却映出他有些凝重的神情。 他没有错过在说那句话时,张龙潜脸上那一抹不同于往常的笑容。 不是毫不在意的平静悠然,也不是为了让别人安心而装出来的冷静自若,而是情感波动更加剧烈的笑容。 一种发自内心感到愉悦的笑容。 虽然那笑容一闪即没,却与邱魁那充分享受战斗的笑容何其相似。 是的,那在张龙潜心底逐渐扩散热烈的感觉,就是“愉快”。 张龙潜自己都没有发现,在这不是为了守护谁而不得不承担起来的战斗,而只是毫无道理不沾染丝毫利益的打架当中,她没有以往任何一次战斗的焦躁不安,反而逐渐感到了愉快,就好像这样单纯的战斗能给予她许多的满足似的。 而她也不知道,此刻她的双瞳是多么的熠熠生辉。 与平日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懒散模样大相径庭。 看着场内激烈交手的两个人,季海云的神情莫名的有些落寞,轻声呢喃。 “……你所追求的……是否也变成这样了呢?……文羽……” 细微的两个字像是呼唤着什么人一样。 呼唤着什么不再存在的人一般,如此的动摇而悲伤。 没有注意到季海云的模样,场内的两人只是一心一意的持续着战斗。 这段时间不断的前往周邈所布下的基础四阵之中,张龙潜确实已经掌握了不少阵法的知识,也明白无论阵法怎么变,其基础原理都还是一样的,所以面对邱魁的墨色阵法时,虽然她并不认识这是什么阵法,但也能辨认出大致的类型,很快就找到了正确的解决路子。 只见冷冽的剑光一闪而过,墨色阵法立即如沙粒一般碎落,却又一次涌回邱魁的笔中,露出了还维持着一剑刺出姿态的张龙潜。 这一次张龙潜没有再傻站着,眼看着墨色退去,她立即提剑直刺邱魁。 眼看着张龙潜破掉自己的阵法又主动攻击过来,邱魁的脸上扬起开心的笑容,抬手一划,带着一道墨色光华便迎了上去。 舍弃了法术,舍弃了心计,两人终于硬碰硬一般的短兵相接了。 快速的攻防之中他们渐渐没了思考下招的时间,所发出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越来越像是仅仅依靠条件反射一般,只看见墨色与冷光交织相舞,不时有墨色被冷冽的长剑弹出来,却又立即划个圆弧调转方向再次没入战局之中,无声却又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只要看一眼,目光就无法从两人的战场上移开了。 季海云几乎屏住了呼吸,神情越来越不可思议。 邱魁毕竟是来自于历史悠久的肥城邱氏,本身又是个喜好打斗的主,所以他的实力季海云是早已预见的,可是张龙潜竟然能在邱魁的连续攻击之下支撑下来,并正确的应对他的招式进而做出攻击,这却是季海云未曾想过的了。 “不可思议……竟然能跟上魁少爷的攻击,就算龙潜本身武术很厉害,但这也太……这是多么高的反应能力……不,应该说是……多么可怕的‘战斗天赋’啊!” 轻微的感慨从身旁传来,早就察觉到有人靠近,不过无法从场内的战斗上移开视线的季海云此刻才开口轻声回应。 “南宫公子,你不是在医馆吗?怎么过来了?”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南宫飘看了看身旁和他一起的苍炎,道:“毕竟是校庆嘛,当然想出来看看啦,所以趁现在医馆没事我就溜出来了,不过没想到白露那么忙啊,都没法说话……呃!” 一抬眼就看见季海云那挂起笑容的侧脸,南宫飘慌忙解释道:“那个……我不是为了她才……真的不是!我甚至都没去她们的店!” 南宫飘越是解释,季海云的笑容就越是意味深长:“那你怎么知道她们有个‘店’的?” 南宫飘不禁一时语塞,随即一指身旁的苍炎,毫不犹豫的“出卖”道:“是……是炎啦!难得他会在这么热闹的时间走出寝室我才陪他一起逛的,结果他就单单去了白露和周邈的店然后就过来了……是真的!要不是炎在那里听到了一些话的话,我们怎么会知道龙潜在这里呢?” 本来说话还带着几分调侃意味,一听南宫飘这着急忙慌的解释,季海云脸上的笑容反而稍微敛去了,他略微侧头,向身侧不远处那个神情冷漠看着场内的人投去复杂的视线。 “苍三公子,为什么你……” 然而细微的询问还没说完就被南宫飘一声低呼打断了。 “糟了!有急诊,我得回去了!” 向季海云道了声抱歉,南宫飘便对苍炎道:“炎,拜托你用瞬移送我回去,不然实在是来不及……” 没有任何话语,苍炎只是沉默的抬手抓住南宫飘的肩,跟着两人便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就像他们一直都没有来过一样。 眼底有复杂的色彩缓慢流转,季海云又将视线转回了战场之上。 完全可以用“激烈”来形容的战斗没有受到那两个安静离去的访客的影响,依旧持续着,但那般高强度的战斗估计也持续不了多久了。 果然,片刻之后,这场战斗终于画上了句点。 寒芒一闪之后,张龙潜一剑刺中了邱魁的左肩,逼得他停下了所有的攻击。 全身心的战斗中谁也升不起“手下留情”的念头,这一剑可是实打实的直刺进去,张龙潜甚至都能感觉到从守心剑上传来与骨头的摩擦,只要看立即邱魁垂下的左臂就能明白,这一剑要是再偏一点,这支胳膊估计就会被直接卸掉了。 不过张龙潜倒是一点也不担心愧疚,这里毕竟是学院,只要去医馆就能很快治疗好各种伤痛,这一剑根本就算不上多么严重的伤,于是气息微喘的她扬起了一个笑容。 “承让了,魁少爷。” 在学院里待的时间更长的邱魁自然更是不担心自己的伤,虽然伤口的痛感让他额头冒出冷汗,脸上却露出了爽快的笑容。 “说什么胡话,本少爷从来不懂‘承让’二字,输了就是输了。” 轻轻一笑,张龙潜干脆利落的抽出剑,准备好歹给邱魁止个血再说话,之后也还是陪他去一趟医馆什么的比较好。 可是谁成想,当守心剑拔出之时,却带起了一抹浓烈的殷红。 大量的血液如长虹般从伤口涌出,在暗夜下划出一道弧度便落向守心剑,却在接触到寒光闪烁的剑身时匪夷所思的消失了。 如同被吸进去了一般。 “怎么回事?!” 眼看着邱魁的脸色一下白如薄纸,张龙潜大惊失色,下意识的就将剑收入鞘内加以阻止——虽然她并不知道这种方法会不会奏效。 好在守心剑像是明白她的想法一样,一入剑鞘便停止了吸取邱魁的血液,虽然邱魁还是因为在一瞬间失去大量血液而跪倒在地,但他的伤口已经恢复了正常,血液的流逝也没有那么夸张了,这让张龙潜好歹松了口气,心中也愧疚了起来。 “魁少爷……” 话还没有说完,守心剑就陡然脱离剑鞘,张龙潜心中一紧,却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守心剑以极其可怕的速度直刺而去。 ——却不是刺向邱魁,而是调转方向一下刺入了她的胸口。 十九、绊(上) 鲜血透过衣物渗了出来,在胸口迅速蔓延散开,大片的殷红在月光下竟显得有几分妖艳。 低头看着那胸口触目惊心的红,还有寒芒闪闪的利刃,张龙潜在感觉到痛之前首先感到的却是迷茫。 怎么回事? 她……被刺了?被自己的武器给刺伤了? 下意识的抬起手想要将守心剑拔出,但是在她的手指接触到长剑之前,寒光凛冽的守心剑便一下子悄无声息的消失了,紧接着就好像身体里的力量在一瞬间被掏空了一样,张龙潜的脚步一晃便倒了下去,然后,她才终于因那突如其来的剧痛而皱起了脸。 立即冲了过来的季海云一把扶住了张龙潜,让无力的她倚在自己怀中,同时抬手之间就是几个法术放出。 浅蓝与浅绿交织闪现,没入张龙潜的伤口之后却连血都没有止住,反而是她的身体表面匪夷所思的结了一层薄冰出来。 季海云不禁惊愕的皱眉。 “阴气?!” 一个人影无声无息的出现,不由分说的就将张龙潜从季海云手中接过,这让季海云下意识就要攻击,却在看清对方的一瞬间及时收了手,眼中却不禁浮现出一丝意外。 正是方才和南宫飘一同离开的苍炎。 他怎么回来了? 虽然心中不解,但季海云也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毕竟张龙潜那一下子就毫无血色的脸色实在是太过可怕,而且她的身体还散发出了严寒的气息,明显是被大量的阴气入体的表现,这要是耽搁下去,她可随时都会小命不保的。 不用季海云解释苍炎也已经看出张龙潜的情况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干脆利落的抬手在张龙潜的几个部位点了几下,几点红色立即从那几个位置隐入了她的体内,很快那让季海云的法术失效的阴气便稍稍退去,一直咬牙忍受严寒模样的张龙潜也终于睁开了些眼睛。 一看见苍炎的脸,她就忍不住笑了,却显得十分虚弱。 “……为什么你每次……都能这么及时出……现呢……” 看着那张一如既往冷峻的面容,张龙潜还想要说点别的话,但她的眼皮却不听话的越来越重,重得她不得不阖上了双眼。 而她脑海中浮现出的最后一个念头却是一句无奈的感慨。 话说……为什么她又被剑给刺了啊?是跟剑有仇吗? 虽然张龙潜的脸色显得好了一些,季海云却并没有放松下来,他握住张龙潜冰冷的手腕探出法力,立即一脸凝重。 “体内的阴气还是很重,而且她有近一半的血消失了。” 一个人失去了一半的血,不管是在凡人世界还是在道法界,这都是绝对致命的。 就算没有阴气在,张龙潜也已经是濒死的边缘了。 心中迅速的考量着能救她的办法,季海云认真道:“医家不可能让她的血液无中生有出来,去医馆也没办法,只能……” 话没说完,抱住张龙潜的苍炎便毫不犹豫的踏出一步,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眼看着苍炎带着张龙潜瞬移走了,季海云脸色不由变了几变,但他终是没有追上去,而是转身扶起了脸色也是白得不行的邱魁。 “魁少爷,你情况也不太好啊……我先送你去医馆吧。” 虽然同样是失血过多加上阴气入体,但邱魁在这两者的程度上都比张龙潜好了不少,所以好歹他还能点头说一句“有劳”,然后便在季海云的水环荡出之后跟着瞬移离开了。 抱着张龙潜出现在一个明亮的办公室内,苍炎看向办公桌后坐着的西装男子,还没有说话便被男子所察觉了。 抬头一看男子立即脸色一变,丢下手里的文件就快步走了过来。 “龙潜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不送她去医馆反而来我这里了?” “因为只有你左家丹术才能救她。” 听见苍炎冰冷的话语,男子——也就是左泠——的神情不由得僵了一下。 会说出“左家丹术”这四个字,就证明张龙潜此刻的状况已经是任何医家治疗法术都束手无策的了。 忍不住皱起了眉,左泠也不再多问,而是翻手取出一小粒褐色的药丸塞进张龙潜口中,同时他低声念动咒语,一道幽蓝的光芒立即凭空出现,眨眼就包裹住张龙潜,形成一个半透明的鼎炉,装着软软蜷在里面的张龙潜悬空而立。跟着左泠盘腿坐在地上,手中印诀快速变化,待看到幽蓝的鼎炉中出现一层薄薄的红光裹住张龙潜,携着她缓缓旋转之后,他才掐着一个印诀静止下来,然后看向苍炎,声音如他的神情一般凝重。 “她少了足足一半的血,而且侵入她体内的阴气是阳间绝对无法聚集的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苍炎没有回答,只是问道:“需要多久才能治好?” 看苍炎这样就知道他多半也不了解详细情况,左泠便没有再问下去,思索了一下便回答道:“‘蕴灵术’引天地灵气铸成丹鼎,在‘左家丹诀’的操纵下可以激发任何事物的生机,可她毕竟少了足足一半的血,就算辅以左家的丹药也不能在短时间内让她苏醒,还差一样东西才行。” “要什么?” “血。”左泠转头认真的看着苍炎,“至少需要达到她失去血量的一半才行,左家丹术的‘无中生有’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随你取用。” 看着神色平静伸出手臂的苍炎,左泠不由一愣,随即皱眉道:“你确定?” 苍炎的回答是在抬手在自己左腕上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深埋在肌腱之下的动脉被一下割开,鲜红的血液立即喷涌而出,左泠虽然还想说些什么,但见此场景他也只能收了话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变换起印诀。 立即便有一缕幽蓝的光芒从鼎炉中投向苍炎,将他流出的血液一滴不漏的引入丹鼎,在里面化作一缕缕的丝线模样,缓缓融入内层的红光之中。似乎被鲜血所染,红光颜色越来越浓,映得张龙潜煞白的脸上也带上了一丝红色,而与此同时,苍炎的脸却变得愈加苍白。 没过多久,苍炎的脸色就如同白纸一般了,他的身子轻微摇晃,却依旧笔直的站着,眼神毫不动摇的注视着没有意识的张龙潜,这时左泠终于再一次变换印诀,很快幽蓝的光芒便回到了鼎炉之中,苍炎的手腕也跟着止住了血。 扬手丢给苍炎一粒与之前喂给张龙潜一样的药丸,左泠没有转头去看他,视线依旧停留在包裹着张龙潜的鼎炉上,却对苍炎沉声开口。 “苍三公子,有一件事很早之前我就想问你了。” 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但左泠的声音却有些复杂。 “你和她不过是素昧平生,为什么……你要为她付出这么多?” 二十、绊(中) 办公室内安静了下来,气氛显得有些沉重。 静静的等了一会儿却都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左泠终于转动目光看了过去,却见苍炎已经闭着双眼在墙边盘腿坐下了,也不知道是没听到他的问题还是听到了却不打算回答。 左泠不禁苦笑了一下,又看向鼎炉内的张龙潜。 苍炎在道法界的名头很大,而且不是好的方向,单单一个“绝公子”的称号就能给他招去无数的杀身之祸,更何况,他还是“暴之苍家”的公子。 由于势力格局的问题,苍家的人在道法界并没有那么受欢迎,而这个家族本身却并不在意,他们只是一味的想要让家族变强,并为此不折手段,冷酷的行事作风就让他们更加令人畏惧。 坦白说,苍家是一个难以用“正邪”两字来定义的家族,而在苍家的眼中,也只有“利益”,没有“正邪”。 在这样的一个家族长大,苍炎一直表现得那么冷漠就是非常正常的,甚至最开始当他一夜之间将一个门派灭门的消息传来时,大家都只有理所应当的感觉,并不惊讶,就算后来知道当中有十二个不满十岁的小孩,大家最多的感觉也只是苍炎“比苍家大多数人更冷酷一些”而已。 而在“绝公子”的名号传遍整个道法界的现在,苍炎的“冷酷”更是已经深入人心了。 然而就是这样的他,却屡屡出手去帮助——甚至可以说是去“救”张龙潜。 而且是不计付出的去救。 比如现在,左泠虽然说了需要人体四分之一的血,但其实可以由不同的几个人来提供的,虽然那样就不如同一个人的血来得有效,不过毕竟失去四分之一的血量已经可以算是致死量了,全部都让一个人来提供也未免太不现实,多人共同承担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苍炎却什么也没说,也没有选择这更有利于他的路径,而是直接划开了手腕,让左泠随意取用。 他和张龙潜不过是素昧平生,就算从仲坤算起到现在也不过认识了两个月多一点而已,普通人之间现在最多也就是勉强算得上“朋友”的交情,更何况他还是比常人更加冷酷无情的“绝公子”呢? 可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了这样一个女孩不计牺牲的付出。 明明是素昧平生,这样的举动根本就是毫无道理的。 如果,真的是“素昧平生”的话。 可,如果不是呢? 左泠的眼底缓缓流转过一丝复杂。 如果他所看到的这个“事实”,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事实”呢? 静静的注视着张龙潜失去意识的面容,片刻后,左泠又微微侧头看向盘膝静静调养的苍炎,眼底那丝复杂当中夹杂了些许阴郁。 “你……” 细微的呢喃似乎想要询问什么,却被突然闪现的水环打断了。 看着又一个出现在自己办公室的人,左泠脸上的复杂之色一扫而空,换上了平日里的温和笑容。 “季少主,你怎么才来?” “我先送魁少爷去医馆了,所以就迟了些。反正有苍三公子在,我暂时离开一下也没关系的。” 笑着回答了一句,季海云看了看鼎炉内的张龙潜,又看看角落闭目调养的苍炎,随后便在距左泠不远处坐下,道:“我倒是忘了有你这个‘左家丹术’的继承人在学院里了,真是多亏了苍三公子,不然我就得带着大小姐跑回张家去了。”又回头瞧了一眼苍炎,他稍稍压低了些声音,“苍三公子这是……?” “失血过多而已,他吃了左家的丹药,没大碍的。” “‘失血过多’……”低低重复了一句,季海云抬头看着还没恢复意识的张龙潜,眼中倒是了然,“他用自己的血来救大小姐吗?” “嗯。” 应了一声之后左泠看了看季海云,想了想便认真的问道:“你一直都跟着龙潜的吧?她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失去一半的血?为什么会有那么大量的阴气在她体内?还有,你刚才提到的‘魁公子’……这又跟邱魁有什么关系?” 季海云倒是没准备隐瞒,左泠这一问,他便简短的解释了起来。 听完之后左泠不禁皱起了眉。 “被自己的兵器所伤?这是……‘反噬’?” 点了下头,季海云道:“她体内的阴气估计也跟那把剑脱不了干系,但是详细的还是得等她醒了问她才知道了。” 赞同的点了点头,见张龙潜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左泠又一次变换手中的印诀,内层的红光便慢慢融入张龙潜体内,而后幽蓝的鼎炉缓缓降到地面,在左泠轻声的咒语之中逐渐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于空气中。 季海云立即起身扶住就要躺倒的张龙潜,她轻轻撞进季海云怀里,跟着便似有所觉的皱起眉头,慢慢睁开了眼睛。 “……海云?左泠……老师?” 眨了眨眼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季海云怀里,张龙潜立即“啊”了一声自己站起来,却陡然感觉一阵眩晕,身子也没什么力气的差点倒下去,还好季海云捞了她一把才没摔倒,然后她也只能无可奈何的依靠季海云的搀扶站着了。 左泠松了口气的笑了一下,柔声道:“你失血过多,先不要乱动,休息一下。”说着递给她一粒药丸。 道了一声谢之后张龙潜才接过药丸塞进嘴里,感觉那药丸化作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入腹中,她又问左泠:“左泠老师,我怎么会在你这里?” 左泠指了指墙边入静状态的苍炎:“你的伤势可不是医馆能解决的,他就把你带到我这里来了。左家好歹也是个丹术世家,起死回生的荒唐事也做过几次,还好我也算是会一点左家丹术,这才能把你救回来。” 点了点头,张龙潜的目光却没有从苍炎身上移开,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就知道他这是失血过多,她忍不住问道:“苍炎他这是怎么了?” “这……”看了看对外界毫无所觉的苍炎,不知为何左泠迟疑了一下,随即道,“等一下你直接问他好了,现在我有件更重要的事要问你。” “嗯?什么事?” 注视着张龙潜的双眼,左泠的神色十分的凝重。 “送你那把剑的人,是不是杀过很多人?” 二十一、绊(下) 听左泠说完,张龙潜忍不住“啊”了一声就想向他好好道谢,但又觉得这几乎等于“救命之恩”的恩情可不是一两句谢辞能带过的,想了想她便极其郑重的向左泠说了一声谢,多余的话就没有说了,她只是把这份感激深藏心底,打算以后有机会还是以实际行动报答他。 左泠自然是看出张龙潜的想法了的,虽然觉得张龙潜这样有点小题大做了,但他也知道说不动张龙潜,便笑了笑没有多说了。 又向左泠问了两句方才的情况,张龙潜的心中却总有些躁动,好像有什么牵引着她似的,终于她忍不住随着心中那古怪的感觉移动了视线,而后心中的躁动就一下子不可思议的平息下来了。 目光所及之处,正是闭目入静的苍炎。 心中不禁疑惑为什么自己会有这奇怪的感觉,但注意到苍炎苍白的脸色就知道他是失血过多,张龙潜便忍不住问道:“苍炎这是怎么了?” “这……”看了看对外界毫无所觉的苍炎,左泠迟疑了一下,随即道,“等一下你直接问他好了,现在我有件更重要的事要问你。” “嗯?什么事?” 注视着张龙潜的双眼,左泠的神色十分的凝重。 “送你那把剑的人,是不是杀过很多人?” 受左泠那份严肃的影响,张龙潜没敢乱说话,只是认真的点了下头。 “确实是杀了很多人。” 光是一个长平之战死掉的赵军就有四十万人了,白起戎马一生,所经历的可不止这一场战役而已,死在他手下的人数用“很多”来形容怕都是不够的吧。 得到张龙潜肯定的回答,左泠轻轻敛眉:“那就对了,你得到的那把剑……恐怕是一把大凶之剑。” “大凶……?” 左泠点了点头:“伤人之后会吸食血液,而且在你强行阻断它之后还会产生反噬,这就是大凶的证明。” 想想守心剑的名字,还有它当初会被交给白起的原因,张龙潜不禁不解了起来。 一把为了帮助其主人守住本心而存在的剑竟然会是大凶之剑?不可能吧? 难以想象白起那般的人会赠给她一把大凶之剑,可是守心剑吸食了邱魁和她的血液又是不争的事实,这矛盾的现实让张龙潜愈发的困惑了。 看着张龙潜困扰的模样,左泠只当她在担心守心剑会不会对她产生伤害,便安慰道:“放心吧,虽然那把剑已经被你收入了体内,但以后尽量不使用就好了,不会有问题的。” 眨了眨眼,张龙潜满脸意外。 “‘收入体内’?什么时候的事?” 这次倒是换了左泠意外了。 “你没意识到吗?” “意识到什么?我完全是一头雾水啊……” 抬手指了一下张龙潜染血的衣襟,左泠道:“那把剑不是在在伤了你之后消失了吗?就是因为被你收摄入体了。” 不懂。 每一个字都是听得懂的字,但张龙潜就是听不懂左泠的意思。 自己被守心剑吸了一半的血还被倒刺了一剑,然后就莫名其妙做到把剑收摄入体了?为什么? 皱了皱眉张龙潜就想要接着询问,却突然心头一动,转头就看见苍炎睁开双眼站了起来,她立即抛开关于守心剑的疑惑,向苍炎开口道:“苍炎你没事了吗?” 说着她就下意识的就想要往苍炎那边走一点,踏出一步之后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还在虚弱当中,幸好又是季海云扶住了她才没摔倒。尴尬的笑了笑,张龙潜向苍炎投去带着担心的询问目光,得到的却只是苍炎冷冷的一声“嗯”,然后他便转身往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 “宿舍。” 虽然苍炎脚步很稳,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于是张龙潜连忙道:“你还没完全恢复吧?不需要再治疗一下吗?” “没必要。” 说完苍炎便走了出去,门关上之后便看不到他的身影了,但张龙潜心中却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掠过,而后便是确信。 苍炎瞬移离开了。 这个念头浮现出的一瞬之后,张龙潜便陷入了疑惑之中。 为什么自己能这么肯定呢? 还有,为什么在苍炎醒来之前的那一刻,自己会有一种“他要醒来了”的感觉呢?就好像…… 张龙潜困惑的皱起了眉。 就好像本就存在于他们之间的那一丝奇妙的联系变得更加明显了似的。 看了看办公室的门,又看向脸上依旧没几丝血色的张龙潜,左泠柔声开口打断她的思绪道:“放心吧,他只是失血过多而已,已经服过了左家的丹药,他回去调养一下就没问题了。倒是你,现在不仅还处于失血过多的状态,体内的阴气也没有完全解决……我看你还是去一趟医馆吧,这方面南宫比我擅长得多,让身为‘医家圣手’的他动手会好很多,不然阴气一直残留在你体内会很糟糕的。” 这方面张龙潜就完全无法发表意见了,听左泠这么说她也只能点头应是,而后又听左泠嘱咐了几句,便在他的催促下由季海云搀着瞬移走了。 来到医馆跟前台说了句找南宫飘,没多久穿着白袍的他便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只看了张龙潜一眼,甚至没有听张龙潜和季海云说任何话,南宫飘就立即安排了病房让他们俩过去,跟着过去的南宫飘则取出了随身携带的银针,让张龙潜坐好之后便神情严肃的扎了下去。 一缕缕的法力在南宫飘的控制下分成无数细小的线,顺着扎下的银针从穴位之中渗入张龙潜体内,极其精准的将分散在她体内的阴气一点点逼至一处,再随着银针的拔出而跟着散出,同时因阴气而受到些伤害的身体内部也在那细密的法力奇特的运转之下一点点的恢复了过来。 原本张龙潜还以为治疗法术并没有多难,毕竟她自己都能用出一些来,但是这一次看着南宫飘动手之后她才知道,原来不同的人使用治疗法术也可以有这么大的差距。如果换了以前,她根本就察觉不到在南宫飘的治疗下自己体内发生的这些细微变化,而只会知道“身体好像开始恢复了”而已,但接触了法术的现在,她不仅清晰的明白了体内的变化,也因此而终于明白了南宫飘为什么能成为“医家圣手”。 这样细致的控制能力,恐怕就连关戎图都比不上他吧。 二十二、绊(末) 感慨的念头一直在脑海中徘徊,直到南宫飘将银针全数取出,张龙潜终于忍不住向他问道:“南宫,既然你在法力方面有这么厉害的控制能力,就没想过多学一些攻击性的法术吗?一定会很厉害的。” 听见张龙潜这么直白的夸奖,南宫飘有些害羞的笑了:“其实没有啦,我的控制能力一直都只算一般而已,只是对于治疗法术方面钻研了很久才会有现在的成果,但也仅限于治疗法术,攻击性法术是不行的。而且……”收起银针,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我毕竟是一个‘医生’啊!比起伤害别人的法术,我更想学习救助别人的法术。” 理所当然的说完这句话,又嘱咐张龙潜在医馆呆几天,南宫飘便因为手头还有别的事而急急忙忙出去了。 看着轻轻关上的房门,张龙潜笑了。 “这家伙……其实还是很帅气的嘛。” 低声嘀咕一句之后张龙潜就想要起身,可惜虽然南宫飘帮她处理了一下体内的阴气,她却依然处于失血状态,于是刚站起来身子就晃了一下,季海云立即几步上前顺势将她按到了床上坐好,道:“你想做什么去?” “回宿舍啊!不然小露和小邈肯定会着急的。” 毫无犹豫的回答让季海云气笑了:“你都这样了还想逞强?行了好好呆着吧,我回去给白露大小姐她们说一声。” “哎!你别……” “如果你是为了她们而受伤,那我可以顺着你瞒着她们,但现在你不是。”虽然脸上带着笑容,季海云的语气却有些严厉,“要不是你受魁少爷挑衅用了那把你根本就搞不清底细的剑,你会伤成这样吗?既然当时你自己做了决定,那就要自己承担随之而来的后果,我不会帮你隐瞒的。” “可是那样我一定会被小邈骂的啊……” 张龙潜苦笑了起来,但季海云却丝毫也没有改变主意的意图。 “正好,让她骂一骂你,以后你也好知道斟酌一下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别啊!我保证以后都绝不会用那把剑了还不成吗?”慌忙的劝阻着季海云,张龙潜却又忍不住小声的加了一句,“反正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把它弄出来……” 说着张龙潜的神情就有些低落了。 那可是白起带在身边两千多年的佩剑啊!而且还是用地府的材料铸造的,就算不是绝世好剑也是一把罕见之物了,结果就因为有可能是一把“大凶之剑”而被左泠劝说尽可能的不要使用,现在还得自己跟季海云保证以后都不使用了。 真是暴敛天物。 看着张龙潜那一脸可惜的模样,季海云不禁笑了:“好了,只要你记住以后做事不要冲动,我就不会把所有的事情告诉周邈大小姐她们的,你的伤势我也会隐瞒一部分。至于那把剑,你想用的话依然可以用,没关系的。” 听见季海云对于守心剑的态度和左泠完全不同,张龙潜难免有些意外:“可是左泠老师不是说……” “那是因为左公子没有看到那把剑,就无法做出十分准确的判断,会有那样的想法也是无可厚非。” “那……这剑不是‘大凶之剑’吗?” “当然不是,这方面我对我的眼力还是很自信的。”注视着张龙潜的眼睛,季海云的笑容十分肯定,“大小姐,那把剑并不是阳间的东西吧?” 守心剑的来历张龙潜可是谁也没说的,之前季海云和白露问起她也只说是一个“大仁大义之士所赠”而已,此刻听见季海云那准确的判断,她忍不住一脸愕然。 “你怎么……” “大凶之剑会带有浓烈的煞气,但你那把剑没有,却反而带有惊人的阴气,所以你被刺之后体内才会有这么多超出人体承受范围的阴气,而阳间的武器是绝对无法带有这么浓厚的阴气的。”说着季海云眨了眨眼,十分确信,“所以大小姐你不必因为那把剑‘吸取血液’和‘反噬’而担心,虽然‘大凶之剑’也会有同样的表现,但这一次却是因为那把剑不属于这一界才会发生的。” 说着见张龙潜一脸不解,季海云便简单的解释了几句。 “来自另一界的兵器在这一界是无法使用的,除非通过某些‘媒介’让它转化为这一界的东西才行,而通常来说这个‘媒介’都是这一界居民的血液。但,如果一直放着不动,那么那把剑是不会发生不得不转化的情况的,然而当时你用它做出了攻击,结果就强制进行转化了。” 这么说来,自己会被倒刺一剑还真全是自己的责任了,这让张龙潜有些不好意思的扯了扯嘴角,又半是不解半是转移话题的开口:“那……那它为什么一定要吸取我的血呢?” 季海云耸了耸肩:“其实它完全可以凭借魁公子的血完成转化的,但被你强行停止了,所以它只能借你一半的血了。” 没想到还有这个原因在里面,张龙潜不禁觉得自己有点冤,想了想就不甘心的问:“如果那时我放着不管,邱魁会被吸走多少血?” “全部。依靠这一界除了‘主人’以外的人的血来完成转化的话,就需要‘命血’才行。” 张龙潜不禁一阵后怕。 “还好我阻止了。” 虽然现在被刺了一剑,也受了阴气所伤,还丢了一半的血,但好歹邱魁没死,自己也没死,又可以用守心剑了,也算是皆大欢喜吧。 想着张龙潜的神情就轻松了起来。 看着张龙潜毫不烦恼的样子,季海云的眼中却有些沉重,但他立即就将这份沉重掩埋起来,笑道:“你先休息一下,我回去宿舍给你拿点住院的必需品,很快就回来。” 虽然不太想留在医馆,但奈何有“把柄”抓在季海云手里,张龙潜也只能“哦”了一声,乖乖目送季海云出去了。 只剩自己一人的病房一下就寂静下来,外面却突然传来明亮的光芒和响动,张龙潜转头透过窗户看去,正好能看到夜空中绽放的绚烂花朵,缤纷的色彩一一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目光却根本没有在那一闪而过的美丽之上停留。 她只是透过那变成各种形状各种色彩的火焰,看着那任何色彩都无法掩盖也无法超越的,冰冷的火焰。 即使左泠和季海云都没有说,但张龙潜也能猜到,这一次,苍炎肯定又为她付出了许多。 为什么呢? “为什么……你要为我做这么多呢?” 低声呢喃着,张龙潜抬手轻轻覆在自己心口。 是什么呢?这种奇妙的感觉。 就像是血脉相连,甚至像是…… 双眸之中映照出绽放的焰火,张龙潜发出无意识的呢喃。 “……很早之前就认识了一样……” 大朵的烟花伴随着更加响亮的声音在空中绽开,将张龙潜的意识一下唤了回来,想起方才那一瞬间浮现在自己脑海中的念头,她不禁有些迷茫的看向某个方向。 苍炎,你……认识我吗? 二十三、毒公子(上) 跟张龙潜说了要回去帮她拿点必需品,离开病房后季海云便没有丝毫耽搁的直接瞬移回了初级班宿舍。 走上四楼之后毫不意外的遇见了早早关店回来的周邈和白露,看样子她们已经等了很久了,一见季海云过来就下意识去找张龙潜的身影,当发现张龙潜不在时两人的脸色都不禁一变。 不待白露焦急的开口询问,季海云便告诉她们张龙潜在和邱魁的比斗之中受了点伤,却隐瞒了伤情的严重程度,只说由身为“医家圣手”的南宫飘亲自出手之后已经没有大碍了,为了保险起见她才会留在医馆两三天,让她们俩不用担心,又说现在太晚已经过了探病时间,她们俩要是想探望的话还是明天再去的好。 被季海云那从容的态度所说动,白露和周邈总算是没有立即冲出去,稍稍安下心来之后她们俩又去张龙潜寝室取了些换洗的衣物交给季海云——毕竟412住的是女生,而且还有个极度厌恶男性的墨茹玉在,怎么想季海云进去都不太好,也只能拜托白露和周邈了。 把白露和周邈劝回她们房间,季海云便拿着张龙潜的东西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寝室,像是他也要取点什么东西一样,但是关上房门之后他却没有打开灯,而是取出了张家联络用的耀珠。 输入法力启动耀珠,光芒流转之间,张寒光的虚影又一次浮现了出来,他坐在一个像是书房的地方,正在专心的看着桌上摆放着的文件一类,甚至都没空看一眼对他行礼的季海云,只是沉声开口。 “都这么晚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并没有什么严重事态,只是我发现了一些意料外的事情而已。” 顿了一顿之后,季海云的神情显得困惑而严肃。 “老爷子,家族里有兵器流落在外吗?” 审阅着桌上摊开的卷轴,张寒光道:“什么样子的?” “剑,春秋时期的长剑,而且多半用的不是这一界的材料。” 略一沉吟,张寒光便肯定的摇头:“没有。” “可那剑的制作手法毫无疑问是出自于张家,而且……”顿了一顿,季海云的声音略微低了下来,神色也有些凝重,“我在剑柄上看到了一个细小的标记……一只凤凰的刻痕。” 张寒光白眉轻扬,终于看向季海云的眼底掠过一抹诧异:“凤凰?你是说……” 季海云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 “是的,是‘那位先祖’的标记。” 将手头的事暂时放下,张寒光手扶长须思索了一会儿,才又沉声开口道:“据老夫所知,先祖平生本就很少为别人打造兵器,更是从未铸造过剑。海云,你确定没有看错?” “不会有错,所以有一件事我才不太明白。先祖都只会为了特定的人打造兵刃,那些兵器也只有其 ‘主人’能使用,除了这些人以外,就只有先祖自己或者拥有先祖血脉的人才能动用,别的人不应该能使用才对。” 听季海云这么说就明白而今肯定是意料外的人持有着那柄剑,张寒光平静的询问:“那柄剑落入谁手里了?” “龙潜。”说出这个名字时,季海云的神色极其严肃,“我记得先祖并没有任何后人,所以就不应该存在兵器主人以外的人能动用那些兵器才对,更何况龙潜并不是张家的人,为什么她却能使用呢?” 轻抚长须,张寒光的脸上瞧不出半点意外,反而轻轻笑了。 “你就为了这事特地跟老夫报告?” “是。老爷子,看来你应该是知道些什么?” 面对季海云肯定的目光,张寒光却笑着否定了。 “不,关于先祖的事情,家族里流传的信息一向很少,老夫也不清楚这件事究竟为何,但是,既然龙潜能使用那柄剑,那就一定有其原因所在,你就不必深究了。” 这倒让季海云感觉意外了:“真的不管了?” “对,不用管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相较起来,你那边也还算在掌控之中,这小小的变数就暂时不去理会了吧。” 听出张寒光声音中的严肃,季海云面色一凝,低声询问。 “外面发生什么了吗?” “最近道法界管辖内的多个城市出现了不少攻击性极强的妖怪,来历不明,查阅所有文献都找不到相关记载,看来应该是新品种妖怪,法殿因此而变得紧张起来,这还弄了份报告过来,想让老夫亲自去查看一下。”说着将桌上的卷轴收起来,一抬眼却看见季海云担心的神情,张寒光不禁莞尔,“不用摆出那么严肃的表情,有老夫在,不会发生大问题的。更何况妖王不是还在人间界吗?大不了就费点心力去会会他,到时候什么样的妖怪不就都好收拾了?” 平淡的语气却满是自信,令人无可辩驳。 “‘大不了就费点心力’?那可是人人闻之而色变的妖王啊,也只有你老人家会这么说了吧?”看着那个狂傲不减当年的老人,季海云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正色道,“不过这么说来,看来老爷子你已经找到妖王所在了?” 沉吟了一下,张寒光才开口回答。 “龙潜丫头进入学院没多久就找到了。” 没想到竟然已经找到这么久了,季海云不禁一脸意外:“那怎么这么久都没听到外面有半点动静?我还以为妖王这事跟阴阳眼一样都没有顺利的发展呢。” “因为他在人间界弄了一个十分麻烦的身份。” 听这话季海云就猜到了几分:“是跟凡人有关吗?” 点了下头,张寒光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只是正色道:“行了,有老夫在,这些事还用不着你操心,你就暂时就安心待在龙潜丫头身边吧,要是还有什么拿不准的事,就随时跟老夫汇报。” “是。” 恭敬的行了一礼,看着张寒光的身影消失,季海云收起耀珠,又在黑暗的房间里坐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后他才起身出门,再次瞬移离开。 而目的地,当然就是张龙潜现在留宿的医馆。 二十四、毒公子(中) 老老实实在医馆里呆了一晚上,想想自己法术的事情还没着落呢,现在又多了一个不知道到底收到哪里去了的守心剑,张龙潜便觉得有些躺不住了,于是当早上看见南宫飘推门进来时,她就以极其正经的理由提出要立即出院。 “我已经没事了,还是让我早点出去吧,你别忘了,没半个月我就要考试了啊!哪还有时间在这里浪费……” 然而这再正当不过的理由却被南宫飘以从未有过的严肃神情驳回了。 “我是医生,你什么时候好当然是我最清楚,怎么能由得你乱来?在我说‘好’之前你都得安安静静的在医馆里待着,不能离开。” 看着严厉的南宫飘,张龙潜不禁愣了一下,不死心的她还想要继续游说,但当南宫飘皱起眉头时,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而是沉默的点了点头。 别看平时南宫飘总是带着一脸近乎有些迟钝的温和笑容,但当他板起脸来时,别说还真有那么几分威严,尤其是和平常的他形成极大的反差,那效果可比平时就总板着脸的人要来得大多了。 于是张龙潜就这么不可思议的被南宫飘所震慑住,直到南宫飘给她做了一次治疗,又因为别的病人而急急忙忙离开之后,她才长长的叹了口气,一头倒回病床上。 “没想到南宫竟然也会有那样的表情啊……还挺吓人的……” 一直坐在一旁看着不知哪儿来的书等着治疗完毕的季海云笑了笑,合上书道:“他毕竟是全学院只此一个的‘医家圣手’,要是连这种程度的威严都没有,那可真是辱没了这个名头了。” 想想也是,张龙潜便点了点头,随即按捺不住心头所想的看向季海云,问道:“海云,左泠老师说我把守心剑……哦,就是我那把剑的名字。昨天左泠老师说我把守心剑给收到体内了,那你知道具体是在什么位置吗?要怎么取出来啊?” 眨了眨眼,季海云有些为难的笑了:“你要是问我的话……” 话没说完,便被一声娇呼打断了。 “龙潜!你还好吗?” “我没事啦。小露小邈你们怎么过来了?” 下意识张开双臂接住扑过来的娇小身影,随口回应着的张龙潜露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 毕竟她可还没做好被这两人责骂的心理准备啊! 不过因为昨天季海云的刻意隐瞒,白露和周邈两人都不清楚她的真实情况,再加上现在南宫飘帮她做了两次连续治疗,虽然她还处在失血状态,但已经比昨天好了太多,外表看起来也就只是有些疲惫而已,于是上下一打量之后白露和周邈就都没有太担心,自然也就没有发生张龙潜所担心的“责骂”了。 冷淡的警告了张龙潜两句以后不要乱来之类的话,周邈就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一旁,又翻看起物理书来,而白露则笑嘻嘻的坐在床边拉着张龙潜,跟她聊起一些十分平常而有趣的话题。 聊了一会儿白露就开始嘟嚷口渴了,翻了翻带来探病的东西却发现只有零食没有饮料,这让张龙潜不禁有些哭笑不得,然后就下床道:“好了,我去外面给你买点喝的,我好像看到有自动贩卖机的。” 白露立即拽住了张龙潜的胳膊:“不行啦!你是病人诶!买东西应该由我们这种探病的一方去才对吧!” “没事啦,我躺了那么久也想活动一下,出去走走不正好吗?再说你和小邈昨天一直在忙,还是多坐坐吧。” “可是……”偷眼看了看周邈,却发现她的注意力只在手中的书上,根本就不在意这件事似的,白露只能绞尽脑汁的劝阻张龙潜,“可是龙潜你是个超级大路痴啊!在这种从没来过的地方到处走的话一定走不回来的!” 这倒是张龙潜无法反驳的理由,她一下就哽住了。 看着一脸坚定的白露和满脸窘色的张龙潜,一旁的季海云忍不住笑出了声,总算是开口调解道:“好了,龙潜大小姐说得没错,她也该活动一下才行。白露大小姐你就放心吧,出去没几步路的,而且我会陪着她,保证带她平安回来。这样总可以了吧?” 偏着脑袋想了一下,白露终于勉为其难的点了下头。 “既然季少主你都这么说……那就拜托你看好龙潜了。” “包在我身上。” 看着一脸爽朗笑容的季海云,张龙潜不由升起一阵无力的感觉,走出病房时脸上都露出了一抹苦笑。 “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至于么……” 走在她身旁的季海云笑得十分直爽:“在‘认路’这方面,我想大小姐你确实是‘不能自理’的程度。” 直白的话语让张龙潜感觉有些受打击,她也只能干笑了两声,不再继续这个揭自己短的话题了。 在季海云的带领下沿着走廊往前直行,途中又拐了几个弯,张龙潜一面跟他随意的闲聊着一面东张西望。 说实话,只要有拐弯,无论是一个还是两个,张龙潜基本就会搞不清楚道路了,所以她这样四下张望也完全没能帮助她记住道路,而对自己十分了解的她也没指望自己能记住。 她是在观察地形。 虽然现在还有些体虚,但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也感觉不到让自己整个人都瑟瑟发抖的阴气存在,张龙潜感觉即使马上出院也不会有问题了,但南宫飘却完全不给她离开的机会。 看南宫飘那严肃的样子就知道不等她痊愈他是绝对不会放行的,但张龙潜又确实静不下心来待着,只想着早一点离开去把法术和守心剑的问题都弄清楚的好,所以苦恼之中她就有了一个想法。 偷跑。 反正南宫飘常常不在,季海云也会偶尔离开一下,只要摸清楚医馆里的构造,趁机跑到外面去,到时候凭借她的身手藏匿起来,就绝不会被他们发现的。等他们找到她时恐怕她都在练习场里待了很久了吧,那时再把她揪回医馆也没什么意义了,南宫飘自然也就不会纠缠于她,那她不就等于夺回了一截时间充分利用了吗? 二十五、毒公子(下) 心中做好了打算,张龙潜便格外注意周围的环境,她自己也知道她根本就记不住出去的路,所以她压根儿就没打算从正门离开,目光移动之间都只是在观察走廊与窗户的构造,确定大概在什么角度能够不被走廊两端的人发现,以及要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够无声无息的打开窗户跑出去而已。 反正整栋医馆的结构都差不多,对于只想从窗户偷跑的张龙潜来说,就算分不清出口的方向也完全不影响她执行“越狱计划”。 就这样张望着前行,很快就找到了一个自动贩卖机,张龙潜给周邈买了盒牛奶,给白露买了罐橙汁,便让季海云也选一种饮料。 就如季海云自己所说,他毕竟常年在深山里修行,很少见到这些量产型的饮料,张龙潜让他自己选倒真有些为难他了。 捏着下巴在自动贩卖机前端详着,季海云难得的显得有些犹豫,张龙潜也不催他,自己拿了瓶绿茶在一旁边等边喝,同时趁此机会暗暗的观察着周围。当她的目光落到旁边一间病房门口的名牌上时,她不由得一愣,随即轻轻扯了扯季海云的袖子。 “海云,那个‘邱魁’……是那个魁少爷吗?” 回头看了一眼张龙潜目光所指的方向,季海云的脸上瞧不出半点意外:“是啊,昨天他也被阴气所伤,我就顺手把他送到医馆来了,看样子就是住在这间病房啊……要去打个招呼吗?” “呃……” 张龙潜有些犹豫了起来。 她对邱魁的印象并不差,昨天那一场勉强能说是势均力敌的比斗也让她十分痛快,典型的“不打不相识”的关系,要放在平时,再次遇到的话她肯定会毫不犹豫的过去笑着打个招呼,但是现在,她却有些不敢去。 因为,明明应该只是点到为止的比斗而已,她所使用的守心剑却不仅弄了一堆阴气跑到邱魁体内害他受了不轻的伤,还差一点吸干了他的血啊…… 这种情况下,别说她拿不准邱魁见到她会不会揍她一顿了,就算邱魁毫不在意,她自己也是心里有愧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话才好。 犹豫了一下,张龙潜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回头看着做不出选择的季海云索性选了跟她一样的绿茶,她便想拉着他早些离开这里。可没等张龙潜迈出步子,就听见邱魁病房的门打开了,她不禁微微一僵,下意识的用视线的余光去扫了一下。 然而出来的却不是圆乎乎的邱魁,而是一个瘦高的青年。 外表看来约莫二十岁上下,挺高的一个,大概一米八几,穿着白衬衫的身子看起来却瘦巴巴病恹恹的,皮肤也是很病态的白色,眉宇间带着一丝阴郁,看起来病得很重的样子,似乎风一吹就会倒似的。 看着那个青年,张龙潜忍不住担心他会不会没走几步就倒在地上了,没多想她就靠过去道:“那个……你没事吧?需不需要帮你叫医馆的人来?” 似乎没想到张龙潜会跟他搭话,青年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却没有扭头只是移动视线斜眼看了过去,他微微皱着眉头,显出一副担忧的神态,看那眉宇间明显的竖纹,似乎他从没松开过眉头似的,这让张龙潜更加担心了。 “你还好吗?等等我这就叫人……” “不用。” 阴森低沉的声音平静的吐露出来,沉稳的语气丝毫不像生病的状态,这让张龙潜愣了一下,随即就见比她高了一头的青年向她投下阴郁的目光。 “我是来探病的,不是病患。” 听青年说完张龙潜才想起来他是从邱魁的病房出来的,她不禁脸色微微一变,看了眼青年身后半掩的房门,确定里面的人看不见她才稍稍放低声音勉强笑道:“那个……你是魁少爷的朋友吗?” 听见“朋友”两个字,青年眉间的皱纹立即深了一些,他刚想说什么却听见病房内传来邱魁中气十足的声音。 “我说涴绪啊,就买个喝的你至于这么久吗?本少爷要渴死啦……” 青年眉头又皱紧了一些,侧头向房间内低低道:“我不正在买吗?这里是医馆,你安静点。” “好啦好啦,那你快一点啊……” 说完之后邱魁就不吱声了,青年便走向了旁边的自动贩卖机。见青年没有注意自己,不太想跟邱魁再接触的张龙潜便拉着季海云准备悄悄走掉,谁料青年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一样,回头看向她道。 “你认识邱魁?” “呃……那个……”由于青年的视线而不得不停下脚步,张龙潜哈哈笑了一下,道,“打过一次交道而已。” 点了点头,青年弯腰把掉下来的可乐拿出来,随即起身向张龙潜伸出了手:“那家伙给你添麻烦了吧?我叫廖蕾,勉强算是他的监护人。” 看见青年伸出手张龙潜便下意识也伸出了手,还没接触到却被身旁的季海云捉住了,她不由诧异的转头看向季海云,毕竟他可不是会做出这种没礼貌的事的人啊! 出现在张龙潜眼中的是依然微笑着的季海云,只是那爽朗的笑容当中却夹杂着几分危险,他看着青年,礼貌的开口。 “敢问可是河南廖家三公子?” 张龙潜疑惑的眨了眨眼,总感觉这个“河南廖家”好像在哪里听过,还没等她想起什么就看见名叫廖蕾的青年收回了手,阴郁的看着季海云。 “不错。”说着看了眼手臂依旧被季海云抓着的张龙潜,廖蕾又看向季海云,“既然能这么快反应过来,看来你就是季少……公子吧?” 似乎是注意到季海云的眼神,廖蕾及时的把“少主”两个字改成了“公子”,看着两个人走过,季海云略显感激的笑着点了点头:“正是。” “那么,你就是张龙潜了?” 迎着廖蕾移过来的视线,张龙潜尴尬的笑了笑,道:“是我。那个……”看着这个明显跟邱魁关系不错的青年,想想自己害邱魁受了重伤确实有些过意不去,张龙潜一咬牙便干脆道,“抱歉,都是我害得魁少爷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要是想替他报仇的话……” “我为什么要替他报仇?” 二十六、毒公子(下) “什么‘为什么’?……你们俩是朋友吧?” 再一次听到“朋友”这两个字,廖蕾又皱了皱眉,以阴森的声音回答道:“不,我们是‘孽缘’。” 奇怪的形容词让张龙潜忍不住眨了眨眼,这时又听见邱魁的声音从病房内传了出来。 “怎么还不回来啊?涴绪你是不是在外面遇到漂亮的护士了啊?不是我说你啊,涴绪你性子这么阴沉人家可是会被你吓到的,就别纠缠人家了,你还是赶紧把喝的拿回来吧!我说涴绪啊……” 那明显是在叫廖蕾的称呼却如同女孩的名字一样,怎么想都与廖蕾格格不入,感觉奇怪的张龙潜忍不住偷眼看了看他,却见他神色愈发阴沉,随即便在邱魁絮絮叨叨的喊声中大步走向门口,抬手往里一挥,似乎有什么晶亮的粉末从他的手中飞扬起来,邱魁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再大声叫一次我的‘字’就让你以后都说不了话。” 向着房内发出阴沉的警告之后,廖蕾回头看了张龙潜一眼,带着些许怒意的目光显得十分阴冷,张龙潜不由心头一跳,却听见廖蕾发出了平静而低沉的声音。 “放心吧,无论中间有什么变故,这都是邱魁那个白痴自找的结果,他不该也不会有怨言,我更不可能因此而找你麻烦。” 说完向张龙潜身旁的季海云点了点头,廖蕾便神色平静的走进了邱魁的病房内,但手里的那一听可乐却被他的大手握得稍稍有些变形了。 看不见廖蕾的身影后就听见病房里传来明显是丢掷可乐罐的响动,张龙潜忍不住轻轻笑了。 虽然看上去廖蕾是因邱魁的话语而十分生气,但是在张龙潜看来这充其量也只不过是“朋友”之间的打闹罢了,就像周邈会对她和白露做的那样。 “口口声声说是‘孽缘’,但这关系明明就很好嘛……” 细声嘀咕了一句后,想想既然对方都这么坦荡大度了,自己还是去打个招呼好好道个歉比较好,于是张龙潜就想跟着进去邱魁的病房,却被季海云牢牢的抓住肩膀无法过去。 不待她疑惑就听见季海云凑到耳旁细微的话语。 “先走,这里不宜久留。” 虽然不明白季海云的意思,但张龙潜也相信他不会坑害自己,于是便点点头跟着季海云朝来时的方向走去,等拐过一个弯之后她便忍不住小声询问起来:“怎么感觉你见到廖蕾之后就有些不正常了啊?他有什么奇怪的吗?” 帮张龙潜拿着要给白露和周邈的饮料,季海云反问道:“你知道‘河南廖家’吗?” 不就是季海云刚刚说过的吗? 想着张龙潜就感觉有些好笑,却突然想起为什么自己总觉得廖蕾的这个家族听起来有些耳熟,脸色不由微微一僵。 当初在斩妖森林里,白露中了名为“噬活”的剧毒,本来应该迅速死亡的她完全是靠了左泠的法术和周邈带去的一小点蛊才稳住了伤情,一直撑到了找到解药。 而那一点蛊,就来自于“河南廖家”。 因为回想起这一件事而有些惊讶的张龙潜耳中又传来季海云认真严肃的声音。 “‘河南廖家’是有名的医蛊世家,医术超绝,蛊术更是无人能及。而身为廖家家主的三公子,如今不过年仅二十的廖蕾早已把廖家所有蛊术都掌握透彻了,因此他在道法界还有一个无人不晓的名号,我想大小姐你应该也听过。” 季海云都说到了这里,就算是一直埋首于法术学习的张龙潜也终于记起了自己曾经听过的传闻,她不禁向季海云投去惊异的目光。 “难道他是……” 从张龙潜的眼中看出她的猜测,季海云肯定的点了点头。 “没错,他就是四公子当中的‘毒公子’,‘毒杀万物’的毒公子。” 传闻当中,毒公子不仅极其擅长蛊毒之术,其自身也是一个可怕的毒源,尤其他的血更是无药可解的剧毒,但凡是被他盯上的猎物,最后都一定会栽在他的蛊毒之下。 而最令人畏惧的就是,哪怕你多么的提高警惕,只要他想,他就能在你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对你下蛊。 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绝对不要靠近毒公子三米以内。 回想起刚才和廖蕾的距离不仅早就比三米小了很多,自己甚至还差一点就跟他握了手,张龙潜这才感觉有些后怕,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季海云要阻止她跟廖蕾接触,以及廖蕾对季海云说的那句“能这么快反应过来”指的是什么了。 心里暗暗庆幸着,张龙潜颇有些品评感觉的说道:“话说回来,关戎图和苍炎都是那种一看就知道很强很危险的类型,可是廖蕾却完全不一样,那副病入膏肓的模样怎么看都无法让人想到他也是四公子之一啊……他是染上什么病了吗?” “病?”季海云笑了,“大小姐,你可别被他的外表骗了。炼蛊的人为了让自身对蛊毒有抗性首先都会对自己下蛊,廖蕾会那副模样完全是因为他从小就这样而造成的,但他身子并不弱,他反而比普通人强健许多,毕竟廖家怎么也算是个历史悠久的世家,自有一套保护自家不受蛊毒侵蚀的法子,这样一来那些施加在他自己身上的蛊毒反而就成为他的补品了。” 想想确实也是这个道理,要是每个用蛊的人都得先把自己给弄残了才能学好蛊术,那不等他们攻击别人,自己就会先挂了吧。 想着张龙潜便理解的点了点头。 谈话之间心中那一丝对于自己先前有可能一不小心就中了蛊毒的后怕渐渐退去,张龙潜忍不住想象起“蛊毒”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这未曾见识过的事物让她充满了新鲜感,想着她就不禁笑了起来,略有些感慨的说道:“因‘蛊毒’而闻名的世家和公子啊……说归说,有机会的话我还真想见见廖蕾是怎么攻击的呢,肯定和邱魁苍炎都不一样,应该很有意思吧……” 坦然的话语让她身旁的季海云感觉有些意外。 “大小姐,你不害怕吗?” “没什么值得害怕的吧?他又没对我下手啊。” “但那可是不属于道法范畴,而是就算不说是‘邪术’,也只能算是‘旁门左道’的蛊毒之术哦?” 季海云的语气与其说是反驳,倒不如说是询问,他就像在试探张龙潜的态度一样,没多想的张龙潜闻言立即笑了起来。 “力量就是力量,哪有什么‘名门正派’和‘旁门左道’之分?是正是邪完全是因使用的人而定义的,不是吗?” 没有丝毫犹豫的声音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季海云的目光不由微微闪烁,脸上神情微微变幻之后,他张嘴欲言,这时却已经走回了张龙潜的病房,看着她推门进去的动作他也只能收了未说出口的话语,跟着张龙潜走了进去。 但是他的眼中,却写满了复杂的意味。 二十七、咒诀(上) “龙潜你怎么这么慢啊?有季少主在你也迷路了吗?” 看见张龙潜总算回来了,白露忍不住调侃了一句,而后便咯咯的笑着从季海云手中接过饮料,张龙潜一面把牛奶递给周邈一面笑着回答道:“我还没路痴到那个地步好吗?只是没想到邱魁也在这里,正好遇到了来探望他的人,就稍微聊了两句。” 没想到导致张龙潜留在医馆的邱魁也在这里,闻言白露不禁有些不快的皱了皱鼻子,嘟着嘴问道:“有人来探望他吗?是他的姐姐还是哥哥?” 一面想着原来邱魁还有哥哥和姐姐,张龙潜摇了下头,一面拧开绿茶瓶盖道:“都不是,是他的朋友……啊,说起来那个人也算是我的半个恩人吧。” 听张龙潜这么一说,白露立即好奇的凑了过来:“半个恩人?为什么?到底是谁啊?” 颇有些感慨的看着白露,张龙潜轻轻笑着:“小露你还记得吗?之前你在斩妖森林里中了毒又没有解药,就是靠了左泠老师家的法术和另一样东西撑下来的,而那件东西,就是他家的。” 闻言白露眨了眨眼,她还没想起来当时是用了个什么东西呢,就听见周邈那边传来“啪嗒”一声,回头一看发现是周邈手中那本厚得可怕的物理书掉在了地板上,张龙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就听见周邈发出比平日里更加低沉漠然的声音。 “你见到‘毒公子’了?” 周邈的敏锐让张龙潜稍稍有些意外,但很快回想起来当初用来救白露的那一点蛊好像就是周邈从“毒公子”廖蕾手中赢过来的,她便释然了,于是就在周邈的目光中干脆的点了点头:“是的,原以为是个很可怕的家伙,但意外的是个不错的人啊……” 感慨还没说完,周邈就起身走到坐在床上的张龙潜跟前,双眼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无论何时都古井无波的声音中竟有一丝不满。 “‘不错的人’?如果真是这样,他还会被称为‘四公子’吗?” 难得听到周邈的声音里带着情绪,张龙潜稍微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 “会。我想,他被称为‘四公子’和他人是不是不错根本就没有关系。” 否则的话,同为“四公子”之一的苍炎也不可能作为“绝公子”而令人畏惧了。 下意识的将廖蕾和苍炎的身影稍微重叠了起来,张龙潜心中不禁就有些不忿。 从张龙潜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察觉到她的想法,周邈皱起了眉,看向张龙潜的目光染上了些许焦躁,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不禁拔高了一些,语气中的不满更加强烈了。 “你……真是一无所知!” 似乎带着怒意的声音让张龙潜吓了一跳,她还从没见过周邈这种模样,一下就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能愕然的看着周邈,而旁边的白露也像是吓傻了一样只是抱着饮料看着周邈,张着嘴却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周邈抿了抿嘴,很快便恢复了往常平淡的语气,对张龙潜开口道:“你知道‘河南廖家’吗?” 张龙潜点了下头:“在斩妖森林时你就提过了不是吗?而且刚刚在外面时海云也简单介绍了一下,总之就是个医术和蛊术都很厉害的‘医蛊世家’,对吧?” “大致上没错。”眼神沉静的看着张龙潜,周邈缓缓道,“河南廖家是上古氏族之一,认真算下来的话还是伏羲后裔,其历史比肥城邱氏还要漫长,因此他们本应是道法界的大世家,却因为南北朝的时候踏错了路子,以至于变成了现在这么一个小世家。” 张龙潜愣了一下,心想怎么这个时候讲起别人的家族史来了,但见周邈一脸认真,她也不好询问,只能安静的听着。 廖家本是医药世家,世代行医,悬壶济世,在张家还未出现的年代称其为“第一世家”也不为过。然而这样的一个大家族却在南北朝时行差踏错,用起了被认为是“邪门歪道”的蛊术,而且在那条路上越走越深,以至于险些被当年的其余几大世家联手灭门,后来念在同属道法界,且廖家并没有做出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才留了一脉下来,成了今天的河南廖家。 如今的廖家以蛊为主,渐渐已经没多少人还记得他们也是一个医药世家了,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却诞生了一个对廖家不知是福是祸的孩子。 廖家现任家主有三兄弟,这个孩子便是廖家老二的独子。他生下来便百毒不侵,还可让植物类蛊以难以置信的速度生长,且质量远超廖家原本的方法所培养出来的“草蛊”,为此,廖家二爷将他的名字由“磊”改作了“蕾”,整个家族都将他当做廖家的希望来培养,将各种家族秘术全数传授。 随着廖蕾渐渐长大,吸收了许多知识的他不负众望的培育出了多种早已失传的草蛊,并且还开始兴致勃勃的研究它们在医药上的用途。本就是医药世家的廖家虽然对他这一举动有些惊异,却并没有阻止他,反而还找了个医药研究所任凭他满怀兴趣的折腾,倒也还真弄出了些奇药来。 而在廖蕾十五岁那一年,却出事了。 廖蕾想到自己既然百毒不侵,那么他的血液也一定可以当做解毒药,于是他便在新做的方子里加了一点血,没想到,只是一滴鲜血而已,却在接触到调好的药的瞬间化作血雾飘散开来,就仿佛他把一桶血蒸发了似的。几分钟内,血雾包围了整座研究所,除了廖蕾外,呆在里面的生物无一生还。 然后大家才知道,廖蕾之所以会百毒不侵,并不是因为他的血能够克制蛊毒,而是因为他的血是任何东西都赶不上的剧毒! 至此,廖家再也不敢让他制作医药方子,而是让他老老实实研究草蛊,他也得了一个人人闻之而色变的外号。 毒公子。 二十八、四个人(中) “廖蕾在蛊毒研究方面的才能是无可辩驳的,研究的速度也是远超常人,终于他再找不到可以研究的东西,便把主意打到了学院里,毕竟这里有着医家的药林,还有一些只在特定时间开启的地方,对于他来说完全就是一个研究圣地,因此他才终于踏出了廖家。” 看着张龙潜,周邈严肃的收尾。 “……呃,所以呢?” 感觉自己只不过又听了一个故事,张龙潜还是没明白廖蕾到底危险在哪里。 看着迷茫的张龙潜,周邈不禁轻轻动了动眉头:“你不明白吗?廖蕾从小便是一个人做着研究长大,很少与人接触,是个性格乖僻心思缜密城府极深的家伙,最喜欢阴别人,这样一个阴险的人你觉得他不危险吗?” 想着方才所见到的廖蕾的模样,似乎还真有几分周邈所说的那种感觉,尤其是当邱魁用那个女孩子一样的“字”叫他而把他惹毛时,那毫不犹豫洒出的粉末多半就是蛊毒吧?能对朋友做出这种事来,也许确实能用“阴沉”二字形容一下。 但,那也间接证明了他和邱魁的关系肯定十分密切,不然怎么会这么明目张胆的下蛊呢?怎么看都是玩笑打闹的成分占多吧。 想着张龙潜不由轻轻笑了:“其实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啦,看起来也只是性子阴沉了些而已,当然,我和他接触得不多,也不能立即断言就是了。” “你还想和他再多接触吗?” 看着扣着字眼而皱起眉头的周邈,张龙潜不禁疑惑的偏头:“小邈,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就算当初你觉得苍炎很危险,让我不要接近他,你也没这么激动过啊……更何况我记得那个蛊是你打赌赢了从廖蕾手中得来的吧?这么算来他只是你手下败将而已,可我怎么感觉你这样不像是赢了……” 话没说完,周邈就狠狠瞪了她一眼,张龙潜立即缩了缩脑袋不吭声了,心里却暗自嘀咕。 难道当初周邈并没有赢?不然她怎么一副耿耿于怀的样子? 虽然心生怀疑,但看周邈那反常的表现,张龙潜可是不敢说出来的,于是她立即笑着打了个哈哈,说以后一定会多多注意,又把话题岔开拽着白露一起说了不少周邈爱听的,周邈才算逐渐恢复了正常。 似乎是感觉三个女生这样闲聊自己一个男生呆在这里总有些格格不入,坐了一会儿季海云便起身说出去转一下,让她们仨有事就叫他,然后便离开了,这让张龙潜眼底一亮,但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继续跟周邈白露说着话,像是毫不在意一样。 又说了一小会儿,张龙潜晃了晃手里的空瓶子,道:“啊,绿茶喝完了,我再去买一瓶。” 说着她就站起身来,白露立即拉住她的衣角,一脸担心:“可是季少主不在诶,你没问题吗?” “拜托我刚刚才去过,还不至于就这样迷路啦!” 笑着摇了摇头,又问了白露和周邈要不要再带点什么喝的,张龙潜便走向门口,拉开门想了一下,她回头对两人道:“不过……如果我十分钟都没回来的话……你们还是帮我叫一下海云吧……” 说完看着一下就笑出声来的白露,张龙潜笑了笑便出去了。 走在医馆的走廊上,张龙潜前进的方向根本就不是之前那边,但她的脸上却是充满把握的微笑。 反正她也不准备真的去买东西,只不过是找个借口溜出来罢了。 对,她要趁季海云不在的时候“越狱”。 给白露说十分钟后联系季海云是为了发现张龙潜不在之后还能拖住三人,这样她就有充足的时间跑掉了。 嗯,简单有效的计划。 心中暗自评定着,张龙潜按照之前所观察到的结果寻找到了一扇处于走廊两端盲点的窗户,稍微晃了一下确定没人注意到她之后,她便走到了窗户旁。 外界的微风带着草香气吹了进来,在这令人心情舒畅的气流中,张龙潜抓住窗框灵巧的翻身而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了起来,原本应该翻出窗外的张龙潜却落回走廊往后踉跄几步,然后捂住脸弯下了身子。 “你当这里是普通医院吗?想要从非正常途径进入和离开都是不可能的。” 淡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张龙潜捂着发酸的鼻子回头看去,神情哀怨:“小邈你既然知道的话干嘛不早说?痛死了……” “早说的话你能得到教训吗?” 无情的说完这句话,不知何时跟过来的周邈便转身道:“别想着偷跑了,老实回病房待着,等南宫说你可以走了再离开。还有,记得给小露买奶茶,她可是被你的烂演技给骗过了的。” 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张龙潜也只能跟着周邈往回走,途中又在一个自动贩卖机里买了瓶绿茶和奶茶拿着。 张龙潜毕竟是个路痴,出来之后她虽然决心不往邱魁病房那个方向走,但回去的途中竟然还是从邱魁的病房经过了。 而且,好巧不巧的,她又在病房门口遇见了一脸阴沉正在从自动贩卖机里拿东西的廖蕾。 虽然周邈已经警告过她了,但想想廖蕾毕竟算是救了白露的半个恩人,张龙潜便还是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啊,廖蕾,又见面了。” 跟着声音转头看去,一眼就看见了张龙潜和她身旁的周邈,神情阴沉的廖蕾愣了一下,随即便对张龙潜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跟着就对周邈道:“好久不见了,周邈。” 而周邈的回答,却只是一个明显带着冰冷的漠然眼神。 虽然不管面对谁周邈都一直是冷淡的态度,但基本的礼貌行为她还是有的,这种明显不善的模样张龙潜还是头一次见,她不禁意外的看着周邈,跟着就被周邈一把拽住手臂强硬的拉着加快了步子。 拗不过也不敢挣扎的张龙潜只能跟着周邈快步前行,抽空回头向廖蕾露出一个歉然的笑容。而拿着饮料的廖蕾却并没有立即走回邱魁的病房,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张龙潜和周邈离开,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原本阴郁的目光之中,却带着丝丝鲜活复杂的色彩。 二十九、四个人(下) 一直到走回张龙潜的病房,周邈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她的神情虽然一如既往的淡漠,但毕竟跟她在一起这么些年,张龙潜却能看出平静底下隐藏的些微不同。 周邈生气了。 不用去想都能明白,多半是因为自己不顾她的警告跟廖蕾说话所引起的吧。 想着张龙潜不禁有些苦恼要怎么样让周邈消气才好了,可是进入病房之后周邈根本就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把奶茶递给白露便道:“小露,叫南宫过来。” 闻言白露脸上的笑容立即就没了踪影,她嘟了嘟嘴问:“叫他来干嘛啊?看着心烦……” “他是龙潜的主治医生,让他来看看也好确定龙潜什么时候能出院。”说着周邈转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张龙潜,平静的声音无可辩驳,“在完全恢复之前,就只能让龙潜一直待在医馆了。” 意思就是,只要南宫飘开了口,你就休想在那个期限到来之前离开这里了。 看着那淡漠的眼睛,张龙潜禁不住苦笑了一下。 看来,暂时是没法让周邈消气了。 听见周邈的话之后,虽然白露明显不想看见南宫飘,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按了床头的按钮,过了一小会儿南宫飘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见到白露和周邈都在,他露出些许意外的表情,但当听到周邈淡然的说出想让他给张龙潜再治疗一次后,他的脸上便只剩下认真了。 手指捏起银针的一刹那,南宫飘就仿佛换了个人一般,为张龙潜治疗的每一个动作都相当的干脆利落,神情认真严谨,他的身上再也找不到平常那人畜无害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然的庄重。 看着安静的治疗平稳的持续着,刻意与南宫飘保持距离而站在窗边的白露眼神不禁微微晃动。 治疗完成之后南宫飘告诉了周邈他对于张龙潜伤势的意见,而后他的目光忍不住又移向了白露,温和的脸上显得有些犹豫,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不敢说一样,这让转头正好撞上他目光的白露不快的皱起了眉。 “我很感谢你为龙潜做的一切,但是这并不能代表我对你的看法有所改变,所以可以的话,请你还是不要跟我说话。” 本来就有些犹豫的南宫飘听见白露这气势汹汹的话语也只能苦笑着闭了嘴,然后以医生的身份对张龙潜叮嘱了几句,便又急匆匆的离开了。 看了看关上的房门,又看看抿着唇神情显得委屈而复杂的白露,张龙潜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我说,你们也差不多给我解释一下了吧?小露你为什么总那么针对南宫呢?小邈以前说你是‘听说过,没见过’他,难道说你是因为什么传闻而对他有什么成见吗?” “抱歉,龙潜,我不是想故意瞒着你的,只是……”咬了咬唇,白露的声音十分轻微,“要是真的只是‘传闻’就好了……” 说完留下一句“我出去转转”,白露便难以忍耐一样的跑出了病房。 很少看见开朗的白露有那种复杂为难的神色,张龙潜就担心的想要追上去,却被周邈轻轻拉住了。 “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就好。” 回头看着周邈那沉着的神情,张龙潜又看了看房门,然后皱眉询问:“小邈,你都知道的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什么严重的事。” 说完周邈就在床边坐了下来,她淡然的拿起放在床头的牛奶继续喝着,就像是完全看不到张龙潜脸上的焦急似的,一副丝毫也不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模样,直到张龙潜坐不住想要出去找白露了,她才再一次平静的开口。 “南宫是小露的未婚夫。” 空气仿佛因为这一句话而凝结了,张龙潜张着嘴僵了半天,才对着老神在在的周邈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 “你说什么?!” 看也不看难以置信的张龙潜,周邈的声音平静得跟平时根本就没什么两样:“没什么好吃惊的,武安白家毕竟是道法世家,理所当然还保留着古时候的传统,男子年满二十弱冠之年,女子年满十五及笄之岁,都会与别的家族订下婚约,小露有一个未婚夫也很正常。” 感觉脑子有些混乱,张龙潜揉了揉太阳穴,皱眉道:“都这个年代了,难道小露还要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当然不用。” “果然啊……这些世家还是这么迂腐……”下意识回应到了一半才发现周邈说的和自己预想回答的不同,张龙潜愣了一下,问,“不用?” “年代不同了,历史悠久的世家会有所变化自是理所当然的,更何况小露是白爷爷唯一的血亲,怎么可能强迫她。” “那她怎么还和南宫……”总感觉越听越乱,张龙潜不由眉头紧皱,“而且,‘唯一的血亲’是什么意思?小露的爸爸妈妈呢?” 听到这个问题,周邈的神情才终于有了些微的变化,她放下牛奶盒,淡漠之中显出些许感慨,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在小露还没能记事的时候,他们就双双去世了。” 张龙潜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自从认识以来,白露就一直是那么的开朗无邪,仿佛从没有烦恼一般,她热爱着生活中的一切,也经常会提起自己的爷爷,这让张龙潜一直潜意识的认为白露拥有一个和乐融融的大家庭,有慈祥而如同老顽童一般的爷爷,还有一双温柔的父母。 可她万万没想到,白露竟然和周邈差不多,都是父母双亡。 看着神情少有变化的周邈,张龙潜感觉有些心疼。 为什么她们两人都要遭遇这样的痛苦呢? 担心继续这个话题会让周邈想起父母被害的伤心事,张龙潜便藏起眼中的心疼,露出好奇的笑容道:“那,小露和南宫的婚约是谁定下的啊?” “那个当然就是……”说起这个,周邈即使表情毫无变化,眼中也似乎掠过一抹笑意。 “传说中的‘指腹为婚’了。” 三十、四个人(末) 白露的母亲是学院长老会成员白长老的独生女,从小就作为掌上明珠在家族的呵护之下长大,却并没有被娇惯成任性的大小姐,她美丽聪慧,活泼伶俐,说是“人见人爱”都不为过。到了十五岁时,白露的母亲进入了学院,大方的性子让她在学院里结交了不少朋友,其中关系最好的就是一个李姓小世家的女孩儿。两人年纪相仿,性格相合,在学院的时间里她们完全是形影不离,但是她们也明白,在各自家族的因素影响之下她们两人必然会踏上不同的道路,走出学院之后就几乎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所以到了毕业的那一天,依依不舍的两人便做了一个约定。 当两人分别结婚之后,生下的孩子若都是男孩儿,便让他们成为兄弟,若都是女孩儿,就让她们成为两人那般要好的姐妹,而若是一男一女…… 那便让他们在一起,结成夫妻。 对于年纪尚浅的两个女孩儿来说,这就是不得不背负家族命运的她们所能想到的,唯一能让她们之间的联系永远不会消失的方法了。 后来,白露的母亲不顾家族反对的嫁给了一个凡人,而她的好友则为了家族嫁入了苍家附属世家的南宫家,而后,简直就像老天也想促成一段姻缘似的,两人先后诞下了一男一女,便是南宫飘和白露。 与好友通信之后得知了对方孩子的名字,两人都十分开心,然而没过多久,白露的父母便因为意外事故而去世了,于是白露就被痛失爱女的白长老带回了白家,悉心抚养,其宠爱程度比起当年对白露母亲更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当年幼的白露询问关于父母的事情时,白长老便没有半点隐瞒,将一切全数告知了她。 于是,白露很早就知道了,自己有一个名为“南宫飘”的未婚夫存在。 不懂事的时候白露幻想过对方也许是童话中的白马王子那样,也曾期待过以后与南宫飘的相见,可是当她逐渐长大,明白的事情多了起来,她便生出了排斥之心。 毕竟,但凡是正常的花季少女,谁都不可能愿意去跟一个连长相都不知道的陌生人结婚的。 时日一长,这份排斥就变成了针对“南宫飘”这个名字的厌恶了。 所以即使白露心中有了憧憬的男性模样,而突然出现的南宫飘也十分凑巧的正好完全符合这些期待,白露也无法对他有半点好脸色,反而处处针对他。 说完来由之后,周邈淡淡的说:“虽然白爷爷顾虑着这是白阿姨的遗愿而没有做出毁约的事,但他也说过,一切都以小露的意志为主,只要她想,就随时都可以废弃这门婚事。” 可是,即使爷爷给了这样的保证,即使自己对此感到不快,白露却还是一直没有拒绝这明显欠缺考量的婚约。 张龙潜明白这是为什么。 这就跟一直执着的跟父亲学习做菜的她一样。 因为那些菜谱都是母亲所留下的,所以对没有关于母亲的记忆的张龙潜来说,这就是母亲存在的证明。 而对于同样不记得母亲的白露来说,或许,这来自于母亲的约定就是母亲存在的证明吧…… 心中唏嘘不已,但张龙潜还是因为了解了真相而稍稍松了口气,禁不住放心的笑了一下:“我还担心她是不是和南宫有什么过节呢,太好了……不过这样说来的话,小露其实根本就不讨厌南宫吧?” 周邈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于是张龙潜轻笑着说了起来。 “很简单啊,毕竟南宫是完全符合小露喜欢的那一类型的,不是吗?她现在会这么排斥南宫,并不是因为讨厌他本身,而只是拒绝‘南宫飘’这个名字而已,或许她对南宫本人的感觉还不错呢?” 虽是询问句,但张龙潜的语气却十分确信,唇角也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知道了来龙去脉之后,白露会露出那样复杂纠结的表情的原因就很容易猜出了,可是南宫飘又不可能变成“独孤飘”“慕容飘”,就算白露的这份厌恶并不是针对南宫飘本身,也没法一下就给她扭转过来,让她承认她心中对南宫飘的感觉啊…… 想想南宫飘对白露那份明显的好感,张龙潜不禁有些同情:“路途多舛啊……” 不过这种事毕竟是要当事人才能解决的,她这个旁观者也只能感慨两句而已了,看看明显早就看清一切而做出撒手不管姿态的周邈,张龙潜不禁又想起了她对廖蕾的态度,总觉得似乎和白露对南宫飘的态度有些相似,她便忍不住试探着开口。 “话说……小邈,难道你和廖蕾也……” 话没说完,就被周邈丢过来的冰冷目光生生逼了回去。 “你再胡说试试。” 张龙潜立即干笑两声不说话了,周邈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开口道:“刚才治疗之后南宫所说的你都记住了吧?” “怎么会没记住?”说起这个张龙潜就有些无可奈何的模样,“‘要再留院一天治疗看看成效’对吧?好了,我保证明天绝不会踏出医馆半步,就老老实实待着,行了吧?” 看着无力的倒回病床上的张龙潜,周邈点了点头,道:“很好,明天我们要上课就不来看你了,但是我会跟季少主说清楚,让她盯好你的,你要是还想认我这个朋友就做到你刚才所说的。” “是……” 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之后,就听见有人推门进来,抬头一看原来是去外面的季海云正好遇见了心烦意乱的白露,然后就把她带回来了,迎着季海云因不清楚情况而投来的询问目光,张龙潜立即收起颓然笑着起身,跑过去拉住白露开始岔开话题,没多久单纯的白露就被逗笑了,她很快就忘记了南宫飘的事情,又跟张龙潜开开心心的聊了起来。 由于对周邈做出了保证,即使来探望的两人离开之后,张龙潜也还是暂时打消了“越狱”的念头,她老老实实的呆了一晚,第二天也配合着南宫飘进行治疗,总算是从南宫飘口中得到了“明天就可以出院”的保证,松了口气的她心情也没之前那么焦躁了,想了想也不急在这几个小时,她便彻底打消了“越狱”的念头,又跟季海云说了一声便独自去病房附近稍微转转——毕竟这点距离她还是不会迷路的。 可是刚一出门,她就遇到了没有想到的人。 廖蕾。 出现在门口的廖蕾神情一如昨天所见到的那般阴沉,看样子他像是刚走到这里来一样,见到张龙潜出来他便暂时停下了脚步,不失礼节的向她点了点头。 虽然不记得具体的路,但张龙潜好歹还是知道邱魁的病房跟这边是有些距离的,廖蕾怎么跑这边来了? 略感意外的眨了眨眼,但张龙潜毕竟还是知晓礼数,便点了点头对廖蕾的招呼做出了回应:“下午好呀廖蕾少爷,话说你特地跑这么远来干嘛呀?” 廖蕾那阴郁的眼神立即飘忽起来。 “不……并不是‘特地’……我只是偶然经过而已……”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但这典型的欲盖弥彰式回答和有些打结的语气却让张龙潜眉梢一挑。 这家伙,该不会其实在门口晃悠很久了吧?打什么主意呢? 心中疑惑着,就发现廖蕾正悄悄从打开的房门看向她的病房内,怎么看都不是他自己所说的“偶然经过”而是有所目的的样子,这让张龙潜轻轻眯了下眼睛,正琢磨着怎么开口问出他到底想做什么呢,就听他低声询问了起来。 “今天……没人来探望你吗?” “我明天就要出院了,又不是天天待在医馆里,当然没必要每天都让人来探望啊。” 随口回答之后,却发现神情阴沉的廖蕾脸上竟有些怅然若失,张龙潜的心中立即浮现出一个想法,她意外的挑了挑眉,想了想还是故意加了一句。 “再说了,小露和小邈都要忙自己的事,就算她们想来也来不成啦……” 用随意的语气说着,张龙潜不经意似的扫了一眼廖蕾的反应,立即就发现当他听到某一个名字时,他的神情明显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果然如此。 扬了扬眉,心中略一权衡,张龙潜便索性带着笑意直接挑明了道:“我说,廖蕾少爷,你要是想见小邈的话,与其在我这里蹲点守候,还不如直接去纵横家呢,你说是吧?” 一听这话廖蕾就立即开口否认了,但他的语速却稍微变快了些:“没……我又不是想要来见她,只是单纯路过而已,你想多了。” 然后,他便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了。 但是张龙潜却没有看漏,他那原本病态般苍白的脸颊此刻却显得有些红润。 看着那个年纪明明比自己大,此刻却手足无措像是个孩童般的青年,张龙潜忍不住捏着下巴,心底暗笑了起来。 有意思。 南宫飘和白露,廖蕾和周邈,这四个人,还真是有意思啊…… 三十一、心之所在(上) 毕竟已经答应了周邈,再加上经过周邈的叮嘱之后,这一整天季海云的视线几乎都没有从她身上移开,所以尽管张龙潜觉得在医馆待得实在是无聊,她也还是忍住了再一次尝试“越狱”的冲动。 百无聊赖之间又想起了廖蕾和南宫飘这两个处境相似的人,找不到事情打发时间的张龙潜便干脆拽着季海云八卦了起来。 “海云,你知道别的世家的婚约情况吗?” 不用想也知道张龙潜这是无聊了,季海云便合上这两天一直在看的书,配合她的话题说道:“大世家的婚约也算是一件大事,都是对外公布的,所以我基本上都知道,而小世家的就不太清楚了,可能就几个曾经打过交道的会知道一些吧。” 点了点头,想想河南廖家既然是能称得上“伏羲后裔”的世家,那应该也算不上是“小世家”吧,张龙潜便试探着问:“那……海云你知道廖蕾的事情吗?” “毒公子?你是想问他本人的情况,还是他的婚约情况啊?” 迎着季海云带着笑意的目光,张龙潜嘿嘿笑了一下:“你要是都知道的话就都说一点吧……反正我也……” 反正我也很无聊。 这句话张龙潜及时刹住了嘴而没说出来,但季海云也明白,于是他笑着想了想,便简单介绍了一下。 关于廖蕾这名字的由来,以及他为什么会被人称为“毒公子”,除了没有在叙述当中夹带有个人主观意识,不会添加诸如“阴险”“性格乖僻”“城府极深”这一类饱含贬义的形容词以外,季海云所说的和之前周邈说的并没有很大区别,不过之后,他却提到了一个张龙潜并不太熟悉的称呼。 赌公子。 虽然张龙潜并不太清楚,不过,同样都是廖蕾的外号,“赌公子”这个名头在道法界可一点也不比“毒公子”弱。 要说起廖蕾这个人,他本身的天赋就在于研究蛊毒相关,而他的兴趣也正是在此,除此以外他几乎什么都不在意,可是谁也说不好为什么,他却和肥城邱氏的三少爷邱魁这个性格正好和他相反的人成了挚友——或者说“损友”更为恰当。 和喜欢窝起来专心搞研究的廖蕾不同,邱魁是个极其喜欢热闹的人,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廖蕾这个十数载都足不出户的人竟然被他拉着出了门,这让不少亲眼见到他们俩一起出现的人都大吃一惊。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廖蕾这么一个好好的研究型天才,就因为邱魁而多了一个不得了的兴趣。 好赌。 天知道邱魁是让廖蕾有了什么样的经历,反正当廖蕾愿意偶尔出出门之后,他就非常喜欢跟别人打赌了,无论事情大小都一定会跟“赌”扯上关系。虽然他“毒公子”的名头让许多人都畏惧不已,但在“赌”这一事上却十分受欢迎,因为他的赌品真的是出奇的好,输了绝不会借口反悔,更不会仗势欺人,因而不少人虽然会畏惧他,但还是愿意与他打赌,久而久之,除了“毒公子”这一名头以外,廖蕾就又多了一个“赌公子”的名头。 周邈手中那份廖家的蛊十有八九就是这样拿到的。 除了好赌以外,廖蕾还真就没什么能拿得出来说一说的了,唯一还值得提一提的,就是张龙潜所感兴趣的另一个话题——他的婚约情况了。 与凡人世界不同,但凡有点历史的道法世家都还维持着一些古老的传统,比如女子最迟在十五岁及笄之年,男子最迟在二十岁弱冠之年都必须定下婚约,而像河南廖家这样有着“伏羲后裔”之称的悠久世家就更是如此。 但是,今年刚刚年满二十的廖蕾却没有定下任何婚约。 据说是因为廖蕾本人强力反对,廖家又拿他这个天才没办法,再者考虑到他也不是廖家少主,稍微放纵一下也无所谓,所以也只能由得他了。 听完季海云这保证绝对准确的八卦消息,张龙潜轻声嘀咕了起来。 “‘本人强力反对’……吗……” 沉吟了一下,她若有所思的轻轻笑了。 没有见到廖蕾跑过来的季海云并不明白张龙潜这是在笑什么,便随口问了一句。虽然张龙潜心中已经确定了,但这事毕竟涉及到周邈,所以她也不好开口,只能打了个哈哈不作正面回答,同时随口岔开了话题。 “话说回来,我记得海云你十八对吧?” “是没错,怎么?” 张龙潜弯起眼睛有些贼兮兮的笑了:“季家可是张家的唯一附属世家,怎么也是个历史悠久的家族啊,眼看着你这离弱冠之年也没多久了,你……有没有和谁定下婚约啊?” 见到张龙潜那一副八卦的模样,季海云忍不住笑着拿那本薄薄的书敲了她脑袋一下:“大小姐,拜托你笑得矜持一点好吗?” 对此张龙潜根本毫不在乎,只是乐呵呵的一笑:“嘿嘿,八卦当前还有什么好矜持的?哎你别岔开话题!我可是十分好奇呢!到底有没有啊?” 看着张龙潜眼中的雀跃之色,季海云的眼底微微一黯,脸上笑容不变的摇了下头。 “没有。” 没注意到季海云眼底那一刹那的些微变化,张龙潜只是一脸不相信:“你不是蒙我的吧?” “我蒙你做什么?” 看季海云确实不像说假的,张龙潜略微有些失望,一副没有八卦可听十分无趣的模样,随即眼珠一转却又狡黠的笑了起来。 “海云,你该不会是像廖蕾那样因为心中有人了所以拒绝了家族安排的婚约了吧?” “像廖蕾那样?” 疑惑的复述让张龙潜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立即移开眼神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看她那样子季海云也没深究下去,只是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道:“并不是这样的,我身上可不会发生什么‘心里有人了’这么浪漫的事。” 明明是简单的话语,但季海云说出却有一种十分淡漠而确定的意味。 感觉有些听不懂了里面的意思,张龙潜眨了眨眼,又转回目光看着季海云,不太理解的问:“什么意思?” 注视着张龙潜那疑惑的面容,季海云的视线有了一瞬间的动摇,随即弯起眼睛,露出爽朗的笑容,直率的开口。 “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心’啊!” 三十二、心之所在(中) 看着微笑的季海云,张龙潜眨眨眼睛愣了半晌,才终于发出一个难以置信的音节。 “……哈?” 他说什么?没有心?该不会是自己听错了吧? 正当张龙潜如此怀疑时,却看见季海云依旧维持着直率的笑容,没有丝毫犹豫与动摇的再次开口。 “你没有听错,大小姐。为了张家,季家的人必须舍弃自我,舍弃心,这是很久以前就存在的规定。所以我的‘心’……”抬手轻轻按住胸口,他的笑容宛若阳光般灿烂,“早就不在这里了。” 张龙潜睁大了眼睛。 她很想问季海云这是不是在开玩笑,可季海云的笑容却让她无法开口。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灿烂到极致,反而令人感觉空洞的笑容。 直觉告诉她,这是真的。 “……为什么?” 看着那样的季海云,张龙潜忍不住发出了迷惑的声音。 张寒光并不是一个冷漠的人,张家也不可能像苍家那样做出冷酷得令人发指的举动,那么,为什么还会有这个规定存在? 为什么……季海云就这样笑着认同了? 相较起张龙潜的动摇,季海云却显得很平静:“很简单,因为我们……我们这些季家的人,都有着必须舍弃‘心’才能达成的目的,更何况我是‘少主’,为了‘家族’,所要承担的就注定更多。” 那是“责任”,却也是“枷锁”。 张龙潜不是不明白,但是看着那样的季海云,她却依旧不忍:“你……就没想过逃离吗?” 季海云一愣,跟着却笑了。 “想过,也试过。” 或许为了逃离这样的命运,他曾经做出过巨大的努力牺牲,但是现在张龙潜所听到的却只有静如止水的声音,根本无法从中猜测出以前是否发生过什么。 而且,无论他过去做出了多少努力,但到了现在他也依然还是“季家少主”。 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是一件多么可悲而又可憎的事情啊! 但是接下来,季海云却说了出乎意料的话。 “不过,现在这样却并非任何人所逼迫,而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也一点都不后悔。” 对于为了家族为了责任便舍弃了自己的“心”,此刻还能坦然说着这番话的季海云,不知为何张龙潜的心中就浮现出一种焦躁,她皱起眉头,难以忍耐的低吼出声。 “为什么要妥协?为什么要承认这样的命运?你明明向往着自由不是吗?!” 看着眉眼之间都显出怒意的张龙潜,季海云愣了愣神,随即像是有些无奈的笑了。 “大小姐,你总是会说些出乎我意料的话呢。确实,一直以来我最喜欢的都是自由,之前也是独自一人在深山中自由自在的修行,说实话,我真的不喜欢被什么命令所束缚。” “那你现在为什么……” 海云,你啊,要多笑笑才好哦!看,就像我这样! 开朗的声音似乎就在耳旁响起,季海云垂下了眼帘,唇角的弧度变得十分柔软。 “因为,我遇见了一个人,一个让我觉得哪怕失去所有也无所谓的人,只要是为了那个人,所谓的‘自由’,所谓的‘心’,就算全部舍弃又何妨?” 抬眼看着因为他的事而发怒焦躁的张龙潜,季海云的脸上扬起了温暖阳光的笑容。 “那个人……就是我的‘心’。” 那笑容是如此的耀眼夺目,令张龙潜的视野不禁一阵摇晃,她看着坦然注视着自己的季海云,从那双眸子之中所找到的全都是温暖与坚定。 张龙潜不知道季海云所说的“那个人”是谁,但是,那样的目光,一定只有想起最重要的人时才能露出。 意识到这一点,张龙潜心中那没来由的的焦躁终于稍稍退去,可是却又有一丝淡淡的情感攀上了她的心间。 不忍。 看着爽朗的季海云,张龙潜轻声询问:“那个人……对你真的这么重要吗?” “当然。”脸上的笑容温暖明亮,季海云的声音怀念而坚定,“我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人而存在的。” 不知为何,听到这样的话语,张龙潜的胸口不禁微微抽疼了起来。 明明与她无关,她却因为季海云的话语,他的笑容,他的坚定而感觉到了不忍,以及心痛。 为什么? 看着张龙潜的脸上浮现出些微困惑,季海云的眼底掠过一丝叹息,随即他抬手揉了揉张龙潜的脑袋,笑道:“不用这么消沉啦!我不会因此而抛弃大小姐你的!” 玩笑的话语让张龙潜下意识的拨开他的手反击了回去。 “谁因为这个而消沉了啦!” 于是季海云立即故作惊讶状,说:“咦难道不是吗?我还以为大小姐你担心我因此离你而去所以在消沉呢,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吗?” 虽然知道季海云是故意打岔,但既然他本人都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了,张龙潜也只能叹息着收起心中对他的担忧,随着他的话题打闹了起来。 跟季海云东扯西扯了一大堆有的没的,下午这点时间很快就打发完了,接受南宫飘的最后一次治疗之后又跟打电话来的周邈汇报了自己真的没有违背约定,而后张龙潜便躺回了病床。 负责看护她的季海云已经在隔壁床和衣睡下,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张龙潜却一直睁着眼睛,无法立即入眠。 即使几句话就让季海云岔开了话题,她的心中却依旧有些放不下。 虽说自己无权干涉,但季海云这样的选择真的好吗? 看着窗外的星空躺了许久,张龙潜终于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侧过身去。 她没有注意到,直到她睡着,都有一双眸子静静的注视着她。 满是浓烈而复杂的色彩。 第二天南宫飘再次过来诊治之后便肯定的告诉张龙潜她体内的阴气都已经调理完毕,于是总算是能离开医馆的张龙潜先是给周邈白露打了个电话报告,然后想想这几天反正都请着假,她便索性拜托季海云把她带到了道家木字练习场。 如往常一般独自进入练习场内之后,张龙潜稍微调整了一下这两天变得有些懈怠的心情,而后便默默的催动了丹源,引出法力。 眼看没两个星期就要举行初级班的毕业考试了,要是法术方面再没有进展,她就真的要赶不上了。 要是连毕业考试都无法通过的话,又有什么资本去保护自己的朋友? 三十三、心之所在(下) 调整着法力试着放了几个法术练练手,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顺畅,但当张龙潜转成咒语简化的尝试时,就又变得毫无成效了。 因自己毫无进展而产生的焦躁又一点点在张龙潜心中涌动,但这时她体内的某处却突然迸发一点细微的寒意,白起那沉稳的声音似乎又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 凡事不要太过执念,只需“守心”,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让心中那份焦躁慢慢平复下来,张龙潜索性坐到地上,从头开始思索起来。 简化咒语,以更快速的使用法术,那么,所谓的“法术”究竟是什么?为什么需要“咒语”和“印诀”? 不久之前季海云给她解释的话语逐渐又在脑中浮现。 “将咒语完整的念出来是为了将体内的法力调整好,与外界的灵力产生共鸣,再配合印诀的使用以对外界灵力作出指示,这才能用出一个完整的法术。” 下意识的念动咒语,随手便用出了离火咒,张龙潜却并没有如以前那般将火球放出,而是掐着最后一个印诀,任凭火焰在掌心熊熊燃烧,紧闭双眼的她却已经开始无意识的感觉着四周的变化。 和缓的微风,摇晃的树叶,跃动的灵力,一切,都在张龙潜心中浮现出来。 即使没有睁开双眼,她也依旧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一切,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画笔,在她的心中描绘出外界的一切,只要她微一动念,即使是微小的细节也可瞬间放大,如此的真实而清晰。 这就是风星曾经说过的,不用眼却比用眼看得更清楚的方法——“感知”。 细微的一切变化从未有过的清晰浮现在心头,张龙潜终于松开印诀,火球陡然飞上天空,没有找到目标的火焰在撞上练习场的禁制之后便如烟花一般消散,张龙潜却依旧闭着双眼,心头宁静,恍若未觉。 然后,缓缓的,四周有什么开始有节奏的律动起来。 欢快,活泼,自然。 一点红色的光芒在张龙潜摊开的掌心之上出现,接着,伴随着律动的节奏,红光一点点变大,变亮,渐渐的,在她的掌心又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 什么是“共鸣”?什么又是“指示”? 伴随着心里的疑问,掌心的火球逐渐变大,周围的自然灵力波动也跟着变得更加明显,在张龙潜法力的影响下,它们雀跃着,变化着,如同有意识的活物一般。 如果说“法力”是随人的“心”而动,那么自然界的“灵力”呢? 它们是不是也是随着自然界的“心”而动的呢? 张龙潜似乎明白了一些。 需要“共鸣”是因为“人”的“力量”与自然界中的灵力不同,只有通过咒语才能将人体内的力量调整到与外界灵力相同的水平,而需要“指示”,是因为作为“人”无法与包容万象的自然界沟通,只有通过经印诀改变而流出的法力,才能改变自然界中灵力的流动,法力越强,改变的能力就越大。 然后,两者同时满足,才能产生法术。 未曾想过的念头却在此刻如涌泉一般出现,张龙潜缓缓睁开眼睛,心中是学习法术以来从未有过的平静,她将手轻轻往上抬了一下,火球脱手飞出,却并没有像之前的离火咒一样径直飞出去,而是在她上方绕着她缓缓转圈。 四周的灵力缓缓流动,张龙潜感觉仿佛将手伸进了溪水之中,虽然无法看清,确是如此清晰的感觉到它的动向。 人既有心,自然又何尝没有?以人之本心联系自然之“心”,连接自然,沟通自然,甚至化身自然,不就能用出法术了吗? “原来如此。” 轻声呢喃之中,十数个火球瞬间出现在张龙潜身周静静燃烧,她的身影被照得明暗不定,唇角那一丝浅笑却是如此的明显。 “所谓法术,即是自然。” 其实简化咒语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复杂,只是焦躁的张龙潜无法静下心来,便一直无法察觉而已。 抬眼看着周围那数目惊人的火球,张龙潜只不过微微动念,心中立即便升起奇妙的感觉,似乎外界有一种非常活跃的存在回应了她的想法,紧接着那些火球便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她知道,那给与她回应的,就是自然之心。 咒语印诀都只不过是为了让人能沟通自然之心的手段而已,若将人之本心与自然之心所联系,又何需咒语与印诀? 无咒无诀,才是法术应该达到的状态。 原本只想简化一下咒语以提高法术的使用效率,没想到却能够直接跳过“咒语”“印诀”这一步骤,张龙潜不禁喜出望外,紧接着她又压下心头的喜悦,静下心来尝试了一下别的法术。 闭上眼睛静静的感知了一会儿便找到了别种属性的自然灵力,那与火性灵力鲜明的区别浮现在心头,张龙潜认真的体味着,记忆着,许久之后终于一抬手,十数支水蓝小箭便浮现出来,而后她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是心头微动,那些小箭便分别朝不同的方向射出,最后都撞上禁制一一消散。 等到将五行基础法术都这样细细体味了一遍之后,张龙潜就发现自己再次使用五行的其他法术就轻松很多了,一动念间便能联系到自然灵力,无需咒语印诀就能用出法术,而且威力比以往念咒掐诀时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把所会的法术全都试了一遍之后,张龙潜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绽开了笑容。 每一个法术都是如此。 没想到只是因为能与自然之心联系起来,竟然就能达到如此地步,多么不可思议,以前运用咒语印诀强行与自然之心有所联系就好像笨蛋的举动一样。 然而就在她禁不住雀跃之时,脑海中却突然掠过季海云那阳光得如同虚假的笑容,她的心情一下就黯淡了下来。 自然都有“心”,季海云却没有。 我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人而存在的。那个人……就是我的“心”。 温柔坚定的话语似乎还在耳畔,张龙潜垂下了眼帘。 竟然会为了某一个人而连“自己”都舍弃,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才会让他决心如此付出呢? 三十四、开考(上) “这还用想吗?会让季家人这么付出的也就只有张家人而已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懒散而不屑,像是嘲笑张龙潜竟然连这点也想不到似的,张龙潜不禁吓了一跳,随即便是面上一喜。 “大哥!好久不见了啊!” 前天风星说趁张龙潜在校庆上游玩时自己也好好休息一下便离开了意识之海,张龙潜也下意识的不去呼唤他,结果直到现在才是他们校庆之后的第一次说话。 轻哼了一声,风星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快:“还好意思说‘好久不见’?我看你这家伙根本就是把我忘了对吧?” “怎么可能呢?这不是想让你多休息一下嘛!” 连忙笑着回应,张龙潜的心中却有些发虚。 ——因为,她确实是一不小心就把风星给忘记了。 担心心中所想被风星给察觉,张龙潜连忙打岔道:“话说大哥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会让季家人这么付出的也就只有张家人而已’?” “嗯”了一声,成功被张龙潜转移注意力的风星便懒懒的解释起来:“很久以前开始,季家和张家就是一种对应的关系了,除了完全效忠与张家家主以外,季家的人还会效忠于另一个张家人。每个季家人所效忠的这个人都不一样,但往往都与他们地位相当,这样所结成的关系才会更加牢固,这就是这两个世家一直的做法。按照季小子的身份来看,他所效忠的应该就是张家的少主。” “张家少主……” 轻轻重复着这个称呼,张龙潜不自觉的思索了起来。 之前她也听过这个称呼,确实记得这个人应该是叫做…… 张文羽。 她的脑海中突然就蹦出了另一个名字。 “弑公子”张文羽。 瞳孔微微一缩,张龙潜立即站起身来,却因为长时间盘腿坐着而导致双腿发麻,还没站直就又坐回了地上。 还没来得及因为屁股传来的疼痛而抽气,张龙潜就听到风星带着些讶异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不在的期间你都做了什么?怎么你体内多了个古怪的玩意儿?” “古怪……啊!守心剑!” 听见张龙潜恍然的声音,风星便催促了起来,等听她说完守心剑的来历之后,他的声音一下就显得有些严肃了。 “竟然是白起的剑……龙潜,你还真是弄到了好东西啊!” “我也知道这是好东西啦,可是……”张龙潜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它莫名其妙就给收摄入体了,我都不知道它现在在哪儿,更不知道怎么把它弄出来啊!” 风星笑了。 “剑随心动,当你想要之时,它自然就会出现。” 一听风星的口气又变得玄妙起来,张龙潜不由得有些受不了的扯了下嘴角,随即撑着地面总算站起身道:“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现在有一件很在意的事情,守心剑的事就先放一放吧,晚一点再说。” 说完张龙潜就挪出了练习场。 季海云还跟往常一样坐在广场的树枝上兴致勃勃的看着那本历史故事一样的书,看见张龙潜比平时出来的早他不禁有些惊讶,轻轻跃下枝头收起书,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被张龙潜要求立即回初级班宿舍,见张龙潜一脸急切的样子,他也只能不做多问,点点头带着她瞬移离去。 到了宿舍张龙潜便径直冲向四楼,然后便独自一人跑进了410,白露的寝室。 已经进入纵横家的周邈早就把自己的东西收拾过去了,不过偶尔休息时间她还是会出现在410,陪着白露一起稍稍悠闲的打发一下时间,正巧,现在周邈也在,于是张龙潜把门一关上便有些急切的问她道:“小邈,张家是不是有个叫张文羽的少主?” 依旧雷打不动一边喝牛奶一边看着物理书的周邈没有理会她,倒是趴在床上看小说的白露抬起了头:“对啊,龙潜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看了看白露,张龙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又问:“我记得他是‘四公子’之一,对吧?” “嗯,没错啊。” 张龙潜记得周邈说过,“四公子”分别是“灭绝修罗”的绝公子苍炎,“毒杀万物”的毒公子廖蕾,“无战不欢”的战公子关戎图,以及最后一个,弑公子张文羽。 张龙潜还记得墨茹玉说过,“四公子”并不是一个令人尊敬的称呼,而是让人畏惧的称号,那四个人就算在整个道法界也都是让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那么,弑公子张文羽也必然是一个“恶名昭彰”的人。 轻轻皱着眉,张龙潜认真的询问:“为什么要叫那个张文羽为‘弑公子’?” 听见这个问题,白露的神情显得为难了起来,她合上书犹豫了半天,好几次张嘴欲言最后却都没有说出口来,弄得张龙潜忍不住升起了不耐烦的心情,这时视线没有从物理书上移开过的周邈终于淡漠的开了口。 “‘弑’是‘弑亲屠妖’的‘弑’。” 张龙潜一愣。 “关于他的信息,还记得我是怎么告诉你的吗?” 眨了眨眼,张龙潜轻轻点头。 弑公子张文羽,其名不详,只知道字文羽,张家家主张寒光之孙,张家少主,是找遍全道法界都难得一见的天才,据称“家主之下,未有敌手”,却也是个行事作风极其血腥的人,年仅九岁便凭一己之力杀了斩妖森林内四分之一的大妖怪,并且即使对手是人类也会毫不犹豫。 但至于张文羽到底是个怎样的“毫不犹豫”法,周邈却并没有详细解释,只是一语带了过去,只有张龙潜在分班测试当中所见到的那一具具身份不明的干瘪尸身能证明这个词而已。 轻轻翻过一页书,周邈接着开口。 “将近八年前,年仅九岁的张文羽进入斩妖森林进行试炼,孤身一人在里面待了整整四十五天,以一己之力杀了至少四分之一的妖怪,让整座斩妖森林的格局都产生了变化,而后在最后一天,因为他滞留的时间远超过试炼要求的三十天,寒阳真人便派了大量人手进去搜寻,结果是那三十多人无一幸存,全被张文羽一个人屠尽。” “什……” 惊讶的声音没来得及完全发出,就听到周邈清晰的话语。 “他所毫不留情杀掉的那些人,是张家所有分家的家主及其继承人,全都是他的血亲。” 终于转头看了张龙潜一眼,将她愕然的神色尽收眼底,周邈的声音古井无波,却因为最后一句话而平添了几分阴冷。 “因弑亲屠妖,故得名‘弑公子’。” 三十五、开考(中) 弑亲屠妖?年仅九岁就杀了自己的众多血亲?怎么可能? 张龙潜睁大了双眼,心中满是难以置信。 可是,周邈和白露脸上的确信又由不得她不信。 但,如果真是这样,那季海云岂不是效忠于一个嗜血残忍的人?他竟然会为了一个杀害自己血亲的人而甘愿付出一切? 心中浮现出难言的担忧,张龙潜皱起眉头,可即使真是这样她又能如何?毕竟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这都是季海云自己的事,她根本就无权干涉不是吗? 意识到这一点张龙潜的目光就略微黯淡了下来,想起季海云那阳光到近乎虚假的笑容,她的胸口不禁微微抽疼。 真的……什么也不能做吗? 看见听完这些话之后就沉默下来的张龙潜,周邈没有再开口,倒是早就知道这些事情的白露有些不解的询问:“龙潜你怎么突然想要问这个了啊?” 立即藏起心情,张龙潜扯了扯嘴角笑道:“没事啦,就是想着我都遇到了‘四公子’当中的三个了,所以就干脆提前问清楚剩下的那一个的情况,这样万一我遇到他的话也好做出正确的反应,免得莫名其妙的树敌啊……之类的。” 没有对张龙潜的话有丝毫怀疑,白露眨了眨眼,咯咯笑了:“原来是为了这个啊!龙潜你放心啦!不会遇到弑公子的!” 那确定的语气让张龙潜轻轻挑了下眉:“为什么?” “因为他根本就不在学院里面啊!” 向周邈投去询问的目光,得到她肯定的眼神之后,张龙潜“哦”了一声,随口道:“因为是第一世家的继承人所以要单独培养吗?” “关于这个啊……”起身坐在床边朝张龙潜探出身子,白露一脸的神神秘秘,声音也压低了些,“虽然听说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但事实上谁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据说是因为张文羽杀了张家所有分家家主,所以现在还在处罚当中,所以自从当年那件事发生之后,外界才会再也没人见过他。” 张龙潜不由轻轻挑眉。 想想张家分家家主全灭也已经是将近八年前的事情了,到现在张文羽却都还在接受处罚,看来虽然学院里对生死十分漠然,但至少张家还是看得很重的啊。 心中如此感慨着,张龙潜便问道:“竟然持续了将近八年,是什么样的处罚啊?” 白露竖起食指一本正经的开口。 “面壁思过。” 沉默维持了一小会儿,却都没有再等到白露的下一句话,张龙潜终于发出了惊愕的声音。 “哈?就这样而已?” 杀了三十多个血亲导致分家全灭,处罚竟然就只是个“面壁思过”而已? “不然要怎么办?那可是寒阳真人唯一的孙子,张家的继承人,分家覆灭既然已成定局,那难道还要对本家的继承人下手吗?那种情况下不管是杀掉还是剥夺他的能力都是不利于张家的,也只能这样了吧。” 想想这倒也是事实,张龙潜也只能暗中摇头,荒唐之感难以抹去,不禁轻声嘀咕:“可是……面个壁就面了八年,这也太扯了吧?” “我听说寒阳真人下达的处罚可是‘面壁十年’,他还有两年呢。” 听见白露肯定的语气,张龙潜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 就算是无可奈何,但这样的处罚怎么想都太荒唐了点吧? 总感觉张寒光当年的这个决定有些不妥,却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妥,张龙潜不禁困惑的皱起了眉,这时,一直翻看着书页,都懒得看张龙潜那边一眼的周邈终于淡淡的又开了口。 “龙潜,你还有时间关心这些事吗?” “……啊?” “马上就要举行初级班毕业考了,十八门课你都准备好了?” 突然听到周邈提起极其现实的话题,张龙潜稍稍沉默了一下,才小声回答:“那个……还差一点……” 终于将目光又一次从书上移开,周邈看向张龙潜,淡漠的眼中有一丝严厉的色彩:“那你还不抓紧练习?给你布下的基础四阵荒废了好些天了,出了院你都没想起过去一趟,阵法不准备学了是吗?” “没……我这就去……” 张龙潜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声音也小了下来,跟着在周邈略显严厉的目光中坐立不安的她便遁走了。 事实上,这些天的学习之后,张龙潜对于基础四阵的了解虽然不是非常深,但应付初级班的毕业考却已经很足够了,奈何监督她学习阵法的周邈和指导她的风星都十分严格,在他们看来张龙潜现在的水准也就能勉强在阵法当中自保而已,当然会要求她再抓紧时间多做练习了。 好在现在法术方面已经解决了,心情舒畅的张龙潜便没有做出任何抗议,而是径直去了布在纵横家的基础四阵当中。 进阵之前回头看了看毫无怨言带着她过来的季海云,张龙潜张张嘴想要向他询问弑公子张文羽的事情,可是看着那阳光般的笑容,她张了几次嘴却都还是没能问出口来,最终还是沉默的走进了基础四阵当中。 一如往常一般在风星的指导下引发一些之前没有见过的阵法变化,张龙潜一面按照这些天来所学到的方法尽可能的避开这些变化对她的伤害,一面抬手就放出合适的法术对阵法的攻击进行拦截反击。 当两个法术毫无停顿的一前一后放了出去之后,风星的声音突然就严肃了起来。 “无咒无诀……你什么时候做到的?” 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风星说的是自己现在不念咒掐诀就用出法术的事情,张龙潜一面回避着阵法的攻击,一面回应道:“就之前而已。怎么样大哥,在咒语简化这一问题上,我做得还不错吧?” “‘还不错’?”风星冷冷的笑了,“是啊,你要是在人前就这样用出法术来,那结局可就真是‘还不错’了。” 风星那难得的凝重语气让张龙潜心中一抖,脚下变幻几步她便藏到了阵法的一个死角以避开接踵而来的攻击,跟着才向风星询问。 “大哥,怎么了?‘无咒无诀’……有什么问题吗?” “‘无咒无诀’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对于你来说就有问题了。” 微微一顿,风星的声音显得有些焦躁。 “限于人类先天的构造,‘法师’是绝对无法完全省略法术的咒语印诀的。” 三十六、开考(下) 由于先天构造的问题,人类即使再贴近自然也不可能与自然融为一体,也无法做到能完全体悟自然之心,因此,自古以来就没有任何一个法师可以省略所有咒语和印诀用出法术,能做到这一点的就只有居住在另一个空间中的仙人神人和一部分神兽灵兽而已。 简单的解释了一下,风星严肃的问道:“按照你的方法,应该是可以省略所有法术的咒语印诀的对吧?” 思考了一下,张龙潜认真的点点头:“只要对那个法术足够熟悉,并且能够完全体悟所需要的那一属性自然灵力。”顿了一下,她又轻声道,“大哥,你的意思是,我不可以在别人面前显示出我能够‘无咒无诀’施放法术,对吧?” “没错。假如将‘无咒无诀’表现出来,被别人以异样的眼光看待还算是好的,就怕你会被法殿‘查察司’的疯子抓去做实验。” “可是如果人类无法做到‘无咒无诀’,那为什么我能做到呢?难道我不是人类?不会吧?” 听着张龙潜那自己都不信的语气,风星的声音当中带上了一丝不屑:“废话,当然不会。我看,你这样或许还是受了五行剑的影响。” “五行剑?”张龙潜愣了一下,这段时间各种事情接踵而至,风星不提她都快忘了这个罪魁祸首了。 风星“嗯”了一声,道:“五行剑毕竟是妖王的武器,与妖怪关系密切,而今它被困在你丹源之中,由于它的影响而导致你体质改变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体质……吗……”张龙潜喃喃着,心念一动,几个火球又出现在四周,她看着按照自己的想法移动着的火球,突然道:“那么,以后在人前使用法术时,只要我装模作样念点简短的咒语就可以瞒过去了吧?” 风星想了一下,道:“确实可以。不过你现在施放得太快,几乎没有灵力波动,到时你得把速度放慢一点才能不被察觉出来。” 张龙潜仔细考虑了一下才点了点头:“这个没问题,现在我对外界灵力变化的感知掌控可是提高了不少,如果想在现在的基础上提高施放速度倒是有点困难,但要说减速的话,那就完全没问题了。” 闻言风星满意的应了一声,又让张龙潜别再缩在阵法死角,催促她出去正面应对阵法变化之后就不再作声了。 一心注意着阵法产生的新变化,张龙潜根本就看不见呆在她意识之海中的风星现在的模样。 悬坐在张龙潜的丹源跟前,看着那奇特的丹源缓缓运转,风星的神情十分凝重,他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不久便低声自语。 “‘无咒无诀’……也就是说,她已经跨过‘道生’,快要达到‘炼体’了……短短两月就有如此进境,我……是不是太心急了……” 眼前的丹源还是最初的那个球形模样,五行灵力的五色光芒交织流动,宛如层层叠叠的枝桠构成的空心球一样。 但是,也有和之前不一样的地方。 原本有一人多高的丹源,此刻直径却只有半人多了,但是当中的五色光芒却比之前耀眼凝实,而五行灵力运转之间,偶尔还能透过细微的缝隙看到里面透出的金色光芒,虽然远不如五行灵力的光芒明亮,但也比之前要亮了一些。 那是被锁在张龙潜丹源当中的五行剑的光芒。 “五行剑也恢复了一些,或许我真的太心急了,可是……没有多少时间了,她必须早一点悟透,踏上‘无上天道’才行,否则……” 看着形态略微改变的丹源和五行剑偶尔透出的金光,风星轻轻敛眉,暗青色的眸子之中,是翻滚不息的浓烈担忧。 并不知晓丹源和五行剑的变化,也不知道什么“无上天道”,张龙潜只是依旧维持着自己的节奏,又开始了上课和练习交织的日子。 似乎是一转眼间,便到了八月下旬。 伴随着周邈所看重的纵横家比赛“论战”揭开帷幕,初级班的毕业考试也终于开始了。 看了看考试时间安排基本都和周邈的比赛撞在了一起,张龙潜和白露便只能告诉周邈这几天她们俩都不能去给她加油了,相较起她们的愧疚,周邈倒是十分的无所谓。 “没事,最后一天的决赛在你们考完之后,记得来就行。” 一如既往的淡漠语气,却是如此的肯定。 ——对于她一定会进入决赛的自信。 对此,张龙潜和白露都毫无异议,立即笑着答应了。 然后,便到了毕业考的时间。 初级班的毕业考并不是规定所有初等学员必须参加,而是全凭自愿,你可以选择这一季度考一部分课程,下一季度再考别的课程,只要最后所有课程都合格就可以毕业。这些课程当中,除去灵究是全部按照平时成绩给分以外,剩下的十七门课程都必须经过考试才行,而且全都集中在一周内进行。头先几天都是些通过试卷进行测验的课程,之后就是一些需要考核实际操作的了,包括礼乐,书画,以及阵法基础和法术基础等等。除了法术基础需要额外申请以便决定参加者考试的先后顺序以外,其他考试都只要按照学员卡上显示的时间地点去考试即可。 而张龙潜最担心的,就是法术基础和阵法基础。 阵法基础安排在最后一天下午,法术基础则是倒数第二天下午和最后一天上午,而倒数第二天上午的安排则是历史考试。 张龙潜从未想过,历史考试竟然不是通过试卷,而是又一次通过幻境来考。 教授历史的老陈同样也是出考题的人,于是考试的幻境一如既往的充满了杀伐与血腥,好不容易考完出来的张龙潜又晕乎了半天才有些头脑迷钝的走出考场,立即就马不停蹄的奔向了法术基础的考试场地,也就是初级班教学楼后面的操练场。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她的法术基础考试抽到的时间正是历史考试之后的下半天。 与在她之前过来的初等学员站在一起等考试时间到来,张龙潜感觉脑海中还是有些浆糊,好像历史幻境留下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失,一面翻出学员卡查看信息,她忍不住低声嘀咕了起来。 “看规则这季度的法术基础应该比以往都难啊,我现在这样不在状态……真的没问题吗?” 三十七、开考(末) 法术基础的考试要求是学员自己从《测术》当中挑选出二十个法术,在有干扰的情况下于规定时间内全部成功用出就算过关,每次考试时这个“干扰”都会有所变化,难度也是忽高忽低,而这一次的考试“干扰”自然也是和上一季度完全不同。 由十个教师负责考核,每个考生按照抽签顺序依次与其中某一个讲师对战,每人限时四十分钟。 就张龙潜所知,这个季度有一半左右的初等学员参加毕业考,也就是说,在今天下午和明天上午这两个时间段中,每个教师每一天都要与十个左右的考生顺序对战。虽然考生们都还只是初等学员,但如果十个人以车轮战的形式出战的话,即使对方是一个法师,也必然会觉得棘手的。 张龙潜倒不会担心那些教师能不能撑住这么长的时间,她比较担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能被安排接连与如此多的考生交手,这十个教师必不是等闲之辈。 “听说去年有一次只是让初等学员与中高等学员对战而已,就已经造成只有五个人过关的局面了,现在却是跟教师对战……” 关掉通知收起学员卡,张龙潜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就听练习场上响起一个严肃的声音。 “肃静!” 初等学员们闻声全都安静了下来,将目光投向突然出现在中央场地的中年男子。 洁白的西装,整洁的短发,锐利的双眼,也许是因为即将进行考试,他端正无须的脸上满是肃穆的表情,却由于那一身与法术毫不沾边的西装而让人觉得他比起法师更像是一个主持什么典礼的司仪。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初等学员一看到他那样的打扮不由都轻笑出声,稍稍放松了下来。但是张龙潜和一些甲等班级的初等学员却没有丝毫放松,看上去倒是更紧张了。 “夹谷文?他也是测试教师之一?” 别人也许不知道,但由夹谷文担任法术基础教师的甲等班级初等学员们可都是相当清楚,这个穿着现代外表懒散,甚至多上一堂课都嫌麻烦的教师,却拥有着绝对可以称之为“恐怖”的实力,尤其在法术基础的小测上亲自与夹谷文交过手之后,甲等班级的学员对他的强大更是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此刻看到他出现在这里不由都有些发虚。 要是他是测试教师之一的话,那还怎么打? 似乎看到了众人眼中的不安,夹谷轻轻笑了一下,朗声道:“放心,我只是监考而已,负责考核的是另外十位教师。” 闻言众人都松了口气,却见十个人出现在夹谷文身后,大部分初等学员都只认识其中一人,但只这一人就让他们心头一跳。 为初级班代了一个季度阵法基础课的关谬。 “难道说……” “这十位都是各分院的讲师,你们的考核将由他们负责进行。” 分院讲师! 能在分院里教授课程的教师实力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闻言几乎所有学员心里都是“咯噔”一下,他们立即便明白,这一季度的毕业考试,恐怕能通过的初等学员将少之又少。 没有去在意学员们变得微妙的表情,操练场内的十个分院讲师各自走向一块划出来的宽阔场地,同时夹谷文扬声道:“接下来我叫到名字的考生到指定的讲师区域中,为了安全及公平,考试开始后会在各区域升起隔绝六感的防护禁制,考完之后就会解除,不要惊慌。” 说完他看了一眼那些静静站立的讲师,见他们都点头之后才又看向考生们道:“那么,现在开始点名。” 说完夹谷文便沉静的叫出一个初等学员的名字,然后抬手指向最右边的讲师,朗声念出讲师的名字,待那个初等学员走向讲师后他才接着叫下一个考生,随即又指向另一个讲师。就这样过了没多久,张龙潜便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从一众学员当中上前一步,张龙潜面色沉着的看着夹谷文,就见他抬手指向身侧一位一脸平静的讲师。 “纵横家讲师,关谬。” 熟悉的名字让张龙潜心中微微一跳,而后便在夹谷文继续宣读对战名单的声音中走到关谬跟前。 关谬没有说话,张龙潜也没有开口,两人只是静静对视着,然后,张龙潜慢慢勾起一个微笑。 “真是没想到,竟然要跟关老师你对战。” 关谬轻轻笑了一下:“我只给初级班代一个季度的课,毕业考开始时我就已经不是你的老师了,就算你还叫我老师,等下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闻言张龙潜弯起眉眼笑了:“那是自然,否则这场考核也没意义了吧?” 关谬轻扬双眉:“哦?挺有骨气的嘛!那么,你就做好会受伤的心理准备吧!” 话音刚落,就听夹谷文朗声道了一句“考核开始”,各区域边缘便突然升起五彩的光屏,迅速在约十米的空中汇集成一个半球形后闪了一下便消失了,透过屏障完全看不见其他考生与讲师,夹谷文的身影也变得模糊起来。 不过张龙潜可没空去注意周围变成了怎样。 在夹谷文刚说“考核”两个字时她就全神贯注的准备发出法术,却在他说完话的一瞬间失去了关谬的踪影,这让她吃了一惊,立即就放开感知寻找。 然而下一刹那,眼前突然腾起浓浓的白雾,完全遮挡住张龙潜的视线,她延伸出去的感知仿佛进入了无底洞一般,不仅找不到关谬,甚至连场地边缘的禁制都感觉不到。张龙潜立即明白过来,她恐怕是陷入关谬的阵法里了。 教授阵法的关谬本就是极其擅长布阵的人,在战斗中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因此张龙潜也有预料到会与他的阵对上,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突然的变化让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静静站在原地,一边将外界灵力聚集到身周,一边小心的用感知细细探查。 迷雾阵?不对,迷雾阵太过庞大,不可能在一瞬间布下。能让人产生空间上的错觉,还能这么迅速布下的,应当是迷雾阵的变体,雾锁阵。 飞快在心中下着判断,张龙潜开始寻找雾锁阵的节点。 雾锁阵与迷雾阵一样,只是一个纯迷惑性的阵法,虽有一定的妨碍作用,却无法对张龙潜造成任何伤害,以关谬的实力,他绝不可能只布这一个无关痛痒的阵,既然如此,雾锁阵的作用就很明显了。 拖时间。 明白这一点的张龙潜不敢拖延,一边聚集灵力防范关谬说不定会弄出的突然袭击,一边细致而迅速的探查着。 如果让关谬拖延时间而顺利布下其他阵法,张龙潜极有可能陷在阵中出不去,那时,她将毫无还手之力。 “找到了。” 感知到一个看不见的节点,时间紧迫的张龙潜也没空去寻找其他说不定更薄弱的节点了,她将右手微微抬起,嘴唇假装念咒的轻动几下,掌心一点淡淡的黄芒逐渐亮起。 “此阵易布,但同样,也易破。” 将目光落到右前方一个看不见的点上,张龙潜右手猛然击出,一道明亮却又让人感觉沉重的黄色从她掌心射了过去。 仿佛冰面裂开的声音响起,白色的迷雾潮水般退去,张龙潜注视着静静立于原地,手中把玩着两颗黑色石子的关谬。 一、迟来的情绪(上) 将目光移到自己脚边与关谬手中同样的黑色石子上,张龙潜轻轻把它们踢移开原位,又看向一脸淡然的关谬,笑道:“只差一点了啊。” “是啊。”关谬轻轻抛着两颗石子,微笑道:“还差两颗就完成了。你发觉得还真快啊,应该说,真不愧是我的学生?” 张龙潜眯起眼睛笑了:“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夸你自己教得好啊,关老师?” “这个嘛,”关谬把两颗石子揣到裤子口袋里,掐起一个印诀,指尖亮起浅浅的红光,“你猜呢?” 说罢关谬脚一蹬地,身子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向前去,张龙潜眼神一凝,不闪不避的迎了上去。 待关谬与张龙潜接触时,他手中的红光已变成一条灵动的浅红色小蛇,吐着鲜红的信子袭向张龙潜的面门。 微微偏头避过,同时张龙潜伸手一指,一支小巧的水蓝色光箭便凭空出现,眨眼间将红蛇横向刺穿,随即势头丝毫不减的射向场边的防护禁制,撞在上面散成片片红蓝两色的光芒。 眼见法术被破,关谬却没有丝毫停顿,他干脆利落的提脚侧踢,在张龙潜闪身躲过的一瞬间便扬手放出刺目的金芒。 像是预料到关谬会有这样的后着似的,张龙潜毫不犹豫的召出火球,直直的撞了上去,却被随着无声的爆裂而来的光芒刺得闭上了双眼,随即她灵敏的感知捕捉到关谬手型微动,收腿的瞬间向她一掌击出,同时四面八方突然出现许多波动剧烈的金属性灵力,宛如利箭一般朝她射来。 无数金芒直射而下,激起漫天尘土,也掩去了关谬的身形。这时却有一道清风拂过,吹散了阻挡视线的尘埃,露出破裂的地面和收手站立的关谬。 “干得不错嘛。” 仰头看着手掐法诀立于天空的张龙潜,关谬微笑着开口。 御风之术。 由于将各种书本记载的法术都上手试了一遍,张龙潜便也记住了不少没有攻击力的辅助法术,尤其是飞行、瞬移这一类法术更是让她充满了兴趣,然而可惜的是,虽然她在这御风之术上也花了不少时间,但却一直都无法缩短其咒语印诀。 即使已经能体味自然之中的五行灵力,她却难以掌握比五行灵力更加活跃的风性灵力,因此一旦使用御风之术她就必须捏起印诀才行,而且她现在也只能停留在御风之术的第一个阶段“乘风”而已,离之后的“化风”阶段以及最后那真正能称为“御风”的阶段还差了老远。 不过,在这样的考试当中却已经够用了。 没有管身上的白衣被尘土弄脏,张龙潜只是从空中注视着一脸自在的关谬,轻轻笑了一下道:“关老师,可是你自己说的不会手下留情?” “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差不多该动真格的了。”说着关谬勾起嘴角,手一挥脚下便浮起两团云雾,托着他稳定而迅速的飞上天空,在于张龙潜持平的位置停了下来。 看着视线一直跟着他的张龙潜,关谬轻笑道:“我可是不会让你轻易毕业的。” 十个五彩的防护禁制升起之后,包括季海云在内的所有人便都完全看不见里面的景象,也无法用感知探查里面发生了什么。这一方面是为了避免十场对战对外面等候的考生造成意外伤害,一方面也是防止等候中的考生知道十个讲师的战斗方式。 就如夹谷文所说,“为了安全及公平”。 即使明知什么也看不见,还是有不少考生注视着五彩的禁制,不过看他们一脸紧绷的表情,似乎也不是因为想一探究竟而盯着,多半只是由于紧张而不知把眼神往哪儿搁才有如此动作罢了。 没有任何人说话,所有人都静静的坐着,仿佛都能听见时间流淌的声音。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五个禁制突然接连消失,露出里面一脸垂头丧气的考生和神色淡然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考官。见五个考官都朝这边轻轻点了下头,夹谷文立即道:“五位考生请离场,接下来念到名字的人请到指定考官的区域。” 随着夹谷文将名字缓慢而清晰地念了一遍,立即从休息区走出五个考生,与场上走下来的一脸颓然的考生们交换了位置。五个禁制再度升起后,休息区中认识下来的考生的学员立即询问起里面的情况,他们却都只是一脸苦涩的摇摇头。 “太强了,我毫无还手之力……别说用法术了,在他面前我就连移动一下身体都很困难,所以……我弃权了。” 正说着,又有两个第一批进去的考生出来了。询问之下,他们一样也是因自知绝对无法通过考核而主动弃权的。 ——在法术基础的考试中,除非考生自己弃权,否则考官的攻击会一直持续到四十分钟考试时间结束。 过了几分钟,又出来两个第一批去的考生。 见之前去考试的考生几乎都弃权了,休息区的考生们都有些紧张,他们现在才意识到这十个考官绝不是他们自己能应付的,之前的他们虽然因“分院讲师”这个名头而小心了一些,但恐怕还是太大意了。 而在这时,他们也想起来,第一批进去的十个当中还有一个考生没有出来,便都不由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区域。 甲等班级的张龙潜与考官关谬的对战区域。 而此刻在里面的却是四分五裂的场地,和跪在废墟之中气喘吁吁的张龙潜,以及站在她对面一脸轻松的关谬。 “我说你啊,差不多该放弃了吧?你是打不过我的。”关谬似乎有些苦恼的微笑道,“就算时间再短你也毕竟是我的学生,我可不想把你打成重伤。” 不知被击倒在地多少次,张龙潜的白色衣裤已被弄污成了灰黑色,甚至还透出隐隐的血迹,但她依旧坚定的盯着关谬,慢慢起身,声音坚定。 “我说过了,不到最后一刻别轻易下结论。” 说完她轻轻扬手,便又一次乘着风冲了过去。 二、迟来的情绪(中) 水桶粗细的黄龙咆哮着先张龙潜一步冲向关谬,随即她微一扬手,无数的火球立即从四面八方扑了上去。将手收回身侧,从指尖开始逐渐亮起白金色的光芒,张龙潜面色沉静的加速冲进金龙体内。 无数火球击中避无可避的关谬,爆裂开的红光之中,黄龙发出巨大的咆哮声,携着张龙潜张嘴咬了上去。 黄色的光芒猛地一闪,张龙潜眯起眼睛冲进由黄红两色构成的区域,却发现明黄色光芒突然回收,随即化作一缕黄色的水流和缓的流进关谬的掌心,耀眼的火焰也全都聚在关谬身周一尺之外,似乎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挡住,无法再涌上前。 似乎早就预料到会这样,张龙潜脸上毫无吃惊之色,她只是又加快了速度,同时将已经被白金光芒覆住半只胳膊的右臂如同剑一般刺了出去。 “叮”的一声刚刚响起,张龙潜便已刺破那无形的障壁,毫不犹豫的刺向关谬。 看着那迎面而来的白金色,关谬只是张开手掌,带着掌心一点浅浅的红光抓向张龙潜的手腕。 左手被毫无疑问的捏住,上面的光芒也迅速消失,张龙潜却神色不变,只是在一瞬之间收住了身子前冲的势头,同时将一直置于身侧的右手握拳击出。 没有料到这许多招式之后竟还有一招,关谬稍稍吃了一惊,躲闪不及,被那闪着微微绿芒的拳头正正击中胸口。 刹那间绿芒大盛,仿佛有什么极具生命力的植物猛然成长了一般,然而绿芒中却响起一声叹息。 “都说过了,你打不过我的。” 轰然一声,绿芒陡然消失,张龙潜倒飞出来,重重倒在地上,将本就已破碎不堪的地面砸得更加支离破碎。 张龙潜慢慢挪动着弓起身子,胳膊撑着地面剧烈的咳嗽起来。 “很痛吧?”关谬从远处俯视着狼狈不堪的张龙潜,表情平静,“那是当然的,我可没有手下留情。” 似乎为了等她恢复,关谬只是站在原地,并没有做出攻击。 咳嗽渐渐平息,张龙潜喘着气抬头看向一动不动的关谬,她的眼神虽依旧坚定,唇角却挂着一丝鲜红的血迹。 “放弃吧,你打不过我的。” 听见关谬笃定的话语,张龙潜的嘴角却是慢慢上扬:“我才不会就这样认输!” 说完她又掐动印诀,乘着风冲了上去。 法术的光芒在两人身边不断闪现,虽然耀眼却遮不住张龙潜眼中的坚决。 如果我在这里认输了,我的努力,大家对我的帮助要怎么办?我想要做的事情又要怎么办?我才不会认输! 我才,不会输! 坚定的信念回响着,勾出了之前风星严肃的话语。 “你的法力对于法师来说还是很微薄的,所以沉着应战很重要,千万不要乱放法术。尤其是,瞬移。你虽然已经掌握了我所教给你的瞬移,但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这就跟用曳牙一样超出负荷,就算是疯狂汲取外界的灵力作为支援,你在一天之中至多也只能瞬移一次。切记。” 这张牌,差不多该打出来了。 暗暗咬紧牙关,张龙潜一口气连发三个大范围的法术,耀眼的光芒立即吞噬了场中的一切,她手中再度聚起白金色的光芒,迅速的冲入刺目的法术光芒之中。 关谬闭着眼睛,感知却探查得一清二楚,他皱起眉,无奈的笑着。 “要怎么说你才能明白呢?” 抬手轻松而利落的化解掉身周的法术,关谬向着张龙潜的方向冲了过去,同时他手掐印决,刺目的红光便先他一步直射而去。 然后,张龙潜从他的感知中消失了。 微微一愣,关谬下意识停下身子,正发觉四周的光芒迅速散去,同时却感到一股锋锐之气出现在他的颈旁。 张龙潜站在关谬身后,微微喘着气,却丝毫不影响她手臂的平稳,手中由破军构成的白金色长剑架在关谬肩上,剑锋贴着他颈部皮肤,锋锐之气直刺入骨。 感觉到关谬一瞬间的僵直,张龙潜注视着他的后脑,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我说过了,不到最后一刻,不要轻易下结论。” 听到张龙潜的声音,关谬却毫不慌乱,他只是斜着眼睛往后看了一眼,随即轻轻笑了。 “干得不错,可惜……你还是打不过我。” 话音一落,张龙潜还什么都没察觉到,关谬便陡然出现在她身后,只剩一个残影在她剑下慢慢消散。 就连最后一张牌……也失败了。 手上闪着法术的红光,关谬毫不留情的一掌打在张龙潜背部,她立即被击得朝前方远远倒去,破军长剑的光芒四下碎裂,她在地上抽搐了一下,又挣扎着慢慢撑起身子,口中却咳出一小口鲜血。 “放弃吧,我不想重伤你。”关谬慢慢走向张龙潜,平静的说,“刚才的瞬移应该已经让你法力耗尽,你的体力也所剩无几了,再挣扎也没有用,还是放弃吧。” 刚想要起身就感觉背部一阵剧烈的抽痛,张龙潜连大口呼吸也不敢,只能曲起双腿,维持前臂撑地的姿势小口吸着气。 关谬说得对,瞬移耗去了她所有的法力,她现在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心中回响起不甘的疑问。 为什么呢?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做不到呢? 突如其来的挫败感一点点啃噬着她,心脏像被什么东西使劲扯着,仿佛要将她拉着堕入极深极幽暗的地方一样,强烈的苦闷感聚集在胸口,让她的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 一遍遍的在脑海中重复着询问,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因为,她早已知道答案。 其实从一开始张龙潜就知道,自己打不过眼前的人,肯定打不过,只是她一直不愿承认而已。 因为一旦承认了这一点,那就等于否定了自己这一个多月的努力,否定了朋友为了帮助自己所付出的一切。 她不敢承认。 勉强抬眼看着关谬一步步靠近,张龙潜却像是看到了另一个人一般。 关谬的侄子,“战公子”关战关戎图。 一个月前,她也同样像这样看着那狂妄而强大的身影步步接近,那时她败得太快太过彻底,以至于她的头脑一片空白,生不出半点情绪。 然而此刻,眼前的人明明已经不是关戎图,她的心中却逐渐翻滚出了本应在那时出现的感情。 ——畏惧。 宛如黑洞一般,能够吞噬其他所有想法的畏惧。 三、迟来的情绪(下) 迟来的情绪一下就淹没了张龙潜,她不禁慌乱了起来。 努力撑起身子从近乎枯竭的丹源调动法力,她不管不顾的向着关谬丢出各种法术,哪怕那些法术在她此刻的状态下只有一点点威力她也没有停下,那完全失去了冷静的模样让关谬轻轻皱眉,于是他不闪不避,迎着那些根本就没有任何杀伤性的法术走到张龙潜跟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止住了她不断使用法术的动作。 “够了,你已经输了!你必须承认现实才行!” 低沉的话语让张龙潜身子不觉一僵,使用法术的动作也随之停止了下来,她愣愣的看着关谬,可是视线的焦点却不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了此刻根本不在这里的人身上。 ——落在了那轻易就将她击溃的,“战公子”关戎图身上。 就这样愣愣的看了许久,张龙潜才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谁,目光的焦点渐渐落到眼前的关谬身上,她突然就失去了所有气力一般,即使关谬抓着她的一只手腕,她也还是不由自主的坐到了地上。 场地周围的禁制突然消失,破碎的地面也在眨眼间恢复了原样,一身狼狈跪坐在地的张龙潜和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关谬便出现在休息区所有人的眼中,看着这有些让人意外的场面,所有人都静静的没有作声。 轻轻松开张龙潜的手,关谬看着她,道:“时间到了。” 微微垂下头看着眼前复原的地面,张龙潜的眼神有些灰暗,听见关谬平静的声音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张了张嘴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像是有什么堵在了喉咙口一样。 注视着那样的张龙潜,关谬轻轻叹了口气。 “再怎么说我也是讲师,你打不过我是理所应当的。”关谬那不算响亮的声音却在这安静的练习场中传播了很远,清晰的进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别这么沮丧了,至少你过关了啊。”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让全场的人都忍不住骚动起来。随着考生们细微的交谈声逐渐出现,张龙潜微微一愣,然后缓缓抬头看向关谬。 “怎么,难道你忘了?”关谬一脸笑容,眨了下眼睛道:“这个考试是只要你顺畅的用出二十个法术就可以了,你已经做到了啊。” 张龙潜愣了下神,这才想起来这场考核并不是考如何与讲师对战,而是在讲师不停的攻击中如何施放出二十个法术。只是在对战中途,她不知不觉就将原本的目的忘了,只剩下“要赢”这一个念头。 “那……”张龙潜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表达心中的想法。 “放心吧,虽然详细的等级评定要等所有考试结束之后才能出来,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这场考试,你通过了。”说完,关谬看向在休息区角落站起身的夹谷文,“让我先休息十分钟。” 闻言夹谷文点点头又坐了回去,并没有叫下一个开始考核的考生名字。 关谬这才弯腰把还有些发愣的张龙潜扶起,随即抬头看向快步走过来的季海云,轻轻笑了:“职责所在,你可别怪我把她伤成这样啊!” 季海云微微笑了一下,伸手小心的接过没有一点力气的张龙潜,看着关谬道:“当然不会,这点事理我还是明白的。” “那就好。”笑了一下,关谬又看向还有些恍惚的张龙潜,问道:“张龙潜,你用的这些法术是你一个人挑选出来的吗?” 精神有些迷钝的张龙潜眨了眨眼,下意识回答道:“是的……” 得到这样的答案,关谬轻轻扬了下眉,随即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对季海云道:“她虽然不算重伤,但也伤得不轻,这样下去明天是没法参加阵法基础考试的。你带她去找那个最年轻的‘医家圣手’吧,那家伙心肠软,肯定会帮她治疗的。” 知道关谬说的是南宫飘,季海云轻轻笑了:“她的事我会处理好的,关老哥你就别操心了,还是好好考核吧。” 没有对季海云那明显熟稔的称呼露出任何惊讶的神色,关谬只是笑了笑,便看着季海云带着张龙潜瞬移离去,然后转身走向了休息区。 场内另外九场考试依旧进行着,关谬刚坐下来便又有一个学员弃权出来了,在夹谷文叫下一个考生的声音当中,等待的学员立即迫不及待的将那个刚出来的学员围了起来,试图从他的口中得到些许与他对战的讲师信息。 看着私语不断的考生们,夹谷文并没有喝止他们,他只是坐到关谬身旁点了一支烟,懒懒的开口。 “现在你觉得如何?” 看了夹谷文一眼,关谬笑了。 “说实话,我还有些难以置信。刚刚你也听到了吧?她所使用的二十个法术都是自己挑选的,其中辅助性的占一半,攻击性与防御性的各占四分之一,这可不是一个接触法术两三个月的人能做出的判断。” 虽然考试通知上说挑选二十个法术并全部顺畅用出即可通过考试,但包括夹谷文和关谬在内的所有讲师都知道,法术基础的考试并没有这么简单。 一个法术能不能使用出来,与施术者本身的实力固然有关,但也与当时的环境状态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比如你陷入了大型的迷踪阵中,首要任务自然是出阵或者破阵,这时那些繁复的攻击法术便起不了作用。当然,如果考试时遇上这样的“干扰”,考生确实可以不管不顾的把法术乱放一气,但那样就完全没有将法术根据周围的环境变化而灵活使用,会得到怎样的评价也就可想而知了。 法术基础考试不仅仅只是在考察考生们对法术的掌握程度而已,因为考生们要做的,除了之后勤练法术外,还有最初在不知将会在考试中遇到怎样的“干扰”的情况下,挑选出能应对各种未知“干扰”的法术组合。 换句话说,从考生挑选法术的那一刻起,考试就开始了。 之前那些考生一一弃权,实力不足固然是一部分原因,但夹谷文和那九个讲师都明白,他们没有选择合适的法术搭配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实力高强的讲师们很容易就能打断一个初等学员的法术,除非考生达到一定的施放速度,以及将法术灵活的搭配运用,否则面对讲师连续不断的攻击,想要将所有法术都放个遍,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张龙潜所用的二十个法术中,有四分之一是防御法术,四分之一是攻击法术,还有一半是辅助法术,这绝对是能灵活面对各种“干扰”的最有效组合。 作为考核讲师之一,关谬当然知道这一点,因而他也更加明白,一个以前完全没有学习过法术的人在两三月之后就能做出那样的法术组合,这是有多么的不可思议。 想着,关谬的笑容就更加明显了起来。 “明明什么都不了解,却能够将法术如此组合,她……恐怕天生就是当法师的好料子啊……” 听着关谬为避免其他考生听到而刻意压低的评价,夹谷文只是一脸无聊的弹了弹烟灰,道:“这种事情不用你说我也看得出来,你以为我的法术基础是白教的吗?我问的是,之前你对她下过判断,现在你还觉得那个判断是正确的吗?” 轻轻一扬眉,转头看着夹谷文那夹着自得的懒散目光,关谬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承认,当初是我看走眼了。” 说话之间,两个五彩禁制悄然消失,露出里面一脸狼狈的考生和淡然依旧的讲师,夹谷文叼着烟起身走了过去,懒散的叫起下两个考生的名字,同时也从讲师那里记录刚才那两个考生的成绩。 而他的脸上,则一直带着一丝笑容。 像是在什么方面得胜了一样,又像是找到了有趣的事情一样,颇有深意的笑容。 四、报名(上) 建立在学院僻静处的医馆里总是不乏行色匆匆的人,有赶来接受治疗的学员,也有抓紧时间为伤患进行治疗的医家学员,但无论有多少人,医馆里都始终保持着一股安宁的气息。 一间单独的病房内,靠坐在病床上的张龙潜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受伤的痕迹,而站在她床边的南宫飘正慎重的从她身上取出最后一根银针,而后才长出了口气。 “好了,已经没事了。龙潜,你的外伤还是次要的,关键是你乱用法力导致丹源起了些混乱,就算我尽力帮你调理了也还有些问题,还好明天的阵法基础是下午考,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休息,不要动用法力了。” 南宫飘那异常认真的叮嘱就在耳边响起,张龙潜却没有任何回应,见此南宫飘又叫了她两声,张龙潜才猛然回过神来的轻轻“啊”了一声,随即笑着询问:“怎么了吗?” 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南宫飘担忧的看着张龙潜:“龙潜,你没事吧?” 张龙潜笑了:“你才是医生啊,有没有事你可是最清楚的,怎么反过来问我呢?” “也有医生看不了的‘伤病’啊……” 比起平日的温和,南宫飘此时的声音异常的严肃,张龙潜却像是完全听不出里面的深意一样,只是淡淡的笑着:“要是连你这医家圣手都拿不准的话,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闻言南宫飘不禁轻轻敛眉,张嘴就想说什么,却被张龙潜再次响起的话语给堵了回去。 “现在我感觉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应该没事了的,南宫,真是谢谢你了,多亏了有你在……不过,又给你添麻烦了啊……” 被张龙潜诚挚的目光注视着,南宫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呃……不用谢我,而且这也不是什么麻烦啦!我毕竟是医生啊!这种事你就不用放在心上啦!不过我倒是希望你以后更小心一点,最好都别受伤就是了。” 张龙潜弯起眼睛点了点头:“嗯,我会尽量的。” “那你休息吧,我就先出去了。” “好。” 南宫飘就这样简简单单就被岔开了话题,离开病房时脸上还带着笑容,而在南宫飘的身影被关上的房门隔开之后,张龙潜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 看着一下就失去笑容,目光也有些灰暗的张龙潜,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季海云眼中全是了然,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的坐在墙边的椅子上,像是陪着一言不发的张龙潜发呆一般。 直到伤势初愈的张龙潜终于因为撑不住身体的疲惫而睡着,季海云才起身靠了过去,将靠着床头睡着的她轻柔的放平在床上,然后又轻手轻脚的给她盖好了被子。 看着张龙潜就连睡梦中都轻轻皱着的眉头,季海云的目光一时有些摇晃,他不由自主的向那熟睡的容颜伸出了手,却又在快要接触到她的脸颊时停了下来,犹豫半晌,季海云终是没有触碰她,而是慢慢握起手收了回来,口中却发出了轻轻的叹息。 那是让听到的人都会感觉十分心痛的叹息。 睁开双眼时,张龙潜眼前是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光亮。 看不见一直跟着她的季海云在哪里,周围也都没有人的气息,这让张龙潜稍稍有些紧张,她小心的抬手摸索了一下却都没碰到任何东西,明显不可能是医馆里,似乎她是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陌生的环境让张龙潜心中愈发的不安起来,她总感觉这个被黑暗覆盖的地方充满了危险,于是不由自主就绷紧了神经,想要寻找离开这里的方法。 还没等她整理好思绪,身后就突然传来了人的气息。 绷紧了神经的张龙潜立即往前一跳拉开距离,一转身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关谬。 在这样的黑暗下,又没有光源,按说张龙潜是不可能看清别人的面容的,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能看清那个人是关谬,而更奇怪的是,原本心思缜密的她却根本没有觉得这么古怪的事情有哪里不对,只是在注意到身为教师的关谬后松了口气,立即就靠了过去。 可是关谬却一抬手就放出法术攻击了过来。 张龙潜吓了一跳,连忙后退闪避,关谬却不依不饶的跟了上来,法术夹杂武术攻击得密不透风,很快张龙潜就感觉难以应付了。 “真是没用啊……” 充满讽刺意味的声音响起,张龙潜终于支撑不住被打倒在地,就在她努力想要撑起身子站起来时,从头顶上方却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没意思,真没意思,竟然只是这种程度而已,张龙潜,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冰冷的话语让张龙潜的身体都要冻结了,她惊愕的缓缓抬头,看见的却不是刚才的关谬,而是一个高大粗犷的青年。 战公子,关战关戎图。 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张龙潜,关戎图的眼中满是嘲讽。 “这样的你,就算呆在学院也只能带来‘无趣’而已,还是离开吧。” 冰冷的声音让张龙潜的目光一阵摇晃,可关戎图却并没有就此止住,而是眯起眼睛,唇角勾起鄙夷的弧度。 “你根本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不是,只会失败的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张龙潜的神情冻结了。 无言的压力弥漫而出,关戎图的眼中渐渐亮起危险的光芒。 “不如,就由我来送你上路吧。” 威严的龙再一次从关戎图身上浮现出,没有给张龙潜任何机会便带着实质般的杀意直扑而来。 “……!” 倒抽一口气,张龙潜猛的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那无边的黑暗,而是柔和的晨光,周围也感觉不到任何冰冷的杀意与压力,只有微风透过窗户柔柔的吹了进来。 怔了怔神她才认了出来,这里是她的病房。 “大小姐你没事吧?做噩梦了吗?” 关切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张龙潜转头看了过去,就看见坐在她床边的季海云正微笑着看着她,那时刻都仿若散发着温暖气息的目光让她感觉有些炫目,她便又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没什么。” 轻轻回答着,张龙潜坐了起来,避开季海云视线的她并没有注意到,注视着她的反应,那原本永远都爽朗明亮的眸子深处却掠过了一丝阴暗复杂的色彩。 五、报名(中) 慢慢吃着医馆为病人提供的早餐,脸上没什么光彩的张龙潜一直不发一语,只有两个人的病房就陷入了寂静之中,想了想,季海云还是开口打破了这沉默的空气。 “下午才考阵法基础,大小姐,上午这段时间你准备怎么打发?” 抿嘴咽下一口粥,张龙潜没有多想就轻轻回答:“去纵横家再练习一下基础四阵吧。” “你忘了昨天南宫说的了吗?他让你在开始考试之前都不要动用法力,要是你进入基础四阵让伤势复发了怎么办?”顿了一顿,季海云便提议道,“我看你还是别去了,我陪你去四处走走吧。” 意料外的提议让张龙潜怔了一怔:“可是考试……” “这些天大小姐你已经够努力了,放心吧,阵法基础你绝对没问题的,所以就别再这么神经紧绷了,稍微放松一些吧。” 虽然是带着微笑说出的话,季海云那双直率的眼中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略微犹豫之后,张龙潜还是同意了。 等张龙潜吃过早餐,又经南宫飘复诊确定她身体没有问题之后,季海云便带着她离开了医馆,两人也没有什么目的地,只是随意的在学院里走着,有时跟着忙碌的人群,有时又走出大路,踏入林荫小道,倒是十分悠闲。 一路上张龙潜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都没有像平日里那样说话,陪着她的季海云也没有开口,只是跟着张龙潜那不知该说是“辨不明方向”好还是说“随心所欲”的脚步慢悠悠的走着。 就这样安静的走了一会儿,张龙潜看了看身旁的季海云,又看向周围不知是何处的林子,目光之中有着些许的感慨。 自从六月份进入学院以来,她就一直是宿舍到初级班教学楼两点一线,后来又多了道家木字练习场和纵横家这两个目的地,但其他地方她却从没去过,今天这还是她头一次在学院里四处闲逛。 看着一座座陌生而有趣的建筑物,或是一个个活力却又不喧嚣的学员,以及总是见不到半个人影的树林,张龙潜那染着些灰暗的目光似乎也带上了些光彩。 偷眼看了看张龙潜的神情,季海云总算是暗暗松了口气。 从林子里绕了出来,两人又踏上大路,虽然不清楚具体的位置,但很显然这里和初级班已经有些距离了,周围都是些穿着各种分院院服的学员,一个个都是神情悠闲自在,与初等学员那总是行色匆匆的模样完全不同。 往路两边望了一下,好歹还是记过学院地图的季海云便知道了个大概,对张龙潜笑道:“差不多中午了,我们先去吃饭吧?那边没多远就是食堂……” 话音未落,就被一声慌张的喊叫打断了。 “什……啊——!” 痛苦的叫声就从前方的林子中传来,从张龙潜和季海云这个距离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那附近的学员却一下慌乱了起来,完全没了前一刻的悠闲沉稳。 “怎么回事?” 看了那边一眼,季海云又看了看张龙潜,想了一下便小声道:“大小姐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见张龙潜点了下头,季海云便朝着骚动的方向奔了过去。 有些学员就跟张龙潜一样站在原地看着那边,但有更多都像季海云那样奔了过去,于是随着前往声音来源处的人越来越多,事情的本相还没显露出来,骚动就迅速扩大了。 “拦住他!” 不知是谁高声叫喊着,人群聚集处涌动了一下,跟着就是接连几个人的痛呼声,然后,一个黑影越过许多学员,横冲直撞的朝着张龙潜这边冲了过来。 一眼便捕捉到那快速移动的身影,张龙潜却有些疑惑。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 有着人类的体型,却没有人类的外表,利爪尖牙宛如野兽,腥红的双眼布满了疯狂,高大的身躯宣告着其所拥有的力量,布满青色鳞片的体表被一些隐隐约约的黑雾所缠绕,散发着不祥的气息,甚至比恶鬼更为狰狞。 这是什么? 张龙潜困惑的目光之中,只见“那个”开始在满是学员的路上攻击起来,虽然全是不成章法的攻击,每一击却都充满着莫大的力量,坚实的石板路面也被它的利爪如切豆腐一般轻易划开,旁边林子里的树木更是接连轻易倒下,不一会儿整洁的道路就变得如同施工现场一样了。 要是在仲坤或者别的城市,这样一个古怪的生物出现并造成这种程度的破坏,人们早就恐惧的尖叫着四散奔逃了,可是,这里是学院。 最初的惊慌之后,学员们立即动手反击起来,最开始是靠近“那个”的学员取出不知放在何处的武器对它做出攻击,却只发出了金属交击的清脆声音,没有伤到它分毫,于是那些学员立即后退,另外的学员则迅速的发出了各种属性的法术,一时之间五色光芒交织闪现,倒是十分耀眼好看。 然而光芒消散之后,“那个”却依旧毫发无伤的站在原地,猩红的眸子凶狠的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那阴冷与戾气都让人心头一颤,然后,它张开布满尖牙的大口,仰天长啸起来。 “刺耳可怖”根本不足以形容那声音的模样,只知道听到这声音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心生畏惧,仿佛所有负面情绪都被勾出来了似的,再加上无论物理还是法术攻击都对“那个”不起作用,学员们一下就有些胆怯了。 古怪的啸声戛然而止,“那个”猛然再次攻击起来,比之前的速度要快得多。 这一次,终于有人受伤了。 鲜血极其夸张的喷涌而出,而“那个”还在往四周扩散着伤者的数量,这让心中本就开始动摇的学员们一下慌乱起来。 “不行!没法伤到它!先撤!” “快走!” 慌乱起来的人群变得更加难以移动,“那个”的攻击就更加顺手,它没有停留在某一处,而是一面攻击一面继续向前直冲。 朝着张龙潜的方向直冲而来。 危险。 看着那猩红色的眼睛,张龙潜的直觉立即清晰的告诉了她。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它很危险。 “那个”越是接近,这感觉就愈加清晰,它浑身都散发着极其浓烈的恶意与杀意,而它身上的黑雾则有一种十分可怕不详的感觉,似乎会将人吞噬一般,光是看着就令人浑身发冷。 如果不阻止它,一定会让学院发生比“受伤”更严重的事。 这个念头肯定的浮现出来,张龙潜下意识做出了迎击的姿势,就等“那个”靠近后给它出其不意的一击。 不过一眨眼间,“那个”就近在眼前了。 危险的气息四散溢出,带着狂暴的恶意席卷而来,一瞬之间,那似人非人的生物在张龙潜眼中似乎化作了另一个模样。 高大粗犷的,带着不屑笑容的青年。 张龙潜的身体僵硬了。 而逼近眼前的“那个”却不会给她时间,猩红的眼中充满了恶意,利爪带着可怕的破空声便当头袭下。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lt;/a&gt; 六、报名(下) 蓝色的光芒突然到来,悠然如丝带一般将“那个”的动作绊了一下,同时一只手一把抓住张龙潜的肩膀将她带离了原地。 “大小姐你没事吧?” 季海云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张龙潜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啊……没事。” 得到张龙潜的回答之后季海云便将她推到身后,自己则面朝了不远处的“那个”,而此时绊住“那个”的蓝色光带已经在它的蛮力之下不可思议的碎裂了,猩红的眼睛将视线转到了妨碍它的季海云身上,喉咙深处发出低低的咆哮声。 爽朗的脸上收起了笑意,一股肃然从季海云身上透了出来,他沉静的看着那所有学员都毫无办法的奇形生物,手中亮起浅浅的光芒。 下一瞬间,由金色的光芒交织成的一张大网凭空出现,将“那个”兜头罩住,任何攻击都伤不了分毫的它立即发出尖锐痛苦的惨叫,止住移动的身上也出现了道道伤口,是被烧灼了一般。 这时,数个人影才突然出现,他们等距站在金色光网周围,手中都捏着同样的印诀,很明显那个阻止了“那个”的光网就是他们所为。 看见他们身上的徽章,周围的学员都松了口气。 “是学员会……!” 唯一一个没有动手的领头模样的学员会成员扫视周围的学员一眼,严肃的开口:“接下来的事学员会会负责处理,大家不必惊慌,先送伤者去医馆进行治疗。” 严厉的声音充满不容辩驳的意味,负伤的学员立即就离开了,有些之前在外围而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学员则留在了原地张望着,就见在几个学员会成员的控制下,金色的光网逐渐收缩,“那个”的叫声也愈发尖利,像要刺穿人的耳膜一样,这令还在场的人一下就感觉受不了了。 没有去看飞速散去的学员,季海云只是看着因“那个”的尖利叫声而皱起眉的张龙潜,凑到她耳边道:“大小姐,这里就交给学员会处理,我们走吧。” 虽然视线依旧不愿意从那辨识不出身份的生物上移开,但那声音实在是令人心头难受,张龙潜便点了点头,跟着季海云迅速离开了。 但是她的双眼,却比之前更加灰暗了。 走出了老远才终于听不到“那个”的声音,张龙潜和季海云的脚步却并没有就此而停下来,而是顺着大路走着,耳边还能听到周围的学员讨论的声音。 “你见到刚才‘那个’了吗?” “当然见到了,我在现场的啊!” “我也见到了!可是话说回来……那到底是什么啊?” “不像是恶鬼,难道是……妖怪吗?” “可是……我可从没见过这样的妖怪啊!不怕物理攻击也不畏惧法术攻击……这……” “对啊!说起来好像只有刚才学员会用的‘明留网’才让它受伤了,那是很罕见的纯阳法术吧?” “只有某一特定属性的法术才能造成伤害的妖怪……这也太奇怪了点吧?我可没听说过啊!” “我也从没学过这样的,也没有在任何文献里看到过‘那个’的记载……这……难道是……” 说到这里,那个学员的声音变得不可思议了起来。 “新品种的妖怪吗?!” 一时间的沉默之后,周围的学员立即哗然。 “‘新品种’?” “妖怪也会有‘新品种’吗?” “……谁知道呢……” 听着周围学员的讨论,尤其是在听到“新品种”三个字时,季海云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轻轻皱眉,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而没注意到他的神情的张龙潜只是远远的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存在的方向,轻声询问。 “海云,学院里也存在妖怪吗?” 闻言季海云立即将浮现出的那份肃然深藏眼底,笑着回答:“不,理论上来说是不可能有的。” “那……刚才的‘那个’到底是什么?” 眼底的光芒微微闪现又迅速沉寂下去,季海云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改变:“我也说不好,之后学员会应该能调查出些什么的吧,这种事情大小姐你就不用担心了,。” 又回头看了看那个方向,张龙潜轻轻点了点头。 察觉到张龙潜的目光比之前还要灰暗几分,季海云心中暗自叹息,也只能陪着她继续四处瞎转,偶尔也跟她说两句话,可惜,张龙潜根本就听不进去,回应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在她的脑海中正不断的重复着几个画面。 直冲过来的“那个”,迅速接近的关谬,以及,缓慢却笃定的,带着难以抗衡的强大气势逼近的关戎图。 想起那个青年的面容,张龙潜就感觉胸口像是被堵住了一般。 承认吧,自己一直逃避的现实。 跟着季海云前行的脚步沉重无比,琥珀色的眸子之中满是灰暗。 她明白的,自己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一直都是。 从进入学院开始,张龙潜就时常与人交手,最开始就是世家派系的第四把交椅田刑贶的找茬,那一次她虽然以寡敌众,但毕竟是占了他们轻敌的便宜,所以勉强与他们打了个平手。 也因此,她的名字突然就在学院里传开了。 以此为导火索,世家派系的人又找了她好几次麻烦,有了充足准备的他们没有再次落败,相反的,倒是张龙潜每一次都被他们所压制住,但是无论是当时还是事后,张龙潜都没有因此而显出半点颓然之色,就好像她根本就不在乎自己“输了”的这个事实一样。 事实上,她并不是不在意,只是因为她还能够告诉自己,那几次都是由于世家派系前来的人数众多,自己寡不敌众才会失败,自然不值得因此颓然,仅此而已。 但是,之后却不一样了。 关戎图,关谬,天水关氏的这叔侄两人实力都是毋庸置疑,当张龙潜与他们俩一一交手之后,完败的她终于清醒。 什么“自己会输都是因为对方人多势众”,“自己会输都是因为中了对方的陷阱”,那都不过是她的借口而已。 只是她太过脆弱,不敢承认现实而已。 ——自己,还是太弱了。 直白的失败就那样摆在眼前让她避无可避,张龙潜终于直接面对了这个事实。 明明那么努力了,却还是无法做出改变吗?还是赢不了吗? 她慌张了。 然后,当面对散发着绝对恶意的“那个”时,张龙潜才突然发现,不知不觉间,一个念头已经如钉子一般深深扎进了她的脑海。 会输。 自己……不可能赢。 七、报名(末) 那高大粗犷的身影就如同挥之不去的阴影一般笼罩着张龙潜,让她的心再也无法回复平日的模样,溢出的灰暗气息就连她身旁的季海云都能察觉了,距离她最近的风星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于是脑海之中响起了风星不快的声音。 “没出息!不过是一两次的失败而已,就因为这个便要跌落谷底了吗?” 带着不屑的语气却没有刺激张龙潜做出反驳,她甚至都没有对风星的话语做出任何回应,只是沉默而漫无目的的拖着沉重的脚步走着,这让风星愈发的不快了起来。 “你在担忧些什么?别忘了,你可是我教出来的,怎么可能会弱?” “……‘怎么可能会弱’?”终于对风星的话语有了些许反应,张龙潜在脑海中作出的回答却充满了自嘲,“如果我不弱,又怎么可能输得那么彻底?大哥,你就别安慰我了,人……总是要认清现实才行的……” 风星不屑的哼了一声。 “‘现实’?现实就是如我所言!你要是不信,就去与其他人比试一下,到时你就能认清真正的‘现实’了!” “比试……?” “没错,不是找那些从小就在道法界长大的学员,而是与跟你背景相似的人打一场,你就能明白你拥有多少力量了。” 风星那笃定的语气却只引起了张龙潜的苦笑。 “这种事……不就等于从弱者身上找自信吗?” 眉头轻皱,风星不快的反驳:“完全不同好吗?!要知道现在的你虽是肯定比不过那些从小就学习法术的人,但对于和你同样只学习了两个月法术的人来说却是……” “够了大哥。”张龙潜开口打断了风星的话,“我现在没那个心情,你让我静静吧。” 类似于“命令”的话语一说出口,即使风星满心不愿,也只有安静下来了。 身旁的季海云似乎不知怎么开口而没有说话,意识之海中的风星也沉默了下来,张龙潜就在这环绕着自己的安静之中漫无目的的前行,脚步沉重。 风星说的她其实很明白,毕竟这是她自己的身体,拥有几分力量自然也是她自己最了解。但是,就是这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状态才让她尤为厌恶。 平日里看起来似乎强于常人,却无法从危及挚友的危机之中保护她们,这种半吊子的实力到底又有什么用? 灰暗的心底涌起浓浓的自我厌恶,张龙潜抿紧了唇,却突然感觉胳膊被带了一下,耳边传来季海云轻快的声音。 “大小姐,小心。” 因为季海云的动作而不由自主的往旁边靠了靠,跟着就看见一个学员从自己跟前走过,张龙潜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撞到人了。转头向季海云低低道了一声谢后,她才注意到周围不知何时已经热闹了起来,而在她眼前的则是一栋古朴的木楼。 就算路痴如张龙潜也还是认得出这是什么地方的,于是她看着人来人往格外热闹的木楼,发出了稍稍有些困惑的声音:“学员会?怎么有这么多人……” 拉着张龙潜站到路边,季海云看了看比平时要热闹繁忙许多的学员会木楼,笑着道:“我听说,现在好像是‘秋祭’的报名时间,所以人会比较多。” “‘秋祭’?” 看了眼张龙潜不解的神情,季海云简单的解释了起来。 学院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学校”,所以当中自然存在不少奇特的地方,比如张龙潜曾经去过的灵究场,图书馆的止波阁等等,其中还有一个名为“猨翼山”的地方。 到学院的两个月来张龙潜也算是学了不少东西,所以关于这个“猨翼山”她还是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的。 据《山海经》记载,猨翼山“多怪兽,水多怪鱼,多白玉,多蝮虫,多怪蛇,多怪木,不可以上”,是一座对人类来说极其危险的山,但是,对于法师——尤其是医家的人来说,那却是一座宝山,山上的动物植物几乎全都是剧毒之物,从中提取的毒素拥有极高的药用价值,这自然让医家的人十分重视,猨翼山也因此而一度成为所有学医之人心向往之的圣地。然而不知为何,在很久前猨翼山却脱离了这边的空间,到达另一个不知名的空间去了,直到千年前学院成立才重又找到。 据季海云所说,为了不再失去猨翼山的踪迹,学院费了很大的劲辟开通到山上的道路,但,那毕竟是违反空间法则的事情,因而即使成功在“医家药林”建立了起通道,却只能一年开启一次,且每次只能打开三个时辰,并严格限定了这短短的三个时辰内进入猨翼山的人数。 七人。 不能多也不能少,必须是“七个人”才能通过限时的空间通道进入猨翼山。 只要稍微有些常识的学员都明白猨翼山有多大的价值,对于医家来说这价值就更加可观,于是为了争取这稀少的进入资格,便出现了一个每年都会举办的比赛。 秋祭。 猨翼山通道的打开时间为每年的八月十五,因而秋祭便都在这之前举行,通常为期一周以内,并根据参赛人数调整比赛时长。参赛者以两人为一组,最后获胜的前三组即可获得进入猨翼山的资格,由学员会会长带队进入,限定的三个时辰内允许进入的学员在猨翼山自由行动。 “也就是说,只要进去猨翼山,就可以取得许多稀有的材料了,所以这个比赛还蛮热门的,要不是时间正好在‘学院大比’前没多久的话,估计会有半数以上的学员参加吧。”简单总结了一下之后,季海云看着聚集了许多学员的学员会木楼,笑道,“不过,我听说前两年却不是前三的六个人进去,而是第二名,第三名和第四名的三组进去呢。” 听到这和季海云刚才所说的有所出入的话,张龙潜下意识就问:“为什么?” “因为得第一的那组人最后都放弃了进去的资格。” 按说参加秋祭就是为了去猨翼山不是吗?为什么还要放弃资格? 略微想了一下,张龙潜推测的询问:“难道说……那两组冠军是有别的目的才参加秋祭的吗?” 眨了眨眼,季海云笑了:“不是‘两组’,而是‘那个人’。听说前两年夺得冠军的都是同一组,确切的说,是‘同一个人’,他们组的另一个人完全就是来凑数的而已,所以决定放弃资格的也都是那一个人。” 连续两年的冠军? 这倒让张龙潜好奇了起来:“谁?” 季海云刚要回答,却听见学员当中一阵骚动,便和张龙潜都转头看了过去,就见聚集在门口等待报名的学员逐渐让开,在他们畏惧又好奇的目光中,一个高大的人走了出来。 张龙潜一下就睁大了眼睛。 “……关戎图?他怎么……?” “大概是来报名的吧。” “报名?” 看着毫不在乎周围的目光,只是一脸无聊的从学员会走出来的关戎图,季海云凑到满脸不可思议的张龙潜耳边小声开口。 “前两次连续在秋祭夺得冠军的人……就是他。” 八、搭档(上) 拥有稀缺材料,并且一年只有一次机会短暂停留,这样子的猨翼山对于整个道法界来说恐怕都是极其珍贵的,就更别提学院的学员们了,因此会参加秋祭的学员肯定都是怀着能进入猨翼山的想法而来,不可能明明得到进入的机会却又自己主动放弃。 能做出这种事的,也就只有关戎图一个人了吧。 他之所以会参加秋祭,肯定只是为了“战斗”而已,别说是猨翼山,就算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放在面前,恐怕都比不上一次与强大对手战斗的机会。 毕竟,他可是为了能有与苍炎和季海云一战的机会,而准备杀掉张龙潜的人。 真是好懂又可怕的男人。 看着那个人逐渐走近,张龙潜的心中又难以抑制的浮现出了巨大的阴影,她的身体一下就僵硬起来,就连呼吸也渐渐变得不畅,身上也浮出了冷汗,视线难以从不断靠近的身影上移开。 然而相较起整个人都变得反常起来的张龙潜,走近她跟前的关戎图却依旧是那一脸的无聊,甚至连看也没看她一眼,要不是注意到张龙潜身旁的季海云,他恐怕会直接就这样走过去吧。 有些意外的看着季海云而停下脚步,关戎图这才终于“顺带”的瞥了张龙潜一眼。 “啊,你是上次那个……嗯,叫什么来着?” 看着关戎图那理所当然的表情,张龙潜心中一沉。 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吗? 然而即使提出疑问,关戎图也根本没有等待张龙潜回答的意图,他又看向季海云,道:“季少……季公子你也来报名?”瞥了眼热闹的秋祭报名处,他笑了,“虽然我是这样期待的,但你又不是学院的人,果然不可能的。那这么说来……”说着,他总算又看向了张龙潜,“是你来报名?” 张龙潜没有回答。 明明现在的关戎图身上没有任何杀意或者战意,也没有迫人的气势,但张龙潜就是感觉有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着自己,让她难以维持平常的状态,甚至不自觉的移开目光避开了关戎图的视线,也无法对关戎图的话语做出任何回答。 而关戎图又一次完全没有等她回答。 “既然你也要参加秋祭,那还真希望我们不要遇上啊……”看着连面部肌肉都僵硬起来的张龙潜,关戎图笑了一下,“因为,我可对手下败将没兴趣啊。” 没有丝毫深意的笑容,不带任何意味的声音。 微微低着头的张龙潜睁大了眼睛。 根本不把张龙潜看在眼里,挑衅的看了季海云一眼之后,关戎图便大步离去了,那一瞬间的视线相交让季海云眼底浮出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眯了眯眼睛就想要跟上去,却被张龙潜一把抓住了手腕。 很用劲的抓住。 季海云有些意外的看着她:“大小姐?” 张龙潜没有回答,只有抓着季海云腕部的手渐渐用力,甚至连指节都发白了,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指,季海云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站在人来人往的路边,静静的等着。 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张龙潜终于发出低沉的声音。 “海云,陪我去报名。” 抬起头看向已经距离很远的关戎图的背影,张龙潜的眼中已找不到之前的半丝颓然,剩下的只是满满的坚定。 心中的阴影,必须由带来这阴影的人才能驱除。 “我要参加秋祭。” 充满着浓浓意念的坚定声音让季海云轻轻挑了下眉,他看了看早已远去的关戎图,又看向那双充满强烈意志的琥珀色眼瞳,唇角不禁微微上扬。 顺着热闹的人群走进学员会木楼找到了“活动申请处”,排了一会儿队张龙潜才终于走到登记的地方,结果没跟负责登记报名信息的学员会成员说上两句她就傻眼了。 必须找好搭档两人一起来,才可以报名参加秋祭。 看一眼张龙潜意外的表情就知道她现在肯定没有搭档,于是为了工作效率,学员会的成员便将她请到了边上。站在一旁看着前来报名的学员和忙碌的学员会成员,张龙潜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搭档’啊……我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慢慢逆着人群往外走这,张龙潜立即就开始考虑可以把谁拖来一起参加这个比赛,想着她就不由得抓了抓头发。 能够拜托的好像也只有自己熟悉的人才行,于是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白露和周邈,可她毕竟是为了跟关戎图才参加秋祭的,那可是“四公子”之一的战公子,她可不想因自己的鲁莽而害得白露和周邈受伤啊。 那还能找谁呢? 想着,张龙潜的视线就不由自主的投向了身旁的季海云。 看着她眼中的些微光芒,季海云忍不住笑了:“大小姐,秋祭可是学院的比赛,不是学员是不能参加的吧?” 眼中的光芒倏然消失,张龙潜忍不住叹了口气:“也对……那我还能找谁呢?” “大小姐你也别太着急,我刚刚看了一下,离报名截止还有好几天,这期间总会有办法的。”说着季海云看了眼时间,又道,“大小姐,时间差不多了,秋祭的事就暂且放一边,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去阵法基础的考场吧?” 想起自己就还差最后一门毕业考试了,张龙潜又看了看热闹的学员会木楼,然后点了点头。 “……也是……那我们走吧,等考完试再想。” 有季海云带着瞬移,无论去哪里都方便了许多,于是到食堂吃过午饭之后两人便早早到了阵法基础的考试场地,也就是初级班的操练场。 空旷的操练场没了昨天法术基础考试时的区域划分,一眼看去似乎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不过张龙潜却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灵力波动,那是与周邈在纵横家练习场布下的基础四阵一样的波动,但却淡得多,应该是由比周邈更擅长布阵的人所布下,否则也不会这样令人不易察觉了。 想着果然自己还是来得太早了,张龙潜便和季海云坐到了休息区等待,无事可做的她又开始考虑起找谁做搭档会比较好,就这样坐了没多久,考试的时间便到了。 看了看周围前来考试的学员,张龙潜有些意外的皱起了眉。 九、搭档(中) 虽然张龙潜是下午考阵法基础,但事实上这门考试分为了上午和下午两场,考生自然也就分为了两批,也就是每批一百人左右,但现在看看周围的人数,不仅明显没有一百人,甚至比昨天考法术基础时的阵容都还要小上许多。 看这样子也能猜到法术基础的考试情况了。 “居然有这么多人弃权,这季度能有几个人毕业啊……” 自语着扫视了周围一眼,却看见了一个人,张龙潜不禁眨了眨眼。 “嗯?那不是关谬老师吗?昨天才担任了法术基础的考核教师,怎么今天又来了?” 顺着张龙潜的视线找到了刚刚走进操练场的关谬,季海云倒是没有丝毫意外的笑了:“很正常吧,毕竟这可是阵法基础的考试,他作为这一季度的代课教师过来监考也没什么错吧?” 想想确实也是这样,张龙潜点了点头,这时考试时间也到了,于是在关谬和另一个监考教师的督促下,张龙潜便跟着所有考生走进了开启的巨大阵法。 初级班最后一门考试开始了。 对张龙潜来说,基础四阵的解阵是不可能有什么意外的,毕竟在风星斯巴达式的教育下,她早就将三十种变化了然于心,解阵自然就简单了,除了刚进去时被样子不同的玄武阵初级兵稍稍吓了一跳以外,其他一切都很顺利。 不过让张龙潜稍感意外的是,她本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出阵的人,但在踏出阵外的那一刻,她却看到眼前还站着另一个人。 凛然站立,冷傲依旧的墨茹玉。 感受到张龙潜的目光,墨茹玉将头转向了这边,看清是张龙潜后她微微勾起朱唇,向张龙潜轻轻点了下头。 “昨天的考试我听说了,你还好吗?” “嗯,早就没问题了。”对墨茹玉善意的询问露出微笑,张龙潜突然灵光一闪,不由“啊”了一声。 实力强劲,头脑明晰,这样子的墨茹玉不就是搭档参加秋祭的极好人选吗? 想着张龙潜便在墨茹玉略感困惑的目光当中期待的开了口:“茹玉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我想报名参加秋祭,但是还没找到搭档,所以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和我一起……” 看着张龙潜期待的眼神,墨茹玉有些歉然的笑了一下:“抱歉,我已经报过名了。” “……咦?” “之前才有个正一派的女生来拜托了我,所以……” 看着墨茹玉一脸的歉然,张龙潜总算从意外之中回过神来,连忙笑着开口:“啊!茹玉姐你不用道歉的!没事啦!我再去问问其他人就好了,你没必要为此而道歉……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在秋祭上见面的,所以你们也要加油哦!” 笑着跟墨茹玉说完这些之后又稍稍聊了两句,然后墨茹玉就因为忙着去跟那个新搭档磨合而先走了,这时周围解阵出来的学员也渐渐增多了起来,张龙潜便不再多做停留,跟靠过来的季海云一起走出了操练场。 “没想到茹玉姐已经和别人搭档了……哈啊……还能找谁一起去呢……” 带着些苦恼如此感慨着离开,张龙潜却并没有发现,负责考核的关缪的视线一直都停留在她的背影上。 “看什么呢?” 突然在身边响起的询问声并没有让关谬受到惊吓,就像早就知道有人靠近过来了一样,他只是依旧注视着张龙潜离去,头也不回的开口。 “你怎么来了?阵法基础不用你监考的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也没规定说不允许非监考教师进入考场啊。” 说着一脸懒散的弹了弹烟灰,依旧穿着一身与学院格格不入的白西装的夹谷文顺着关谬的视线看向渐渐走远的张龙潜,颇有些了然的轻轻一笑:“既然会引起你的注意,看来她果然有些天赋啊……” “岂止。”从没入人群中的张龙潜身上收回目光,又接过夹谷文递来的烟,关谬向着他笑了起来,“看来,昨天是我判断失误了。” 慢慢吐出一口烟雾,夹谷文也没说什么,只是冲关谬扬了下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关谬倒是毫不着急,他抬手一指点燃手中的香烟,抽了一口才看着陆续出阵的学员慢慢开口。 “昨天的法术基础考试中虽然和她交了手,但那时能与她接触的机会毕竟还是太少,所以我都没有注意到。但今天的基础四阵可是我亲手布下的,里面的任何变化我都了如指掌,所以我总算发现了。” 顿了一下,也不继续说“发现了”什么,关谬只是看了夹谷文一眼,道:“你也知道吧?她从进入学院前就自称自己是‘散修’。” 依旧没有回答,夹谷文只是叼着烟微微点了下头,于是关谬轻轻一笑,声音也稍稍低了一些。 “虽然她自称是散修,但她的丹源却非常特殊,与任何法师都不大一样。那种法力的运行方式,与其说是‘法师’或者说是‘散修’,倒不如说是……” “‘修道者’,对吧?” 突然的插话让关谬扬了扬眉毛。 “什么啊,原来你也察觉到了?” 叼着烟的夹谷文脸上依旧懒懒散散的,看不出吃惊或者别的神色,对于关谬那带着些许责问的话语他也只是“嗯”了一声,随意道:“我毕竟是教法术的,比你要更熟悉法力的运行,小测那天跟她一交手我就隐约察觉到了。” 随意的语气让关谬声音中的责问意味更浓了一些:“那你怎么一直都不说?装傻吗?” “说了又能怎么样?这才两个月她就已经惹了够多麻烦了,再加这一条只会让她更加不得安宁而已吧?怎么说我也是她的老师,这事我可做不出来。” “没想到你职业道德还挺高。”半开玩笑的说了一句之后,关谬便正了正颜色,在夹谷文的反击之前严肃道,“但是说真的,这事还真说不得。如果知道她是现在已近乎消失殆尽的‘修道者’的话,那一定会引起各分院的骚乱的。” “没错,尤其是……”微微抬头吐出烟雾,夹谷文勾起了浅浅的微笑,“最在乎‘道’之一字的道家。” “是啊……作为现在实力最强的分院,只要道家一插手结果基本就定死了,其他分院根本就……好在现在察觉到的只有我们俩,只要我们不说,道家应该就没法对她动任何心思。” “这么肯定?道家可能会算出来啊。” 关谬轻轻笑了,笑得很是笃定:“不,只要有廖洪狄廖老在,就绝不可能有其他任何人算出她的身份。” 弹了弹烟灰,夹谷文也懒散的笑了起来。 “也是……要论‘算’,谁又能比得过‘神算子’呢?” 避开走出阵法的考生们站在操练场一角,两个教师远远的看着张龙潜离去的方向,彼此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看来,她会去的分院已经定下来了啊……” 十、搭档(下)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两个老师几句之间就已经笃信了她将来会踏上的路,张龙潜依旧在为了秋祭而考虑着可行的搭档人选,她这人特别一根筋,决定不管的时候可以完全不理会,一旦决心要做的话,她就绝不会轻易就放弃,非得做好才行。 于是她就苦恼起来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认识合适的人选。 其实想想也是,进入学院的这段时间她有一多半是花在法术学习和基础四阵上的,就连和她同班的学员她都不认识几个,也没跟他们说上过几句话,仔细一算和她比较熟的也还是进入学院前的那几个人而已,最多再加上一个墨茹玉和一个季海云,除此以外她根本就不认识什么人,就更别提从中找出适合做搭档的人了。 怎么办?要向熟人下手吗? 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张龙潜还是摸出手机找了个有信号的地方打了个电话,好在对方也是在有信号的地方,响了没两声就接通了。 “啊,南宫,是我……不不不,我没事,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把自己想要参加秋祭的事情简单的给电话那头的南宫飘讲了一下,张龙潜试探的询问:“那个……你能和我一起参加吗?” 沉默维持了两秒钟,随即从电话里传来了南宫飘愧疚的声音。 “抱歉龙潜,我已经和炎报名参加了……” 眨了眨眼,听见电话里面继续传来南宫飘愧疚的声音,张龙潜不由笑了:“没事啦!你没必要为这种事情道歉的!” 张龙潜倒不是在说客套话,事实上这样的结局其实在打电话前她就有所预见了,毕竟怎么说南宫飘也是医家的人,和因为关戎图才参加秋祭的张龙潜不同,猨翼山对他的吸引力可是十分强大的,所以南宫飘一早就报名争夺前去猨翼山的名额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不过,张龙潜倒没有想到苍炎也参加了。 那个人总是冷着一张脸,似乎对任何东西都不感兴趣的模样,好像他总存在于生死厮杀的战场上,而很难让人想象他会参加一个学员之间的比赛。 因为拜托他的人是南宫飘吗? 下意识把自己和白露的关系代入到苍炎和南宫飘身上,张龙潜轻轻笑了笑,却突然感到一丝违和感。 不对。 否定的念头清晰的突然浮现出来,跟着就是许多之前苍炎和南宫飘相处的画面接踵而至,任那些画面在脑中掠过,张龙潜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可又一时找不到确切的不妥之处,她只能困惑的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为什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呢? 因这摸不着头脑的违和感而有些心不在焉起来,张龙潜随口和南宫飘说了几句后便挂了电话,而后她沉默的思索了起来,但是想了一会儿非但没找出原因所在,甚至连那“不对劲”的感觉都莫名的渐渐变淡,淡到她都忍不住怀疑那是不是只自己的错觉而已了。 “南宫他也没法去吗?” 季海云的询问声把有些出神的张龙潜一下拉了回来,她“啊”了一声回答道:“差不多吧,因为他已经和苍炎一起报名了。”说着她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这么算下来,我身边的人就基本都参加秋祭了,这个比赛竟然这么热门啊……这下,我还能找谁一起去呢?” 看着有些无奈的张龙潜,在一旁一直陪着她的季海云想了想,问:“非得找厉害的人才行吗?” 点了点头,张龙潜苦笑了起来:“没办法,因为我的目标是关戎图啊……运气好的话或许我能和他在第一场比赛就遇到,可万一运气不好遇不到呢?最保险的就是我这个组也一定要杀进决赛才行了吧?” “这么说来倒也是。” 忍不住叹了口气,张龙潜仰头看着天空颇为烦恼:“还有谁可以试试看呢?我又不想去找左泠老师……” 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低头看了看上面显示的名字,张龙潜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小露,怎么啦?” 白露那活力四射却又带着担忧的声音传了过来:“龙潜你考完了吗?还顺利吗?” “没问题,毕竟我可是小邈特训出来的呢!你呢?你上午就考完了吧?” “嗯!我也没什么大问题的,等过几天成绩下来就该准备去分院了……”正开心的说着,白露却突然“哎呀”了一声,吓了张龙潜一跳,随即她便加快了语速,显得有些焦急,“先别说这个啦!小邈参加了纵横家的‘论战’你还记得吗?之前因为时间和我们考试撞车所以都没法去,但今天就是决赛啦!小邈马上就要出场了你赶紧来啦!” 这才想起这件事,张龙潜连忙问清了论战的举办地点,而后便拜托季海云带着她瞬移过去了。 安静的走进会场,找到小幅度挥着手的白露,张龙潜和季海云在她身旁坐下,这才看向场内。 场地是差不多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的长方形,远离观众席的那一面正坐着六个一看就是分院讲师的人,场内左右两端则分别正坐着两个人,右边是个一脸精明的青年,左边则是表情万年不变的周邈,两人远远的默然对视,而六个讲师和观众们的视线却不在两人身上,而是他们之间的场地上。 原本应该是平整地面的地方却如沙盘一般,能看到小型的山丘,平原,河川,还有以各种阵势或散布或集中的小点,看样子应该是缩小版的军队,正呈两方对峙模样。 虽然那个逼真的沙盘可以称得上是巨大,但要是从观众席看过去的话就还是显得太小了一些,于是为了让观众能看清,一块巨大的光幕就浮在场地上空,上面显出的就是沙盘的俯瞰图,经过光幕的放大之后的情景更是十分逼真,甚至连军士面容上的坚毅与细微的不安都能看见,难以想象这只是一个沙盘而已。 沉默没有持续多久,右边的青年抬手一指,他那个方向的军队便开始迅速的变化起来,与此同时周邈也抬手轻挥,她那方向的军队也做出了变化,然后,两人便开始沉着的向着军队发出一个个无声的指令。 坚毅的军士就如真人一般,每一个命令都完美的服从执行,没有丝毫怨言,沉默之中只听得到刻意放低的脚步声,走动时盔甲的撞击的声音,除此以外什么声响都没有,一股肃杀之气渐渐透了出来。 宛如真正的战场一般。 十一、搭档(末) 从光幕上看着沙盘之中的两军阵型逐渐发生改变,观众们或是点头不已或是摇头叹息,一个个都是完全沉迷其中的模样,但跟着仔细看了一会儿的张龙潜和白露却完全看不懂,于是百无聊奈的她们俩就小声交谈了起来。 “话说小邈不是为了这个比赛做了什么东西的吗?怎么没看见啊?” 用手遮着嘴,白露小声回答:“那是之前有一轮比赛项目所需要的,决赛是最古老的项目,纯比策略的‘论战’,这才是纵横家的本职。” 听白露说是“最古老的项目”,张龙潜总算又稍微提起些兴趣,于是她又耐着性子盯着光幕看了一会儿。 只见在两人无声的指挥下,双方军队狡猾的互相试探,避让,引诱,真是各种张龙潜说得上来的说不上来的战术都用上了,但无论如何他们就是不正面交锋,这让张龙潜这个根本不懂什么兵法的人很快就厌倦了起来,无聊的感觉也再一次涌了上来。 就这样盯着光幕坐着,时间长了身体总感觉有些僵硬,无事可做的张龙潜便扭了扭脖子活动一下,视线也终于从那让她看不懂的光幕上移开,随意的扫视向场内,也算是变相的打发时间吧。然后当她的视线移到某一点时,张龙潜不禁停住了视线,同时微微挑了挑眉。 来观看论战决赛的人虽然不少,但也算不上多,没有坐满的观众席上也看不到几个站着的人,因此那个瘦高而病恹恹的身影就显得格外惹眼,一下就抓住了张龙潜的视线。 察觉到张龙潜的脸色微微变化,季海云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他也不禁跟着微微一挑眉:“毒公子?” 细微的疑惑声除了张龙潜以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轻轻点了下头,目光依旧停在站在入口旁边的廖蕾身上,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张龙潜的存在,只是一直盯着场内,惨白的脸上显得有些肃穆,看得很是认真的样子。 但是盯着廖蕾看了一小会儿之后,张龙潜却察觉有些不对。 他真的是在看论战的比赛吗? 怀疑的顺着廖蕾的目光看了过去,映入张龙潜眼帘的不仅仅是场内巨大的沙盘,还有面无表情指挥着沙盘军队的周邈。 心头微微一跳,略作考虑之后张龙潜小声的跟白露说了两句,找了个借口便起身往廖蕾那边走去,季海云也理所当然的跟着她走了过去。 视线依旧停留在一处没有变化,直到张龙潜靠近了身边,廖蕾才像是刚注意到她一样低声开口:“你也来了。” 即使说着这招呼一样的话语,廖蕾的视线也没有转过来,张龙潜不禁微皱眉头挡住他的视线,迎着他有些阴沉的目光道:“这话应该我说才对吧?没想到毒公子对‘论战’也有兴趣啊!” “别叫那个外号,直接叫名字就行。” 听到张龙潜以“毒公子”来称呼他,不知为何廖蕾显得有些不快起来,张龙潜也没多想,闻言只是象征性的笑了笑便应了声“好”,然后不待她再一次说话,廖蕾就看着她低声开口。 “我正好有事要找你。” 看廖蕾的模样不像说笑,张龙潜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想想还是暂且把想说的话放一边,向他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听说,你在找人参加秋祭?” 虽是疑问句,廖蕾那阴沉的目光却显得十分肯定,张龙潜倒也没故意隐瞒,点了点头道:“是没错,不过你是从哪儿听来的?除了我几个朋友以外我可没告诉其他人,你跟他们应该都没交集才对吧?” “你报名的时候邱魁那白痴也在,他告诉我的。”说起邱魁时廖蕾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就又恢复了一贯的死人脸,他看着张龙潜道,“看这样子,你还没找到搭档吧?” “没错。”大大方方的点头承认了,张龙潜饶有兴致的看着廖蕾,“你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要和我搭档?” 本来只是调侃的一句玩笑话,没成想廖蕾竟然点了下头。 “差不多。为了去一趟猨翼山,我也准备参加秋祭,正好我还没找到搭档,既然你也是的话……和你一起参加也无妨。” 见廖蕾说得十分认真,张龙潜不禁有些诧异,随即她便几乎条件反射的考虑起这当中的得失来了。 张龙潜的目标是要进入决赛,她又没自大到认为只靠自己一个人就能应付各种各样的对手,因此,实力强大的搭档就是必不可少的。眼前的廖蕾有着“毒公子”之名,既然身为令整个道法界都会感到头疼的“四公子”之一,他的实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而且他生于道法世家,在很多事情上都比张龙潜这个半吊子要清楚得多,这在面对竞争对手时无疑是极其有利的。 但是张龙潜有自知之明,她的实力绝不是所有参赛学员当中数一数二的,既然廖蕾的目标是进入猨翼山,也就是必须取得比赛的前三名,那么他理当去找实力更强的人组队才是,比如他的好友邱魁,可他为什么要来找她呢?毕竟如果两人搭档,怎么算都是张龙潜获得的好处比较多,她可从来不相信这种天上掉馅饼一样的事,无缘无故的好总会让人感到不安,于是心生疑惑的她便向廖蕾询问。 “为什么要找我?邱魁不是更好吗?” 听见张龙潜再一次提起邱魁的名字,廖蕾又不快的皱了皱眉,道:“我绝不会和那个白痴组队的。” “那么,为什么是我?” 廖蕾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用以阴沉的目光注视着张龙潜,那双沉着的眼睛让她一瞬间有了一种像是被周邈注视着的感觉,似乎自己完全被看穿了一样,这时就见廖蕾嘲讽似的勾了下嘴角,道:“放心吧,我可不是毫无条件的提出这单方面对你有利的提议,和你搭档我也是有条件的。” 这话让张龙潜稍稍安心了些,随即便询问:“是什么条件?” 盯着张龙潜,廖蕾阴沉的眼底有某种古怪的光芒微微闪烁。 “你跟周邈是很亲密的朋友吧?” 十二、坑友计划(上) 一听廖蕾提起周邈的名字,张龙潜立即脸色一变,条件反射的回应道:“想都别想。” 看着斩钉截铁表明态度的张龙潜,廖蕾显得有些无语。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我不管你想说的是什么,总之你休想打她的主意。” 张龙潜那一脸的坚定让廖蕾有些头疼了起来:“我又不是想害她,只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小忙……” 说着他的目光往场内飘了一下,说话声音也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有些敏感的顺着廖蕾的目光看了一眼,就看见认真与对手在沙盘上博弈的周邈,这让张龙潜微微一挑眉,随意她又将视线移向廖蕾,他的目光却有些躲闪了起来,那明显手足无措的模样让张龙潜想起了最后一次在医馆见到他时的模样。 转动视线看了看场内的周邈,张龙潜轻轻笑了。 原来如此。 微一思忖,张龙潜便带着几分笑意开口道:“廖蕾,廖公子,咱们直说吧。你是不是喜欢小邈?” “别胡说!怎么可能?我和她可差了三岁呢!我……” 虽然廖蕾立即否定,但他的声音却着实没什么说服力,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视线都因为慌张而不知停留在哪里才好,只能往远处飘摇不止,张龙潜顿时感觉有些好笑,也放松了些,禁不住调侃道。 “不是因为这个吗?这么说,你对她打的就是不好的主意咯?小邈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既然你是想做不利于她的事,那我绝不可能帮你啊……” “不不!我没想伤害她!我只是……那个……” 看着这个二十岁的青年因为自己两句话就方寸大乱,额头上甚至都能看见急出来的汗珠了,他心中到底是什么想法自然是不言而喻,张龙潜脸上的笑容不禁更加灿烂。然后她慢慢收起笑容,转头看向对这边毫无所觉的周邈,正了正颜色便认真开口道。 “廖蕾,玩笑归玩笑,但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做违背小邈意愿的事,就算我答应帮你,也只能是帮你制造与她见面的机会而已,你觉得如何?” 闻言廖蕾忙不迭的点头。 “成交!” 看着仅因为这小小的进展便喜不自禁的廖蕾,张龙潜轻轻笑了笑,随即便认真的和他交谈了几句,这个小小的同盟便算是结成了。 而后,廖蕾往场内颇有些恋恋不舍的看了几眼之后就离开了,张龙潜则回到白露身边,强忍着无聊把这场论战看完。 毫无疑问,周邈得到了冠军。 虽然看不懂之前的比赛,但张龙潜还是为了周邈的获胜而由衷的高兴,三个女孩捎带着季海云一起去了中心街区吃了些好吃的算是庆祝,闹了好一会儿周邈便因为还有研究的事而准备回实验室,考完试就暂时没事可做的白露就想跟她一起去,张龙潜便送她们到了纵横家,然后自己和季海云回去初级班宿舍了。 直到和周邈白露分开,季海云才向张龙潜提出疑问。 “大小姐,你就这样答应廖蕾真的好吗?” 没有直接回答季海云的问题,张龙潜反而问他道:“海云,你觉得廖蕾这个人怎么样?” “抛开传闻不谈,就我见到的而言……”略略思忖一下,季海云道,“有些城府,但并不是满心恶意之人。” 张龙潜点了点头:“我是也这么觉得,所以才会答应他。” 虽然和廖蕾见面次数不多,但是张龙潜却感觉这个人并不如传闻之中的“毒公子”那样可怕,她甚至还能从廖蕾身上找到一些周邈的影子。在羽林会待了那么些年,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张龙潜早就有了一双敏锐的眼睛,她也很相信自己的判断。 不过,无论怎样这事都关乎周邈,张龙潜也不会百分百相信廖蕾,所以虽然答应了他,但必要的防护手段也是绝对会做好的。 “我明白你的想法,我也觉得他还算是可信,但是大小姐,我问的不是这个。”迎着张龙潜询问的目光,季海云有些担心的笑了,“你这样等于把周邈大小姐给卖了,要是她知道的话怎么办?” 闻言张龙潜身子一僵,随即强笑道:“什么叫‘卖了’啦?别说得这么严重,我不会坑害自己的朋友的,这也是为了解决小邈和廖蕾那尴尬的关系啊……而且……只要不让她知道……不就好了吗……” 越往下说张龙潜的声音就越小,一副底气不足十分心虚的模样,看得季海云忍不住笑了起来,便索性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嗯,也是,毕竟大小姐你的出发点是好的,只要在操作上再注意些就完全没问题了,对吧?” “……嗯!就是啊!” 点点头张龙潜向季海云笑了,只是那笑容却看着有些勉强,正好这时两人已经走上了四楼,张龙潜便道:“好了,今天也遇到不少事,那不知道是不是妖怪的东西挺难缠的,还是让你花了些心力吧?所以……嗯,你早点休息吧,廖蕾和小邈的事我们明天再商量好了。” 说完,她就逃也似的跑进了寝室。 看着412关上的房门,季海云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柔软,而后他也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没有打开寝室的灯,季海云又一次启动耀珠,很快坐在书房里看着什么的张寒光的影像便显示了出来。 向审阅着一个卷轴的张寒光行了一礼,季海云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礼貌的开口。 “老爷子,近来可好?” “老夫能有什么不好?”将视线从卷轴上移向季海云,张寒光笑了,“你是有什么事想问老夫对吧?但说无妨。” 自己的意图被张寒光所拆穿早是意料之中,季海云便从容的笑了笑,抬起头看向张寒光:“也没什么,就是想询问一下最近外面的状况。我记得之前老爷子你说出现了新品种的妖怪,为此法殿还特意请你去查看,结果怎么样了?” “很可惜,老夫也不认识那种妖怪。” 张寒光的回答让季海云意外的皱起了眉,随即却听到了让他更为震惊的话语。 “而且,妖王也不知道那种妖怪的存在。” “连管理所有妖怪的妖王也……?!”对于张寒光竟然能真的去与妖王见面一事毫不惊讶,季海云只是单纯的因为张寒光话中的意味而震惊了起来,“莫非……真的是新品种的妖怪?可是妖怪形成极其复杂,怎么可能随便就诞生了一个新品种呢?” 看了看眉头紧皱的季海云,张寒光又看着桌上的卷轴,声音淡然沉稳。 “调查还在进行当中,你也不必担心,毕竟有老夫坐镇,无论那是什么妖怪,都掀不起波澜。” 这话说得十分笃定却并不自傲,那是单纯的自信。 整个道法界能说出这般话的,也就只有张寒光一个人了吧。 看着那外貌普通慈祥的老人,季海云忍不住笑了笑,而后道:“话说,老爷子,那种妖怪长什么样啊?” 也没抬头看季海云,注意着卷轴的张寒光淡淡开口。 “似人非人,多数高达两米以上,身上披覆青色鳞片,双眼猩红,周身缠绕黑气。” 随着张寒光的话语,季海云的目光越来越凝重。 不会错的,就是今早在学院所见到的“那个”。 十三、坑友计划(中) 那在学院里引发骚动的奇形生物,就是张寒光口中所说的,而今在凡人世界多处作乱的“新品种”妖怪。 随着张寒光的描述,季海云的神情逐渐变得十分凝重,略作沉吟之后,他便将早上的事情告诉了张寒光。 “出现在学院里?” 看着张寒光白眉微皱的模样,季海云点了点头,道:“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毕竟自学院成立以来从没有任何妖怪能突破学院的重重禁制闯入进来,而且就我观察所得,那个妖怪除了防御力特别惊人以外并没有什么出众的能力,怎么想它都不可能突破学院的禁制才对。” 但是,“那个”却确确实实的出现在了学院之中,毋庸置疑。 这与理论相违背的事实让季海云困惑了许久,他皱着眉又道:“如果换了别的地方还有可能是因为历经千年时光之后禁制自然衰弱,但学院禁制是由‘七真人’联手布下,不可能有这个问题存在的吧?” 张寒光看着季海云,肃然道:“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完全否定。”思忖了一下,他又道,“这事既然在学院里发生了,‘长老会’那些老家伙自然会有所行动,暂时还不用老夫担心,且先看看情况再说。不过保险起见,之后你还是稍稍留意一些,有什么事要及时告诉老夫,切记,务必要保护龙潜丫头的安全。” “是。” 断开和张寒光的联系之后,坐在黑暗之中,季海云陷入了沉思。 学院成立于千年之前,创始人不明,据传闻是“七真人”其中之一,而学院的重重防护禁制以及学院内诸如洪荒大阵等等阵法都是由他们七人亲手布下,千年来未曾出过半点差错。 要说起这“七真人”,张龙潜其实也听过他们的名头,但她早已忘记了,毕竟那还是她刚认识南宫飘和苍炎两人时从南宫飘口中所听到的。 “七真人”,就是在仲坤守护阴阳眼封印至今的七个人。 张寒光虽是“道法界第一人”,也有“寒阳真人”之称,但他始终是一个“法师”,而“七真人”却不是。 “七真人”是道法界仅有的七个超出“法师”范畴的存在。 没人知道他们究竟长什么模样,有什么身份背景,只知道他们拥有毋庸置疑的绝对实力,而且他们完全不受法殿管辖,相反的,他们七人所发出的命令,法殿却会要求整个道法界遵从。 可以说,这七人是完全凌驾于道法界顶端的存在。 由这样传说般的的七个人联手布下的禁制是如何坚固自然是不用多说,千年来,无论外界如何动乱,都没有任何妖物能够突破他们布下的禁制闯入学院,这才保得学院一直宁静如初。 可是今天,“那个”却出现了。 除了对法术和物理两方面的攻击拥有极强的防御力以外,“那个”的其他能力并不出众,单论攻击力甚至还不如初等学员,可它却穿过了不可能突破的禁制出现在了学院当中,莫非它拥有特殊的力量不成?或者说…… 想着另一个可能性,季海云皱起了眉。 “那个”并不是“闯入进来”的? 看着黯淡无光的耀珠,沉默许久的季海云在黑暗之中发出轻微的呢喃。 “但愿……不是我想的那样……” 当清晨到来之时,季海云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昨晚的凝重,和张龙潜打招呼时的他依旧爽朗的笑着,浑身都散发着阳光的气息,习以为常的张龙潜随口应了一声就拉着季海云进了他的宿舍,神神秘秘的跟他说了起来。 半个小时之后,和季海云面对面坐在椅子上的张龙潜冲他眨了眨眼,脸上有一丝难掩的自得:“这可是我昨天花了好长时间想出来的,为此还差点睡眠不足呢!怎么样?虽然细节有待完善,但是主体还是不错的吧?” 看着兴致勃勃的张龙潜,季海云笑得有些无奈:“大小姐,你不觉得这个点子很……嗯……常见吗?” “‘常见’?” 看着张龙潜一脸怀疑,季海云想了想又换了个形容词:“或者说是‘俗套’。” “‘俗套’?”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张龙潜有些难以置信,“不是吧?这可是我很认真想出来的,竟然很俗吗?” “大小姐,我想你平常一定不看电视剧或者小说之类的吧?” “嗯,小露比较喜欢看,我没那个时间。怎么了?” “难怪啊……”低声喃喃之后,看着真的是一脸迷茫的张龙潜,季海云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作为一个‘计划’而言,确实已经足够了。” 刚才还自信满满,现在张龙潜反倒有点没把握了:“可是你说了很‘俗套’的吧?那会不会很容易就被拆穿啊?” “正因为‘有效’才会一直被使用,最终致使落入‘俗套’不是吗?放心吧,正是这种类型的反而意外的有效呢。” 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张龙潜便又充满兴致的看向季海云道:“那,你觉得还有什么地方要补充完善一下呢?毕竟目标是小邈,不多做点准备是没希望的啊……” “补充倒是没有,不过我有个问题。”迎着张龙潜示意他说下去的目光,季海云问,“大小姐,看你这计划,你好像不准备只对付周邈大小姐一个人而已吧?” 听季海云提起,张龙潜有些狡黠的嘿嘿一笑,道:“当然,既然难得做一次,就要做得宏大一些不是吗?” “原来如此。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这样做,虽然不至于引起严重的后果,但也等于坑了自己的好友一把哦?” 本来张龙潜会生出这个计划就是因为她为了让廖蕾和她一起参加秋祭而达成的条件,虽然说大致上对周邈无害,但一口答应下来并做好计划的张龙潜这样的举动也近乎等同于不大不小的坑了周邈一把,就更别提白露也被她牵扯进来了。 怎么想张龙潜都不是会为了自己的事而愿意连累朋友的人,可她现在却确实的做好了对付自己朋友的计划,虽然不太明白当中原因,但季海云也担心以后她会为此而后悔,这才提了出来。 不过,张龙潜的脸上却没露出季海云意料中的尴尬或者逃避,而是轻轻笑了起来,笑得十分的柔和。 “我明白的海云,谢谢你提醒我。放心吧,我永远不会做伤害她们的事的。” 十四、坑友计划(下) 听见张龙潜那笃定的回答,季海云不禁疑惑的看着她。 “那大小姐你现在这样是……?” “人不能永远停滞不前,是时候需要一个人在背后推她们一把了。” 这样说着的张龙潜眼底泛起一丝混杂着心疼的温柔,那般模样让季海云不忍心再问,他便不动声色的岔开话题,跟张龙潜说起了她那个“坑友计划”的相关事宜。 两人又商量了好一会儿,总算把细节部分都敲定了,这才终于从411走了出来,张龙潜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找就在410寝室的白露,也没有联系待在纵横家的周邈,而是直接去了距离中心街区没多远的一个林子,顺着林中小路前行了没多久眼前便豁然开朗,宽阔的场地中有不少人正在忙碌着,看样子似乎是在搭建什么东西。 从繁忙的人群中找到那个冷艳的身影,张龙潜靠前过去打招呼道:“茹玉姐,抱歉我来晚了。” “没有,我们也才刚开始没多久。”应了一声看了看张龙潜身后刻意离远些了的季海云,墨茹玉又看向张龙潜,她冷漠依然的脸上却显出一些犹豫,有些拿不准的询问,“你真要这么做?” 张龙潜笑容不变,点头干脆的回答:“当然,昨天我们都说好了嘛不是!” 见张龙潜说得肯定,墨茹玉也不再多说什么,只说了句“跟我来”便带着张龙潜去见了几个正在指挥大家忙碌的人。和他们交谈了几句之后,张龙潜便加入了忙碌的行列当中,就连季海云也被她拉着时不时的搭把手,跟着其他人一起搭建什么东西。 途中接到了白露打来的电话,张龙潜只说了句自己现在在忙不能陪她便挂了电话,之后她就一直埋首于手边的工作,直到差不多下午三点才总算停了下来。 原本空旷的场地上已经竖立起了一座类似于迷宫的建筑物,只是迷宫的墙面才不过一人来高,个子高点的应该能越过墙面直接就看到另一侧,不禁给人一种儿童游乐场的感觉,但在周围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云雾的缠绕下却又平添了几分神秘,似乎这建筑物并不仅仅是迷宫这么简单而已。 看着半天时间里以人力所搭建出来的建筑物,张龙潜和其他人都是颇有成就感的叹了口气,而后她便拿出手机拨打了白露的电话。 “小露,你在哪儿?……嗯,我还在茹玉姐这儿,你有空的话来帮我个忙吧?……嗯,话说你在小邈那儿的话,那就替我拜托她也来一下吧!……嗯……好……行,那我把地址发给你。” 挂了电话后张龙潜就把早就编好的短信发了出去,然后她狡黠的一笑,又开始拨打起别的号码来了。 大约三点半,白露便拉着周邈出现在了张龙潜面前,她看着那被云雾缠绕的迷宫一脸的好奇,张龙潜便大致的给她解释了一下。 之前校庆的时候墨茹玉就说过她加入了一个社团,社团名为御灵社,是一个以有“驭鬼”能力的学员为主要成员的社团,在学院的众多社团之中,御灵社虽然不是数一数二,但也算是前十的大社团,他们是所有社团之中最常开设活动的,除去校庆以外,他们还会在几个学院放假的间开设不同的活动,而眼下张龙潜跟着一起准备的就是要在晚上开幕的活动。 “惊吓迷宫?” 把张龙潜的话重复了一遍,白露又看向那即使云雾缭绕也还是像儿童乐园一样的建筑物,忍不住扁了扁嘴:“好俗气的名字。”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张龙潜连忙解释道:“名字是……嗯……总之先不管名字如何,这个活动已经是御灵社的固有活动了,每季度初级班毕业考之后全学院不都要放假三天嘛?御灵社就会在这期间开设活动,而且每次都会弄一些新花样,这次这种由阵法交织的迷宫虽然和校庆上的鬼屋有些类似,但还是有很多不同之处,大家也不太拿的准这些新花样到底算不算好,所以小露,”说着,她的目光十分诚挚,“拜托你和我们进去一趟,有什么意见你就只管提,我们好赶在晚上正式营业之前抓紧改良。” “就为了这个叫我来啊?” “嗯。” 看着点头的张龙潜,白露眨了眨眼道:“可以是可以,但是龙潜,你加入御灵社了吗?” “没,这不是答应茹玉姐帮忙了嘛?帮忙帮到底,就跟着大家一起找人来测试一下啦。” 闻言白露看了看周围,这才注意到除了御灵社的学员以外,还有不少人陆陆续续的穿过林间小道走了过来,她点点头“哦”了一声,弯起眼睛笑道:“算了,反正有龙潜和小邈陪着,管它什么‘惊吓’我都不怕啦!” “啊!对了,小邈不和我们一起进去。” “嗯?小邈不去?” 张龙潜点了点头,白露看看身旁的周邈,一脸迷惑:“那你把小邈叫来干什么?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把她从实验室拖出来的诶!” 不敢看一直不发一语却似乎浑身都散发着不善之气的周邈,张龙潜立即解释道:“因为有另一件事情要麻烦小邈啦!是只有小邈才做得到的事!” 不善之气略微减退,周邈向着张龙潜眯了下眼睛,小心翼翼打量她的张龙潜看见了自然是明白她的意思,立即笑着道:“是这样的,这次御灵社采用了好些以前没用过的阵法,因为是头一次使用,所以他们也怕会有什么有所差错的地方,就想拜托一个非常擅长阵法的人来看看,我就向他们推荐你了。” 说完见周邈根本就不为所动,甚至不善之气又逐渐浓了起来,淡漠的目光中清晰的写着“你干嘛给我找这么个麻烦?”几个字,张龙潜连忙凑近,在周邈耳边小声补充了起来。 “御灵社的活动都是收入场费的,我跟茹玉姐他们都说好了,只要你帮忙,无论查没查出阵法缺陷,这两天的收入都会分你一成。” 十五、坑友计划(末) 一成,听起来好像不太多,但周邈可是很清楚御灵社开设的活动在学员之中有多少人气的,而像这样连续开设两天的活动,其一成收入虽然不能说是非常可观,但也绝不算少,更何况周邈只不过是去看一看,最多把问题所在说一说就得了,又没规定她得帮忙解决,这样一来,那一成虽然不能说是她“白拿”,但就其轻松程度而言也差不多了。 于是,几乎是在听到张龙潜这么说的一瞬间,周邈浑身的不善之气便立即褪了个干干净净,她看着张龙潜,镜片后的双目深处掠过一丝光芒。 “成交。” 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张龙潜就拜托墨茹玉带周邈去阵法核心处待机,等他们这些负责测试的人进去之后就由她开始查看阵法变化,并从中判断有没有缺陷存在。 安排好周邈那边之后,张龙潜便带着白露过去迷宫门口站着,自然也就踏入了环绕迷宫的云雾之中,于是周围一下就变得模糊起来,但还能看清其他同样负责测试的学员也三三两两的站在附近,跟把他们叫来的御灵社成员小声的聊着天,然后便三五个一拨的慢慢走进了迷宫。 “不一起进去吗?” 看着白露好奇的脸,张龙潜笑了:“不,分散进去,随便走走就好,这样才能尽可能全面的检查一遍。” 恍然的点点头,白露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进去?” 看了看身旁的季海云,张龙潜沉吟了一下才道:“再等一小会儿,我还叫了两个人一起……啊,来了。” 顺着张龙潜的目光往来时的路上看去,虽然视野因周围的云雾而变得不太清晰,但白露还是一下就辨认出了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影,她立即脸色一变,不快的嘟起了嘴。 “他怎么也来了?” 一前一后快步走来的,正是南宫飘和苍炎。 “虽然危险性不大,但毕竟现在阵法是否稳定都还不知道嘛不是?我可不想害你受伤,叫上他们我也放心些。” 轻轻揉揉白露的脑袋,看着她的表情稍微和缓了一些,张龙潜这才朝南宫飘挥了挥手。 其实最开始张龙潜是准备只叫南宫飘一个人过来的,毕竟她的“坑友计划”所涉及到的并没有苍炎,但想想要是光叫南宫飘来似乎不太好找借口,再加上南宫飘一听要他单独过来也不知为何显得有些为难,她便索性把两个人都叫过来了。 反正按照计划进行下去的话,再多几个人都不会有问题。 想着后续的计划,张龙潜的唇角就忍不住勾起些微自得的笑容,见两人靠近了过来,她便带着平日的悠闲笑容向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目光却忍不住在走在后面的苍炎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而他却依旧冷漠如初,没有任何事物存在于他的目光之中,好像他对这世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一般。 莫名的,张龙潜升起了些微揪心的感觉。 没有注意到张龙潜的目光已经落向了自己身后,走在前面的南宫飘正准备跟她打招呼,却突然发现了像是为了躲着他一样站在张龙潜身后的白露,他不禁一愣,随即有些尴尬的看向张龙潜。 “龙潜,你怎么没说……” 这话并没有任何恶意,白露却一下就炸毛了:“我还没嫌弃你呢!” “好了好了!再不走我们就是最后的了!先进去再说吧!” 因两人的话而回过神来的张龙潜连声打断白露的话语,而后她便笑着拉着白露往迷宫内走去,无可奈何的南宫飘只能和苍炎跟上,季海云却在只差一步进入迷宫时停下了脚步。 对悄悄向他投来视线的张龙潜笑着点了点头之后,季海云便注视着四人消失在迷宫之中,而后他却后退了一步,好让后面的人能畅通的进去。目光在随后进去的几个女生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直到那几个女生也消失在迷宫之中,季海云才低声喃喃。 “大小姐没问题吧?……不过……有那个人在,也不用担心才是。” 转身让过已经所剩无几的测试人员走出云雾的范围,季海云将视线落向了整个迷宫的阵法核心之处,浅笑着轻声自语。 “那么,接下来就是我的任务了吧。” 完全没有提起季海云没有一起进来的事,张龙潜只是跟在白露身边,让白露选择方向随意的前进着。 虽然只花了短短的半天时间构筑,里面的阵法也都不算太复杂,但与周围的阵法一加搭配之后,这个迷宫立即就显得特别起来。随着几人的前进周围时不时会出现些奇特的变化,比如环境突然变成一片花海或者悬崖峭壁,或者眼前突然有人的攻击或者法术光芒直扑而来,诸如此类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化层出不穷,变化间隔也设置的十分到位,总在人刚刚放下心来之时再一次出现新的变化,这让没有心理准备的白露一直惊叫连连,而且当她发现那些攻击并不是幻觉而是真的时候就更加惊讶了。 还好那些攻击威力都不大,就算没有及时挡下来也不会造成什么伤害,最多就是让人眩晕一阵子,再加上身旁又有一个比较清楚里面构成的张龙潜在,总会及时的帮白露挡掉一些让她吓一大跳的攻击,所以虽然总是惊吓连连,但白露还是玩得十分开心的。 虽然前面的白露和张龙潜身周都是热烈的氛围,但后面的两个人周围却像是被沉重的空气笼罩了一样,苍炎自不用说,无论周围如何变化他都不为所动,依旧万年冰山脸,但是平常总会一惊一乍的南宫飘此刻却竟然也是对周围的环境视若无睹,他只是一直注意着前面欢快笑着的白露,神情却十分的苦恼。 虽然一直陪着白露晃荡,并及时提醒白露一些可能会吓到她的设计,但张龙潜总会时不时的往后看一眼,南宫飘的神情自然全都收入了她的眼底,这让她的眼中泛起了一丝笑意,却什么也没说,依旧随着白露胡乱前行着。 看着渐渐习惯了迷宫的各种变化,慢慢的甚至开始享受惊吓的白露,张龙潜出手帮她的次数便越来越少,对此白露也毫无意见,她甚至还试着自己主动去引发一些阵法变化,然后自己应对各种奇特的惊吓。 看着几乎都不重样的各种变化,白露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开心,走路也开始小跳了起来,有些迫不及待的往迷宫深处不断前行。 “呜哇这个好厉害!龙潜你看!” 躲过一个逼真的妖怪的攻击,白露兴高采烈的转身呼唤着,却一下子愣住了。 周围变化成了开满鲜花的草原,却完全看不见张龙潜和苍炎的身影,站在那里的就只有一个人。 愁眉苦脸的南宫飘不明所以的看着白露,白露则是惊愕的看着他,一时之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坑友计划”正式拉开了帷幕。 十六、恋爱谜题(上) 一直都在想着心事的南宫飘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所以注意到白露正盯着他看时他不禁愣了一下,随即就有些尴尬的移开了目光,没想到白露却主动走了过来,就在他有些不知所措时,就听见白露那比平时更加严苛的声音响起。 “龙潜他们俩呢?” “啊?” “‘啊’什么‘啊’?我问你龙潜和绝公子呢?” 陡然提高的声音终于让南宫飘注意到了现在的状况,往周围张望了一下却都没有找到张龙潜和苍炎的身影,他一下就有些慌张了起来:“我……不知道啊!他们什么时候不见的?” “你还问我?我才要问你呢!你一直走在后面的不是吗?要是他们走散了你应该能发现的吧?!” 虽然厉声责问着,白露的眼中却有晶莹的光芒在打转,她眼底的慌张实在是太过明显,根本藏都藏不住,南宫飘自然也是注意到了,于是在白露的责备声中,他再没有说任何辩解的话语,只是带着有些无可奈何的微笑安静的任由白露责备,眼中却带着丝与平常不同的温柔。 没有注意到这细微的目光变化,因为张龙潜的消失而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的白露只是一直对南宫飘宣泄着不满,好像只要大声的说话就能将她心中的不安驱赶出去一样,可是看着骂不还口的南宫飘,明白自己这样也算是“无理取闹”的她心中还是忍不住升起了一丝愧疚,于是没过一会儿她便止住了声音,只是一个人嘟着嘴站在那里,看也不再看南宫飘了。 打量了一下白露的神情,捕捉到她眼中愈发扩散的不安,南宫飘终于柔声开了口。 “应该才走散没多久的,我们倒回去看看吧?” “废话!那是当然的啦!” 立即顶了一句回去之后,白露便嘟着嘴怒气冲冲的一把拨开南宫飘,往来时的方向走去,看着那娇小的背影,南宫飘柔和的笑了笑,旋即眼中又浮现出一抹愧疚,而后他便沉默的跟了上去。 一旦倒走回去,迷宫的阵法便又产生了新的变化,那些之前未曾见过的改变突然冒出来,白露总是会吓得一抖,但是她没有叫出声来,也没有显出慌乱,即使眼中的泪光已经清晰可见她也没有向近在咫尺的南宫飘发出任何求救信号,她只是咬住唇沉默的加快了脚步,埋首努力避开那些扑面而来的幻觉快步向前。 然而当一个巨大的怪物猛然扑过来时,尽可能往旁边让的白露还是被那攻击所打中,突然的眩晕让她站不住脚,一下跌了下去,便被赶上前来的南宫飘扶住了。 “我才不要你帮我!” 摇摇脑袋努力驱散眩晕感,白露使劲推开南宫飘,晃晃悠悠的继续往回走去。 “我根本不想见到你!南宫世家就很了不起了吗?就可以不顾别人感受了吗?” 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让准备追上去的南宫飘止住了脚步,看着远去的那个娇小身影,他眼中的愧疚之色更加浓烈。 走了一小会儿眩晕感便消退下去了,这时白露的视野中也出现了淡淡的人影,满心不安的她不由心中一喜,立即加快了脚步跑了过去。 “龙……” 呼唤声在看清人影的一瞬间戛然而止,看着四五个聚在一起的女生,白露颇为失望的停下了脚步。 是其他的测试人员啊…… 就在她颓然的想要绕过她们继续往回走时,那几个女生却开了口。 “哎呀!竟然被发现了……” “还以为她不会注意到的呢!” “这下怎么办才好啊?” “慌什么?我们本来就是要找她的不是吗?这不正好吗?” 勉强听出了一些含义,白露眨了眨眼,困惑的看着那几个女生:“那个……你们是找我的吗?我们……并不认识吧?” 闻言为首的一个漂亮女生冷笑了起来:“你不认识我们,可我们认识你。你啊,是不是太嚣张了点啊?” 明显的敌意让白露一下就摸不着头脑:“啊?你在说什么啊?” 一步步的走近白露身边,那个女生的目光就和其他几个女生的一样,冰冷而鄙夷。 “我在说什么你心里清楚吧!总是像个烦人的虫子一样缠在南宫公子身边,还仗着跟他走得近就对他不断的恶言相向!你也太嚣张了吧!” “‘南宫公子’?” 总算明白了些敌意的源头,白露的脸色就冷了一些,见此那个漂亮女生眯了眯眼睛,不屑的哼了一声。 “告诉你,想要用这种方法吸引他注意力接近他,你想都别想!像你这样的女生最让人讨厌了!” 说着,她伸出手使劲的推了白露一把。 因那女生出乎意料的话语而有些怔神,白露根本就没有躲开,于是她一下就往后跌跌撞撞的倒去,却被一双手扶住了。 第二次被这双手所扶住。 “你们在做什么?” 有些肃然的声音从白露头顶上方传来,那几个带着冷笑的女生立即露出了甜美无辜的神情,尤其刚刚推白露的那个女生更是显得楚楚可怜,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南宫公子,好久不见……” 看白露没事之后南宫飘才松了手,他看着那个女生,一反常态的出声打断道:“我问你们在做什么?” 因南宫飘那与常不同的态度而哽了一下,那女生看了看白露,目光之中难掩怨恨,面上却依旧带着无辜的微笑,道:“我们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女生总是为难你,你一直忍让她却总是得寸进尺,我们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所以才……” 看了眼白露,发现她的神色不太好,南宫飘不禁皱了皱眉,他又看向那个女生,道:“我很感谢各位为我着想,但事情并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这只是我自己的选择而已,与她无关,请不要迁怒与她。” 声音虽然依旧温和有礼,却十分的严肃,看着与平常不太一样的南宫飘,几个女生都忍不住发出了吃惊的声音。 “南宫公子你在说什么啊?” “自己的选择?怎么可能!你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吧?” “对啊!身为南宫家的人,你怎么可能自愿跟这种人来往呢?” “就是说啊!像这种粗鲁野蛮不知礼仪不懂廉耻的女生……” 随着难听的话语不断流露而出,她们也时不时向白露投去鄙夷厌恶的目光,深切的恶意散发开来,白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却听得一声怒喝。 “够了!你们知道她什么?!” 十七、恋爱谜题(中) 发出怒喝声的不是别人,正是南宫飘。 平日里一直温和有礼,不管发生什么都一直带着笑容,绝不会生气的他,此刻却面色肃然,眼中有着明显的怒意。 几个女生都愣住了。 抬头看着南宫飘的侧脸,意识到他的这份怒意并没有半点虚假,而是真真切切由心而生,被他护在身侧的白露不禁也有些发愣。 就在突然降临的沉默之中,南宫飘似乎意识到这样的态度很是失礼,于是他微微吸了口气,调整自己的心情,重新又向那几个女孩露出微笑,礼貌的开口。 “你们并不了解她,也不知道我和她之间的任何事,所以还请不要对她妄作评论,更不要去伤害她。” 温和的语气虽然与平日里似乎有些不同,但也比方才那生硬的话语要柔和得多,这让那几个女生总算回过了神来。 “南宫公子你在说什么呢?我们很了解的啊!只要是关于你的一切我们都很了解的!” “对啊!你是这么的优秀,怎么能允许这种女生待在你身边呢?” “没错!你可是南宫家的人啊!应该选择其他更合适的人才对……” “那么,如果我不是‘南宫飘’呢?” 平静的打断那几个女生一面倒的赞美之词,看着闻言面露不解的她们,南宫飘那温和的微笑显得有些灰暗。 “如果我不是‘南宫飘’,而是‘独孤飘’或者‘慕容飘’呢?”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听得一头雾水,白露的神情却微微动摇了起来。 沉默维持了一小会儿,终于由为首的那个漂亮女生开了口:“南宫公子你在说什么啊?你是南宫家的人,这是不可改变的啊!” 闻言南宫飘低低的笑了起来。 “你说得没错,我终归还是南宫家的人……” 温柔的眸子被深处的灰暗所逐渐染色,却在这时听见了坚定的声音。 “不!你不是‘南宫家的飘’!而是‘南宫飘’!你就是你自己而已!” 南宫飘不禁愕然的顺着这声音转头回望,就见白露正抬头看着他,目光坚定。 这还是第一次,她没有逃避他的视线。 他定定的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确定,他张口欲言,喉咙之中却如同被什么哽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几个女生不屑的笑了起来。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南宫公子他……” “可以请你们闭嘴吗?” 话语再度被南宫飘开口打断,几个女生又是一愣,就看见南宫飘向着她们扬起了温和的笑容,自顾自的结束了这个话题。 “我们就此告辞,还请不要再跟着我们。” 说完,他便不容分说的握住白露的手腕,就这样拉着她快步离开,眼前的虚幻景色一阵摇晃之后,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迷宫的阵法之中,只留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而愣在原地的几个女生。 呆呆的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一会儿,她们终于回过了神来,目光逐渐变得怨毒起来。 “什么啊那是?南宫公子竟然护着那个女的?” “肯定是她对南宫公子动了手脚!” “没错!真是卑鄙无耻的女人!” “你们有谁查出她的具体身份了没?我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她是长老会白长老的外孙女。” “白长老?!” 因这个称呼而吃了一惊,那几个女生随即却是一愣。 刚才那个回答的声音并不来自于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她们立即转头四处寻找为她们做出解答的人,很快就发现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带着悠然笑容的女生,并不认识她的几个女生刚露出疑惑的神情便注意到了她身后的人,这个挺拔的身影倒是很少有人不认识,她们几个不由脸色一变。 “绝公子?!” 这三个字所造成的畏惧实在是太过强烈,即使相隔了一段距离,那几个女生却都忍不住往后退去,甚至还隐隐有随时准备逃离的势头,只有为首的那个女生还稍微冷静一些,但她也刻意的往后退了一点,目光像是躲避苍炎似的落向了站在他跟前的那个女生身上,然后对她发出了底气不太足的声音。 “你是谁?” “失礼了,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张龙潜,上季度刚进入学院。” 看着笑容礼貌的她,几个女生不由一阵脊背发凉。 “张龙潜?就是由寒阳真人推荐入学的,胆敢与世家派系唱反调还至今都无事的那个张龙潜?!” 张龙潜弯起眼睛笑了:“你们相当清楚嘛!” 确定的语气昂几个女生的表情更加紧张了,不过她们的目光更多的还是畏惧的飘向了张龙潜身后的苍炎。 即使“张龙潜”这个学员在最近造成多大的骚动,都远不如“绝公子”多年的威名更令人恐惧。 看着视线一触即逃,明显对苍炎十分害怕的她们,张龙潜倒是笑得十分从容不迫,道:“自我介绍完毕,那么,我们言归正传。刚才离开的那个女生啊,她不仅是白长老的外孙女,也是我和苍三公子的好朋友呢,所以,我想跟各位打个商量……” 就在几个女生紧张的看着近乎“狐假虎威”的张龙潜笑眯眯的开口时,迷宫的另一个方向。 穿过变化不已的许多阵法,避过会让人眩晕的各式干扰攻击,南宫飘和白露终于在一片缤纷绚丽的花海之中停下了脚步。 没有回头去看白露,南宫飘只是那样静静的站着,好半天才终于低低的开了口。 “……谢谢你那么说。” ——你不是“南宫家的飘”,而是“南宫飘”,你就是你自己而已。 是说这句话吧。 “……不用道谢,只是我那么想,所以就那么说了而已。” 是的,不是因为一时兴起,而是她就是那么想的,所以才那么说了,仅此而已。 ——其实她自己早就明白了不是吗? 看着眼前的那个背影,白露的目光微微动摇。 她不懂得如何撒谎,一直都是,她更学不会怎样对自己撒谎。 来自南宫飘掌心的真切热度从手腕上传了过来,有一种莫名让人安心的力量,看着那个在前一刻不由分说护着自己的背影,白露目光中的纠结复杂一点点退去,逐渐变得清澈。 ——既然本来就不会对自己撒谎,那就不要再欺骗自己了吧! 眼中似乎漾起一丝柔和的笑意,白露抿了抿唇,就要开口,却听见南宫飘率先发出了声音。 “那个……” 十八、恋爱谜题(下) 听见南宫飘开了口,白露便把自己想说的暂且压了下来,静静的等待他的下文。 “都是因为我……她们才会找你麻烦吧?抱歉……” 意外的眨了眨眼,白露轻轻摇头:“没……” 可是不等她说完否定的话语,南宫飘便陡然提高了声音:“所以……那个!……我……”顿了一顿之后,他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一般再次开口,“以后,我会离你远些,再也不靠近你了。” “……啊?” “你本来就讨厌我吧?我明白,毕竟我们之间的‘婚约’完全是无视你的心情定下的,换了谁都不会开心的。” “……‘讨厌’?” “随随便便就决定了你的命运,你会讨厌我也是应该的,虽然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我一直都对此抱有歉疚,也一直想试着为你做些什么,可是没想到反而让你……对不起,以后我保证不会再接近你了,如果……”说到这里,南宫飘的声音一下子止住了,他吸了几口气,才终于接着说了下去,声音却已经十分低落,甚至还带着些微的颤抖,“如果你想的话,我会向父亲提出解除我们之间的婚约的。” 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而是一片沉默,南宫飘心中忐忑不已,终于还是小心翼翼的转过身子去窥探白露的神色,还没看清她现在的表情就被白露一把甩开了手,然后,白露抬头看向他,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彩,原本一直被他握住的那只手高高的扬了起来。 “你果然是个……大混蛋!” 清脆的声音在花海之中响了起来,捂着自己左脸的南宫飘却有些发懵,不明白白露为什么这么生气,更加没有注意到白露眼中浅浅的泪光。 相距太远而完全没有听见那一声清脆的掌掴声,完全不知道白露那边发生了什么的张龙潜只是微笑着目送那几个女生有些慌张的快步离去,而后才松了口气的看向身旁的苍炎。 “还让你特地陪我演这一出,谢啦,苍炎。”看着一如既往没有回应的苍炎,她却放心的笑了笑,而后看向之前白露和南宫飘离去的方向,“现在他们俩应该没问题了吧?真是的,谈个恋爱还要我来操心……嗯,现在剩下的就是小邈……了吧?” 说起周邈的时候张龙潜的声音有些不确定,但是关于白露那边的状况她却没有过多的担忧,毕竟那两个人都十分单纯,稍加外力就自然水到渠成了,根本无需担心吧? ——可是她却没有把南宫飘的迟钝程度考虑进计划当中。 张龙潜的计划一向不复杂,这一次关于白露的这部分“坑友计划”也同样简单。 就张龙潜的观察而言,除了在医馆忙于治疗的时候以外,南宫飘身边几乎无时无刻不是充满了来自女性的视线的,而且那些视线都非常的热切,所以她很容易就看出了一个事实。 南宫飘其实相当受女性欢迎。 其实想想也是,作为暴之苍家最大的附属世家,南宫家自然也算是名门,而南宫飘本人又是“医家圣手”,其价值自然不用多说,再加上他外表十分俊秀,待人一直温和有礼,会受到女性青睐也就无可厚非了。 不过南宫飘自己却一直没有察觉到就是了,他好像一直认为那只不过是些“友好”的视线而已。 注意到女性对南宫飘的态度之时,张龙潜自然也发现了她们对跟南宫飘靠得很近的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友好,尤其是看着总是有理无理跟南宫飘对着干的白露时,她们的视线更是如同刀子一般,心中所想自然不言而喻。 于是,张龙潜便决定稍稍利用一下她们的这份心情。 以自己的帮忙作为交换,她拜托御灵社的人叫来一些常常出入医馆和医家的女性朋友来作为测试人员,并故意在迷宫门口逗留一段时间,好让那些女性都看见她们和南宫飘在一起的模样,进入迷宫后又不动声色的走开,让白露和南宫飘单独相处,她和苍炎则在暗中跟着,以防万一。 那几个跟在后面的女生比张龙潜预想的更聪明,她们知道南宫飘也在,所以并没有冲上前去,而是一直极其耐心的跟着,直到白露发现张龙潜不见了倒回来跟她们撞了个面对面,而南宫飘又被白露甩了老远根本就看不见人影,早就被嫉妒充满大脑的她们便在阵法的掩护下终于不负张龙潜期望的行动了。 之后,就是被张龙潜完全预料到的老套发展了。 虽然不能说这些女性接近南宫飘都是为了“南宫世家”,但这也绝对占了理由的一大半,所以一直听她们这样说起,南宫飘就算性格再好也会有所排斥,而单纯的白露在看到这一展开之后,自然也会有所动摇。 就像季海云说的那样,这样的计划其实很老土,甚至可以说狗血,但却极其有效。 十分了解白露的张龙潜有把握,这一招下去之后,白露对南宫飘的心情绝对会有所变化,两人之间的关系应该也会如她所想的发展。 ——如果她更认真的估量南宫飘的迟钝程度的话。 而至于这个“坑友计划”的主要人物周邈,张龙潜却做得非常简单了。 在还没有和周邈白露汇合的时候,张龙潜给南宫飘打了电话,然后就给廖蕾发了条短信,上面写清了迷宫阵法核心处的位置和一个大致的时间,而后她便甩手不管了。 并不是张龙潜不负责任,其实最开始她还是制定了不少关于周邈的计划的,但在早上和季海云商量之后,两人一致认为,以周邈的智商绝不可能看不出他们的计划,准备得越多就越容易被她拆穿,于是最后张龙潜便放弃了给周邈下套,而是直接把廖蕾踢了过去。 ——反正最开始的约定当中她就只答应廖蕾说给他创造一个与周邈见面的机会而已,可没有别的任何义务啊!到时候要怎么面对聪明过人的周邈,那就交给同样高智商的廖蕾自己去考虑吧。 可惜,就这么个简单得连“计划”都快称不上的打算,张龙潜却又一次失误了。 十九、恋爱谜题(末) 身为闻名道法界的“毒公子”,同时也是廖家难得一见的研究型天才,廖蕾的智商确实很高,可惜,长年待在研究室与蛊毒作伴的他虽然同样也擅长各种计谋,但毕竟很少跟外界接触,所以在跟“感情”相关的事上,他说不定还不如一个小学生呢。 之前还没见到周邈,光是跟张龙潜谈论起她的名字,廖蕾就已经有些手足无措了,而当他按照张龙潜的短信来到御灵社的活动场地,终于如愿见到周邈时,别说他的高智商派上什么用场,直接大脑当机了一般傻在原地的他没变成脑残就算不错了。 一抬眼发现廖蕾站在门口,本来还在淡然查看着迷宫的阵法运转情况的周邈脸上立即就没了仿佛万年不变的淡定,而是轻轻皱起了眉。 迷宫的核心阵法是一个直径半米左右的发光球体,就漂浮在迷宫不远处一个空房间的正中央,由于阵法核心直接关系到迷宫阵法的运行状况,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平房其实是不允许任何人接近的,现在虽然房间内只有周邈一个人而已,但门口和四周都有御灵社的成员看守,按说廖蕾不可能进来才是,但张龙潜提前给御灵社打过了招呼,告诉他们廖蕾也会来帮忙检查他们的阵法。 这可让御灵社着实吃了一惊。 那可是“毒公子”啊!虽然纵横家的周邈明显比医家的廖蕾更擅长阵法,但论名头周邈却是怎么也及不上的,一听他也会来帮忙,御灵社的社长立即就点头答应了,所以廖蕾这才能畅通无阻的走了进来。 不过周邈并不知道这一点,因而对于廖蕾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似乎有些疑惑,但相较起这点疑惑来说,她看向廖蕾的目光之中很明显更多的却是厌恶。 一被周邈的视线所注视——即使那是充满厌恶的视线——阴沉而显得很有城府的廖蕾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不用周邈询问就自己磕磕碰碰的解释了起来:“真巧啊,我……也是来看看阵法……” 闻言周邈微微一眯眼:“‘也’?谁告诉你我是来看阵法的?” “张……那个……没人,看你在这里我就明白了。” 虽然迅速的改了口,但他还是出现了一瞬间的口误,这样的反应简直比南宫飘都还要糟糕,于是比廖蕾冷静的周邈一下就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 比张龙潜预料的还要更快。 迷宫中正和苍炎一起四处走动的张龙潜突然就感到一阵冷意,她不由一哆嗦,随即看了看四周变成沙漠的幻境,她又抬头眯起眼睛看向那散发着逼真高温的烈日,有些忐忑的低喃。 “这阵寒意……该不会是小邈已经发现了吧?”略微想了一下之后她便苦笑着摇了摇头,“算了,等出去再考虑怎么解决吧……” 转头看向在一旁止步等着她的苍炎,张龙潜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笑了一下,便又拽着苍炎的衣袖随性的走了起来。 虽然已经大致搞定了白露这边,但张龙潜丝毫没有离开迷宫的打算,毕竟不管怎么说她都是答应了御灵社要帮忙的,所以现在她便拉着苍炎一起四处体验着各个阵法所带来的“惊吓”效果,也算作检测吧。 但是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不敢出去。 在决定“坑”周邈的那一刻起,张龙潜就预料到这事一定会被周邈所拆穿,而且以周邈的智商必然花不了太长时间,要是那时她就在外面的话,就绝对会被周邈找出来收拾一顿的。 张龙潜可没那个胆子去正面承受周邈的怒气。 所以她便以“帮助御灵社检测体验”为借口自我安慰,心安理得的在迷宫里四处晃了起来,准备等周邈的怒气差不多过去些之后再出去,虽然也肯定免不了被周邈一顿收拾,但绝对比在她怒气正浓时就出去要更好。 不过,虽然自己没有去周邈那边,但张龙潜还是做了必须的准备的。 毕竟还是不太熟悉廖蕾这个人,就算直觉告诉张龙潜他可信,就算他是真的喜欢周邈,但就这样让他接近周邈也还是不可能放心的,所以张龙潜便拜托了季海云悄悄的过去看着,要是之后周邈问起为什么她不在场,她还可以用“因为季海云比她厉害更能防患于未然”这样的借口来蒙混过去——当然,周邈会不会相信就另当别论了。 就周邈会生气这一点来说,张龙潜猜对了。 迅速看穿一切的周邈确实生气了,也的确升起了立即收拾张龙潜一顿的念头,所以张龙潜没过去也算是正确的决定。 可是张龙潜却忘记了一点。 周邈所处的位置,是迷宫所有阵法的核心处。 “尽给我添乱,龙潜那白痴……哼,反正她肯定没敢跟过来吧。” 眯了眯眼睛,周邈看向了自己跟前的那个由无数细微光芒聚集构成的球体。 唇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完全无视紧张的站在门口看着这边的廖蕾,周邈抬手贴上了那个有着五彩光芒缓慢流转的球体。 “啊……这是……” 距离平房不远处的树林中,避开所有人目光坐在树枝上的季海云轻声喃喃着睁开了双眼,不知如何看见了周邈的动作的他有些为难的皱起了眉,想了想之后却半是无奈半是狡黠的轻轻笑了。 “大小姐,这我可帮不了你了,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就在季海云换上悠闲的神态双手枕头靠上树干时,迷宫中发生了变化。 还没从一个幻境当中踏出去,张龙潜和苍炎四周的沙漠景象便如碎片般纷纷消失,接着她就眼前一暗,等适应了光线之后就发现自己和苍炎已经处在一个幽暗阴冷的洞穴之中,看不见入口和出口,却有多个洞穴岔口存在于他们四周,黑洞洞的散发着更加阴森的气息。 “什么情况?我还没触发,阵法就自己运行了?” 困惑的嘀咕了一句之后张龙潜也没太放在心上,她只当这是迷宫的一个缺陷而默默记了起来,跟着便朝苍炎笑道:“算了,既然都进入这个幻境了,我们就先走下去看看吧?” 苍炎自然是一如既往的没有回应,不过这一次,他甚至连视线都没有停留在张龙潜身上,这让张龙潜有些疑惑的顺着苍炎的视线看了过去,发现他注意着的是左边正中的一个岔口,便笑道:“你想走这边吗?” 说着她就准备走向那边,却被苍炎一把抓住了胳膊。 然后,一道暗红的光芒擦过张龙潜的脸颊,将她身后的石壁打得四下散落。 摸了摸有些火辣辣的脸颊,然后看着手上的那一丝殷红,张龙潜又抬眼看向那个岔口,就见里面有两个红点亮了起来,像是什么生物的眼睛一样,她不禁有些愣神。 “迷宫里面……有设置能真正伤害到人的攻击吗?” 安静漂浮在房间中央的阵法核心里五彩光芒缓慢流动,唯独某个小小的角落里的光芒流转显得异常的快且混乱,注视着那个角落,周邈眯起了眼睛。 “坑别人之前,可要做好把自己也搭上的准备啊。” 二十、阴暗之中(上) 逼真的洞穴幻境之中,张龙潜和苍炎正在往前跑着。 身后不断射来的暗红光芒多数击在石壁上,打得碎石纷纷落下,少部分直接命中的却只是在被薄薄的火红色所包裹的两人身上荡起浅浅的涟漪而已,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看起来这些攻击并不是很强,两人似乎并没有逃跑的必要,然而回头看了一眼之后,张龙潜的步子却迈得更快了。 紧跟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的,是一种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的生物。 一对小眼睛闪烁着红光,锹形虫一样的上颚看起来十分锋利,漆黑的身子好似蜈蚣般细长,多对足却有如蜘蛛的腿一般,最前方的一对还是高高扬起的大鳌,尾部则如同蝎子一样,尾端的尖勾上带着暗红的光芒,那些不断射出的攻击就来源于这里。 而这些像是多种虫类混合体的生物每一只都足有半人高,一人长,大得不可思议。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那最多只会让张龙潜觉得这不过是外形恶心了一点的怪兽而已,还不至于在有苍炎的情况下逃跑。 但,当你触目所及之处,甚至包括洞穴的两侧壁上都密密麻麻满是这种生物的时候呢? 简直像是灾难片里的场景一样。 在看清这一下涌出的奇特生物有着怎样夸张的数量之时,张龙潜想也没想便拽着苍炎转身跑了起来,当然,起初苍炎是不准备跟着跑的,但是当他以火焰轻松的灭掉一只之后,他便立即沉默的跟上了张龙潜的步子。 被烧焦的奇特生物竟然如同分裂一般变成了三只,而且大小都跟其他的一样,凶恶的扬着尾巴加入了追逐的行列。 这还怎么打? 回头看了看一路追逐的奇特生物,张龙潜总感觉有些眼熟,想了想便在脑海中向风星询问:“大哥,这是不是玄武阵里的那种初级兵啊?” 张龙潜记得当初练习基础四阵的时候风星说过,依据布阵的人不同,玄武阵所产生的初级兵也不大一样,而身后那些生物奇特的模样总让张龙潜有一种看到周邈的初级兵的感觉,她便有了这个猜想。 但是风星却否定了:“不,这并不是玄武阵,那玩意儿也不是初级兵那么简单,应该是更高级的才对。” “更高级的?” “嗯,目前只能看出这么多了,就看这么一眼我也没法弄得更清楚,总之看这能够分裂的特性,你还是别直接接触为妙。” 不直接接触?那难道要这么一直跑下去? 为了保障客人的安全,迷宫内的阵法都是以迷惑性为主,并且为了让客人能有各种不同的体验,各个阵法的范围都不大,也很容易就能出阵,于是想了想张龙潜便决定索性就这样跑出这个阵法得了,等出去一定要给御灵社的人提提意见,先不说那些奇特生物的造型,它们发出的攻击能真正伤到人也算是一个很大的错误了,必须得修正才行。 眼看着前面出现了三个岔口,想也没想张龙潜便一步踏进了左边的那一个。 这是御灵社的人一早就说好的,一旦阵法稍微复杂一些,幻境之中出现岔路的话,出路一定要统一设置在最左边,也算是给他们这些工作人员开的一个后门吧。 然而毫不犹豫的踏进去之后,没跑一会儿张龙潜就一下停住了脚步。 死路。 抬手拍了拍眼前的石壁,发现确实不是障眼法之后,张龙潜不禁苦笑了起来。 “没办法了,看来还是得直接上了啊……” 想想那弄死一只就变成三只的特性,张龙潜就感觉有些头疼,也不知道能不能从中杀出一条路倒冲回去,不过她身旁的苍炎倒是看不出什么想法来,冷漠依旧,毫不慌乱,这让张龙潜稍稍安了些心。 反正有苍炎在呢,大不了就全烧光,然后趁着它们还没分裂的那一刻跑出去得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张龙潜便准备硬着头皮回去正面面对那群怪物了,这时头顶却突然传来轰然一声,巨大的石头陡然落下,一下便砸在了追来的怪物之前,将通道堵得严严实实,无论地面还是侧壁都再也看不到它们的身影了。 张龙潜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了眉。 因为,堵住通道的巨石虽然保证了他们不被那些怪物攻击,但也意味着他们没法离开了,他们俩所能活动的空间不过是两米来高长不到五米的甬道而已,如果这时候周围再冒出点什么来的话,他们俩就真的是避无可避了。 想着张龙潜就想要跟苍炎说呢,就见摇曳的红莲已然出现,将她和苍炎都包裹在了当中。 微微一愣之后张龙潜轻轻笑了。 也是,对方可是苍炎啊,根本就不需要她来提醒嘛。 安心的感觉油然而生,但是与此同时,却也有一丝别的情愫升了起来。 昏暗的洞穴之中再没有任何声响,相邻而坐的两人也没有任何交流,只有红莲安静的摇曳着,火光将不平整的石壁照得光怪陆离,也将苍炎本就英挺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明显。坐在苍炎身旁的张龙潜微微侧头看着他,看着那张永远冷静沉着的面容,她的心口突然就有些堵得慌。 无论是在仲坤还是在斩妖森林,抑或是在学院里,不管面对的是妖怪还是法师,都一直都是他在保护她。 哪怕他自己受了伤,他也一定会出现,一定要将她救下,甚至就算将自己的性命与她共享也在所不惜。 一直都是他在保护她,一直都是他在为她付出,一直都是。 一旦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张龙潜就感觉胸口有些苦闷。 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呢? 是自己总是拖他后腿的愧疚?还是对自己不得不依靠他保护的不甘呢? 她不明白,只是觉得那种感觉莫名的让她有些难过,还有些怀念。 好像以前,也在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感觉一般。 是什么时候呢? 摇曳的红莲让洞穴的光线时明时暗,晃得张龙潜的视野也有些模糊了,慢慢的,她的眼帘也变得沉重了起来。 似乎……能听到一个呼唤自己的声音。 非常令人怀念的,让人安心的声音。 二十一、阴暗之中(中) “……我说过,绝对……会保护你的。” 四周充斥了火光,照亮了幽暗的密林,甚至照亮了黑夜,却照不出眼前那人的模样。 听到这句话时张龙潜就想了起来,这句话已经是她第三次听见了吧。 之前她也曾经见过他。 每次出现在她的眼前时,他都是像这样,用温柔而坚定,却又哀戚到令人心碎的声音如此述说。 分明清晰的感觉到那双眸子正深深的凝视着自己,张龙潜却怎么都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四周的景色却又能清晰的映入眼中。 上一次见到他时,他似乎是在一个被火光所充斥的宅院之中,而现在虽然也能见到相同的火光,周围却已经变成了幽深的密林,眼前的黑衣青年跟张龙潜的记忆之中似乎略有不同,但是她却能够肯定,他就是前两次她所见到的那个青年。 这是在另外一个地方吗? 这样下意识的疑惑着时,却看见那个青年勾起了嘴角,向她露出一个非常非常温柔的微笑。 却又如同哭泣一般。 “……真是残忍……我明明那样说过了,你明明都知道的……为什么还要让我……” 细微的声音淹没在冰冷的空气之中,后面的话语没有再继续吐露出来,原本坚毅的唇瓣微微颤抖着,似乎光是维持那个温柔的弧度就已经竭尽所能。 那样的声音让张龙潜感觉心口十分的苦闷,甚至快要窒息了。 你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我……不想你这么痛苦啊…… 明明想要将这番话语传达出去,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感觉自己唇角微微上扬,逐渐绽开了一个笑容。 十分灿烂温柔,却又十分空虚的笑容。 一直注视着张龙潜的他抿紧了唇,脸上那强装出来的笑容倏然消失,然后,他再一次笑了。 十分的绝望,惨烈,而决绝。 “……既然……这是你所愿……” 那声音就像是舍弃了世间的一切一般,如此的空洞,让张龙潜的心口都揪了起来。 她想要靠近他,触碰他,告诉他自己的真实想法,可是她却动不了,甚至连青年的容颜都辨不出,眼前的身影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纱一样,她越是想看清,就变得越是模糊不堪。 然而,她却又能清晰的辨明那双眸子之中的色彩。 深深注视着她的那双眸子中闪耀着不可思议的浅浅金芒,却又毫无光彩,里面所能找到的,只有深切的绝望与决绝而已。 明明……应该是一双温柔的眼睛才对…… 突然浮现出的想法是如此的确定,张龙潜却无法去思考自己为什么能这么肯定,她甚至都没办法再去思索任何事情,她唯一能感觉到的,是一阵剧烈的痛苦蔓延开来。 好痛。 胸口……好痛。 “喂。” 冰冷的声音传入耳中,张龙潜慢慢睁开了双眼,出现在视野之中的火光与密林之中的是如此相似,这让她有些恍惚,随即看见火光映照下的石壁之后,她便终于清醒了过来。 “……我……睡着了?” 眨了眨眼想让自己更清醒些,张龙潜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竟靠在了苍炎的肩上,她连忙坐直身子离开他的肩头,却见淡淡看了她一眼的苍炎神情冰冷依旧,好像对于她靠在自己身上睡着一事根本没有任何感想一样,这让张龙潜更加不好意思了。 “那个……抱歉……” 小声的为自己的失态道着歉,在苍炎的沉默之中,张龙潜却感觉自己脸颊有些湿润,疑惑的抬手摸了一下,她不禁愕然。 “……眼泪?” 自己……哭了? 回想自己刚才所做的梦,张龙潜却想不清到底看到了什么,但是光是这样去回想,她就感觉心口一阵抽疼,仿佛心被什么狠狠绞住了一样。 是梦见了什么很痛苦的事情吗? 她不知道,梦中的一切所见只在一瞬间就变得模糊了起来,但是她能确信,那一定是让她悲痛欲绝的事。 不想让苍炎看见自己流泪的样子,张龙潜立即擦去眼角的泪水——虽然很有可能在叫醒她之前苍炎就已经看到了——然后便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看了看四周。 她和苍炎依旧处在红莲的保护之下,周围也一如她睡去之前的模样,没有追来的怪物,也没有新冒出来的任何敌人,一切都是如此平静。 看着叫醒她之后就没有再注意她,只是冷冷慢慢扫视着四周石壁的苍炎,张龙潜有些迷惑。 又不是为了跟她说什么事,难道苍炎把她叫醒只是因为不耐烦她靠在他身上而已了吗? 不,这种理由在别人身上还有可能,但苍炎却是绝不会的。 是因为察觉到梦中的她正沉浸在痛苦之中,所以才特地将她唤醒了吧。 虽然有些没头没脑,但张龙潜就是有如此确信的感觉。 因为……他就是这样温柔的人啊…… “咦?” 忍不住发出的困惑声音在安静的空间当中十分清晰,苍炎闻声便将视线移了过来,张龙潜连忙向他绽开一个微笑,随即在他移开目光之后像是为了避免自己再度发出声音一样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愕。 “他就是这样温柔的人”?为什么自己能如此确信? 就算是以前见到过他的过去,相信无论他遇到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心中都一定还存着温柔,但光是这些也不可能让她生出这么肯定的念头吧? 如此的确信,就好像…… 心脏慢慢鼓动了起来,张龙潜的目光有些困惑。 就好像自己非常的熟悉他一样。 怎么可能? 但是,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甚至当她第一次见到苍炎时,这份熟悉感就已经出现在她的心底了。 到底为什么呢? 回想着与苍炎有所接触的所有画面,却都无法从中找到答案,张龙潜忍不住向苍炎投去迷惑的视线,眼中那个冷峻的身影却逐渐跟一个模糊的人影重叠在了一起。 一个同样冷峻的,坚强而温柔的身影。 明明想不起那个身影属于谁,张龙潜却忍不住抓住了心口,似乎不这样的话她就会痛苦得无法呼吸。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二十二、阴暗之中(下) 目光就那样一直无意识的停留在苍炎身上,无法找到答案的张龙潜感觉越来越困惑,这时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慢慢扫视着四周的苍炎转头看了过来,目光相会的一瞬间,张龙潜立即别过了头,同时为了掩饰自己的慌张而笑着说道:“那个……我们都在这儿坐了这么久了都没什么动静,估计是这里就没设置什么攻击性的机关阵法吧……那什么……苍炎,要不你把红莲撤了,我先看看这是什么阵法?毕竟是我帮着布下的,让我看看说不定能……” 一慌张起来张龙潜的话就变得特别多,她几乎是不过脑子的就说出了一大堆,说着说着她自己都觉得这些话根本站不住脚了,这时却见眼前的火光一下消失,张龙潜不禁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过来这应该是苍炎回应她的话而撤除了红莲,虽然她原本并没指望苍炎会听从她的胡言乱语,但既然苍炎已经做了,那她也只能按照自己方才说的话来接着做下去了。 于是她便维持着不敢正视苍炎的模样站起身,跟走到石壁跟前,就要似模似样的仔细查看一下,却被跟到她身后的苍炎抓住了手腕。 “走了。” “啊?” 还没有意识到苍炎话中的意思,张龙潜就感觉眼前一花,脚下陡然传来虚浮感,身子也像是被什么吸引住而稍稍失去了平衡。 苍炎特有的瞬移——“昆仑”。 原来撤除红莲根本就不是因为自己的话,而是他准备离开了啊…… 脑海中这样恍然想着时,张龙潜的眼前就已经变了一番模样了。 浅浅的云雾缭绕在身边,四周是茂盛的树林,显然他们俩这是直接瞬移到迷宫外面来了,然而扑面而来的却是与他们进入迷宫之前的安宁悠闲完全相反的嘈杂与骚乱,呼喊声与法术的光芒不断出现,宛如战场一般的情景让张龙潜吓了一跳,随即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之后,她便立即将视线投向阵法核心的方向,焦急的寻找周邈的身影。 映入眼帘是有一面墙已经完全倒塌的平房,阵法核心的五彩光芒穿过墙壁倒塌所扬起的尘土隐隐透了出来,而那个娇小的身影则在尘土没有遮掩到的另一个方向,但是这却无法让张龙潜放下心来,她反而更加紧张了。 因为她同时看到的,还有向着周邈直扑而去的高大怪物。 似人非人,高达两米以上,身上披覆青色鳞片,双眼猩红,周身缠绕黑气,明显的散发着强烈的恶意。 正是张龙潜昨天早上见到的那种“新品种妖怪”。 张龙潜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将近两米的高大身躯在不到一米五的周邈跟前更显庞大,情形也就显得十分凶险,一瞬间大脑当中根本生不起任何想法,张龙潜只是本能的就要赶过去,这时,却发现有人先她一步行动了。 手中几道晶莹的光芒陡然射了出去,亮出利爪就要攻击到周邈的“那个”立即痛呼一声,往后急退几步,跟着瘦削的身影便一闪身站到了周邈跟前,将她严严实实的护住。 正是毒公子廖蕾。 周邈其实并不擅长战斗,所以刚才那一下要是没有廖蕾给她打回去,她是真的会受伤的,但是她却没有道谢,看着廖蕾她的神情反而更加阴沉,声音也有些气急败坏。 “我不需要你帮忙!” 然而廖蕾根本就没有理会周邈那不快的抱怨,眼看着“那个”再次扑了过来,他只是沉默而冷静的抬手,与任何法术光芒都不同的晶莹光芒在他的控制下准确的击中“那个”的空隙之处,将其攻击一一阻拦下来,却一直没有离开周邈身边半步,看得出来他是在尽可能的不让他身后的周邈受到半点影响。 虽然目光非常不快,但是周邈最终还是没有向白露那样闹脾气,看了看神情异常认真的廖蕾,她略作沉吟便沉默的取出了符咒,开始配合廖蕾对付不惧物理与法术攻击的“那个”,随后在平房周围护着阵法核心的五个御灵社会员也赶了过去,他们虽然没法直接给“那个”造成伤害,却能牵制它的行动,于是原本还有些胶着的战况立即就变得轻松了起来。 看见迅速发展的情况之后,张龙潜这才松了口气,这时却听见了季海云的声音。 “大小姐!” 声音中的急切让张龙潜心中一凝,就见另一只身更加高大的“那个”不知从何处直冲了过来,眨眼之间它就已扬起利爪到达跟前,浓烈的恶意直刺而来,张龙潜下意识的抬起手臂,跟着就见火光一闪,“那个”便发出尖锐的痛嚎连连后退。 看了看被火焰击中的怪物,又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苍炎,张龙潜笑了:“又被你保护了啊。” 虽是笑着,她的心中却终归有些不平静。 从骚乱最厉害的地方赶到张龙潜跟前,季海云看了看被苍炎一招逼退的“那个”,又看向廖雷那边一直无法得手而发出焦躁的嚎叫声的另一只,虽然没有空闲让他多说什么,但看得出季海云的目光当中有些吃惊。 被苍炎的火焰伤到之后,“那个”似乎明白讨不了好,便没有再攻击过来,而是倒转方向再次扎入了学员聚集的地方,刚刚才松了口气的学员们立即又慌乱了起来。 虽然周邈和廖蕾那边是占了上风,但这边这只不仅比周邈那边的要大上一号,而且学员们的攻击也无法像廖蕾和苍炎的那样对它造成伤害,只能被动防御而已,于是人数众多的这一边反而显得更加吃力,尤其是之前还在他们之中的季海云离开之后,这边的学员们立即就压力倍增。 一眼下去就明白了目前的状况,张龙潜也没时间多做询问,只是立即让苍炎和季海云去帮助众多学员对付大些的“那个”,她自己则赶往了周邈的方向,好歹也能多一份力。 不过刚刚来到周邈身边,张龙潜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举动,一个由金色的光芒交织成的大网便凭空出现,将“那个”兜头罩住,它立即发出尖锐痛苦的惨叫,就算是在廖蕾手下也一直难以受到重创身上竟出现了道道明显的伤口,而另外一边也是一样。 张龙潜一下就认出了这和昨天早上一模一样的法术。 “‘明留网’……学员会?” 二十三、阴暗之中(末) 就在张龙潜辨认出来的同时,十数个佩戴着学员会徽章的学员出现在了两个金光闪耀的“明留网”旁,控制着光网将里面尖叫不已的两个怪物慢慢驱使着汇合在一处,两个“明留网”也合为了一个,随即便慢慢缩小束缚住了里面的异形。 随着“明留网”的收缩,“那个”的尖叫声就愈发刺耳可怖,让刚松了口气的学员们都忍不住或皱眉或捂住了耳朵,而站在那些学员会成员跟前的挺拔身影却对凄厉的声音充耳不闻,他只是平静的看向难掩脸上不安的众人,道:“诸位不必慌乱。” 一如既往凌然却冰冷的神情,依旧命令一般的语气,除了学员会的副会长沈夜以外还能有谁? 无可辩驳的语气在谁也搞不清状况的现在就显得尤为可靠,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学员们立即就止住了声音,安静的看着沈夜。 身后的“明留网”已经收缩到了极致,两个被困在一起的怪物也已经皮开肉绽,如同受到了剧烈的烧灼,在它们依旧凄厉不已的叫声之中,沈夜回头看了一眼,而后随手一指,那两只虽然依旧嚎叫不已,却像是按下了静音的录像带一般,再也没有半点声音传出来了。 一下子就安静下来的空间当中只听见沈夜的声音回响。 “送伤员去医馆。” 眼见几个学员会的成员点了点头便走入了人群之中,而沈夜却再也没有开口的打算,学员们一下就有些骚动了。 “沈副会长,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解释?” 细长的双眼淡淡的扫视了众人一眼,也不知有没有找到那个开口的人,沈夜只是冷冷的笑了一下,随即迎着众多有些畏惧却又带着同样疑惑的目光再次开口。 “这又不是我们学员会弄出来的事件,你们想让我如何解释?” 学员们面面相觑,一下不知说什么才好,然后,就听到一个困惑的声音清晰的响了起来。 “学员会是管理学院的组织,现在学院里竟然出现这种具有危险性的生物,我们作为学员向你们要一个解释不过分吧?” 一群人的目光几乎是齐刷刷的落向了开口的人身上,沈夜也从容的转头看了过去,随即轻轻一挑眉:“你怎么跑到这儿来凑热闹了?” “只要在学院里,想去哪里是我的自由吧?”毫不慌张的微微一笑,走近沈夜跟前的张龙潜不卑不亢的开口道,“沈副会长,请问,我说错了吗?” 沈夜当副会长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的行事作风从来都是说一不二,根本不容别人有半点怀疑,这可是广为人知的事,于是张龙潜这一问不仅让学员会的人僵住了,其他的学员也都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要是沈夜被这个愣头青惹怒了怎么办? 但是沈夜只是眯起眼睛,感觉很有趣似的勾了下唇角,道:“你说得没错。那,你想知道什么?” 看了眼被“明留网”困住的两个异形,张龙潜又看向沈夜。 “那到底是什么?是妖怪吗?” 这话一出,所有学员都竖起了耳朵,眼巴巴的看着沈夜。 虽然迫于沈夜的行事作风而一直没敢提,但毫无疑问,大家都是非常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的。 可是沈夜的回答却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不知道。” 看沈夜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张龙潜轻轻皱眉:“学员会也不知道?” “学员会凭什么要知道?”看着被这反问噎了一下的张龙潜,沈夜冷冷的扫了眼那两只依旧在无声叫着的异形,又道,“这东西有着明确的妖怪特征,却没有任何文献有所记载,出现在学院的原因也不明,目前学员会正在配合长老会进行调查,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们根本无法做任何断言。” 所以他才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看着此时才一脸恍然的学员们,沈夜的脸上露出了些许不耐,他又看向张龙潜:“还有什么以你的智商无法理解的疑问吗?” 面对明显带着讽刺与不快的话语,张龙潜却没有任何怒意,她只是微微一笑,从容应道:“没有了,多谢沈副会长耐心解答。” 稍稍眯了下眼睛,沈夜又看向众学员,再度以命令似的口吻道:“受伤的学员先跟我们的会员前往医馆进行治疗,之后再配合我们进行记录。”顿了一顿,他似乎考虑了一下,又道,“此事虽然来龙去脉都尚不明确,但我们学员会及长老自会抓紧调查,在结果出来之前学员会将会加强日常巡视,诸位不必惊慌,照常上课活动便可。” 罕见的解释虽然带着明显的安慰性质,但从沈夜的口里说出来却是充满了肯定,无法让人对他所说提起丝毫怀疑,于是大家都是松了口气,总算放宽心开始配合安顿伤员的学员会成员,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也在大家的谈话声中渐渐淡去。 看了看学员们,沈夜又看向同样看着学员们,显得像是松了口气的模样的张龙潜,以细微的声音向她开口询问:“那些人是否不安,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细微的声音迅速湮没在众人的谈话声中,却还是被耳力过人的张龙潜捕捉到了,她转头看向沈夜,一脸意外,却并不是因为被沈夜看穿了她的意图:“沈副会长,怎么说你也是一个组织的领导层,让受你管辖的人能够安心是最基本的吧?” 沈夜的眼中掠过一道冷意。 “我对别人的感受没兴趣。” 说完,他便再也没有看张龙潜,只是径直转身向控制着“明留网”的几个学员会成员交代什么去了。 看着那冷傲的身影,张龙潜眨了眨眼,小声询问身边的季海云:“他一直是这样的吗?” “不如说,‘锐之沈家’都是这差不多的行事作风。” 闻言张龙潜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就这种强硬的作风,也亏他能在副会长的位置上一直坐着啊……” 就在她小声感慨着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比沈夜还要冰冷的声音。 “张、龙、潜。” 那一字一顿仿佛咬着后槽牙一样的声音让张龙潜忍不住微微一颤,随即强笑着慢慢转过了身去。 “……小邈,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嗯……刚才真是危险啊,幸好廖公子也在……” “‘幸好’?” 加重语气重复的两个字让张龙潜又是一阵冷意,她忍不住向站在周邈身后的廖蕾使了个眼色,却发现他只是一直注视着周邈,一副智商下线的样子,根本就没有接收到她的信号,张龙潜不禁心中苦笑,视线一转却发现周邈的眼中慢慢浮现出一丝冷光,她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看来这次是完蛋了。 二十四、问询(上) 对保持了些许距离站在自己身后的廖蕾视而不见,周邈只是眯起眼睛看着张龙潜, “你要跟我说他出现在这里是巧合吗?” 身材娇小的周邈比张龙潜矮了差不多一个头,此刻却散发出了强大的压迫力,让张龙潜忍不住小小的后退了一步。 “那个……” 虽然有预料到会被周邈拆穿,但张龙潜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时候的周邈正在气头上,让她直面周邈无疑是自寻死路啊! 脸上带着勉强的笑意,张龙潜的大脑已经开始疯狂的运转寻找可行的借口了,不过周邈根本就没给她思考的时间,就好像打一开始就没准备听张龙潜解释一样,周邈只是默然的再度开口。 “有时间做这些蠢事,不如多关心一下你的成绩。” “啊……是……这个……” 就在张龙潜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合适时,就听到迷宫那边传来了呼唤她的声音。 “龙潜!小邈!” 适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皱眉怒气的爆发,张龙潜不由得松了口气,随即一转头就看见带着笑容小跑过来的白露,她眨了眨眼,一如既往的接住扑过来的白露之后便笑着询问。 “里面感觉怎么样?” “很有趣!不过你突然不见了让我真的吓了一跳啊……” 说着白露就有些委屈的嘟起了嘴,张龙潜立即打了个哈哈:“一不小心就分散了,抱歉啊!”说着悄悄瞥了一眼就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神色好像比进去前还要纠结的南宫飘,她又试探着向白露道,“不过我想着你跟南宫在一起应该没问题的所以……” “不要再跟我提他了!” 稍微提高了些的声音当中带着明显的不快,看着皱起眉头一下就没了笑容的白露,张龙潜不禁有些意外。 “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只是我以后都不想再看见那个白痴混蛋了而已!” 说完不等张龙潜再问什么,白露便过去拉住了周邈的手,一副气鼓鼓的样子道:“龙潜,我可以和小邈先走吗?” “大概不行吧,外面发生了点事,沈副会长正在要大家配合调查记录……”正说着却看见白露的目光十分委屈,张龙潜暗自皱了皱眉,便道,“我去问问他好了,你和小邈在这里等我。” 说完张龙潜便转身顺手一把拽住南宫飘,扯着他一起往沈夜的方向走去,等估计白露听不见之后她才皱眉看向一脸不明所以的南宫飘,压低的声音当中带着明显的责问。 “你对她做了什么?” 她可是因为信任南宫飘才让他和白露单独相处的,可是出来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仅没有朝她预料的方向发展,白露还一脸受气的模样,张龙潜心中立即就不快了起来。 如果南宫飘真敢对白露做了些什么不好的事情的话,说不得以后就要把他视为敌人了。 “我……什么也没做啊?” 端详了一下南宫飘,他那一头雾水的模样也不像作假,张龙潜回头看了看嘟着嘴一脸郁闷的跟周邈站在一起的白露,想了想便又道:“告诉我和我们分开以后都发生了些什么。” 虽然不明白张龙潜问这个干嘛,但南宫飘还是一五一十的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等到听完南宫飘的描述之后,张龙潜的脸上已经没了那么严肃的神色,但换上的却是一脸的无语。 “……南宫,你让我说你什么才好?” 南宫飘一脸迷茫:“什么‘什么才好’?我做错了吗?” “你说呢?” “可是……那婚约本来就是不顾她的想法定下的,她会讨厌是肯定的啊!要不然也不会从见面以来都一直对我是那样的态度了,不是吗?” 说着,南宫飘的眸子之中显出了些许悲伤,这表情意味着什么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于是感觉有些看不下去的张龙潜忍不住循循善诱起来:“南宫,你就没想过小露有可能并不讨厌你吗?” “不可能的。”这一次,南宫飘的回答倒是非常肯定,“唯有这一点是绝不可能的。” “为什么你这么确信?” “……因为我是‘南宫飘’,南宫家的‘南宫飘’。”看着有些纳闷的张龙潜,南宫飘苦笑了一下,声音有些低落,“南宫家是苍家的第一附属世家,武安白家则是世代与张家交好,而苍家与张家虽然同为五大世家,却是……世代交恶,这是道法界众所周知的事情。” 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关系,张龙潜不禁向身旁的季海云投去询问的目光,看到的是他肯定的点了点头。 看了看独自坐在不远处,周围都没有任何人敢靠近的苍炎,南宫飘轻轻叹了口气。 “基于这层关系,原本南宫家和白家是绝不可能产生任何关联的,却因为我的母亲……我明白,那只是两个挚友之间的单纯愿望而已,但是南宫家却利用这个愿望,想趁此机会拉近与白家的关系,这才承认了这门婚事。可……追根究底,这事情对白家来说都并无益处,更何况这还是完全违背她意愿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会不讨厌呢?” 南宫飘的神情非常沉重,让张龙潜的心情都跟着严肃了起来,她忍不住看向了闭目养神的苍炎。 她对五大世家之一的苍家了解得不多,但也知道一二。 “暴之苍家”,道法界五大世家之一,以火性法术为重,实力仅次于道法界第一世家的“噬之张家”,是一个行事作风极其冷酷凌厉的世家,不讲任何人情义理,无论什么事都会以最决绝冷静的角度去看待,哪怕对待自己的族人也是一样,因此苍家在道法界的声誉就远不如大气稳重的张家来得好,甚至可以说是被很多人所惧怕着的。 所以苍炎才会被人这么畏惧。 不仅仅是因为“绝公子”之名,还因为他是那个冷酷无情的苍家的“苍三公子”。 周围人来人往,大家都忙着与=配合学员会的成员进行闻讯记录,紧急治疗等等,他的身边却一直安静冷清,没有任何人靠近过一步。 就好像,他所在的世界被孤立起来了一样。 张龙潜暗暗皱起了眉。 “……你就从来没有想过,把家族的事情抛到一边,只考虑你个人吗?” 二十五、问询(中) 细微的声音夹杂着愤懑,却无法传达到那个人的耳边,只有张龙潜身旁的南宫飘和季海云听见了她的话语。 见张龙潜的视线不在自己身上,南宫飘困惑的眨了眨眼,最后感觉她应该还是在跟自己说话,他便摇了摇头,回答道:“不考虑家族?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张龙潜收回视线看向了南宫飘。 “我既然生在南宫家,就永远不能不考虑南宫家,这是我们‘世家’的‘宿命’。这一点,季少主应该比我更清楚吧?”说着,南宫飘看向了季海云,“虽然我了解得不多,但是季家应该有着比任何附属世家都要沉重得多的‘宿命’吧?” 季海云不语,只是笑了笑。 那表情让张龙潜心中一阵莫名的烦躁。 “真是没法说通……你们两个都是!” 带着不快的说完,张龙潜便松开了南宫飘,随即一脸不耐烦的看着他,道:“什么东西才是最重要的,你自己考虑一下吧,做选择的是你,将来是否后悔也是全由你决定的。” 说完,张龙潜便大步走向沈夜的方向,季海云立即跟上,只留下南宫飘一头雾水的站在原地。 作为副会长的沈夜正在束缚住两个妖怪的“明留网”旁,似乎正在监督那几个学员不断调整“明留网”的状态,并时不时给回来报告问询状况的学员下达新的指示,看起来倒是有些繁忙,于是张龙潜没有贸然过去,只是给一个学员会的成员说了一声,拜托他向沈夜转达一下,就在学员会活动范围之外停下了脚步。 看着那个学员走向沈夜,张龙潜沉默了一下,小声开口。 “……海云,南宫说的是真的吗?” 听出张龙潜声音当中有一丝低落,季海云稍稍低头窥视了一下她的表情,然后他轻轻笑了,抬手揉了揉张龙潜的脑袋。 “大小姐,你是在担心我吗?” 长了这么大,就连张龙潜的父亲都很少这样揉她的头,会经常这样做的也就只有六年前离她而去的那个少年而已,自那以后要是谁敢碰她的脑袋铁定都会被她踹得老远,但是上次在医馆季海云做出同样的举动时,张龙潜却没有生出任何排斥的念头。 虽是同样的举动,却与狐哥哥给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但是很奇怪的,张龙潜并没有对此感觉到一点不愉快,反而还因为季海云的举动而感到了一丝亲切。 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看见张龙潜皱起眉头,季海云只当她是因为自己那糊弄一样的语气而有些不快,便笑着收手再次开口。 “安心啦,大小姐。所谓‘世家’毕竟都传承了几百上千年,有些‘宿命’之类的也是很正常的事,没他说得那么严重的。” 他并没有否认自己必须要承担那份“宿命”。 “你真的……不想逃离吗?” 季海云毫不犹豫的笑了:“大小姐,我不想成为懦夫。” 看着那爽朗得看不见一丝阴霾的笑脸,张龙潜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微微一叹。 “算了,我也不了解你们家族,你自己觉得好……那就是好的吧。” 看着张龙潜那半放弃的态度,季海云又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谢谢你这么考虑我的事。” “不……我并没有……” 感觉被看穿想法的张龙潜有些尴尬的想要否定,却见沈夜走了过来,她便连忙收敛神色,礼貌的跟沈夜打了个招呼。 得知张龙潜是特地来询问能不能让白露和周邈先行离开的之后,沈夜倒是爽快的同意了,招来一个人让他过去先对她们俩进行问询记录后,沈夜又看了看远处独自坐着的苍炎和被周邈赶到一旁的廖蕾,略一沉吟便向张龙潜开口。 “听其他学员说,只有绝公子和毒公子让那两个妖怪受伤了,是吗?” “确实是这样。怎么了吗?” 看沈夜轻皱眉头,一副嫌麻烦的模样,看出他问这话的意图的季海云便笑着向张龙潜解释了起来:“大概是为了探寻对付那妖怪的有效方法吧。毕竟就目前的状况来看,那妖怪身体防御力极高,物理攻击无效,五行法术也近乎完全免疫,却唯独苍三公子和廖公子的攻击奏了效,这自然就值得探寻一下了吧。” 张龙潜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 看了看忙碌的学员会成员们,沈夜又看向张龙潜:“还有什么事吗?” “呃……没了,多谢沈副会长。” 于是沈夜便干脆的转身准备回去,这时却见一个学员会的成员匆匆的赶了过来,向沈夜一礼之后便有些急切的开口。 “有两个学员不见了。” 沈夜轻轻敛眉,倒是没想着回避身后的张龙潜和季海云:“不见了?” “是的,与那两人同行的人说他们是一起从御灵社的迷宫出来的,当时还没有发生任何骚动,后来几人分散开去各自与熟人打招呼,而后直到那两只妖怪出现,都再没人见到过那两人了。” “联络不上?” “是的。在周围寻找了一下之后,我们在树林里找到了他们两人的学员卡,那里的痕迹有些杂乱,却并不像是发生过打斗,很奇怪。” 说着那个学员会的男生把两张学员卡递给了沈夜,只见他稍微在学员卡上弄了一下之后,两张卡片便投射出了两个小小的半身像虚影,是一个青年和一个女子,但张龙潜还没看清两人的模样,那两个虚影便消失了,沈夜把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的学员卡递给男生,道:“锁定已经打开,你拿回去查一下里面的记录,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这两人的同伴呢?” “就在那边。” “嗯,我去见见他们,带路。” “是。” 安排好一切之后沈夜便准备离开,季海云却突然靠近沈夜身边,小声向他问了一句什么,闻言沈夜眯了眯眼睛看向季海云,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不错,有一个。” 而后,沈夜便跟着学员会的那个男生离开了。 看着沈夜离去的背影,季海云的脸上染上了几分肃然。 二十六、问询(下) “你问了他什么?” 同样注视着沈夜离去,在他们说话期间一直保持沉默的张龙潜终于向季海云开口询问,而季海云也没有隐瞒,立即便回答了她。 “我问他,昨天是不是也有人失踪了。” “昨天也有?”闻言张龙潜不禁皱起了眉,“难道说这种古怪的妖怪不止三只而已吗?莫非……还有别的妖怪存在,在这三只闹事的时候,趁机暗中将学员掳走了吗?” 季海云摇了摇头:“说不好,毕竟信息还是太少了,就连法殿都还没有摸清它们的来历啊。” “法殿也在查?”张龙潜担心的皱起了眉头,“海云,难道说学院外面也出现这种妖怪了吗?” 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准备满着张龙潜,季海云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随即他又道:“不过大小姐你放心,外面的情况并不严重,再加上有法殿监管着,凡人世界对此根本就没有半点察觉,仲坤那边现在也依旧很平静。” 张龙潜这才松了口气。 可是避开她的视线,季海云的目光却有些凝重。 负责对周邈和白露进行问询的学员会成员很快就做好了记录,于是白露拉着周邈过来给张龙潜打了一声招呼之后便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虽然张龙潜被周邈临走时的那个眼神给看得冷汗淋漓,但是当她看见不远处一直注视着白露离开的南宫飘时,她还是忍不住因为他那苦闷的神情而叹了口气。 自己能掺和的也就这些了而已,之后的事情,真的就要看他们两个了。 心中暗暗想着,张龙潜和季海云慢慢朝着南宫飘和苍炎那边走去,准备和他们一起等待学员会的问询。 场内受伤的学员早就已经被送去了医馆,剩下的人其实已经不算多了,只是学员会询问得十分仔细进度才不是很快而已,看看那边忙碌的情况,估计轮到张龙潜他们也就不到十分钟的事,于是张龙潜便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想了想又挪到了苍炎身边。 清楚的察觉到张龙潜靠近过来,背靠着树干而坐的苍炎却依旧闭目养神,根本没有看她一眼的打算,这让张龙潜有一种被全面拒绝的感觉,明明自己有很多事情想要问他,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没法说出口,她只能沉默的坐着,不时的看一眼苍炎。 分站在两人旁边的南宫飘和季海云也都没有开口,他们俩的视线都不约而同的落在了张龙潜和苍炎身上,只是看着比邻而坐的两人,季海云显得饶有兴趣,南宫飘的眼底却满是担忧。 这份古怪的沉默一直到学员会的人过来了才总算被打破。 南宫飘毕竟一直在迷宫里,所以他的问询没几句就结束了,不过季海云却是从头看到尾的人,于是张龙潜和苍炎的问询都完了之后,他那边也依旧继续着。张龙潜也没有催,她只是看了看渐渐黑下来的天空安静的等着,心里还不时想着“也不知道御灵社这次的活动还能不能进行”这样的念头,这时,她却感觉有个人走了过来,便收回视线看了过去。 廖蕾。 一下就认出了廖蕾的身份,并不清楚张龙潜和他打过交道的南宫飘立即就有些紧张了起来,于是张龙潜便起身径直向廖蕾开口。 “答应你的我都做到了。” 虽然结果可以说不能更糟就是了。 不过廖蕾却并没有因此而责问张龙潜,他反而点了点头,阴沉的脸上带着认真:“能让我跟她单独见面就已经足够了,多谢。” 这倒让张龙潜有些意外了。 “可是你们俩之间并没有任何进展哦?不如说……感觉好像还更糟了的样子啊……” 故意把这明摆着的事实试探性的说了出来,张龙潜暗暗注意着廖蕾的神情,可是她看到的依旧是毫无动摇的阴沉,根本没法从他脸上得到半点线索。 跟见到周邈时完全就是两个人。 在张龙潜探寻的目光之中,廖蕾的声音就如他的表情一样毫无动摇:“从一开始你我的约定就只到此为止而已,会变成现在的状态也是我自己的原因,与你无关,所以我依然要感谢你。” 这个人……出乎意料的明事理嘛? 向季海云投去询问的目光,得到季海云肯定的眼神之后,张龙潜便在身后南宫飘紧张的目光之中朝廖蕾靠近了一些,小声对他道:“我说蕾少爷啊,你到底做了什么啊?我可从没见过小邈会对谁这么讨厌的……” “并没有做什么,但是,我……”一提起周邈,廖蕾的平静就有些动摇了起来,他那双与周邈极其相似的眸子之中浮现出一丝困惑,“我……从没遇见过这种事,所以也不清楚该怎么处理才好……不如说那个时候我该做什么都已经完全不知道了,或许就是因此才让她产生排斥了吧……我自己也不清楚……” 看着真的很烦恼的廖蕾,张龙潜轻轻笑了。 看来她看人的眼光依旧很准嘛。 见廖蕾本就阴沉的脸因为困惑而变得更加阴沉了,张龙潜想了想,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我觉得吧,肯定不是因为你‘现在’做了什么,这事恐怕得往更之前追究一些才对。” 闻言廖蕾双眼一亮:“比如说?” 张龙潜弯起了眼睛:“那得你自己想了,我又不知道你们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廖蕾毕竟是聪明人,受张龙潜这么一提醒,他立即便想到了一些事,但这并没有让他清楚起来,反而更加困惑的皱起了眉。 “你说……我应该怎么办才好?” “那我就不知道了,毕竟小邈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可不能再做什么违背她意愿的事了。” 口中说得很严肃,但张龙潜的笑容却十分轻松悠闲,看着那样的她,廖蕾禁不住勾了一下唇角,随即又恢复了阴沉的样子:“也是,你帮的也足够了,剩下的还是靠我自己才行。那么……”顿了一顿,他便认真的开口,“之后就请你多指教了,‘搭档’。” 眨了眨眼,张龙潜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二十七、分院(上) 虽然因为隔了些距离而有好些对话没有听清,但廖蕾最后那一句“搭档”南宫飘还是听见了的,于是他一面因为张龙潜和廖蕾好像还算熟悉而松了口气,一面却又因这个词语而疑惑了起来,看看两人好像达成了什么共识一样,他终于忍不住插了话。 “请问……你们是什么事情的‘搭档’啊?” 张龙潜倒没想要隐瞒,她向南宫飘笑了笑,心情很好的说:“秋祭啊,之前不是跟你提过我要参加吗?现在起,他就是我搭档了。”说完她又看向廖蕾,道,“现在也晚了,那我们就等明天去把名给报了吧?” “明天恐怕不行。” 廖蕾那低沉却肯定的话语让张龙潜一愣,然后就听见南宫飘道:“龙潜,你应该要先等初级班的毕业考成绩下来才对吧?” “怎么就‘才对’了?为什么要先等成绩下来啊?” “你不知道吗?秋祭是只有进入分院的中等学员才能参加的比赛啊!” 昨天去学员会那边打算报名时张龙潜心绪正乱,因而她根本就没注意过这些规则,这时听说之后她才意外的眨了眨眼,随即就不禁担忧了起来:“可是要等成绩下来的话……时间来得及吗?” “不碍事,成绩下来的第二天就是最后一天报名时间,只要早些申请分院就行。” 因廖蕾那确定的声音而打消了心头的顾虑,张龙潜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又便和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了起来。 话题基本上就围绕着大家都准备参加的秋祭展开,闲聊之中廖蕾很少开口,苍炎更是一语不发,多是张龙潜提些问题南宫飘来解答,时不时知道些信息的季海云也会插两句,当得知秋祭的比赛不仅是随机分配,而且还要分为三个区,最后就由这三个区的优胜进入猨翼山,也是由这三组来争夺冠军名头时,张龙潜不禁皱起了眉。 也就是说,运气不好的话,她还就真得一路过关斩将夺得一个区的优胜才能对上关戎图了。 真像是挑战最终BOSS是感觉呢。 聊了没多久学员会便对所有人员问询完毕,于是说了些台面话之后沈夜便带着学员会的人离开了,同时带走的还有个别的几个人,于是其余的人便四下散去,墨茹玉则跟着御灵社留了下来,说是要把周围收拾一下,明天白天还会再继续开设活动。 跟墨茹玉打了个招呼之后张龙潜几人便也走出林中场地,廖蕾虽然和南宫飘一样都是医家学员,但他却经常待在“医家药林”附近,所以没走多远他就单独走了,就剩苍炎和南宫飘与张龙潜同路。 和南宫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儿,张龙潜随口就问:“说起来,毕业考成绩要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啊?” 算了一下,南宫飘回答道:“要是快的话,应该就是明天了。” “明天?效率这么高啊?那我不是现在就得考虑一下要进什么分院了?” 闻言南宫飘温和的笑了:“看来龙潜你对毕业很有把握啊?” “要连这点自信都没有,我怎么敢参加秋祭呢?”笑着眨了眨眼,张龙潜又道,“不过说真的,进入分院的申请好像也需要一天左右的时间来审核吧?” “慢的话是差不多要这么长时间。” “那要想赶上秋祭的报名时间,我还真得现在就考虑好去哪个分院才行啊……我记得学院是八个分院对吧?苍炎的道家,你和廖蕾的医家,小邈的纵横家,邱魁的小说家,左泠老师……好像是名家?其他……还有哪些分院啊?” 见张龙潜在认真的考虑这些事,南宫飘便好心的给她讲了起来。 学院共有道,法,名,墨,纵横,医,小说,阴阳八个分院,每一个分院都有着悠久的历史,收取学员也自有自己的一套要求,它们彼此间最主要的区别就在于所教授的方向的不同。 “道家”是所有分院中唯一教授“道术”的分院,“道术”是对最传统的古老法术的称呼,学习和施放的方法都与现今的法术有很大区别,这个分院将道家思想贯彻得很彻底,一直提倡“尊重万物天性,顺其自然”,因此除了绝对的大善与大恶,道家出身的人遇事都多会选择袖手旁观,让其自然发展,这与学院“不干涉学员成长”的口号恰好一致,故而道家就成为了学院讲师的主要诞生地。 “法家”多教授一些新兴法术,比如后人研发的或者从妖术借鉴而来的法术,他们不会在意那是敌人的战斗手法,只要对战斗有利,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吸收传授。不过相较其他分院,法家的规矩却又更严格,且不通人情义理,效力于法殿卫戍司的“执行者”便多半出自这里。 “名家”又称“刑名家”,主要教授通用法术及勘探类法术,作风严谨,逻辑性很强,擅查探,通论辩,基本除了应用性法术教学以外就是研习论辩,到现在也还保留着战国时期的“合同异”与“离坚白”两派,其学员口舌无人能及,同时因其强大的查探能力,也成为了法殿查察司的“审查者”主要挑选地。 “墨家”严守“兼爱非攻”的思想,不太传授大规模杀伤性法术,多教授高级防护法术以及禁制一类,对学员的品德也有很高的要求,素有“君子院”之称,能进入墨家的学员大都很受敬重,学员会的许多职务也都是由墨家学员所担任。 这四大分院不仅学员众多,宿舍区和教学楼也是分院中占地最广的,而且,他们的练习场也是数目繁多,尤其是为首的道家。而比起这四大分院,另外四家就要小上一圈了。 “纵横家”是一个对智商要求特别高的分院,这里除了教授最基本的攻击和防御法术以外,更多的就是传授谋略的方法和一些对计算要求十分精密的内容,包括阵法推演,法阵研发,战术探究等等,成绩好的甚至还会进行一些高端的研究,基本上是一个研究型的学院。 “医家”比较单纯,除了基础法术外,教授得最多的自然是极其复杂的治疗法术,当然那些传统的中医也是必不可少的,比如筋脉穴位,中药针灸,以及鬼门十三针这种几乎能起死回生的针法,都是医家学员的必修课。 “小说家”是学院最小最偏的分院,教的东西很杂,最大的特点就是其学员都很擅长以笔为武器。由于很少与人发生争斗,故而很少有人清楚他们的实力,但是没人敢轻视从这里走出来的学员,因为小说家是道法界为数不多而又很神秘的“记录者”的诞生地。 至于“阴阳家”,它的地位就有些尴尬了,它是名义上最大的分院,实力却又远远不及道法名墨四大分院。汉朝时其思想就已被儒家和道家吸收,正统流派已不存在,只是现今的法术却又几乎都与阴阳家有关,出于纪念意义,学院才在许久之前试着重树阴阳家,建立了这个分院。但由于道家和法家几乎已完全囊括其法术,因此现今的阴阳家早已将重心从法术上移开,多教授卜筮之术以及对于阴阳五行之道的运用。也许是因为能摸到未来的轨迹,里面的学员都是些遇事比道家还要旁观一些的中立者。 八个分院依循着各自不同的主张培育着不同的学员,这才构成了一个丰富的学院,和一个复杂的道法界。 二十八、分院(中) 虽然南宫飘说的这些应该是每个学员都知道的“基础信息”,初级班也专门开设了“院史”讲过,但奈何张龙潜之前的重心全在法术和阵法上,根本就没注意听这方面的课程,于是她听到南宫飘讲起来时她倒是听得津津有味的。 “听起来都很有意思啊……这八个都是只要递交申请等待审核就好了吧?” 看着张龙潜一脸的兴致盎然,南宫飘点了点头,想想却又摇了摇头,这让张龙潜困惑了起来。 “怎么?” “有些时候即使你达到了某个分院的入读标准,也有可能进不去的。” “为什么?难道是名额限定?” “不是,我也说不好是为什么,但是以前就有人被最想进入的分院拒绝过,最后去了一个原本不在他考虑之列的分院。” “不就跟调剂差不多嘛?” 张龙潜笑了笑,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兴致盎然的询问起各分院的作风特点等等,好看看哪个分院最让她感兴趣。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聊,直到和南宫飘苍炎分开之后,张龙潜都还在兴致勃勃的和季海云探讨哪个分院更有意思,回了寝室见墨茹玉还没回来,张龙潜洗漱之后就关灯躺在了床上,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一脸悠闲。 “除了医家和纵横家,其他分院都很有意思的样子啊……要不去名家试试看?‘白马非马’什么的也挺有意思的,难怪左泠老师口才那么好啊……不然去小说家?邱魁那样的攻击方式倒是挺新鲜的,应该还能学到其他特殊的东西吧?或者……去道家?毕竟苍炎也在那里嘛……” 张龙潜就这样一直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完全不让思维有任何的停滞,就像是为了不让自己有空去思考某件事情一样,但即使她刻意忽略,那个影子却依旧在她的心头徘徊不去,当她终于泛起困意阖上眼帘之后,那身影便清晰的浮现了出来。 高远的天空,连绵的山脉,无垠的海水,宁静的宅院,热闹的小镇,幽暗的密林…… 周围的环境就如幻灯片一般一直变化,不时出现在画面中的人们着装也跟着不断改变,从华袿飞髾一直到简练朴素,似乎时间也在不断的朝前流逝,而那个身影却一直站在那里,向她投来始终如一的视线。 温柔,坚定,眷念。 亘古不变。 “……我说过,绝对……会保护你的。” “……既然……这是你所愿……” 轻柔的声音是如此的哀戚惨烈,令她心痛得想要哭出声来,他的视线却依旧那么的温柔,然后,唇角的颤抖停了下来,化作了一个仿佛要将人融化的温柔弧度。 “……但是你要记住……” 那双暗夜般漆黑的眸子之中,闪烁着点点浅浅的金芒,令人着迷,如恸哭一般哀戚的声音不知何时已流转成了无可动摇的坚定。 “不管发生什么,哪怕忘记一切,我也绝对会来到你身边,再一次……再一次与你相遇。” “因为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生生世世。” 一瞬之间,她的心跳仿佛停止了,然后浓烈复杂的情愫陡然汹涌而出。 不甘,痛苦,眷念…… 还有幸福,和温暖。 蠕动着唇瓣,她终于向着他发出了细微的声音。 “……为什么……你要这么傻?” 脸上的笑容愈加温柔,他唇瓣轻启,坚定的吐出几个字。 “……” 可是她却没有听见。 盯着微弱的晨光之中的天花板,张龙潜的胸口剧烈的抽痛着,眼角还挂着清晰的泪水。 明明没有任何事情吵到她,为什么突然就醒了? 这简直就像是……她刻意的在逃避,不敢去听他的那句话一样。 为什么? 感觉梦里的景象正在快速淡去,不想遗忘的张龙潜立即拼命回想梦中的场景,这一次总算是没有将他的笑容他的话语遗忘,但也让她又一次的感觉到了胸口的苦闷。 就像是注视着保护她的苍炎一样。 荒诞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张龙潜怔了一下,强自笑了起来:“我在想什么啊……怎么可能……” 可是,即使看不见他的容颜,张龙潜却总有一种感觉,一种只有注视着苍炎才会有的感觉,这让她总会将那个身影与苍炎重叠起来。 一想到苍炎或许也会露出那般绝望的神情,张龙潜就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裂开了。 不会的,那个人……绝对不会是苍炎。 可越是这么想,那个人与苍炎的身影就愈发的重叠,这让张龙潜莫名的慌张起来,口中也发出了自我安慰一样的喃喃。 “在仲坤之前我都不认识他,那些地方我也没去过,怎么可能……” 然而想起那些画面中人的着装,张龙潜就有些愣住了,她突然想起了从南宫飘那里听到的话。 “据说阴阳家的人能够看清过去,窥探未来。” “‘过去’……” 有些出神的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张龙潜的眼中有些迷茫,却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了?” 一转头就看见隔壁床上墨茹玉正睡眼惺忪的坐起身来,张龙潜立即换上了平日的笑容,说自己做了个梦便含糊过去,然后便麻利的爬起床洗漱换衣走出了寝室。 关上门的一瞬间,张龙潜的神情便又沉重了起来,她就那样靠着寝室门安静的站着,投向地板的视线却不知道聚焦到了哪里去。 由于天色还早,走廊里根本就看不见人影,四周安静得仿佛都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声了,直到轻微的开门声响了起来,她才被惊动了似的抬起了头,正好就撞见季海云好奇的视线。 “我说谁一直在我门口呢,大小姐,这么早你站这儿做什么啊?难道是成绩已经下来了把你给激动的?” 玩笑的话语让张龙潜轻轻笑了笑:“没有,单纯的醒早了而已,还没看学员卡有没有新通知呢。” 说着张龙潜就把手探进衣兜里去取学员卡,却显得心不在焉的,明明捏住了学员卡的角却迟迟没有把手拿出来,不知不觉间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目光微微涣散着,她仿佛自语一般突然开口。 “……人……真的会有‘前世’吗?” “有啊,这是肯定的。” 轻松的声音让张龙潜一下回过神来,她因这话语的意思而有些愕然的看向开口的季海云,正撞见他虽然带着笑意却明显不是开玩笑的目光,张龙潜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迷茫的问了出口。 “如果有‘前世’,那么……‘前世’的那个人……真的是‘自己’吗?” 二十九、分院(下) 没想到张龙潜会问出这样的话,季海云意外的眨了眨眼。 “要说相同也不同,说不同的话……也有相同之处。毕竟人死之后七魄散于阳间,三魂之中也唯有‘胎光’才会完整的转世,其他的两魂都是由阴间填补的。”说到这里他抓了抓头,有些困扰的笑了,“总之,这个问题要探究起来就很深远了,我没记错的话这也是名家的辩题之一呢,到现在好像都还没辩出个结果来……大小姐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没什么,心血来潮而已。”笑着回应之后,张龙潜总算拿出了学员卡,看了一眼她便有些惊讶的开口道,“啊,有通知……还真是考试成绩,竟然这么快就出来了,学院的效率也太高了吧?” 虽然看出张龙潜的惊讶有几分是刻意装出来的,但季海云并没有拆穿她这为了岔开话题而做的举动,而是顺着她的话凑了过去,笑道:“我看看,成绩怎么样?” 季海云的反应让张龙潜暗暗松了口气,接着她便点开通知翻看起浮现出来的表格,然后就有些傻眼了。 虽说一般每门课程得到“丙”就算是合格,但要想进入分院成为中等学员,仅仅这样的程度还是远远不够的,一十八门课程中,至少要有十个“乙”五个“甲”才能拥有进入分院的资格,而且还只是“最低资格”而已,有些要求严格的分院还需要更好的成绩,比如法家就规定必须要有十个“甲”才能够递交入院申请。 所以张龙潜要想能够随心选择分院的话,她的成绩就得非常漂亮才行,而从她的学员卡上浮现出来的那个表格却已经不能用“漂亮”来形容了。 “十五个甲?大小姐,你这成绩可太厉害了啊!” 季海云毫不掩饰自己惊讶的赞叹着,张龙潜一脸难以置信的上下看了好几遍。 简单明了的表格上记录着十八门课的成绩,除了礼乐,书画和院史这三门课以外都是甲,而这三门虽然没有得到甲,却也都是乙,一个丙也没有。 “……我是怎么考出这种成绩的啊?” 看看张龙潜目瞪口呆的表情,季海云忍不住笑着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我说大小姐,怎么反而是你在吃惊啊?这可是你自己考的啊!” “因为……你也知道的啊!这段时间我的重心全都在法术基础和阵法基础上,这两门得甲我还能理解,可其他课根本就没怎么好好上,得乙我都还嫌高了呢,居然几乎全都是甲……什么情况啊?老师开后门?” 看张龙潜一副怀疑不已的模样,季海云笑了:“大小姐,你不要太妄自菲薄了,你拿到这种成绩是理所当然的。” “怎么就‘理所当然’了?不是,海云你有没有听懂我刚才的话啊?” “听懂了啊。大小姐,虽然我没有在学院里进学过,但我也知道一二,初级班的这些课程也就对凡人出身的学员难了一些而已,对有道法基础的人来说还是很宽容的,不信等会儿你看看白露大小姐的成绩就知道了。” “但是我是……” 转头看着一脸笑容的季海云,张龙潜终是没能把“凡人”这两个字说出口。 她都快忘了,现在所有人可都坚信她是散修出身的,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季海云。 看来这个谎是没有机会能承认了。 算了,就当成自己考试的时候有如神助,超常发挥好了。 心中胡乱解释着,张龙潜随手关上通知,却没有注意到季海云眼中的一丝复杂,当她收起学员卡抬起头时,季海云的神情又是一如既往的阳光爽朗,看不出半点异样了。 “成绩也下来了,现在干嘛去?去学员会拿分院申请表吗?” 看看时间太早,张龙潜便打消了去叫白露看她成绩的念头,又想想明天就是秋祭报名最后一天了,考虑到分院审核申请的时间的话,果然还是早点去递交申请比较好,于是她便把自己的打算给季海云说了,季海云自然不会反对,只是有些好奇的询问:“那大小姐你决定去哪个分院了吗?” “还没想好……总之先去拿了申请表再说吧,我记得是在学员会的……学籍处?” “对。” 闻言张龙潜忍不住小声祈祷:“希望不要遇到沈夜,每次跟他打交道都超累的啊……” 似乎是这祈祷奏了效,当季海云带着张龙潜走进学员会楼,一直到达学籍处,他们俩都没有撞见沈夜,也许是因为现在太早了吧,学籍处里也只有一个女生在,看样子也是刚刚才到的,得知张龙潜的来意后她便从桌上的一堆文件顶端取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把这个填写完交给你想入读的分院,然后等信儿就行了。” 看了看手里的表格,张龙潜抬头又打量了一眼空荡荡的学籍处,向那个女生礼貌的问道:“我可以借你们的桌子填一下吗?” “当然,请便。” 点点头在一张桌前坐了下来,张龙潜拿起笔就开始填写信息。 这张表格要说是“申请表”也着实简陋了一些,上面的内容都非常简单,甚至连贴照片的地方都没有——虽然到现在为止张龙潜还没发现学院里哪个地方会需要照片的。 没几分钟就填完了表格,张龙潜看了看上面简单的内容,忍不住向那个女生确认道:“这个真的是分院申请表吗?会不会……” 那个女生轻轻笑了起来:“太简单了是吧?申请表其实只是作为学员选择的表现而已,你的详细信息全部都可以通过学员卡的记录找到,自然就没必要全部填写上去了。” 这才明了的点了点头,又道了一声谢,张龙潜便和季海云出去了。 看看周围稍微多起来的行人,又眯着眼睛看了看初秋的朝阳,沐浴着阳光的张龙潜声音不自觉有些懒洋洋的:“你说我要先去哪一个分院啊?” 季海云也没多想,随口道:“反正大小姐你这成绩去哪个分院都有富余,不然我们先从最大的开始?道家怎么样?” “道家啊……”稍稍考虑了一下,张龙潜点了点头,“也好,那现在就去吧,万一被拒了还能有时间再去别的分院申请呢。” 季海云不禁笑了起来:“这就有被拒的准备了?” “凡事做好最坏的打算总没有错的嘛……道家院楼离这边远吗?” “还好,两公里左右吧。” “那……我自己瞬移过去吧。” “大小姐你已经会瞬移了?” 毕竟当初法术基础考试时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季海云这还是头一次知道张龙潜会瞬移,他意外的眨了眨眼,随即就有些担忧了起来。 “可是就大小姐你的路痴程度,自己瞬移……没问题吗?” 三十、分院(末) 脸上微微一红,张龙潜勉强笑了一下道:“走路和瞬移是不一样的啦!你要是不放心的话……这样,我知道一个感知类型的小法术,先给你用上,你瞬移过去之后我再循着你的气息过去,总可以了吧?” 季海云倒是没有拒绝,只是有些困惑:“可以是可以,但这不是太麻烦了吗?我直接带你瞬移就好了吧?” “总是靠你的话,我的瞬移就永远也没法进步的。”说着张龙潜就扣指弹出一小抹青芒没入了季海云的肩膀,“好了你先去吧,我马上跟来。” 见张龙潜态度坚定,季海云便不再多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便荡出水环瞬移走了。 蓝色的水环之中夹杂了一抹细微的青芒一闪而过,可是谁也没有注意到。 明明季海云一下就到了远处,张龙潜却能够清晰的察觉到他的所在,看来那个小法术的作用还是十分明显的,于是深呼吸一下之后,张龙潜默默运转法力,很快她身周就缠绕起了微弱的气流。 一步踏出,张龙潜的身影便消失无踪,只剩柔和的微风拂过原地。 顺利的瞬移到了季海云的身边,暗自欣喜的张龙潜还没来得及跟他说话便注意到他的神色有些古怪,于是她有些疑惑的顺着季海云的目光看了过去,然后,她也看着眼前的建筑有些傻眼了。 在他们俩跟前的是一座只有两层楼的秦朝风格建筑物,简单洗练,古朴沉稳,浓厚的历史气息扑面而来,令人肃然。 见过道家建筑风格的张龙潜可以肯定这绝不会是道家的院楼,于是她眨了眨眼,迷惑的问季海云:“这里……不是道家?” “当然不是。”肯定的说着,季海云收回目光看向了张龙潜,“大小姐,你刚才用的那个感知型法术叫什么?” “叫什么?好像是……”只记效果而不太记名字的张龙潜回忆了一下才不太确定的再次开口,“‘太乙寻踪术’……吧?” “难怪……”季海云忍不住苦笑了起来,“大小姐,你知不知道那个法术是会与本源法术产生共鸣的?” “本源法术?” “对,‘八卦五行大阵’,学院里唯一一个结合了阵法与法术的禁制。”说着,季海云又看向眼前的那栋建筑,“因为‘太乙寻踪术’产生了共鸣,我才会被带偏了位置,这里……是阴阳家。” 张龙潜的瞳孔不禁微微一缩。 “据说阴阳家的人能够看清过去,窥探未来。” 南宫飘的这句话又浮现在她的脑海中,不知为何,张龙潜竟有了一丝畏缩,神情也有些僵硬了起来。 “大小姐,你不舒服吗?” 关切的声音唤回了张龙潜的注意力,她立即笑着敷衍过去道:“没有,我只是在想问题而已。” 看看阴阳家院楼,又看了看张龙潜,季海云似乎看出了些什么来,他沉吟了一下便道:“我们不是要抓紧时间递交申请吗?走吧,去道家,这次我带你瞬移。” 一个“好”字就要脱口而出,张龙潜却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看了看手里的申请表,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个青年。 那个永远看不清容颜,却与苍炎何其相似的青年。 如果总是在梦中出现的他,还有那些画面,真的是属于“过去”的东西…… 抿了抿唇,张龙潜抬头看向阴阳家,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 “……既然都来了,就先去看看吧。” 略有些意外的轻轻扬眉,但看见张龙潜眸子之中的色彩,季海云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笑着道:“那我在外面等你好了,这申请要直接交给院长,我跟去怕是不太好。” “我只是去看看情况,就算见到院长可能也只是说两句话而已,又没确定一定会进阴阳家。” 虽然口中这么轻松的说着,但张龙潜终是没有拜托季海云一起去,而是独自踏上了石梯,迈进大门。 阴阳家院楼的内部就跟外表一样,全是秦朝时期的格局与装潢,显得古朴威严,却见不到一个人影,也听不到人声,周围十分安静。就这样在里面沉默的走了一会儿,张龙潜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挂着“院长室”牌子的房间,稍微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轻轻敲了下门,不多时里面便传来一声苍老的“进来”。 听到回应之后,张龙潜微微吸了口气,便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采光极好,初秋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地面上,映得屋内都有了一层暖洋洋的颜色。正对门有一张暗红色的雕花案桌,后面坐着一个身穿白袍的白胡子老人,他一头银发束得整整齐齐,正一面抚着白须,一面看着手里的书,活脱脱一副秦朝人的样子。 听见张龙潜进来,老人头也没抬,只是淡然说道:“放到这边吧。” 确信的语气让张龙潜微微一愣,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申请表,又看向那个老人,正要开口时却听见老人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心中已存在有‘因’,才会有现在的‘果’。即使不愿直视,‘果’也早已在‘因’种下的一刻注定了,回避……有用吗?” 有些玄妙的话语让张龙潜怔了怔神。 明明是轻描淡写的语气,却有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笃定,看着淡然自若的老人,张龙潜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轻轻一笑,无声无息的走到老人面前,将申请表礼貌的放到老人的左手边她便起身退回了门口,而后又转身面向老人微微鞠了一躬,她便关门退去。 不多时就看见张龙潜走了出来,季海云意外的看着她,道:“大小姐你见到院长了没啊?” “见到了。” “那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有些困惑的打量了张龙潜一眼,注意到她的手中已空无一物,季海云不由惊讶了起来,“你把申请表交出去了?” “对。” “你想进阴阳家吗?” “不,虽然我没有确定自己要进哪个分院,但我却决定了一定不要进阴阳家的。” 看见听到这个答案而显得有些愕然的季海云,张龙潜笑了笑,转身看向古朴的阴阳家院楼。 她明白,如果想弄清自己看到的那些画面是什么,自己又为什么能看见,进入阴阳家才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她才不愿意进入这个分院。 因为在意,所以不敢接触。 可是那个老人——阴阳家的院长,却一语道破了她的懦弱。 “如果那真是‘过去’,逃避……也没有任何意义吧?” 望着那仿佛穿越了时空伫立在眼前的建筑物,张龙潜轻声喃喃,而后在季海云迷惑的目光中露出一如既往的悠闲笑容。 “好了,我们先回寝室收拾一下吧,看这样子,说不定我马上就会成为阴阳家的学员了,得准备搬寝室啊……” 悠闲的声音逐渐淡去,微风吹起落叶掠过之时,阴阳家院楼前已经空无一人。 三十一、古城与土豪(上) 看了看时间也不早了,回到初级班宿舍的张龙潜便敲起了隔壁410的门,在她锲而不舍的敲门声中白露总算睡眼惺忪的来开了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张龙潜的学员卡就微微发热了起来,于是她便利索的掏出闪着明黄色光芒的学员卡,点开上面的通知提示。 分院入院通知。 就跟张龙潜所预料的那样,她果然进入了阴阳家。 “还真快啊……也是,都算到我一定会去递交申请了,早就把入院审核给我准备好了也不奇怪。”随口低声感慨着,张龙潜扫了一眼浮现出来的内容就关了通知,却看见淡青色的学员卡上她的姓名旁边多出了两个古体字,辨认了一下似乎是“阴阳”两字,她不禁轻轻一笑,“还真是名不虚传啊,阴阳家。” 本来还在打着呵欠的白露闻言一下就来了精神,立即眨眨大眼看着张龙潜,一脸吃惊:“龙潜你已经进入分院了?这么快?” “嗯。毕竟是那个阴阳家,早就知道我会去了吧,有这种效率也难怪。” “好厉害啊!我听说阴阳家很少招学员的!甚至去年一整年他们都没招人呢!” “一个也没有?”有些吃惊的看向白露,却得到她肯定的眼神,张龙潜疑惑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算了,毕竟是阴阳家嘛,做事神秘一点也正常吧?” “那倒确实是。” 白露嘻嘻笑了,显得毫不在意的样子,跟站在一旁的季海云打了声招呼之后她就想拉着张龙潜进屋问问详情,但因为通知写了要求今天之内搬去阴阳家宿舍,得立即收拾东西的张龙潜便委婉拒绝了,不过有些在意的她还是问了一下白露的成绩,结果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平常看起来学习不太好的白露居然得到了十三个甲,剩下的五门则都是乙,跟张龙潜的成绩相差并不大。 看来季海云所说的话并不是夸大,初级班的毕业考对有道法基础的人来说或许真的比较轻松吧。 而后,当从白露口中得知她想要去的分院时,张龙潜就更加惊讶了。 “名家?” “对。” 跟着张龙潜一起进412帮忙收拾的白露肯定的回答,正在拾掇衣物的张龙潜动作不由慢了下来,惊奇的看着白露。 名家虽然不如纵横家那么费脑力,但也是一个聪明人才能如鱼得水的地方,讲难听一点,名家的学员基本都是些像左泠那样的诡辩高手,而思想单纯直接的白露则是跟他们完全相反的类型啊! 当然,这些话也就想想而已,要真说出来就有点打击白露的意味了,于是张龙潜委婉的再一次确认:“小露,你……真的想去名家?” 白露笑了,显得很开心:“我知道龙潜你的意思啦!我也明白就我这样是不适合名家的,但是每次遇到事情都是你和小邈在出主意,我都只能在旁边看着,总觉得很不甘心呐!所以,我想进入名家改变一下自己,以后也好能帮上你们的忙啊!” 那笑容十分的单纯,张龙潜不禁一阵感动:“小露……你有这个心就足够了……” “不够啦!一定要付诸行动才行的!你就不用担心我啦!” “不……我比较担心的是我的衣服……”看着在白露手里变成非常奇异的一坨的衣物,张龙潜的笑容显得很是勉强,“我自己来就好了,真的。” 等到终于把不想放弃的白露说服让她坐到一旁去之后,张龙潜的整理才终于有了进展。 把东西都塞进来时的大箱子里,白露又非要陪着张龙潜去新寝室,在沟通无果之后,张龙潜也只能放任她跟着了。 由如今已几乎成了学院万事通的季海云领路,三人一路穿过纵横家宿舍区往学院中心走去,没多久就看见了一大片恢弘古朴的建筑群。 透过大开的城门能看见高而结实的土台,托得上面以黑白为主的两层建筑物比周围的楼房都要高上一大截,颇有居高临下的味道。若说道家宿舍是柔美娟秀,细致入微的工笔画,眼前这一片建筑便是简明精练,大气滂沱的写意画,一股难掩的庄严扑面而来。 不自觉的停下了步子,张龙潜有些发愣的看着这仿佛穿越了时空的建筑,嘴巴开合了几下才怀疑的问道:“这是什么宫殿吗?” “不是啦,这只是仿战国时期风格建的宿舍而已,当时阴阳家人丁兴旺,所以就单成了一个建筑群,后来阴阳家虽然人变少了,但学院地方够大也就懒得拆了,就维持了现在的样子。所以其他分院都是两人一间的寝室,惟独阴阳家全都是一人一间,还空出许多拿去当库房呢。”白露说完便看向张龙潜,眼神羡慕的轻叹:“真好啊……” 闻言张龙潜更是张大了嘴,指着那一片建筑群半天才出声惊道:“这里就是阴阳家宿舍?!” “对啊。”白露点点头,看着张龙潜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一个暴发户,然后她又看看高高的石墙,道,“这阴阳家宿舍可是素有‘筮城’的外号,因为它不仅建得像座城池一样,还从不让阴阳家以外的人入内,学院建院千年以来还从没听说过有谁能闯进去过。” 站在原地惊讶了半天,张龙潜才在白露的催促下再次迈步。 越是接近张龙潜就越能清晰的感受到这建筑群是有多么的宏伟壮观,以至于她不禁在高大的城门前停住了,往里张望了一下,又抬头看看头顶石刻匾额上的古体“阴阳”二字,她才终于像是鼓起了勇气一样,迈出一步踏进了大门。 然后,前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就是张龙潜吧?” 虽是疑问句,这平和的声音却显得十分确信,同时一个人也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门洞内。 身穿牙白色长袍,外着同色大氅,玄青色的衣缘上绣着素雅的白梅,腰间系一根白底青花的腰带,过肩的长发用一根白色发带松松的束在脑后,两鬓较短的黑发垂在脸颊两侧。面朝张龙潜三人的他一手负在身后,一手轻轻握于胸前,剑眉之下双眼紧闭,唇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 闲云野鹤,脱尘不凡。 三十二、古城与土豪(中) 张龙潜从未见过如此出众的人,一瞬之间她不由有些晃神,但随即她便提起了一丝警惕。 因为她明明就注视着前方,却完全没有感觉到这个人是如何出现的,就好像他是早就站在那里的一样。 似乎感到了张龙潜戒备,青年笑意略浓,柔声道:“不用紧张,我叫李烟鹤,阴阳家高等学员,是来接你的。” 闻言张龙潜一下就放松了下来,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感慨。 竟然能这么刚好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阴阳家果然能够预知到未来的事情吗? 这时,身后的白露突然惊呼了起来。 “李烟鹤……‘阴阳神卜’的李烟鹤?!” 虽然不太明白“阴阳神卜”是什么,但张龙潜也能照字面意思理解一下,想想或许是跟南宫飘那“医家圣手”差不多的称呼吧,她便没有在上面多做纠缠,却见李烟鹤向着白露微微一笑。 “不过是世人谬赞而已,白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没想到李烟鹤会对自己说话,白露一下有些手忙脚乱,她正要回应时,却听李烟鹤又道:“阴阳家自古有所规定,非阴阳家者不得进入,张龙潜随我进去便好,白小姐就请回吧。” 闻言白露一下就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这听话的模样让张龙潜有些意外,却见一直紧闭双眼的李烟鹤像是看见了白露的回应一样,明明没听到声音却将脸转向了张龙潜身旁的季海云方向。 “抱歉了,季公子,你也不能进入。阴阳家规矩不能破,哪怕是寒阳真人亲自来此也是一样。” 平和的声音让人听得心里很舒服,但季海云还是有些苦恼的笑了:“那怎么办呢?你应该也知道我的身份吧?以我的职责来说离大小姐太远了总说不过去的啊……” 听出季海云话中的意思,李烟鹤微微一笑,点头道:“当然不会让你们离得太远。”说着他抬手指向左边,“那边城墙下有几座小院子,已经全部打扫干净,季公子可随意挑选一座作为落脚之地,你看如何?” 正在因为不能趁机进去看看阴阳家而有些低落的白露立即被这话刺激得倒抽一口凉气。 一座院子!居然让不是阴阳家学员的季海云任挑一座院子!阴阳家真是太大气,太土豪了!真不愧是分院第一家! “也好,多谢李公子。” “季公子客气了,直接叫我名字便好。”说完,李烟鹤又朝向张龙潜,“那么,我现在就带你去寝室吧?” 虽然李烟鹤无论语气还是气质都是非常的平和淡然,但却莫名的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于是面对他的询问张龙潜便点了点头,随即她看向一脸羡慕不已的看着自己的白露,忍不住笑了一下,抬手揉揉白露的脑袋道:“好了,那我就先去寝室了,你要是等得及的话就等我稍微收拾一下再陪你去交分院申请,等不及就叫小邈陪你吧。海云,麻烦你送一下她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 得到季海云的回应后张龙潜才放心的拖着箱子走到李烟鹤身边,正准备往里走,李烟鹤却抬手示意她等一下,又转向季海云道:“季公子,你一个人若是不方便前往住处的话,我叫一个师妹带你过去吧。” 师妹? 听到这种电视剧和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古老称呼,张龙潜不禁有些疑惑,季海云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笑着回答:“我已经找到位置了,就不劳烦贵院了,只要李公子教我怎么打开那防护禁制就好。” 浅浅勾起唇角,李烟鹤便扣指弹出一点金芒。 张开掌心接住,季海云看了看自己握着光点的手,又看向李烟鹤,笑道:“多谢,我不会泄露出去的。”说完他轻轻托了下手,那一点金光便又飞回李烟鹤手中消失了,他又看向张龙潜道,“那我就先送白露大小姐回去,顺便收拾一下好去我的新住处,大小姐你也先整理一下,要出来的时候再联络我吧。” “好。” 等季海云和张龙潜说完,李烟鹤这才朝着季海云和白露微微一礼,道:“那么,我们便告辞了。” 季海云微笑着点点头,伸手摆了个“请”的姿势,就注视着李烟鹤领着张龙潜往里走去,等了一下看不见他们俩的身影后才陪着白露离开。 当走进阴阳家宿舍楼之后,张龙潜才理解为什么这里会被称作“筮城”,也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她都到了宿舍大门口了,李烟鹤却还要出来接她。 实在是太大了。 除了身后没隔多远的城门以外,周围根本就看不见城池的边儿,放眼望去全是布局简洁自然的园林,以及如同点缀其中一般伫立的多座建筑,看着那一座座十分相似的战国时期风格房屋,本来就没什么方向感的张龙潜更是觉得有些头晕,很快就找不着北了,于是她便老老实实的跟着李烟鹤在这大得可怕的地方慢慢走着。 漫步走了好一会儿,李烟鹤才在一间屋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便是你的住处,进去看看吧。” 点了点头张龙潜便推开了门,好奇的进去一打量之后,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瞠目结舌了。 宽敞明亮的室内以庄严肃穆的暗色为基调,地上铺着厚厚的栗色钩花地毯,米白壁上绘着素雅的浅色花纹,只是仔细一看,那却又不是什么花纹,而是各种奇特生物的形象,动物植物,甚至还有许多不知名的生物,都描绘得栩栩如生,却又与屋内严肃的氛围融为一体,丝毫不显突兀。厚重的银红色帘子将屋子分为三个部分,正中的桌椅和靠墙的木制书柜,左边的雕花木床和床边的梳妆台,还有右边帘子后的木门,无一不是带着浓重的秦朝味道,让张龙潜不由怀疑自己穿越到了古代。 “天哪,这是要我回归古代生活吗?” 仰头找了半天也没看见电灯之后,张龙潜心中不禁哀叹,她松开箱子,带着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慢慢走向右边的木门,想着门后面是不是更古老的东西而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她还是伸手轻轻拉开。 里面是一个隔出来的小房间,依旧带着浓浓的秦朝气息,只是即使装饰得再古典庄重,却也无法掩饰她面前那事物的本质。 “……浴缸?”站在门口看着那刻满了典雅花纹的棕红色物体,张龙潜瞪了半天眼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 站在大门口没有进来的李烟鹤发出了带着笑意的声音。 “虽然房间内的物件都很老旧,但为了方便生活,那一间里的用品却都是新的,放心吧。” “老旧?” 从盥洗间退出来,张龙潜扫视了周围除了造型以外完全看不出哪里“老旧”的摆设一眼,一个念头突然就浮现了出来,她不禁难以置信的看着李烟鹤。 “该不会……” 似乎察觉到了张龙潜的想法,李烟鹤轻轻笑了。 “不错,这些物件在阴阳家建成之时便存在了。” 阴阳家宿舍是学院最早的一批宿舍,已有近千年历史,如果房间内的这些东西都是在分院建成之时就有了,那岂不是说…… 张龙潜的脸上不由有些惊悚了起来。 自己要在一堆古董当中过日子了? 三十三、古城与土豪(下) 一想到这里张龙潜就感觉一阵头晕,比她第一次知道望江南的家居摆设全是明朝时期的东西还要晕,同时她也终于想起刚到学院时左泠说过的一句话。 “……各个分院的教学楼和宿舍大部分是有历史的老建筑,其中也有像这样还用着古董家具的分院宿舍。” 当时张龙潜就想,她绝对不要进那样土豪的分院,不然一定会睡不着觉的。 这下可好了。 看着简直像古代豪商富贾才能住的房间,张龙潜忍不住苦笑了起来,她也不指望这样的房间里能找得到电灯了,便死心的用目光四处寻找古董油灯,却哪里都没看见类似物,这时却听李烟鹤笑了起来。 “若是还用油灯,晚上岂不是很不方便?” 闻言总算收回了四下寻找的目光,张龙潜看向依旧紧闭双眼的李烟鹤,心里困惑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举动的,口中却忍不住好奇的询问:“那……晚上用什么照明?” “初级班都会传授多种应用型法术,‘照明’应该难不住你吧?” 回忆了一下似乎确实有学过,张龙潜便点了点头,于是李烟鹤微微一笑,道:“那么你先熟悉一下环境,我就先回去了。你要出门时记得来我房间一趟,我就住在你隔壁第三间屋子。” 点点头道了一声谢后,目送自始至终都没有睁开过双眼的李烟鹤转身离开,张龙潜这才开始动手收拾起来,心中却不由得浮出一丝疑惑。 明明一直都闭着眼睛,刚才李烟鹤是怎么知道她是在寻找油灯的? 不过很快,这点疑惑就在忙碌之中被遗忘了。 虽说是在整理,但寝室内的所有物件都是一尘不染,根本不需要打扫,张龙潜也就是在把自己的东西找好地方放置而已,可是面对这些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古董家具,她的动作不自觉就变得轻柔了许多,一举一动无不小心翼翼,放个杯子都生怕把桌子磕到,没一会儿就弄得她心累不已。 就在张龙潜暗自哀叹自己以后要怎么过日子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雀鸣,跟着一只火红的小鸟就飞到了她的肩头。 “阳雀符?” 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手掌,火红小鸟就跳入张龙潜的掌心,跟着轻轻一声“嘭”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声音直接流入了她的脑海。 “大小姐,白露大小姐在望江南订好了位置说是庆祝毕业,要你尽快过去,我现在就在‘筮城’门口,你收拾好了就出来吧。” 有些不习惯这种通讯方式,张龙潜眨了眨眼才缓过神来,正好她也对着一屋子的古董感觉愈发手足无措了,想了想便决定眼不见为净,干脆先去找季海云再说。 关上房门正准备离开,又想起之前李烟鹤的招呼,于是张龙潜左右看了看,见右边只有两间屋子,她便向着左手边第三间走了过去,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后,就听见李烟鹤平和的声音传了出来。 “进来吧。” 推门入内,眼前是一个与张龙潜所住的格局一样的屋子,只是整体颜色偏白一点,看起来十分素雅,李烟鹤坐在正中的桌旁,手中捏着一只小巧的白玉酒杯,唇角依旧带着浅浅的笑容。 “李……学长……” “叫我鹤师兄便可。” 别扭的扯了扯唇角,但张龙潜还是顺着李烟鹤的话改了称呼,道:“鹤师兄,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烟鹤轻啜一口杯中清香的液体,对张龙潜道:“到这边来。” 闻言张龙潜顺从的走到桌边站住,然后李烟鹤就抬手递给她一个发着青光的东西。 青光强烈得遮住了那事物,完全看不清其形状,却又莫名的并不刺眼,反而让人觉得有些柔和,张龙潜疑惑的看向李烟鹤,见他轻轻点头,这才伸出两手接过那团青光。 甫一入手青光便骤然内缩,眨眼间就隐退不见,露出了那事物的本来面貌。 那是一根约有三寸长的牙色签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粗略看去就像是一根老旧的竹签,毫不出奇,摸起来却光洁平整,温润如玉,上面还有一丝丝青色,像是天生的纹路,细看却能发现那青色在微微的变幻着形状,形成宛如涓涓细流一般自然奇妙的花纹,似乎就是由刚才散发于外的青光构成。 “这是什么?”手指轻轻摩挲着签子表面,张龙潜好奇的问。 李烟鹤微笑着回答:“送你的。” “送我?”张龙潜愣了一下,疑惑道:“为什么要送我?” “这是恩师让我代为转交的。” “鹤师兄你的师父是……?” “就是你见过的院长先生,我是他的关门弟子。” “他老人家给我这个干嘛?”看着手里这粗看平平无奇的签子,想起那青光就知道不是什么俗物,张龙潜便觉得有些烫手,连忙道,“不行,我不能收。” 李烟鹤竖起手掌,制止张龙潜把签子递回来,轻笑道:“恩师嘱咐过我,不论你愿不愿意,这‘太昊签’都是要送与你的,因为唯有你才是其正主。” 虽然不知道“太昊签”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就是它的“正主”,不过张龙潜很清楚“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道理,寝室由他们安排折腾也就算了,但这直接送东西她可是绝对不会要的。 这时却见李烟鹤笑着轻轻摇了摇头,道:“安心吧,这‘太昊签’是恩师让我从库房中挑选出来的,并非恩师的所有物,你拿了也不会欠任何人。” 张龙潜不禁愣了一下。 “库房?” 李烟鹤淡然解释:“别的分院需要学员自己准备合适的器具,唯独阴阳家学员的卜筮工具是由本院提供,任其挑选称手之物,毕业后若不在学院任教,便将器物还回本院。由于过去学员众多,库房内便存放了众多卜筮器具,少了这‘太昊签’也不会有任何影响,更何况你还是其正主,所以你无须介意,收下就好。” 看看李烟鹤平和的笑容,再看看手中的太昊签,张龙潜终于叹了口气,点头道:“既如此,我就就谢过鹤师兄了,也烦劳你替我谢谢院长先生。” 李烟鹤微笑着点了点头。 见李烟鹤没什么要说的了,张龙潜便告退离开,可是一转身她却定定站在了门口,看着眼前广阔的房屋园林有些发傻。 这……要怎么走出去啊? 如同听到了张龙潜内心的哀嚎一般,淡然坐着的李烟鹤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来,而后他放下白玉酒杯,站起身道。 “还是我送你出去吧。” 三十四、阴阳神卜(上) 站在阴阳家城门前,张龙潜有些尴尬的向带她出来的李烟鹤道谢,而李烟鹤只是抬手递给她一个像是两片树叶的翠绿物件。 “这个能为你指明回去的方向。” 很明白要自己一个人在那么大的阴阳家当中顺利走回自己寝室无异于天方夜谭,于是张龙潜尴尬的笑了一下便道谢接过。 微微一笑,李烟鹤向站在一旁的季海云点了点头,便转身回去了。 看着张龙潜不好意思的收好那个小物件,季海云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就这个话题说下去,只是说白露已经在望江南等着了,而后便带着张龙潜瞬移而去。 走进热闹依旧的望江南酒楼,踏进二楼雅间,果不其然就看到了白露和周邈,另外许久不见的左泠也在座,见她和季海云进来,白露和左泠都是笑着跟她打招呼,唯独周邈一语不发,目光也比往日冷漠许多,一看就是还没原谅张龙潜昨天把她“卖了”的举动。 被周邈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张龙潜跟白露打了个招呼之后便像逃避那目光一样的坐到了左泠身边,笑着跟他聊了起来,无非就是彼此询问一下近况如何,却让张龙潜有些惊讶。 这些天张龙潜和白露忙着毕业考试,周邈忙着纵横家的论战,左泠自然也没闲着。 身为名家高等学员的他之前就在给自家分院代上“刑名”课,备课出试题等等都要他经手才行,而最近的几天他则在准备另一件事。 秋祭。 “左泠老师你也要参加秋祭?” 看了看对迅速上齐的菜拿起筷子的白露,张龙潜意外的问。 “不是参加,是当秋祭的司仪。”左泠轻轻笑了笑。 “由学员担任司仪吗?” “不是所有学员都有资格担任司仪的,左泠老师比较特殊啦!”白露一脸神秘的抢在左泠之前向张龙潜开口道,“龙潜你还不知道吧?左泠老师名气可大了,离开学院之前他可是名家蝉联三届的‘刑辩’冠军,左铘泓之名在学院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呢!” “‘刑辩’?” “就像纵横家的‘论战’那样,‘刑辩’是名家的院内比赛,有点像辩论大会,不过辩论的东西更加深奥就是了。” 闻言张龙潜不禁暗暗咂舌。 名家本来就擅长辩论,能在那样的分院连续三年夺得“刑辩”冠军,难怪左泠这么的能言会道。 “学院里的各种全院性比赛一般都是由名家当年的‘刑辩’冠军所担任,所以咯!” 说着,白露不禁向左泠投去崇拜的眼神,张龙潜的目光也明显十分钦佩,这倒让左泠微微苦笑了起来:“这都是陈年往事了,我只是因为离开那年没有尽到应尽的义务,才会担任这一届秋祭的司仪而已。”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看向张龙潜道,“龙潜,听说你进了阴阳家?” 虽然知道左泠是岔开话题,不过既然他都不愿多说,张龙潜自然不会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闻言她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左泠便显得有些感慨。 “阴阳家……这可是学院里最神秘的分院了。” “最神秘的不是小说家吗?” 听见白露的疑惑,左泠笑了:“那是因为小说家教的东西太偏,都没人了解他们,所以才说‘神秘’,而阴阳家则是……”略微思索了一下,他才接着道,“穿行在命运洪流之中的一群人。他们比谁都清楚命运的脉络,却又比任何人都更加淡漠,对于未来绝口不提,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如何不说他们‘神秘’?” 听着左泠的话,张龙潜眨了眨眼,忍不住嘀咕:“那不就跟算命先生一样嘛?” 除了周邈,大家都被张龙潜这句话逗乐了,左泠笑着摇了摇头,道:“就算说他们都是算命先生,那也是准确得可怕的‘算命先生’。你已经见过李烟鹤了对吧?” 一提起这个气质惊人的“鹤师兄”,张龙潜就来了精神,她点了点头便不解的询问:“你们好像都知道他,那你们知道他为什么总是闭着眼睛吗?” 左泠还没有说话,慢慢吃着菜的白露便踊跃的举起了手:“我知道!因为他是双目失明的!” “小露,别瞎说人家。” 听见张龙潜的话,白露立即委屈的眨了眨眼,却听左泠道:“她不是胡说,这是事实。” 张龙潜看向明显没有开玩笑的左泠,不禁一头雾水:“既然他什么都看不见,那他怎么看出我的想法的啊?” “那是‘读心术’。” 猛然听到这个词语,张龙潜不禁一愣,第一反应就是“这不是故事里的东西吗”,随即她便把这个念头抛出了脑海。 既然已经身在道法界的学院,这种法术会存在自然也不奇怪了。 看来以后尽量不要在李烟鹤面前胡思乱想了。 见张龙潜暂时没有问题了,左泠便又接着话题道:“要说阴阳家到底有多厉害,李烟鹤就是最好的证明。他入院十年,算无遗漏,堪称阴阳家院长之下的第一人,因而才有了一个‘阴阳神卜’的外号。当然,能达到这样的程度也与他自身的天赋实力脱不开关系。” “他的卜筮很准吗?” “可不止是卜筮。” 说到这里,左泠的笑容变得有些神秘了起来。 “龙潜,你知道‘重瞳’吗?” 对这个名词有些印象,张龙潜想了想,总算是想起曾经在初级班的某堂课上听过。 “重瞳”即是指“一目两瞳”,凡人世界将其解读为“一个眼睛有两个瞳孔”,据史书记载,中国五千年的历史当中,拥有“重瞳”的就只有八个人。 仓颉,虞舜,重耳,项羽,吕光,高洋,鱼俱罗,李煜。 这八个人无一不是名闻天下的人物,因此“重瞳”也被看做一种吉相,象征着吉利和富贵。 但是其真正的意思却不是这样。 除了本身的眼睛以外,还拥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这才是“重瞳”。 当这双“看不见的眼睛”睁开时,那个人便能够在短时间内看见未来,所以“重瞳”也就意味着—— 预知未来。 三十五、阴阳神卜(中) 李烟鹤就拥有着重瞳。 所以他拥有着看见未来的力量,任何事情都了然于胸。 世人想要进入学院都必须拥有学院的录取通知或者有人引导,否则根本就找不到受到重重禁制保护的学院所在,但是十五年前,李烟鹤却独自一人来到了学院。 因为他通过重瞳已经看到了一切。 他是第一个没有录取通知也没有任何人引导就找到学院的人,这在当时引起了很大轰动,甚至惊动了长老会,在确认学院禁制没有受到破坏之后,他们对于应不应招收这个史无前例的孩子有些犹豫,这时是阴阳家的院长发现了他拥有重瞳,便将他收为了关门弟子。 “他比我大三岁,十岁时一进入学院他就跟着阴阳家院长进入了阴阳家,是学院有史以来唯一一个没有经过初级班便直接进入分院的学员。” 听着左泠解释完,张龙潜不解的问:“为什么?学员必须通过初级班毕业考才能进入分院不是硬性规定吗?” 左泠轻轻笑了。 “因为初级班教授的所有东西,他都会。” 因为重瞳的存在,李烟鹤看到了未来自己学会法术的样子,所以他根本就不再需要进入初级班。 “真是方便的能力啊……” 见张龙潜和左泠的话题总算告一段落,白露便招呼道:“好了别光顾着聊了,先吃饭啦!菜都要凉了哦!” 看着白露帮忙添饭的样子,左泠不禁笑了起来:“我们可不是单纯为了吃饭才坐在这里的啊!白露,你忘了今天这顿饭是为了庆祝你和龙潜通过考试了吗?” “没忘啦!可是一直聊天不吃饭也不算是庆祝吧?” “那你还想怎么庆祝?学院里可没那么多消遣的地方,也就初级班宿舍的休闲吧能喝点酒而已。”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把添好饭的碗端给大家,白露眨眨眼睛笑了,“大家在一起开开心心的话就是最棒的庆祝了!” 单纯的话语十分诚挚,让大家都忍不住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就连周邈的目光也有了几分柔软,轻松的气氛中大家一面聊着一些琐事一面动起了筷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正聊着呢,却听见有敲门声,张龙潜心中暗暗一个激灵,面上却相当随意的说了声“进来”。 白露正和同为名家学员的左泠聊着分院的话题,所以并没有在意张龙潜的举动,但是当看见走进来的两个人时,她的笑容却不禁僵住了。 南宫飘和苍炎。 毫无疑问,是张龙潜把他们俩叫来的。 张龙潜的本意其实还是想撮合白露和南宫飘这两个一看就互有好感的人,但是因为迷宫里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昨天一过这两人的关系反而变得更加诡异了,这让她有些头疼。想想南宫飘和白露都不可能主动去找对方,想要靠他们自己让彼此的关系缓和一些根本就是痴人说梦,于是张龙潜才会趁着今天把南宫飘也叫了出来,给他们创造一个见面的机会。 当然张龙潜不是没想过把廖蕾也一起叫来,但是想想周邈的目光,她终究还是没能提起那个胆子。 反正明天才是秋祭报名的最后时限,就等明天再联系廖蕾好了。 想毕张龙潜便将心思转回到眼前明显需要解决问题的两个人身上。 看见南宫飘的刹那,白露的脸上不仅没了笑容,甚至还显得有些阴沉,看向南宫飘的目光也变得不太友好,注意到这点的南宫飘神情立即就变得不自在起来了,他勉强笑着跟大家打了个招呼,便有些局促的看着几人分散落座的圆桌,似乎不知道是坐下还是不坐的好。 “你来做什么?” 白露的声音非常的僵硬,这让南宫飘的神情更加复杂,甚至想要就此出去一般,见势不妙张龙潜连忙对白露道:“小露你别这样说啦,是我叫他们来的。” “龙潜你叫他来干嘛?” 看向张龙潜时白露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可目光却十分委屈,这让张龙潜稍微挣扎了一下,随即还是坚定决心劝慰道:“他们俩可是帮过我很大的忙的啊!苍炎保护了我很多次,南宫也为我治疗过很多次,他就等于是跟左泠老师一样救过我的命啊!借着今天这个机会请他们一次不过分吧?小露,看在我的份上,稍微容忍一点好吗?” 听到张龙潜这么说,白露沉默了下来,她咬着嘴唇十分纠结,脸色也还是很不好看,但好歹是没再说出刺耳的话语了,这让张龙潜松了口气,便招呼南宫飘和苍炎入座,同时也忍不住打量了一眼淡定的喝着牛奶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的周邈。似乎察觉到了张龙潜的目光,周邈向她投来一个冷淡的目光,那比往常还要冰冷严厉的视线让张龙潜勉强笑了一下便躲避了过去,心中不禁暗自庆幸。 还好没有找廖蕾来。 考虑到白露现在的状态,张龙潜也没敢让南宫飘直接坐她旁边,而是隔了一个位置,可是小心的看了看脸色复杂说不清到底是生气还是厌恶的白露,南宫飘摇了摇头,拒绝道:“我还是……坐那边去吧……” 说着他便坐到了季海云身边,最远离白露的那个位置。 白露的脸色一下就更差了。 “龙潜,我还想点东西!” “呃……你点啊,没关系的。” 于是白露大声把服务员叫来,一开口就是一个张龙潜没听过的名字,疑惑的问了季海云却发现是道法界很出名的一种酒,她不禁吓了一跳。 “小露你根本不会喝酒吧?” “谁说的?只是不常喝而已!今天既然是来庆祝,当然要喝点酒啦!” 虽然张龙潜还想劝白露,可她根本不听,只是催促着服务员去取酒,而那个服务员也非常不负望江南的服务态度,很快就取了一只翠绿的细颈瓷瓶过来。 捏着酒瓶脖子往桌上狠狠一顿,白露相当豪气的扫视一圈,道:“来!喝酒!” 说完她就不由分说的拿过众人的杯子一一满上,一时间酒香四溢,倒有些醉人,可惜收到白露和南宫飘之间那险恶气氛的影响,谁也没法享受这股酒香,只是都沉默着看着白露把倒好酒的杯子又放了回来。 看看简直像是把杯子扔给南宫飘一样的白露,张龙潜想了想,还是站起身来,端起杯子为了打圆场而似模似样的开口。 “虽然这话由我自己来说好像有点那个,不过还是得说一句啊……那什么,为了庆祝小露……嗯,还有我通过考试,我们先来干个杯吧!” 左泠和季海云立即配合的露出微笑跟着举起了杯,苍炎和周邈也勉强端起了杯子,南宫飘却显得有些犹豫,但在白露有些凶狠的瞪视之下,他也还是跟着端起了杯子。 “希望龙潜和白露以后的学习也能像初级班那样顺利。” 在左泠温和的声音之后,众人轻轻碰了个杯,随即浅酌一口便放下了杯子,可是白露却盯着南宫飘道:“我们都喝得快见底了,南宫公子却还剩这么多酒,难道是我选的酒不好喝吗?” 看着不知作何回应好的南宫飘,张龙潜不禁暗暗苦笑。 白露给所有人的杯子都只倒了小半杯,却唯独南宫飘的杯子满得快要溢出了,能剩得不多吗? 虽然这是明摆着的事实,但南宫飘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略作犹豫,他便端起杯子一口喝了下去,然后,白露又拿起了酒瓶。 “刚才喝得那么不干不脆,罚酒一杯!” 对着瞬间又满了的酒杯愣了愣神,南宫飘又看向白露,随即他便移开目光,没有丝毫异议的端起了酒杯。 “说得对,确实应该罚。” 三十六、阴阳神卜(下) 看着干脆的仰头喝下的南宫飘,白露的目光一瞬间有些复杂,但是当南宫飘放下酒杯之后,她的脸上立即又带上了笑容。 “说起来南宫公子你可是迟到了啊!来,罚酒一杯!” 南宫飘可是和苍炎一起来的,硬要说他迟到的话那苍炎也跑不掉,可白露就是绝口不提苍炎,而是专门给南宫飘添酒,等南宫飘喝下之后她又找一个理由再次满上,就这样一杯接一杯的,丝毫不给南宫飘喘息的机会。 傻子都看得出来,白露摆明了是想灌醉南宫飘。 想想南宫飘现在的处境自己多少也有些责任,心有愧疚的张龙潜便用些不痛不痒的理由来帮他挡一挡酒,这却让白露不开心了,于是她费尽心思的找了一些很奇葩可南宫飘还偏偏没法推脱的理由来劝酒,一副不让他醉趴下誓不罢休的架势。 为了阻碍这场劝酒,张龙潜不断试着把话题扯到其他地方去,可白露今天的思维却异常活络,不管大家谈论什么她最后都能扯到酒上去,每次都要劝着南宫飘喝下一杯之后她才会暂时安静下来,跟张龙潜几人笑闹着吃上几口饭菜。如此往复多次之后,能用上的理由逐渐减少,为了让南宫飘继续喝酒,白露只能开始叫着大家一起碰杯了。 虽然白露每次都给南宫飘以外的人只倒小半杯酒,但张龙潜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白露自己会先醉趴下了,不过与她的担忧正相反,跟着喝了不少的白露脸上完全看不出半点醉态,看样子酒量还算不错,这让张龙潜好歹是松了口气,但随即她便禁不住苦笑了起来。 白露没问题,她可是有些上头了。 张龙潜虽然会喝酒,但酒量却一向不好,平常要不了两杯就会醉得人事不省,这次不知道是酒的度数不高还是她的体质在这些日子里起了变化,眼见着喝了平常的三倍都还没大问题,但要像这样一杯接一杯的继续喝下去的话,最后的结果还是显而易见的。 恐怕南宫飘还没醉倒,张龙潜就会先倒了。 当倒光了一整瓶酒的白露意图再点一瓶时,张龙潜立即阻止了她。 “够了小露!就算是为了庆祝也得有个度吧?大白天的可别喝醉了。” 看着完全瞧不出醉态的南宫飘,白露暗暗咬了咬牙,却带着笑容道:“偶尔一次没关系的吧?” “你不是刚通过名家的审核,还要收拾一下准备明天搬寝室吗?要是喝醉了怎么办?” 见张龙潜一脸严肃的说出这话,白露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呼唤服务员,总算老老实实的坐下来吃起了饭菜。 空气突然沉默了下来。 与张龙潜交换一个眼神之后,季海云便提起了有趣的话题,在张龙潜和左泠的配合之下,这古怪的气氛总算是缓和了下来,一顿饭吃到最后好歹也还算是热闹,白露也像是忘记了不愉快一样开心的笑着,但直到最后她都再没有看勉强跟着笑的南宫飘一眼,张龙潜也只能暗自无奈。 饭吃得差不多时张龙潜以去洗手间为借口出了雅间,她有些疲惫的在走廊里轻轻叹息,没一会儿却见苍炎也走了出来,于是意外的眨了眨眼之后,她苦笑着小声跟他打招呼。 “抱歉啊苍炎,硬把你们拖来却变成了这个状况……” 相比起张龙潜明显的疲惫之色,苍炎的脸上却是依旧看不出半点变化,听见张龙潜道歉他也只是冷淡的“嗯”了一声而已。 早就习惯苍炎一天都可能没一句话的张龙潜并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她只是回头看了看传出热闹聊天之声的雅间门,疑惑的向苍炎询问。 “你说,他们俩到底什么想法啊?” “不知道。” “你没问南宫吗?”说完张龙潜又加了一句解释,“我还没找到机会问小露,毕竟昨晚到今天都一直在忙……不过你和南宫不是都形影不离的吗?总是有找到机会提起的吧?”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苍炎只是淡淡的重复那一个词语。 “‘形影不离’?” “对啊。除了在医馆,我还从没见过你们俩分开行动呢,你们的关系还真好啊,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吗?” 转头看着带着笑意的张龙潜,苍炎依旧没有正面回答。 “‘朋友’?” 总觉得苍炎的声音似乎低沉了一些,张龙潜下意识的收敛了笑意:“我说错了吗?那个……我是知道他是你的‘随扈’啦,但那并不妨碍你们成为朋友吧?” 看着张龙潜直率的眼睛,漆黑的眼瞳之中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微微动摇。 “我没有‘朋友’。” 说完,苍炎便转身回去了。 看着雅间的门关上,张龙潜疑惑的皱起了眉。 “是不好意思承认吗?” 可是她总觉得有些不对。 苍炎的话语冰冷而沉重,完全不像是“不好意思”的语气。 思索了一会儿也想不出什么来,张龙潜不禁有些焦躁的低语:“真是的,这个也是那个也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嘛?真是麻烦死了啊……要是我也有鹤师兄那样的能力,能看清所有的事情就好了啊……” “你知道李烟鹤的眼睛是怎么瞎的吗?”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张龙潜一跳,一回头就看见刚刚从雅间里出来的左泠,看样子他是听到她刚才的抱怨了,这让张龙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便顺着左泠的问题说了起来。 “是先天性的?或者是受伤?还是生病?” 随口把能想到的原因都说了一遍,张龙潜心里还有些迷惑,不知道左泠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都不是。是他进入学院前自己弄瞎的。” “……啊?” “看得太清楚未必是件好事,有时还是别看太清的好。”说完,看着惊讶的张龙潜,左泠又微笑着道,“大家都准备走了,我是来叫你的。看样子白露还是有些醉了,我送她和周邈回去,你就不用操心了。” “……哦,好……麻烦了。” “没事。” 看着左泠转身走回雅间,张龙潜却还有些愣神。 刚才说那话时左泠的脸上虽然带着微笑,但他的眼中却有着无法忽视的凝重。 “‘别看太清’……他是指什么呢?” 三十七、阴阳神卜(末) 总感觉左泠意有所指,张龙潜轻轻皱起了眉头,想了一下却无法找到答案,她的思维好像胶着了一样根本没法好好运转,于是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她不禁苦笑了起来。 “啊……果然还是有点醉了啊……呜哇,这酒后劲还真是……” 刚感慨着张龙潜就感觉视野变得扭曲了起来,等到跟白露周邈分别之后她简直都快站不住脚了,全靠季海云扶着才算是没倒下,这状态即使她有心也没法跟南宫飘再说些什么,也只能在南宫飘关切的询问声中勉强摇了摇头便和他们两人道别了。 “我们回阴阳家吧,海云,我还有东西没收拾好呢……” 这样说着的张龙潜却是一脸的痛苦,看她这样子明显是没法自己走回寝室的,季海云便提议道:“大小姐,不然先去我那儿给你弄点醒酒汤吧?” “……也好,那就麻烦你了。” 爽朗的笑了笑,季海云便稳稳扶着张龙潜瞬移离去,跟着他们俩就出现在了一个建筑风格和阴阳家极其相似的素雅院落之中,看了院里的石桌石凳一眼后,季海云还是扶着张龙潜进了屋。 里面的结构和张龙潜的寝室基本一样,就是装潢风格更暗一些,这让现在见了明光都觉得头疼的张龙潜忍不住松了口气,而后随着季海云的引导坐在了桌旁。 给张龙潜倒了杯水,看看她难受得眉头紧锁,季海云便放轻声音道:“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弄醒酒汤,很快回来。” 胃里难受脑袋也疼痛不已的张龙潜已经没力气回答了,闻言她只能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知道,等季海云走出房间之后她的脸色就更差了。 本来她的酒量就不怎么好,那酒的后劲又特别的大,这么一会儿过去张龙潜就更加难受了,感觉怎么坐都不舒服,脑袋里还传来一阵阵的抽疼,这让她愈发没法思考,于是往四周张望了一下她便有些恍惚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到床边一头栽了下去。 几分钟后,季海云端着醒酒汤走了回来,推开门却没在桌旁看到张龙潜的身影,他不由微微一愣,四下一打量之后,他的目光就定格在了床上。 那里正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把手里的碗轻轻放在桌上,季海云安静的走到了床边。 侧身缩成一团的张龙潜看起来相当娇小,她的两颊由于酒力而染上了些红晕,眉目之间却看不见平日那总是刻意为之的悠闲笑容,也瞧不出半点忧愁,甚至她的嘴角还略微上扬,似乎做了什么好梦一般。 简直就如孩童一样。 静静注视着那样的张龙潜半晌,季海云发出了轻微得如同叹息一般的声音。 “……还真是毫无防备啊……” 抬起手犹豫了一下,季海云终于还是向张龙潜伸出手去。 爽朗的笑容早已从他俊朗的脸上退去,眸子深处闪烁着阴暗的苦闷,就仿佛眼前的张龙潜带给他了无尽的痛苦一般。 泫然欲泣。 就在季海云的手指快要触碰到张龙潜的脸颊时,他却微微一顿,随即瞥眼看向了房门。 “季少主,打扰了。” 淡然平和的声音传入房中,让季海云的表情微微变幻,回头看了看毫无所觉的张龙潜,他终于还是收回了手,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白衣青年正站在院中,双目轻阖,唇角含笑,淡然出尘,见季海云走出房间,他笑容略微扩散,微微一礼。 “早上烟鹤多有失礼,现特来拜访季少主,以赔不是。” 随手关上身后的房门,季海云笑了:“李公子客气了,你只是按照阴阳家规矩办事而已,何来失礼一说?” 闻言李烟鹤微微一笑,也不说“是”或“否”,只是朝院内石桌比了个“请”的手势,道:“略备薄酒,可否?” “多谢。” 点头道了声谢,季海云径直坐到了石桌旁,李烟鹤便坐到他对面,抬手一翻,一壶酒两只盅就这样出现在了石桌上。 酒香四溢,静而无声,两个青年就这样对酌了半晌,季海云终于沉不住气了,低声对李烟鹤开口。 “你来找我……其实是因为你什么都知道了吧?” 浅酌一口之后把玩着精巧的酒盅,李烟鹤的脸上依旧是不变的浅笑:“天意难测,世间并不存在‘什么都知道’的人。” 季海云勾了一下嘴角,不肯定也不否定,他只是将手里的酒盅放到桌上,声音却又低了几分:“你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 说话之间,季海云的视线向着房门紧闭的房间移了一下,话中所指之人是谁再明显不过,但李烟鹤却只是微笑浅酌,不再作声,季海云便也跟着沉默了下来,他安静的看着杯中清澈的酒,脸色显得有些凝重。 半晌,李烟鹤才再次开口。 “一切尽皆虚幻,季少主,你明知这一点,为何要执着于此?” “……你果然都知道了。” 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季海云轻轻一叹,过了一会儿他才再一次开口,目光却已经变得十分坚定。 “虚与实,岂是旁人所能看清?” “这么说,季少主宁可选择‘虚’?” “不,我选择‘实’。”再度绽开的微笑就如平日里那般爽朗,季海云看着李烟鹤,眼中一片坦然,“于我而言,有她在……便是‘实’。” 慢慢转动着手里的酒盅,李烟鹤再问:“季少主可知如此选择会对未来产生怎样的影响吗?” “你是想说,我们的一切选择都会改变命运,推动命运,是吗?” 面对季海云那有些嘲讽的笑容,李烟鹤却是缓缓摇了摇头。 “不,我们的选择……早已被命运所注定。” 季海云皱了皱眉。 “季少主,一切早已注定,就连你所作出的这偏离轨迹的选择,也是命所注定。” 平和的声音是如此的笃定,季海云的眼中掠过一丝阴霾,面上却勾起了不服气的笑容。 “无论什么都当做‘命中注定’,那不过是你们阴阳家的做法罢了,抱歉,我可不会被你说动。” “我本也没想说动你,也知道你无法被说动,因为,这也是早已注定,就如同那个预言一样。” 秋风拂过,李烟鹤的声音如同吟唱一般,悠然响起。 “千年之后,阴阳眼更醒,真实之主再度降临,三界必将灰飞烟灭。” 将酒盅里的玉液一口喝干,李烟鹤的脸上扬起莫测高深的微笑。 “这是‘预言’,还是……‘断言’呢?” 三十九、太昊神签(上) 看着笑容高深莫测的青年,季海云轻轻皱起眉。 “李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倒酒浅酌,李烟鹤但笑不语,季海云的眉间不由皱得更深。 “你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季海云的声音比之前要低了一些,明显有些急躁,李烟鹤却依旧不语,他只是拿起精致的酒壶再次为自己的酒盅满上,却只倒出了少少的一点酒而已,明明看不见,李烟鹤却像是尽收眼底一样将酒壶放下,轻声细语。 “喝完了啊,那么差不多……” 房门打开的细微声音响起,接着就是张龙潜惊讶的声音。 “咦?鹤师兄?” 因为张龙潜的出现,原本想要说话的季海云立即止住了话头,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张龙潜,爽朗的笑容取代方才的焦躁出现在了脸上:“大小姐,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还有点晕,不过好多了……”苦笑着说了一句之后,张龙潜慢慢走向对坐的两人,她好奇的看了看石桌上的酒壶与酒盅,又看向李烟鹤,“鹤师兄,你怎么来了?连酒都备好了,难道是专程来找海云喝酒的?不可能吧?” “当然不是,只是稍微有些话要跟季少主说一说而已。” 看看闻言目光略微摇晃了一下的季海云,张龙潜问:“那……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啊?” “并没有。”微笑着将盅里最后的一点酒饮下,李烟鹤的脸上带着浅笑,“刚好说完,我也准备回去了。” 说完李烟鹤向季海云道了声“告辞”便站起身来,一转身似乎就真的准备离去,季海云不由暗自皱眉,虽然顾虑着张龙潜在而不敢明说,但他还是出声询问。 “阴阳家从不对外人泄露天意,李公子,你为什么要跟我说那些?” 止住脚步,李烟鹤回身转向季海云,微微一笑。 “自然是因为……你已然身处于那无可逆转的命运之中了。” 平和自若,却自信肯定。 如此的让人不敢不信。 不顾皱眉语塞的季海云,说完之后李烟鹤便转向了一头雾水的张龙潜:“既然你也要回去,那要和我一起吗?” “啊……好的!” 点了点头向季海云道别,张龙潜便跟着李烟鹤走出了小院,只剩下季海云的目光越来越凝重。 那个建在阴阳家城墙外的小院与城门相距并不太远,张龙潜跟在李烟鹤身后走了没多久就踏入了阴阳家的城门,她的脚步虽然还是有些不稳,但也没什么大碍了,看来睡了一觉还是醒了不少酒,思绪也比之前清晰了许多,于是在一片沉默之中,她便不禁思考起刚才李烟鹤与季海云的对话来,这时却听见走在前面的李烟鹤突然开口。 “龙潜,如果有人告诉你……你是为了别人而存在的,你会如何感想?” 突然的询问感觉有些没头没脑的,张龙潜疑惑的眨了眨眼,但还是顺着李烟鹤的话考虑了一下,随即笑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真是最好不过了。” “哦?” 剑眉轻扬,李烟鹤的步子慢了一些。 回想起几年前认识白露和周邈之前的自己,张龙潜的目光就有些动摇。 那份切实的阴暗,笼罩心间的死气,都还是如此的历历在目。 如果没有遇到她们两人,即使有父亲的陪伴,现在的她也一定也还是那样只剩空壳的行尸走肉而已吧? “……能够被某人所需要,并为此而活下去,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细语之声带着温暖的笑意与坚定,听着张龙潜的话语,李烟鹤再度开口。 “哪怕为此而丢掉性命也无所谓?” 不知李烟鹤只是打个比方还是意有所指,张龙潜愣了一下,随即便坚定的开口。 “无所谓。不如说……求之不得。” 她微笑着。 “对我来说,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不被需要’。” 李烟鹤默然举步,张龙潜便无声跟上,走了一会儿,他再次询问:“那么……如果你所见的一切都是假的,你当如何?” “一切”,也就是说,包括她所见到的所有事物,所有人,以及她“被需要”这件事,都是虚假的。 这个假设让张龙潜心头微微一颤,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却不是白露和周邈,而是苍炎的身影,她不禁愣了一下,随即便没有丝毫犹豫的开口。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自然会选择‘真实’。只不过对我而言,没有他们存在的世界根本就没有意义。”说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只要他们存在,也只有他们存在,才是我所珍惜的‘真实’。” 就跟之前季海云所说的一样。 李烟鹤笑了。 “……呵,你们还真是说了一样的话啊……” 并没有听到李烟鹤与季海云的谈话,闻言张龙潜不禁一头雾水:“‘我们’?” 李烟鹤却只是摇了摇头,并不准备解释,见此张龙潜也就识趣的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提出另一个疑惑道:“鹤师兄,为什么突然提起这种奇怪的假设啊?” 又是“为了别人而存在”,又是“虚与实”的,张龙潜真的是越来越摸不着头脑了,在她困惑的目光之中,李烟鹤再次摇头。 “没什么,只是想知道一些事而已……还真是难以理解啊……” 不似作假的感慨让张龙潜忍不住笑了:“鹤师兄,你可是连天意都能够看清的‘阴阳神卜’啊!怎么还会有连你都难以理解的事呢?” 李烟鹤笑了。 “最难看清的可不是‘天意’,而是‘人心’。” 说完这句之后,李烟鹤便再也没有开口了,张龙潜也只能跟着他沉默的前进,直到走到了那一排寝室门口才出声道谢,目送着李烟鹤走入他自己的房间,张龙潜这才推门入内。 看着满屋子的古董家具和自己四散不知怎么摆放才好的私人物品,虽然说着要回来收拾一下,张龙潜还是忍不住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总感觉因喝酒而引起的头疼又严重了几分。 “……满屋子的古董……这要怎么收拾啊……” 四十、太昊神签(中) 抱着脑袋苦恼了半天之后,张龙潜终于还是无可奈何的行动起来,不过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小心翼翼,生怕伤到房间内的任何件摆设似的,等她好不容易收拾完,外面的天色早已经暗下来了,也不知是因为一直提心吊胆而感到心累还是中午喝的酒后劲还没消,张龙潜总觉得身体十分沉重,脑袋也有点昏昏沉沉的,于是她摇摇晃晃走到床边,一头栽倒在原本她并不敢碰的雕花木床上睡着了。 这一睡,就直到了第二天早上。 醒了醒神之后,好歹还记得白露今天要搬寝室,张龙潜便和季海云一起回了初级班宿舍一趟,没想到白露也是从昨天一直睡到现在,东西几乎都没收拾,于是张龙潜便只能把只会帮倒忙的白露赶到一边,自己替她迅速的收整好,然后陪着白露一起搬去名家宿舍。 白露的东西远比张龙潜的多得多,就这样拿着一路的走去名家明显是不现实的,于是张龙潜也只能试着动用了有储物功能的君明珥,还好那些东西都顺利的全塞了进去,她这才算是松口气,便任由白露挽着轻身前行。 刚到名家宿舍区就见到了等在那里的左泠,有同为名家学员的他带领,白露的“搬家”自然就进行得十分顺利——如果白露不来参一脚的话。 当一路带着他们参观的左泠因为忙碌而离开之后,张龙潜就一脸严肃的再次把白露赶到一边坐着开始帮她收拾寝室,不过刚把白露的物品取出来,周邈便找过来了,可惜当看见张龙潜在忙活之后,周邈便冷淡的坐到一旁看起了书,丝毫帮忙的意图都没有。 很明显,她还在生气。 暗暗苦笑了一下,张龙潜便没有任何抱怨继续收拾。 ——不如说周邈现在的反应已经算是好的了,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正忙着呢,突然就听到了久违的电话铃声,慌忙找到手机看了一眼,张龙潜的表情就变得有些愕然,随即迅速接了电话。 “……啊,没,我没忘,就这边稍微有点事……嗯,行,我这就过去。” 简单几句挂了电话之后,张龙潜说了声自己有事便和季海云匆匆离开了,于是一旁坐着的周邈终于收了书起了身,随即淡淡的对意图起身的白露丢了一句话过去。 “坐着,别给我添乱。” 然后,她就在听话坐回去的白露委屈的视线之中淡然的继续张龙潜未完成的整理。 刚在学员会楼前现出身形,张龙潜就一眼找到了那个显眼的瘦削身影,她连忙快步走去,笑着道:“抱歉抱歉,小露那边要搬寝室,我就去帮忙了……还来得及的吧?” 闻声看向了张龙潜这边,站在树荫底下的青年也慢慢走了过来。 正是廖蕾。 学员会人来人往,但廖蕾的周围却一直空着,没有任何人敢走进他半径三米之内,就像是有一股阴森之气不断的从他身上流出一般。 接近他的就只有张龙潜和季海云而已。 看着张龙潜带着歉意的笑容,廖蕾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阴沉。 “没事,现在去完全来得及。” “那好,我们就先去报名吧。” 点了点头,张龙潜便急急的学员会楼里走去,带着不变的阴沉表情向季海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之后,廖蕾便沉默的跟了上去。 看看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楼,季海云又抬头看了看秋高气爽的天空,想了一下他便没有跟上两人,而是轻巧的跃上枝头晒起了太阳。 刚进了楼,张龙潜和廖蕾的位置就换了个个儿,原本一马当先的她立即退到了廖蕾身后。 ——虽然之前来过一次,但很明显,她完全不记得活动申请处在哪里了。 并不了解张龙潜“路痴”的问题,廖蕾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车熟路的在走廊里穿梭,没多久就走到了活动申请处,向办事学员要过秋祭申请表递了一张给张龙潜。 过了一会儿,她看看旁边那几个一看就知道是医家学员的秀才一样的男生,轻声问廖蕾道:“怎么没看到厉害的家伙啊?” 学院的表格好像一向都不复杂,这活动申请表比入院申请表还少了几项内容,张龙潜很快就填好了,于是她放下笔,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学员卡给办事学员认证登记,却不小心把随意塞在口袋里的什么东西给带了出来,掉在地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低头一看发现是昨天李烟鹤交给她的太昊签,张龙潜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忘记把它放着了,于是把学员卡递给办事学员她便弯腰去捡,却看见廖蕾骨节分明的苍白大手先她一步伸了过去。 张龙潜没太在意,心想不过就是让廖蕾帮着捡一下东西罢了,却被突然出现的青芒吓了一跳。 廖蕾双眉轻挑,仿佛被烫了一般抖手把太昊签轻轻丢了出去,张龙潜立即一把抓住,光芒便跟着消失了。 廖蕾动作极快,太昊签从被他碰到至由张龙潜抓住也就短短的一瞬间,青芒一闪而没,且颜色极浅,在这明亮的办公室里根本不易察觉,不注意看都不会知道发生过什么,也就张龙潜和廖蕾轻轻皱起了眉头,正在给他们审核登记的办事学员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两人沉默的坐在那里等着,接过认证好的学员卡后他们就安静的出了办公室,直到走出学员会木楼,廖蕾才看着自己拿过太昊签的手,微皱眉头。 “还真疼啊……。” “疼?”张龙潜看看手里捏着的太昊签,奇道:“我怎么没感觉?” 闻言廖蕾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声音阴沉而肯定。 “你是它主人,当然没感觉了。” “主人?”张龙潜把太昊签举到眼前,好笑的看向廖蕾,“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莫非是传说中的‘认主’?那这么说来,难道它还有灵性?” 不知为何廖蕾突然沉默了下来,直到走到季海云坐着的那株树下,他才用一种有些无语且带着些许鄙夷的淡漠目光看向了张龙潜,阴沉的开口。 “堂堂的‘太昊神签’,怎么可能没有灵性?” 四十一、太昊神签(下) “‘太昊神签’?” 一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普通玩意儿,张龙潜看着手中平平无奇的太昊签,心里忍不住琢磨着还是把它还回去好了,免得欠人情。 刚这样想着,太昊签就忽然就散发出了淡淡的青芒,只是那光芒不似之前那般清澈,而是有些浑浊,让人莫名的感觉到一丝哀伤和依恋。 就如同察觉到了张龙潜心中所想,而不愿离去一般。 张龙潜有些傻了,心道难道它还真有灵性?还是说里面有一个跟风星一样的鬼魂? 这念头一起,风星的声音就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 “放心吧,那里面没有任何灵魂。” “那怎么会……” “‘物旧生魂’,这东西年头不短,而且看这模样,恐怕它还有些来头,有点灵性也不是什么怪事。” 风星的声音倒是毫不在意,不过听他这口气应该也是不清楚太昊签的来历的,看着闪烁着光芒的太昊签,张龙潜又把目光转向了廖蕾:“蕾少爷,这东西到底什么来历?” 抬抬眼皮看了看从树上轻巧跃下的季海云,廖蕾古井无波的说道:“‘太昊神签’原名‘太昊签’,谁也不知其来历,只因对于擅长阴阳家法术的人来说其功效不亚于神器,便有了‘神签’这一称呼。” “这么说来,这东西似乎挺厉害的?” “传说中是个好东西,不过到了现在早已没人知道它的使用方法,也就废物一根而已。” 捏着太昊签看了看,张龙潜不禁疑惑了起来:“使用方法……既然是卜筮用的‘签’,那就用阴阳家卜筮的手法不行吗?” 这次廖蕾没有再回答,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张龙潜,阴沉的目光之中有一种与周邈极其相似的冷意,仿佛书写着两个明显的字一般。 白痴。 一瞬间有了一种被周邈鄙视了的错觉,张龙潜眨了眨眼,感觉有些疑惑,却听身旁的季海云笑着插了话:“大小姐,不管怎么说卜筮都是用一套签的,可没有谁只用一根签就能算卦,这是‘基本常识’。” 这才明白廖蕾那夹杂的鄙视的目光是什么原因,张龙潜尴尬的笑了笑,像是岔开话题一样道:“那……其他的签呢?丢失了?” “要是真还有其他的签,就算凑不齐一套也能依靠阴阳家的卜筮方法勉强使用,又怎么可能一直没人会用它?” 理解了廖蕾的意思,张龙潜看看手中独一根的太昊签,惊讶道:“所以太昊签就只有这一根,没有别的签?” 点点头,廖蕾又道:“太昊签看上去很神秘,不似凡物,可秘宝鉴里却没有它的记载,也就证明它并不是排得上号的法宝。从阴阳家建成到现在有不少人都试图寻找其正确的使用方法,但没一个成功的,所以它就一直呆在了库房里面。” 是因为没人要所以才送给了自己吗? 张龙潜立即否定了,因为她想起了昨天将太昊签交给她时,李烟鹤对她说的一句话。 “……唯有你才是其正主。” 看着太昊签,她不禁生起了一个念头。 难道说,这么些年来一直都没有人能找到太昊签的用法,是因为那些人都不是它的正主吗? 这想法虽然有些自大,但也并非不可能。 正思索着,就听廖蕾开口道:“既然老头子把太昊签送给了你,就不会有人来问你要回去,你有的是时间慢慢弄清楚,不必急于一时。” “老头子?” 张龙潜愣了一下,抬头却看见廖蕾似乎并没有解释的意图,倒是季海云有些意外的说了起来。 “大小姐你不知道吗?” 张龙潜一头雾水:“知道什么?” “阴阳家的院长叫廖洪狄,人称‘神算子’。”说着,季海云看了看廖蕾,笑了,“是蕾少爷的爷爷,河南廖家的家主。” 听他这么说,一组词语在张龙潜脑海中飞快掠过。 太昊伏羲,伏羲后裔,河南廖家。 她看着廖蕾,张了张嘴,晃晃手中的太昊签问:“这不会是你家的吧?” 闻言廖蕾向张龙潜投去了阴沉的视线:“别以为我家是伏羲后裔就一定要和太昊签扯上关系。” 虽然廖蕾的话语十分肯定,但张龙潜还是有些怀疑,毕竟都跟“伏羲”有关,太昊签要真和廖家有什么关系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不过既然廖蕾都这么说了,张龙潜要是再追问下去就不太合适了,于是她把这话题放到了一边,琢磨着有空时自己看看能不能从太昊签上找到些线索好了。 这样想着的她心中便没了归还太昊签的念头,却见太昊签逐渐收敛了光芒,就像是察觉到她改变了想法似的,这让张龙潜更加惊奇,对太昊签的兴趣自然就多了一些。 似乎从张龙潜的脸上看出了她的心思,廖蕾沉声提醒道:“明天秋祭名单就会出来,你要分清轻重缓急。” 闻言张龙潜轻轻笑了,一面把太昊签放回衣服口袋里一面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有分寸。对了,名单明天出来的话,比赛时间也是明天才能知道吧?” “嗯。” “那行,那到时候我再联系你,我们也好商量一下战术对策什么的,不然就这样上场可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啊……” “行。”点了下头,廖蕾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虽然能猜出廖蕾原本是想说关于周邈的事,但现在周邈都还没消气,张龙潜就算有再大的兴趣也不敢再提起这个话题,她便当做什么也没发现,点头应了声“好”,便目送着廖蕾慢慢离去。 原本川流不息的人群纷纷随着廖蕾的前行而有了一瞬间的慌乱,他们纷纷往后退去,将廖蕾周围空了出来,就像他身周有着看不见的屏障把行人全都挤开了似的。 对于这种奇特的景象廖蕾根本没有产生丝毫动摇,他依旧慢慢的走着,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张龙潜却轻轻皱起了眉。 “就算是‘畏惧’,这样的举动也太过分了吧?” 四十二、太昊神签(末) 同样看见那些人面对廖蕾时的反应,季海云却只是有几分认真的对张龙潜开口。 “大小姐,我觉得你还是操心一下自己比较好。” 张龙潜明白季海云说的是什么,毕竟刚才她和廖蕾谈了那么久,只要长了眼睛的都看到她和廖蕾靠得很近了,所以现在除了廖蕾身边出现了空处以外,张龙潜和季海云身周也基本看不到人了。 但是却有许多视线或明或暗的集中了过来。 张龙潜忍不住笑了。 她知道季海云是在担心她,怕她被“毒公子”廖蕾所连累,但她却对此毫不在意。 她与“绝公子”苍炎走得很近的传闻恐怕早已传遍了学院,那么,就再多一个“毒公子”又有何妨? 看了看那些目光闪烁的学员,张龙潜的笑容不禁带上了些讽刺。 “不用担心我,海云。走吧,我们回去小露那边。” “秋祭的事呢?” “明天才会出名单,现在也急不来啊,还是先去帮小露把东西收拾好吧……对了,她们俩虽然知道我要参加秋祭,但并不知道我和蕾少爷组队了,你得帮我兜住,尤其别让小邈发觉啊!” 看着张龙潜提起周邈时的畏惧模样,季海云不禁笑了。 “好,大小姐你就放心吧。” 回到白露的寝室时周邈正在有条有理的整理着,但是一看见张龙潜回来,她就立即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冷漠的坐回一旁再次看起了书,明摆着不想跟张龙潜说话。这让张龙潜苦笑不已的同时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接手周邈未完成的整理大业,同时继续要求白露坐在一边就好,千万不要插手。 百无聊赖之下,白露就跟张龙潜聊起了天来——毕竟跟周邈说话也得不到什么回应,也只能和张龙潜聊天了——她好奇的询问张龙潜秋祭报名的情况,不想提及廖蕾的张龙潜便随口答了几句,说到“搭档”时则一语带过,就说是一个“之前有些来往的学员”而已,白露倒也没有怀疑,看着书的周邈则显得根本毫无兴趣,张龙潜才算是暗暗松了口气。 就这样一边闲聊着一边收拾,谁也没注意过了多长时间,等到忙过了的左泠来找她们吃饭才意识到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看看寝室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几人便说说笑笑的去附近的食堂吃了顿饭,而后就在总算闲下来的左泠的带领下四处参观起名家的建筑群来。 谈笑之间,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等到和左泠三人分别之时,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张龙潜阻止了想直接瞬移到阴阳家的季海云,而是选择了步行。 “难得有时间这样慢慢走嘛。” 听见张龙潜心情愉快的说了这样的话之后,季海云便没有任何反对的领着她顺着青石路慢慢走着,途经严谨而一丝不苟的法家教学楼,又远远的望见朴实无华的墨家宿舍区,才总算是看到了阴阳家“筮城”的城门。 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银月高悬了。 脚步早已从轻盈变成了沉重,张龙潜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此时她才终于深刻的了解到学院到底有多大了。 一脸歉然的跟季海云告别后,张龙潜独自一人踏进了“筮城”,虽然她不太愿意承认自己是个“路痴”,但她还是有自知之明,明白就这样走着肯定是找不到自己寝室的,于是她取出了昨天走之前李烟鹤给她的那个小物件。 还好一直随身带着。 心中暗暗想着,她稍稍输了一丝法力进去,如同两片交叠在一起的树叶的翠绿物件便从她掌心浮了起来,同时发出了莹莹的浅绿光华,就如同一只在夜空舞动的蝶一般,慢慢扇动着“翅膀”朝前飞去。 跟随那只“蝶”的指引往前而去,看着那一抹在月色之下显得有些虚幻的莹光,张龙潜禁不住轻轻感慨。 “真是漂亮啊……” 明明只是指路用的一件小法宝而已,为什么也能做得这样的精致美丽呢? 银色的月光洒在这巨大的城池内,勾勒出无数古朴庄重的轮廓,却因那抹不够明亮的浅绿莹光而显得迷迷蒙蒙,柔和虚幻,一瞬间张龙潜不禁有了一种穿梭到了春秋战国时期,踏入了时间的洪流的错觉。 随着那只舞动的“蝶”前行了不知多久,却见它不再往前,而是慢慢绕起了圈子,然后缓缓落到张龙潜指尖,浅绿光芒逐渐敛去,它又恢复成了翠绿精巧的小小物件,这让张龙潜心中莫名有些失落。 “那样美丽的‘蝶’……终究也只是虚幻吗?” 情不自禁的低喃出声,她却又觉得这样的感慨有些好笑,不禁轻轻摇头,收起那抹翠绿,然后才抬头看向自己的房间,却发现白衣的青年就站在跟前,她不由愣了一下,随即低头行礼。 “鹤师兄。” “不必多礼。”脸上依旧是那云淡风轻的微笑,李烟鹤淡淡道,“我看你也该到了,就来跟你说件事。” 说着,他将手上捧着的一套牙白色的衣物递了过来。 “这是你的院服,款式与我身上的一样。阴阳家平日上课对学员的着装没有要求,遇到一些特殊活动时才会通知着院服。” 连忙上前一步接过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张龙潜刚要道谢,就见李烟鹤再次开口。 “今天是放假的最后一日,明天就要开始上课了,早上八点开课,你要记得早起。” “好。不过……教学楼是在……?” 微微一笑,李烟鹤又递给张龙潜一物,看上去与指引她回来的“蝶”差不多,只是看起来更加晶莹,色泽也淡了一些。 “这只‘梦蝶’记录着到教室的路,在你能够辨识道路之前就用它吧。” “多谢鹤师兄。” 将小巧的“梦蝶”交于张龙潜之手,李烟鹤向她点了点头,随后便转身走向了他自己的房间。 “早些休息。” “鹤师兄也是。” 目送着李烟鹤走进房间,张龙潜才推门走进了自己的寝室,跟着就在风星的指导下迅速布置了一个小型的照明法术。 感受着灵力和缓的波动,柔和的白光渐渐亮起,张龙潜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放心的去洗了个澡,整理床铺准备睡觉时却摸到了放在枕边的太昊签,于是她顺手就拿到了眼前。 明明流动着青色的花纹,之前散发的也是风属性灵力特有的青色光芒,她却没有从太昊签身上察觉到些微的灵力波动,太昊签也从没有对她的法力产生过半点反应。 这真的是“神签”吗? 有些困惑的眨了眨眼,又想起明天得早起才行,张龙潜便暂且把这个疑惑抛到了一边,再次把太昊签放到枕边之后就撤掉了照明法术,放松身体躺了下来。 迅速降临的梦中,似乎有一个威严的青色身影。 “……抱歉,明知一切,我却什么都……这副签是为你而炼制,如若能帮上你一星半点……” 低沉的声音有着与威严的身影不相符的祥和,却又充满着沉重,他的目光是如此的无可奈何,又混杂着浓浓的歉意,让张龙潜想要叹息。 不必道歉啊,……大人。 明明是脱口而出的称呼,却无法回想起来那个音节,她的心中没有浮现出见到那黑衣青年时的焦躁,却有一丝浓浓的无奈。 您……是谁? 为什么就是没法回想起来呢? 四十三、助攻?(上) 张龙潜没有想到,阴阳家的教室竟然就在筮城里面。 为了避免迟到,她还特意早起了一个小时,结果梦蝶带着她走了一会儿就在筮城内的一个小独院前停了下来,要不是梦蝶回归寂静的同时也看到两三个人对她视若无睹的走进院内,她还真不敢肯定这就是阴阳家的教室。 原来不仅仅是宿舍,连教学“楼”也包含在了当中,难怪这个筮城占地面积那么大呢。 暗暗感慨着,张龙潜整理了一下有些紧张的心情,便抬脚踏入了院内。 这一刻起,她就真正的进入阴阳家了。 待到日头当中时,刚从医家药林出来的廖蕾便接到了张龙潜的电话,不多时他就到达了与张龙潜约定的一家小饭馆。 隔间当中的季海云与张龙潜相对而坐,两人面前都有一个茶盏,不过季海云是在慢慢饮茶,张龙潜跟前的却似乎根本就没碰过,她的一双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被她捏在手中的太昊签,察觉到廖蕾来了也没看他一眼,只是维持着那个状态就对廖蕾开口。 “吃饭没?要不点些东西边吃边谈?” 向季海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廖蕾便在他身旁坐下,道:“不用。你在做什么?” “明天要上卜筮,没有一套签我要怎么学?这不是在想法弄清太昊签的秘密,好凑出一套签嘛?” 说着张龙潜依旧没有把视线从太昊签上移开,她目光灼灼,似乎要把太昊签盯出个洞来似的。 看着她那模样,廖蕾的目光不禁阴沉了一下:“要是光这样看着就能弄清楚才是有鬼了。行了你回去再弄,现在先讲正事。” 闻言张龙潜忍不住笑了。 她其实只是因为阴阳家下课得早,在这儿等了一会儿没事做才盯着太昊签打发时间而已,也并不是真的就觉得光这样看着就能弄清太昊签的秘密。 ——要真这么容易就弄清楚的话,太昊签也不会在阴阳家库房里待了那么久了。 收起太昊签,张龙潜向同样点了一盏茶的廖蕾询问:“名单出来了吧?” 廖蕾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取出他的学员卡向张龙潜晃了一下,明白他意思的张龙潜便也取出了自己的,然后跟着廖蕾的动作在学员卡的几个位置点了几下,一张排版工整的页面便投射了出来。 “学院……快报?这什么?新闻吗?” “这不重要,看这里。” 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张龙潜便顺着廖蕾的指点在正中版面点了两下,一张对战表就这样放大浮现,张龙潜认真的端详了起来。 这一次的秋祭共有二十四组学员,总计四十八人参加,每八组划为一区,共分成了天、地、人三区,比赛采用团队赛,分区淘汰制,一天一轮,共三轮比赛,能够进入猨翼山的三组就是每区的优胜者,而当这三组名额确定之后便会进行总决赛了。 从名单上找到自己和廖蕾的名字,张龙潜对照了一下发现是在地区,而苍炎和南宫飘则在天区,看来不到总决赛是遇不到了,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随即便提着心开始寻找一个名字。 “他果然又参加了。” 注视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廖蕾轻轻眯起了眼,张龙潜的目光也止在某一点,闻言她笑了笑,道:“你说魁少爷吗?” “那白痴也参加了?” 有些意外的皱了下眉,廖蕾的目光迅速搜寻着,果然在名单上看到了邱魁的名字,不过邱魁分在了人区,不到总决赛他们是不会遇上的。 眼底似乎掠过一抹浅浅的安心,旋即廖蕾又皱起了眉:“我说的不是那个白痴,是战公子。你也看到了吧?” 听见这个名头,张龙潜心中还是止不住的微微一跳,但她的面上却依旧的平静悠然的笑容:“哦,你说他啊,我当然看到了啊!” 注视着张龙潜的表情,廖蕾收了自己那份名单,道:“那你应该明白,和他分在同一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看着那个铁定会在半决赛与自己相遇的名字,张龙潜心中轻轻的笑了。 意味着,她不需要一直打到总决赛,也能与关戎图,与自己的心魔交手了。 没法从张龙潜的脸上看出任何变化,廖蕾便收回了目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又开口道:“他每一年都会在参加了总决赛后弃权,今年也不会例外,毕竟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猨翼山。所以我们只要打赢两场就稳进猨翼山了,只是面对关戎图时会比较麻烦一点了。” “麻烦?” “他的名头怎么来的你也知道吧?” 张龙潜了然。 有着“战公子”这个名头的关戎图简直就是个战斗疯子,为了激苍炎和季海云与他交手,他曾经差点杀了张龙潜,可以说为了能有一场痛快的战斗他完全就是不折手段,这样的他绝对不会允许对手弃权或者提前认输,更何况这次会与他对上的还是同为四公子之一的“毒公子”廖蕾呢? 确实有些麻烦。 ——但是那又如何? 张龙潜暗暗握紧了拳头。 她想要的不就是这样“麻烦”的状况吗? “前几次我都找借口回绝了,这次看来避无可避……想办法让他察觉不到我放水好了。” 耳中听到廖蕾的喃喃自语声,张龙潜不禁愕然的看向他:“你准备认输?” “我的目标只是进入猨翼山而已,没兴趣跟他硬拼。” “那……会被他发现的吧?” “我不认为凭他的智商能看出我故意放水。” 自信的话语让张龙潜有些慌张了起来。 如果廖蕾决定到时演一出完美的戏来避免与关戎图认真对决的话,她也一定会失去与关戎图真真切切打一场的机会的。 想起那个强大的身影,张龙潜又感觉有些窒息,视野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如果不能好好的跟他打一场,她就永远也无法走出他的阴影了吧? 无法接受失败,无法对自己提起信心,只能一直不停的逃避,再逃避…… 自己会被这心魔困一辈子吗? 四十四、助攻?(中) “你想跟关戎图认真打?” 确信的询问传入耳中,张龙潜的视野总算因此而恢复了清晰,她看向目光平静而肯定的廖蕾,沉默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我必须只靠自己,与他好好打一场才行。” 低声说出这句话,张龙潜的目光十分坚定,却掩不住深处的一丝恐惧,与那样子的她对视了一会儿,廖蕾移开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真麻烦啊……” 有些抱怨的声音让张龙潜心中一颤,却听廖蕾道:“总之我不想跟那个疯子认真打,不过……我可以牵制住他的搭档,够了吗?” “……这就足够了,谢谢你。” 抬抬眼皮看看目光感激的张龙潜,廖蕾慢慢地喝了口茶,又道:“不用那么感谢我,这也是有交换条件的,你……”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喧闹之声,一下子就把张龙潜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廖蕾的后半句话也只能暂时止住。 “怎么这么吵?” 透过窗户往下一看,张龙潜不禁微微一愣。 “……小露?” 底下站着的正是白露,而在她跟前则有三个男性学员挡住了她的道路,看样子他们倒是没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神态语气都有些轻浮,使得白露脸上带上了明显的不快,因而才起了争执之声。 张龙潜忍不住皱起了眉。 虽然以前她总是和周邈白露形影不离,但现在毕竟是就读于不同的分院了,大家各自有自己的事要忙,张龙潜自然明白自己是没法一直跟在白露和周邈身边的。周邈的话其实还好,有纵横家对她的特殊照顾摆在那里,就算是世家派系那些眼高于顶的学员也不敢对她怎么样,但白露就不同了,她很少对其他人提起自己的身份,所以整个学院知道她就是白长老外孙女的人根本就没几个,再加上白露的性格有点呆,总是会吸引来一些麻烦的人,因而昨天在帮她收拾新寝室时张龙潜一直千叮呤万嘱咐,要白露外出时小心一些,最好找其他人同行,以免不必要的麻烦。 看来白露又是有听没有记。 那三个男性学员说的无非就是一些搭讪常见的话,但是轻浮的语气却有些过分,别说白露了,就连楼上的张龙潜都有些听不过去了,眼见白露越来越委屈,张龙潜心中暗叹着就准备下楼,却看见一个身影急急的赶向白露,正好挡住了那三个人投向白露的视线,她不由愣了一愣。 “南宫?” 意料外的身影让张龙潜暂时止住了下去的念头,从楼上观察了起来,就见白露也是一脸没想到的表情看着南宫飘,而南宫飘却像是没看到白露眼中的愕然一样,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道了一句“走吧”便准备牵着她离开,那三个青年立即拦住了他们。 “哎!等等!阁下是南宫公子吧?” 将白露藏在自己身后,南宫飘笑得彬彬有礼:“正是,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南宫公子啊,就算你是‘医家圣手’,这种事情总还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就是,明明是我们和她有约在先,你怎么能横插一脚呢?” 回头看了看闻言露出一丝怒意的白露,南宫飘温和的笑了:“诸位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要讲‘有约在先’,那也是我才对吧?” 三个青年对视一眼,看向南宫飘:“怎么讲?” “为霜会在这里是因为我早就跟她约好了在此汇合,怎么可能变成你们与她‘有约在先’呢?” “这……” 三人一时语塞,当中一人却突然因为南宫飘对白露的称呼而惊讶了起来。 “‘为霜’?难道说……”想到那个猜测,他看向白露的目光变得十分愕然,“这位就是武安白家大小姐……学院白长老的外孙女‘白为霜’……大小姐?!” “怎么?诸位都不知道她的身份吗?还说什么‘有约在先’……”看着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的三人,南宫飘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我看,诸位莫不是趁着为霜独自一人势单力薄,想要强迫于她?” 南宫飘的身躯站得笔直,将娇小的白露完全藏于身后,牵着她的手掌没有丝毫动摇,他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却又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 三个青年心中均是一颤,连声否认:“没有没有!这怎么会呢?南宫公子怕是误会了……” 慌乱的说着目光就不知该往何处去,视线四处乱转之间却正好看见不远处独自倚树而站的苍炎,三人这才想起眼前的人和那个“绝公子”可是形影不离的,他们立即结巴了起来。 “那……那什么……既然南宫公子和白大小姐有约在先……我们就……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们便讪笑着跑走了。 张龙潜差点笑出声来。 早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苍炎,所以打一开始张龙潜就完全不担心南宫飘能不能摆平那三个搭讪男,不过她还真没想到,南宫飘不仅没叫上苍炎,甚至他根本就什么都没做,只不过动动嘴皮子就让那三人乖乖离开了。 “南宫还是有一手的嘛……” 暗暗感慨着,张龙潜颇感兴趣的注视着下方,想看看得到南宫飘搭救的白露会有什么反应,可惜从她的角度也只能看到白露低着头而已。 “……谁让你插手了?” 刚因为三人的离开而松了口气就听见身后的白露开口,南宫飘这才想起来似的连忙收回一直牵着白露的手,转身看向她道:“抱歉啊,没经过你允许就擅自插手,不过看见你遇到这种事,我也没法坐视不管……呃,那个,之前说什么我们‘有约在先’……只是为了让他们知难而退而已,给你添麻烦了吗?抱歉啊,我……明明不是你什么人,却说这种话……还牵着你什么的……也太自大了吧……” 看着说着说着脸上就带上苦笑的南宫飘,白露咬了咬唇,终于不耐的一把拽住了他的领子。 “喜欢就喜欢你逃避个什么啊!我都没有逃避了啊!你为什么还……!” 愤怒的声音戛然而止,白露再次咬住唇,而后便松手转身跑了开去。 却是泫然欲泣。 眼看着白露离去,南宫飘却只是傻站在原地,一脸呆滞。 跟廖蕾打了个招呼便走下楼,张龙潜在南宫飘身旁淡然开口。 “你要是还不追上去,我可就要揍你了。” 像是被来自身边的声音惊醒了一般,呆滞的神情一下就被焦急所取代,南宫飘甚至都没来得及看看站到他旁边的张龙潜,便急急的朝着白露跑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看着他迅速变小的背影,张龙潜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得感谢一下那三个人呢……竟然能让小露开口,真是好助攻啊……” 四十五、助攻?(下)【情人节快乐】 注视着南宫飘的身影就快要湮没在人群之中,张龙潜转身就跑到依旧在原地的苍炎跟前,不由分说的就拽住了他的胳膊。 “走走走,赶紧的!” 一拉却感觉像是在拉一块大石头一样,张龙潜便转头看向苍炎,就见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询问,只是淡淡的看着她,不动如山。 转头看了看就要瞧不见的南宫飘,张龙潜有些急切起来:“哎呀你在干嘛啊?赶紧走啊!” 苍炎依旧不动。 一旁的季海云禁不住笑了:“我说大小姐,你这要是追上去,可等于是偷看别人的隐私了啊!” “谁还有空管他隐私不隐私啊!上次在迷宫里让他们俩独处,结果却完全往我预料外的方向发展了,这次我可不敢再让他们俩独处了,万一又发生点什么怎么办?”拽了拽苍炎的胳膊却还是拽不动,张龙潜忍不住叹了口气,“哎呀我说苍炎你跟我较什么劲儿啊,我又不是要害他们而是关心他们啊!” 苍炎没有回答,也没有挣脱,只是视线略为下移,看着张龙潜拽着他的那只手。 再看一眼发现已经瞧不见南宫飘了,张龙潜不禁心中焦急,却还要耐着性子跟苍炎讲道理:“你说你一个人在这儿等着也没劲不是?万一南宫和小露遇到点意外怎么办?要是……要是……”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说动这个对什么都没兴趣的冰山,张龙潜突然灵光一闪,便道,“要是那种不明正体的妖怪又冒出来了怎么办?小露和南宫都不是它的对手不是吗?这里也就你和海云能跟它正面一战了吧?” 说着说着张龙潜的表情也跟着严肃了起来,看着还真有一股凛然之气,季海云忍不住转头憋笑,她也只当没看见,依旧正气凛然的注视着苍炎,随即就感觉手上僵持的力道小了一些,她不禁一喜。 “好,那我们赶紧走吧!迟了就看不到……不是,就没法保护他们了!” 说着,张龙潜便拽着苍炎朝着南宫飘和白露消失的方向奔去。 “……那个苍炎竟然会被这种一看就是胡扯的理由说动?” 目光之中掠过意外之后,季海云立即跟了上去,却暗自皱眉。 “不如说,他对大小姐……也太过在意了吧?” 心中思绪万千,季海云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半点,他就像往日一般跟随在张龙潜身侧,甚至都没有过多的去注意任由张龙潜拽着的苍炎,只是在张龙潜跑错方向时他才笑着开了口,然后换成了他来带路而已。 很快,他们便远远看见了南宫飘疾驰的身影,三人便极有默契的放轻脚步,有意识的隐蔽自己的身影气息跟了上去。 明明能看见白露就在前方不远处,南宫飘却一直没有追上去,看样子他也不是追不上,倒像是故意放慢了速度,就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脸上却满是纠结之色,看得张龙潜心中都替他焦急。 终于,当来到一片没什么人的枫林之中后,南宫飘就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咬了咬牙,猛的加快速度一把拉住了白露。 “白露!我……” 白露没有回头,也没有挣扎,随着南宫飘的力道止住脚步之后她便默然的调整着自己紊乱的气息,静静的等着南宫飘的下文,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片沉默,甚至都能听到风吹动落叶的沙沙声,半晌,才听到他那几不可闻的声音再次响起。 “……抱歉。” 又是道歉。 白露咬紧了唇。 察觉到气氛变得跟之前一样,南宫飘立即开口解释。 “不是……那个!我……我是南宫家的人啊!即使我不愿意我也是南宫家的人啊!虽然在学院里大家会把我当成‘医家圣手’,敬我惧我,但事实上我根本就不是大家所认为的那样的人!我……!”声音微微一滞,他轻轻合上双眼,面上浮现出一丝痛苦,“我身上有太多东西了,很沉重,很……肮脏……我常常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甚至感觉随时都可能会崩溃……如果可以,我宁可永远也不要看到那些东西……这样的我……像这样的我……怎么有资格待在你身边?我……” 咬了咬牙,南宫飘的声音微微颤抖,却又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不想你被牵连进来啊!” 回答他的,是淡淡的,平静的反问。 “然后呢?” 这太过平静的反应反而让南宫飘一愣:“……然后?” 表情藏在阴影之下看不清,白露的声音却非常的平静:“我说过我讨厌被你牵连了吗?” “……可是……” “就因为这种事情,你就要逃避吗?就这样一直逃避你自己的心情?” “我……不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说清楚,南宫飘的话语变得慌乱了起来,“可是这样的我根本就没有那个资格……” “烦死了!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我说了算的吧!” 自己慌乱的话语被大声打断,南宫飘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就见转过身来的白露毫不逃避的直视着他,一脸坚定。 “如果你无法放下‘南宫’之名,却又没法承担随着这名字而来的一切,那就让我和你一起分担啊!” 身影微微摇晃,南宫飘就像是为了掩藏表情一样连忙低下了头,喉头动了几下才发出轻微的声音。 “真的……可以吗?” “废话!我白露白为霜从不食言!” 南宫飘轻轻苦笑:“说这种话……好狡猾啊……” 白露认真的注视着他:“你的回答呢?” “我……”慢慢抬起头,他的脸上是寻常的温和,还有一丝羞怯,却十分认真,“从在仲坤见到你的那一刻起,即使不知道你就是武安白家的白为霜,我也……喜欢上了你。我一直……一直都想和你在一起。” 看着说完脸上就浮现出红晕的南宫飘,白露的脸上浮出笑意,她微微一扬头,颇有些任性大小姐的意味,道:“那么,以后你也得和我在一起了!你该不会想逃婚吧?” 注视着那佯装霸道却逐渐脸红起来的女孩儿,南宫飘的眼中满溢温暖的神色,缓慢而坚定的吐出他的回答。 “永远不会。” 白露脸上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漾出甜蜜的气息。 枫林如火,美轮美奂,在他的眼中,却远不如她泛红的脸颊。 如此醉人。 四十六、命运 微风拂动,火红的枫叶缓缓飘落,枫树林中只余终于能道出心声的两个人,而原本躲在不远处的张龙潜却早已经拉着季海云和苍炎悄然离开了。 虽然不可否认她对南宫飘和白露之间会如何进展多少有些好奇,但她还不至于真的一直偷窥下去,既然两人总算能彼此坦白,她要是还留在那里看着的话,也就太不识趣了。 不用张龙潜解释季海云也明白她的想法,轻轻笑了笑,他便主动为寻不着回去道路的张龙潜带起了路,而同行的苍炎却没有任何反应。 想想自己可是用“暗中保护南宫飘和白露”这样的理由把他拉来的,现在就这么离开说不定他还会折回去呢,于是张龙潜不放心的小声叮嘱苍炎,让他先别去找南宫飘,干脆暂时跟着她去休息一下得了,可是却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不禁有些担心的拽紧了苍炎的手腕。 还好,苍炎并没有做出任何挣扎,也没有半点要折回去的意图,这让张龙潜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要是苍炎执意回去的话,她可是完全阻止不了的,到时候南宫飘和白露那边肯定是鸡飞狗跳墙,而张龙潜一路悄悄跟随的事情也铁定曝光,到时候白露会有什么反应也就不难猜测了。 已经惹恼了一个周邈,张龙潜可不想连白露也给惹怒了。 想着张龙潜就跟苍炎说起话来,以图分散他注意力,不让他有机会出现折回去的念头,可无论张龙潜说什么样的话题,说的话是询问还是陈述,苍炎都一直是不发一语,如同完全没听见一样,但张龙潜却毫不在意,依旧跟他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好在偶尔季海云会搭个话,否则说个不停的张龙潜就跟自言自语没什么区别了。 就这样走了一会儿,三人总算离开枫林踏上了大路,张龙潜回头看了看,终于忍不住感慨。 “这还真是好一段时间了啊……”说着想起在仲坤刚见到南宫飘时白露那委屈复杂的神情,张龙潜不禁轻笑起来,而后又好奇的看向身旁的两人,“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我总算明白南宫为什么一直这么逃避了,可是他说的‘沉重’‘肮脏’……是指什么啊?” 一时间的沉默之后,苍炎依旧没有回答,开口的是季海云。 “这个嘛,要说具体的我也没法说清楚,不过每个历史悠久的道法世家都有些这样或那样的责任,南宫他也不例外吧……” 说着他们已经顺着大路往中心街区走去,这时张龙潜的手机响起了收到信息的提示音,她便暂时止住话题摸出手机,打开发现竟然是白露发来的消息。 看着那只有一句话的信息,张龙潜轻轻笑了。 收好手机,她继续和身边态度截然相反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声音比之前还要轻快了许多,对刚才那个有几分严肃的话题却再也没提起。 方才回答她时,季海云的脸上是爽朗得堪比阳光的笑容,声音也相当轻松,完全就跟“沉重”“肮脏”一类的词汇不沾边,张龙潜自然的就认为那只不过是南宫飘单方面夸大的用词而已,当然不会在愉快放松的现在再去深究了。 她根本就不明白,所谓的“世家”这种存在,到底有着多么深刻的阴影。 而季海云也没有想到,他只不过是想让她放宽心才没有多说,却在日后造成了她的万分痛苦。 ——乃至绝望。 未来的事对他们都还很遥远,谁也没有想到,谁也没有去想,枫林中的两人全身心的沉浸在那份来之不易的甜蜜幸福之中,而枫林外宽阔的路上,步履轻松的三个人只是在秋日的阳光下肆意谈笑,不带忧愁。 唯有远方的两人将一切尽收眼底。 一人睁眼叹息,一人闭目轻笑。 两人相隔甚远,分明无法见面,但闭目之人却似乎知道另一人的存在,他抬手为自己满上一盅酒,唇角的笑容依旧淡然。 “这还真是惊人的未来啊……不过,烟鹤所看到的这一切,寒阳真人您早就知晓了吧?”浅酌一口杯中清香的酒液,他的笑容之中多出了几丝了然,“知晓道法界的未来,知晓这个世界的未来,也知晓他们的未来,可是您却还是让他们相遇,让他们相绊,未加阻止。您……是在‘赌’吗?” 远在学院之外的地方,威严的老人正静静的站在一间干净整洁的古老房间之中。 房内布置得很简单,墙上挂着一副画,下方摆着一张香案,上面放着精致的香炉烛台以及三个牌位,除此以外空无一物。 注视着当中的牌位半晌,张寒光再次轻轻叹息。 “把未来……赌在他们身上真的好吗?那般绝望的未来真的能够改变吗?老夫……没有做错吧?”威严的眸子之中掠过一丝动摇,他抬头看向墙上的画。 画中之人水墨渲染,栩栩如生,腰间玉笛仿佛触手可及,脸上的神情带着伤痛,却又如此的威严。 看着那画中之人,张寒光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息。 “为了这个未来,您等候了一千六百多年,您……墨榕大人……您可曾也如此迷惘?” 老人的眸子之中掠过一丝不忍,而远处的学院里,一身白衣的李烟鹤端坐在房间内,轻酌酒液,脸上的浅笑没有丝毫动摇。 “即使心中不忍,您也还是将一切‘赌’在了他们身上,期冀未来能因此而有所改变,但是,寒阳真人,未来……是不可能改变的。” 酒香弥漫的房内,他的声音清晰的回响,淡然,却肯定。 “千年前的过去如是,千年后的今天也如是。” “人类所能做的,只不过是顺应着命运的轨迹,向着既定的未来前进而已。” “谁也无法改变。” 饮尽杯中的酒,李烟鹤缓缓睁开双眼,露出的却是一双浑浊的眼珠,没有视线,没有焦点,他却像看到了什么,笑容超然而坚决。 “这个世界……终究会走向毁灭。” 一、“赠”药 回到之前的饭馆,看见廖蕾依旧坐在那个隔间中,张龙潜歉然的坐下。 “抱歉让你久等了。” 随意的点了下头,廖蕾的脸上倒是看不出丝毫不耐。 倒也是,在张龙潜不在的期间他已经点了几个菜淡定的吃着,怎么会等得无聊? 想想怎么算来这一餐都应该自己付钱才对,张龙潜脸上虽然维持着微笑,心中却在暗暗叹息。 老这么和别人一起下馆子,就算有父亲的生活费也扛不住啊!看来她得找点兼职什么的了…… 并没有在意张龙潜如何作想,淡定吃菜的廖蕾抬抬眼皮看了一同进来的苍炎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或许是表达友好,却怎么看都有些阴森的笑容。 “上次见面还没和你好好打招呼呢,绝公子。别客气,一起吃如何?” 坐到张龙潜身旁的苍炎只是沉默的闭目养神,根本没有理会廖蕾的问话,而廖蕾也对于苍炎这种反应丝毫不恼,只是维持着那让人有些后背发凉的微笑看向了张龙潜和坐到他旁边的季海云。 张龙潜还没说话,季海云便笑了笑,道:“蕾少爷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不必考虑我和大小姐,你自便就好。” 废话,这旁边坐着的可是怎么下蛊都没人知道的“毒公子”啊,他动过的菜肴谁还敢吃? 张龙潜当然也是明白的,但她却依旧不顾季海云劝阻的目光,笑道:“多谢蕾少爷好意,那我就不客气了。” 看着淡定拿起碗筷的张龙潜,季海云的目光之中阻止的意味又多了几分,但她却向季海云投去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不管廖蕾有没有下蛊,这一餐张龙潜都是必须要吃的。 既然已经决定要和廖蕾搭档,那么这一点起码的信任就必须给他,不然之后还要怎么合作? 而且张龙潜也不相信廖蕾会真的下蛊,毕竟除了秋祭搭档这一层以外,他可还要靠她来接近周邈呢。 看着极其平静的夹菜入口的张龙潜,廖蕾轻轻眯了下眼睛,随后抬手往她跟前搁了一个小瓶子,他便继续吃着菜,道:“收下吧。” 这倒让张龙潜愣了一下,看那小瓶子虽是瓷质却也是精致无比,甚至还有许多漂亮的玲珑眼,一看就价值不菲,里面装的东西必然也不是普通物件,她便犹豫了起来,正要拒绝,却听廖蕾再次开口。 “这是廖家的‘百蛊散’,能解当今的大部分蛊毒。” 阴沉的话语让季海云眉间微微一跳,张龙潜立即搁下碗筷,一脸认真的看着廖蕾:“蕾少爷你在菜里下蛊了?” 闻言廖蕾向她投去一个淡淡的鄙视目光,本来就是开玩笑的张龙潜立即笑了起来,拿起百蛊散递还给廖蕾。 “不开玩笑了。这东西太贵重,我不能收。” “我廖蕾送出去的东西还从没开口要回来过。” 被廖蕾竖起的两根筷子阻挡住,张龙潜不禁有些苦恼:“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道理收你东西啊!这可是你们家传的解药,怎么能随便就给我呢?” “并不是‘随便’,这是你应得的。” “怎么说?” “你不是帮了我吗?” 淡淡的看了张龙潜一眼,廖蕾继续细嚼慢咽,张龙潜脸上苦笑更浓。 “但那是我们的约定不是吗?我帮你一把,你也因此才跟我结伴参加秋祭……” “与你一同参加秋祭对你我来说都是互助互利的事情,谈不上交换条件,算下来还是我欠你一份人情。” 所以才以廖家家传的“百蛊散”来作为交换啊…… 看了看手里的小瓶子,张龙潜心中不禁笑了起来。 其实之前安排周邈和廖蕾的见面根本就没花费她多少工夫,而且她还颇为不负责任,就为了这种事便要接受一瓶可解多种蛊毒的解药来作为交换,她还真有些受之有愧,于是她还是想要还给廖蕾,却看见他面上的严肃,这递出去的手就不禁迟疑了一下。 看他的表情是认定了绝不会收回去的,要是张龙潜还这样推辞就显得矫情了,甚至还有些拂了他面子的意味,这对于刚刚成为“搭档”的两人来说可不是一个好的开端。 略一考量,张龙潜便收回了手,将百蛊散郑重的收了起来。 “那我就多谢蕾少爷了。” 见此,廖蕾的唇角才终于微微上扬,勾出的弧度却显得有些阴森。 “客气了,以后还要你多多照拂才是。” 一听这话张龙潜就差一点把百蛊散直接丢到廖蕾脸上。 她怎么忘了廖蕾还一直惦记着接近周邈这一茬了呢? 都说“拿人手短”,看来张龙潜以后得想法跟周邈斗智斗勇了。 这才刚解决南宫飘和白露那一茬呢,就不能让她安生一会儿吗? 心中忍不住大声哀叹着,但张龙潜还是忍住了把瓷瓶丢出去的冲动,露出得体的笑容点了点头。 算了,反正看情况周邈也是对廖蕾有些意思的,就稍微帮他一把吧。 脑海中掠过这又一次“卖队友”的念头,张龙潜便继续与廖蕾在和乐的气氛中共进午餐,边吃边聊起了秋祭的事情。 对战名单虽然落实了下来,但秋祭的开幕却不在这两天,而是在一个礼拜以后。 考虑到自己跟廖蕾毕竟都不了解对方,就这么去跟对手打起来多半会产生手忙脚乱的情况,张龙潜便提议找个地方磨合一下,也好根据彼此的情况制定进一步的对战方案,对此廖蕾没有提出异议,却说今明两天不行,因为他并不熟悉名单上会成为他们对手的学员,得先收集了对方的资料才好之后制定对战方案。 深知情报重要性的张龙潜立即举手赞成。 廖蕾似乎是那种除非必要绝不说话的人,说的话也都是没有任何一句多余,一把秋祭的事大概说完之后他便沉默了下来,只是一声不吭的吃着饭菜,不知道能跟他说些什么的张龙潜也只能跟着沉默,偶尔动一动筷子。 没一会儿廖蕾便擦擦嘴准备结账,却被张龙潜阻止了,他倒也不推辞,只是跟张龙潜约定了后天见面的时间地点便站起身来,向跟着起身的季海云礼貌的点了点头后,他又看了一眼依旧端坐闭目养神的苍炎,随即看向张龙潜,阴阴的勾起了嘴角。 “我建议你先吃一粒百蛊散。” 说完不等张龙潜反应过来他便转身离开了,只剩张龙潜在季海云“果然如此”的目光之中一脸呆滞。 “……还真下蛊了啊?” 二、世家 苦笑着吃下一粒卖相不怎么样——甚至比普通中药丸看起来还糟糕——的百蛊散之后,张龙潜便叫来店家撤了这些饭菜,又上了几个新的菜肴,这才招呼季海云和苍炎吃起来。 季海云这一次干脆的动起了筷子,但苍炎却宛如一尊不动明王一般依旧端坐闭目,要不是以前见过苍炎吃饭的样子,张龙潜都快要怀疑他是不是不食人间烟火了。 见苍炎毫不理会,张龙潜便也不再劝他,只是自己端起碗和季海云吃起了饭,吃没一会儿她就忍不住感慨廖蕾竟然会真的对她下蛊,语气之中有着明显的颓然,似乎是对于自己的眼光开始有些怀疑了,见此,季海云不禁好笑的开口。 “放心吧大小姐,你基本没看错,蕾少爷不是想害你。” “那他干嘛下蛊?测试我对他的信任程度?” 说着这话张龙潜自己都是一脸不信,要测试信任程度还用真的下蛊吗? 季海云笑着摇了摇头,道:“有没有测试你对他信任程度的想法我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并不是抱着恶意才下蛊的。用蛊之人在自己周围物品上下蛊是他们的习惯,这也是他们自保的一种手段,所以绝对不能碰用蛊之人给你的任何东西,这是常识。” 就算这是常识,她不知道还不是白搭? 心中暗自嘀咕着,张龙潜就忍不住嘟嚷起来:“居然有这种习惯,这胆子也太小了吧?” “这没办法,毕竟‘蛊毒’一直被认为是旁门左道,就算学院为了搜集各种对付妖怪的法子而允许蛊毒世家进来,但也不意味着现在的道法界真的就承认他们了。更何况……”季海云虽然微笑着,目光却有些沉重,“廖家还一度处于被灭门的边缘。” 看着桌上那装百蛊散的精致小瓶,张龙潜默然了。 她想起了周邈告诉她的话语。 廖家本是医药世家,世代行医,悬壶济世,在张家还未出现的年代称其为“第一世家”也不为过。然而这样的一个大家族却在南北朝时行差踏错,用起了被认为是“邪门歪道”的蛊术,而且在那条路上越走越深,以至于险些被当年的其余几大世家联手灭门,后来念在同属道法界,且廖家并没有做出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才留了一脉下来。 当时的“第一世家”而今却成了一个不上不下的道法世家,甚至还不是“五大世家”的一员,这之间的到底经历了多大的变故也不难想象了。 遭遇过那样的灾难,任谁都会变得小心谨慎的吧。 想着张龙潜就忍不住一叹,过了一会儿才又问:“廖家是因为用蛊才差一点被灭门的吧?” “据说是的,不过我也不太清楚详细的事情,毕竟那时候季家在道法界没有势力,张家也还没出现呢。” 算了算时间,张龙潜好奇道:“那个时候道法界也是刚具雏形,也还没有法殿存在吧?那当时是谁来领头?” “基本是由苍家主导。” 季海云说得平静,张龙潜却是一脸意外的看向了苍炎。 苍家的地位竟然曾经达到那样的高度? 再一想如今苍家与张家的关系,张龙潜便终于明白了。 当时主导着整个道法界,而今却只是“五大世家”之一,还位于之后出现的张家之下,也难怪同为五大世家,苍家却会与张家世代交恶了。 明明谈及了自己的家族,苍炎的神情却依旧没有丝毫改变,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不过张龙潜却还是刻意绕开了这个话题,毕竟在她身边的一个是苍家三公子,一个是张家唯一附属世家的少主,要继续谈下去怎么想都是极其不妥的。 张龙潜一转变话题,季海云就极其自然的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两人边吃边随意的谈笑着,很快一顿饭就快吃完了,张龙潜刚想叫店家结账,却突然响起了了古怪的音乐声。 那一听就是手机自带的老土铃声让张龙潜愣了一下,因为在白露给她设置之前她都用的这个铃声,随即就看见一直一动不动的苍炎沉默的取出手机接起了电话,然后五秒之后就挂了电话。 从头到尾别说一句话,他就连一个音节都没发出。 在张龙潜的目光中站起身来,苍炎淡淡的说了一句“走了”便干脆的转身欲走,虽然猜出来那通电话必然是南宫飘打的而没有多问,但张龙潜还是叫住了他。 “苍炎!” 虽然一语不发,但苍炎还是应声停住了脚步,可张龙潜却哑然了。 她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要叫住苍炎。 她只知道,当看见他离开时,她的心底突然就感觉有些不舒服,便下意识的叫了他的名字。 可是为什么呢? 张龙潜不明白,她很困惑,苍炎更不可能知道她的意图,所以两人都沉默着,只有坐在原位的季海云来回的打量着他们俩。 察觉到这样的气氛有些尴尬,张龙潜便勉强找了个还说得过去的理由,开口道:“那什么……秋祭……我们彼此都加油吧!” 笑着对背对着她的苍炎说出这句话,张龙潜却没有得到他的半点回应,他甚至都没有转过身来,只是等她说完便径直离开了。 一直注视着苍炎的身影消失,张龙潜才收回了目光,一转头却正好撞见季海云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神,她莫名的心头一慌,连忙转开眼神把店家叫来结账,然后就一直保持着不与季海云对视的状态走出了饭馆。 看着张龙潜这难得一见的反应,季海云饶有兴致的笑了。 可是回避了他的目光的张龙潜却没发现,那双眼中不仅仅有探究的趣味,还有着一些更加复杂的东西。 那是与他的爽朗完全相反的色彩。 没有立即瞬移回阴阳家,而是随意的走着,张龙潜如同岔开话题一样与季海云聊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话题,过了一会儿心总算静下来的她才想起来打个电话给白露,得知白露已经被南宫飘送回名家之后才放下了心。对于他们俩之间的事张龙潜没有多问,只是笑嘻嘻的说了句“恭喜你终于有男朋友啦”便在白露的娇嗔之中挂了电话,而后终于忍不住和季海云一起笑了起来。 经这一打岔张龙潜倒是忘了刚才那莫名的尴尬了,只是笑着拜托季海云带她瞬移回筮城门口,道了谢之后便独自一人跟着梦蝶走回了寝室。 今天是张龙潜进入阴阳家第一天上课,但下午并没有课,不过她也不会闲着,因为还有一个任务正等着她去完成。 ——明天要上一整天的卜筮课,她必须在那之前弄到一套签才行。 自然,张龙潜就把主意打到了手中的太昊签上。 三、探究 太昊签有着“神签”之称,廖蕾也说了它对于善于卜筮的阴阳家来说是大有裨益的,既然如此,不拿它去上卜筮课而就这样放着不用岂不是太过浪费? 于是关好房门取出太昊签,坐下来端详了一会儿,张龙潜便呼唤了风星,想要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知道一些太昊签的相关信息,但是风星的回答却让她失望了。 阴阳家成立之时太昊签便存在了,风星自然也听说过相关的传闻,可是关于太昊签的来历,别说他不清楚,就连和他处于同一时期的法师们也没有一个人知晓一星半点的。 唯一能够肯定的就是,太昊签绝不是建立阴阳家的人所留下的。 看着手中那奇特的太昊签,张龙潜不禁感觉有些好笑。 不知道是谁为了什么目的制造,也不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放到了阴阳家,在这样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竟然还敢把它留在库房里这么多年,阴阳家的人也真够心大的。 莫非是因为他们已经预见到太昊签不会对他们产生任何危害吗? 想想阴阳家的能力,这倒也不是不可能。 ……算了,反正与她无关。 两根手指捻着太昊签慢慢转动,张龙潜抛开念头不再去猜测前人的想法,再一次认真的考虑了起来。 原本她是打着从风星那里得到些线索好决定从哪个方向动手探究的主意,现在却什么信息也没有,这种情况下她还要试试看吗? 思索了一会儿,张龙潜还是决定试试再说。 她好歹也是太昊签的“正主”,要探究其秘密的话想来多少都会比前人有利一些才是,要是不试一试就这么放弃了,怎么想都有些不甘心。 于是跟风星商量了一下哪些办法大致可行,张龙潜便鼓足了十二分的干劲开始行动了起来。 按说法宝炼成时总是会与外界灵力有所联系,越是通灵性的法宝,这种联系就越明显,像太昊签这种能读懂人心的法宝就更是如此,因此张龙潜首先尝试的,就是看能否以灵力来引起太昊签共鸣。 太昊签表面流转的花纹是青色构成,偶尔散发出光芒也是青色,这与风性灵力是契合的,因而张龙潜首先试着呼唤了些风性灵力过来,不过她毕竟不是风性体质,无论再怎么集中精神,她所能控制的风性灵力也实在是有些少,好在也足够聚集到太昊签周围将其包裹起来了。 尽可能的控制风性灵力做出几种变化与太昊签接触,但太昊签却都没有任何反应,就仿佛一根再普通不过的竹签一样。 见没有成效,张龙潜便换上了五行灵力,这一来她倒是能够细致的掌控灵力变化了,可即使把五种灵力都依次试了个遍,太昊签却还是一样完全不为所动。 就好像它跟任何灵力都没有半点关系似的。 这与常识完全不同的结果真让张龙潜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了,考虑了一下,她便决定不再尝试风星所说的那些常规办法,而是干脆用起了一些奇葩的方法。 像是扔到火里面烧烧看啦,丢进水里面泡一泡啦之类的,反正估摸着哪些方法是前人不大可能试过的,张龙潜就都挨个儿试了一遍。 可除了放火的时候差一点把寝室帘子给点着以外,还是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唯一的收获就是,在经历各种“折磨”之后,这不知材质的太昊签依旧完好如初,就连一点点痕迹都没留下,无论其坚硬程度还是韧性都令人十分咂舌,恐怕比大多数兵器都要厉害。 可是再厉害也只有这一根而已,就算当做筷子也得要一双才行吧?就这独一根还能拿来干嘛?当匕首吗? 想着张龙潜就有些颓然了,甚至对于李烟鹤说她是太昊签的“正主”这一事也禁不住的怀疑了起来。 “这么快就丧气了,你这才试了多久啊?这种事本来就急不得,有这些收获就不错了,难道你还想一蹴而就吗?” 风星的声音懒散而不屑,一下就点醒了张龙潜。 也是,要是她真这么容易就给弄出些什么来的话,太昊签也不至于在阴阳家库房里沉寂那么久了。 但是…… 把太昊签放到桌上,张龙潜长长的叹了口气,有些头疼的苦笑了起来:“可是大哥,明天就开卜筮了啊!今天下课时讲师可是特别提醒我要我备好一套签的……这下要怎么办才好啊?” 想也没想,风星淡淡的开口。 “找那个李烟鹤,让他再给你弄一副签不就得了?反正阴阳家库存量很大,再给你一副也不是什么问题。” “可是人家都已经把太昊签给我了,还会再给我一副吗?” “又不是让他‘送’你,是‘借’你。你忘了昨天他怎么说的了?” 被风星这么一提醒,张龙潜这才回想了起来。 别的分院上课的话,都需要学员自己准备合适的器具,比如个人的武器之类的,唯独阴阳家学员的卜筮工具是由阴阳家本院提供,学员毕业后若不在学院任教就会收回器物,如果留在学院里,这卜筮工具就直接送给他了。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李烟鹤还说过,“由于过去学员众多,库房内便存放了众多卜筮器具”。 或许可行? 虽然不太确定,但眼下张龙潜也没别的办法,想了想她也只能有些忐忑的走向了李烟鹤的房间,可还没等她敲门,房门便从里面打开了,李烟鹤就像是早有准备一样的站在门口,还好张龙潜反应及时收回了手,否则这猝不及防之下她肯定就敲到李烟鹤胸口上去了。 连忙后退一步老老实实的跟李烟鹤打了个招呼,一抬眼就见他脸上还是带着那云淡风轻的浅笑,点点头算是回应,他说了句“跟我来”便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 对于李烟鹤总这样预知到自己的行动还是有些不习惯,张龙潜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才总算反应过来,她连忙快步跟上,同时也终于放下了心。 看来,“借签”这事儿是没有问题了。 四、寻剑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在李烟鹤的带领下也不知道绕了多少个弯,反正张龙潜是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她也不好问,只能安静的跟着,就这样走了半天之后两人才终于在一个仓库似的门前停下。 李烟鹤淡然抬手,几道印诀打了出去,看似平平无奇的木门表面立即荡过几丝波纹,细微的灵力波动一闪即逝,而后他取出一把做工精致的铜制钥匙打开门上造型古旧的大锁,这才推动大门。 木门看起来有相当的历史了,却保养得很好,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便顺利开启,露出的是一个昏暗不清的空间,一股凉意透了出来。 “这里便是阴阳家的库房,随我进来吧。” 说完,李烟鹤便当先踏了进去。 原本昏暗不清的空间在他踏进去的一瞬便突然亮了起来,不刺眼,是那种非常柔和,让人感到极其舒服的亮度,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却恰到好处的将库房内的一切都勾勒了出来。 库房内的空间比外表看上去的要大得多,众多高至天花板的架子整齐的排列着,上面一层层放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或朴实无华或精致绮丽,偶尔还能见到浅浅的光芒微微闪烁,整个房间内都充斥着丰富却毫不杂乱的灵力波动,细腻而柔和。 ……这哪里是“库房”?这是“宝库”还差不多吧?! 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一件件叫得上名叫不上名的事物,清晰的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灵力,张龙潜目瞪口呆,直到李烟鹤轻声唤她才回过神来,便小心翼翼的在架子间穿梭过去,目光忍不住的在周围一件件精妙的事物上流转。 在库房一角的架子上整整齐齐放着许多材质各异的签,很快李烟鹤就从中挑出了一副交给张龙潜。 “这是最普通的一种,这里还有很多,你既是第一次接触卜筮,用这个便足够了。太昊签的话……你日后有机会再慢慢研究也不迟。” 道了一声谢张龙潜才接了过来,随即便跟着李烟鹤回到了寝室区域,回到房间之后她忍不住细细打量了起来。 这副签共有八十四支,相比起一看就不是凡品的太昊签,这一副就显得十分平常了,没有光华也没有特殊的纹路,但张龙潜依旧没法辨清这到底是什么材质构成,觉得新鲜的她把八十四支都翻看了一遍才慢慢收整起来,又取出太昊签搁在旁边,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最后笑着摇头一叹。【ㄨ】 “我还真是进了个土豪分院啊,一来就得了两副签……” 感慨之后,估摸着最近也是用不上太昊签的,张龙潜便把太昊签收进季海云给她的君明珥中妥善保管,然后忍不住掰着指头算了起来。 “镇魂玉,五行剑,君明珥,太昊签……我身上还真是有一堆古怪玩意儿啊……” 说到这里,她却不禁“啊”了一声。 “对了,还有守心剑!我怎么把它给忘了……” 仔细想想拿到守心剑也不过是半月之期的事情,只是之后张龙潜立即就因为将它收摄入体的问题而受了重伤,花了几天把伤治好立即就开始了毕业考试,一忙就忙到了现在,期间哪里有空去思考守心剑的事? 忍不住责备自己怎么把这么厉害的一件武器给忘记了,张龙潜又想起之前风星说过的一句话。 “剑随心动,当你想要之时,它自然就会出现。” 嗯,现在自己还挺想拿出来研究研究的,那应该就能取出来了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张龙潜便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试着把守心剑取出来,但过了一会儿她都是毫无所觉,不由困惑的睁开眼睛抓了抓头发。 “难道是姿势不对?” 想了一下,她便再一次闭上了眼睛,不过这一次她站在了房间中央,抬手向前张开手心,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张开五指的右手上,感觉守心剑似乎随时都会“嗖”的出现在手里一样。 时间一秒秒流逝,几分钟很快过去了,房间安静如初,毫无变化。 张龙潜睁开双眼,颓然的坐回到桌旁,又感觉有些不甘心,她便闭上眼睛沉入了丹源,想从体内入手,找找看这把莫名其妙就被收摄入体的剑跑到哪里去了。 然而在丹源周围转了好多圈,意识之海都跑遍了,她也没看到守心剑的影子。 到底去哪儿了? 困惑不已的张龙潜终于呼唤了风星,不解的向他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而一出现就懒散的坐在意识之海中的风星则给出了一个让她差点噎住的回答。 “在它该在的地方。” 要不是知道风星绝不会对自己说谎,张龙潜都快想打他一顿质问他是不是在逗自己好玩儿了。 看了看即使困在丹源之中也能勉强瞧见的五行剑,张龙潜不解道:“可是五行剑明明就在这里啊,同样都是进入我体内,守心剑怎么就是找不到呢?” 抬抬眼皮看了张龙潜一眼,风星回答道:“这两种‘入体’能混为一谈吗?” 一个是以杀她为目的,另一个却是认她为主才入体,确实不能混为一谈。 想想也是,张龙潜便不再追究这个问题,反正她最想知道的也不是“守心剑在哪里”,而是“怎么取出守心剑”。 于是她向风星道:“好吧这个咱不讨论了,问题是我现在要怎么才能把它取出来啊?大哥你之前说过,当我想要的时候,守心剑自然就会出现,可我想了半天它都没出来啊!难道还要什么特定的姿势吗?” 比如指着天空大喊一声急急如律令什么的?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张龙潜立即感到一身恶寒,猜到她心中所想的风星淡淡的向她丢去一个鄙夷的眼神。 “你当整个道法界的法宝持有者都是傻子吗?” 张龙潜讪笑了一下:“那为什么我会取不出守心剑呢?” “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跟风星之前说的有些出入的话语让张龙潜不由一愣:“大哥你之前不是说‘剑随心动’嘛?” “没错,剑随心动,当你的心到达某一个状态之时,它就会出现了。” 竟然还能这么解释。 暗自腹诽了一下,张龙潜还是老实询问:“那要什么时候?” 看也没看张龙潜,风星云淡风轻的开口。 “时机到了,自然就行。” 张龙潜终于忍不住嘀咕了起来:“……跟没答一样嘛……” 这话自然是逃不过风星的耳朵的,他看了看张龙潜,却一反常态的没有呵斥她,只是颇有深意的微微一笑。 “一切都不可操之过急,耐心等着吧。”说完看张龙潜张口欲言,他又开口打断道,“行了,外面有人叫你了,先出去吧。” “……哦。” 见风星不想再说,张龙潜也只能应了一声,便悻悻的退出了意识之海。 脸上的懒散一扫而空,风星静静注视着稳定运转的丹源,还有里面不时透出的金光,半晌,轻轻一叹。 “‘守心’……竟然给她这种宝剑,武安君是发现了吗?我倒宁可……她永远也不会有使用‘守心剑’的时刻……” 俊秀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他再次一叹,便消失原地。 五、磨合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第二天中午,当廖蕾晃晃悠悠走进季海云住的院子时,结束了半天课程的张龙潜已经在院子里坐了好一会儿了,察觉到廖蕾来了她便开口打了个招呼,却头也没有抬一下,依旧一脸苦大仇深的摆弄着面前的八十四支签。站在张龙潜旁边看了一会儿,廖蕾看向坐在一旁颇有兴趣看着张龙潜摆弄的季海云,木着一张脸问:“她这弄什么呢?”“‘正推算’的练习。”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张龙潜拨动着那些签,季海云弯起了眼睛,“她上午刚上完卜筮,学了一堆基础理论,这不就趁着等你的时间练习一下了嘛?”转回头又看了看张龙潜的动作,廖蕾的眼角微微一跳,终于开口打断了专心致志的她:“张龙潜,你这是在推算还是在搭积木呢?”正在调整签位的张龙潜一下僵住了,随即她长叹了口气,一下子趴在石桌上,两手把一堆签拨得乱七八糟。——虽然本来就够乱的了。“我说,你真的上的是卜筮课?不是土木什么的?”听着脑袋上方传来廖蕾阴沉的声音,张龙潜闷闷的回答:“卜筮课啦……而且是基础课程啦……”“你确定听课了?”“听了,超认真的。”“那你是怎么做到把卜筮弄成搭积木的?”说起这个,把脸埋在桌上的张龙潜忍不住又长长的叹了口气。张龙潜一直都对于能够预知未来的卜筮挺有兴趣,所以对于今天头一次上的卜筮课自然也是满怀了期待,也鼓足了干劲,以十二分的精神去面对新知识。然而半天的课程下来,她那原本有些期待的心情就被生生的打落了谷底。半路出家的张龙潜本来基础就不太好,进入道法界的这些时间她又有一大半都花在了实战练习上,老老实实学习基础理论知识的时候就更少了,这一来她能记住五行运转原理就不错了,谁知卜筮课上讲师随手一画随便一讲,就是些什么九宫八卦、梅花易数、六爻预测、奇门遁甲、四柱预测、排盘、三世书等等,完全都是她从没接触过的东西,听得张龙潜一个头两个大,有听没有懂。【ㄨ】所以才出现了这“搭积木”一般的效果。哀哀怨怨的叹了口气,张龙潜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立即坐起身子看向廖蕾,上下扫了他几眼之后便有些期待的开口:“蕾少爷,我记得你爷爷廖老爷子是道法界的‘神算子’对吧?”“我不会卜筮。”话都还没问出口就被廖蕾一口否定了,张龙潜不禁噎了一下,随即却不信的看着廖蕾。不用说也明白她的想法,廖蕾便道:“我家又不是阴阳世家,我不会卜筮有什么好奇怪的?”“可是廖老爷子……”“他是例外而已。”见张龙潜神情一下委顿了下去,廖蕾看了看被她拨乱的一桌子签,又道,“我不会卜筮,但也懂基本原理。你刚才那样也太离谱了吧?”“可是我是按照讲师教的摆的啊……”然后张龙潜就一边说一边重新把签摆了一遍,廖蕾这才发现她虽然有几处错误的地方,但还真是按照九宫八卦摆的,随手给她指出那几处错误以后,他不禁微微皱眉。比刚才看起来还乱了。这怎么可能?心怀疑惑的廖蕾看着一桌子乱象问道:“你这算的什么?”“什么‘什么’?”毫无犹豫的反问让廖蕾把视线转了过去,看见的是张龙潜毫无作假的迷茫,他立即明白了几分,便问道:“‘起卦原则’你知道吗?”印象中确实听见讲师提过这个名词,于是张龙潜眨了眨眼睛努力回想了一下今天的课程,可是她的满脑子全都是那些复杂的各种原理,怎么都想不起这个词语的内容了,于是她只能摇了摇头。“‘无事不占,不动不占,不为同一事反复占问。’”阴沉的说完这一句话,廖蕾又看向了一桌子乱象,“你这要算得出来才有鬼了。”这才明白自己打一开始就出错了,张龙潜不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连忙收起桌上的签,同时岔开话题的开口道:“这个我之后自己再弄就好……那什么……蕾少爷,你坐!咱谈正事吧!”淡淡的丢给张龙潜一个“你还记得正事啊”的眼神,廖蕾便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然后点开他的学员卡,把保存在里面的对战名单拉出来,接着便给张龙潜讲起了他们将会面对的几个对手的信息。除了后面三组肯定会败给关戎图而排除了以外,靠前的三组人廖蕾都调查了一遍。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查的,除了那六个人的分院、年龄这些基本信息以外,就连对方什么性格,擅长什么类型的法术,有什么战斗习惯,他都同样调查得一清二楚,详细得可怕。没有询问廖蕾是如何入手这些情报的,张龙潜只是认真的听着,而后与廖蕾商量了一下,便准备一同前往道家的木字练习场,先摸清楚彼此的底细才好制定作战方案。至于为什么去道家练习场?廖蕾所属的医家并没有什么练习场,阴阳家倒是有,不过却在筮城内部,怎么可能让外人进去?这一来,他们自然只能去几乎已经等同于公共练习场的木字场了。好在阴阳家所处的位置几乎就在学院中心,距离各方都不算远,很快他们就到了木字场,找了个空旷的场地进去后就开始了以交底为目的的对练。等到两人都差不多摸清彼此底细之后,几个小时都已经过去了,于是两人停了下来又商量了一下,决定之后的几天还是要不断磨合才行,不然一点默契都没有的就上场就跟自找死路没什么区别。事情都说得差不多了,张龙潜这才感觉腹中饥饿,她这才想起自己中午都没吃饭,便准备提议廖蕾一起去哪里吃点东西,但是想想自己最近的生活费……张龙潜的目光不由得有些痛苦起来。算了算这月还剩多少钱,略一思忖,张龙潜便做了个决定。 “蕾少爷,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 六、守财奴+吃货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张龙潜记得中心街区有一条街是类似于菜场那样的地方,于是她列好了清单,便支使廖蕾去那里买菜。 明明是受到邀请的那一方,想吃饭却还得自己亲自去菜场从食材开始张罗? 换了是谁估计都不会乐意的,更别说活了这么些年基本都是埋头研究大门不出的廖大少爷了,但是,他还偏就乖乖答应了。 无他,只是因为张龙潜当着他的面打了个电话。 “小邈,我准备自己开小灶……是啦,不用你帮我买食材,只需要你帮我消灭饭菜就好……嗯,小露也会叫上的……好,那我就备足你的份咯!” 几句说完挂了电话,张龙潜向双眼一下有些发光的廖蕾笑了笑:“小邈她平生就两件事情拒绝不了,一是钱,二,就是美食。” 所以打小没进过厨房,最多就勉强分得清五谷的廖大少爷就这样心甘情愿的替张龙潜跑腿去了。 而张龙潜则和季海云提前回到了他的住处。 季海云住的地方是一个相当完整的院落,寝室书房一样不少,自然也有厨房,虽然没有煤气电磁炉这种现代化的玩意儿,但也还算能用,所以张龙潜才决定在这里自己做一顿饭。 毕竟买菜的钱可比下馆子少多了,还能约出周邈给廖蕾一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张龙潜站在厨房里四下看着,琢磨着怎么样使用里面的厨具才好,就听门口的季海云开口向她询问。 “大小姐,这样好吗?” 没明白季海云指的是什么,张龙潜看向他:“什么?” “你和蕾少爷搭档这事,之前不是瞒着白露大小姐和周邈大小姐的吗?现在还叫她们俩来……” “没事,之前是因为怕被小邈阻挠才没说,现在我们都已经报名了,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小邈就算再不满也不会做这种白费口舌的事的。嗯……但是不理我肯定是会有一点吧……”说着张龙潜轻轻笑了,有几分是苦笑,但更多的却是胸有成竹,“不过没事,小邈对我做的饭菜最没辙了,之后我只要多多卖艺,她也不会太气的。” 季海云忍不住跟着笑了。 确定了一下厨房里东西基本都齐全,张龙潜便到房间里坐着去了,期间她还打了几个电话,包括左泠和墨茹玉她都邀请了,毕竟人多的话周邈也就不会觉得那么尴尬了。 不过左泠最近除了代课以外还在忙毕业研究的事,所以他只能委婉的拒绝了张龙潜的邀请,而刚进墨家的墨茹玉则因为新课程的安排而忙得团团转,毫无空闲时间,虽然她也很想来,但也是心有余力不足,只能跟张龙潜约好有空再小聚了。 结果能来的也就是白露跟南宫飘而已。 虽然因为人数太少而有些担心到时候周邈的反应,但张龙潜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期待自己的手艺还想以前一样能够在一瞬间堵住周邈的不满了。 没过多久白露就先到了,而且她还不是一个人来的。 看见陪在白露身边的南宫飘时张龙潜心头微微一动,随即她便疑惑的问南宫飘:“苍炎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啊?” 对于张龙潜那看也没看周围就如此肯定的语气,南宫飘显得有些吃惊,但他也没多想,立即便笑着回答:“抱歉啊龙潜,我也不是来赴宴的,我只是送小露过来而已,马上就要回去,所以就没有麻烦炎过来了。” 闻言张龙潜心中不禁有些失落,她却不明白自己在失落些什么,这时看着亲亲密密的道别的白露和南宫飘,她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一点失落也就这样被她忽略了过去。 “啧啧,进展得不错嘛?” 正挥手看着南宫飘远去的白露不禁脸上一红,娇嗔一声便转身进屋坐下默默的喝茶,害羞的不敢去看张龙潜调侃的目光。 张龙潜和季海云都暗暗笑了。 估摸着廖蕾差不多要回来了,张龙潜想了想还是给白露提前说了,免得她见了传闻中的“毒公子”大惊小怪。 其实之前迷宫那次白露就见过廖蕾了,不过那时双方都不在状态,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廖蕾,这下听张龙潜这么一说,她不紧张肯定是骗人的,但是也没有张龙潜想象的那么反应激烈,只是有一种面对陌生人时常见的不安而已。 疑惑的询问了两句,张龙潜就明白原因了。 曾经白露在斩妖森林身中剧毒无药可解,都是亏了周邈从廖蕾那儿得到的蛊才得以拖到找到解药,对于白露来说,不管廖蕾是因为什么原因而给了周邈那一份蛊,他都算是她的半个救命恩人。 所以即使知道对方就是“毒公子”,白露也没有面对苍炎时那么的畏惧。 这让张龙潜安心了一些,正巧廖蕾拎着一堆食材大步回来了,于是她给双方引荐了一下,便独自拿着一堆食材进了厨房,季海云则留在了外面陪着白露和廖蕾聊天。 其实白露和廖蕾相处得还算不错,就算季海云不在也没什么关系,可等周邈来了场面就肯定不是这样了,张龙潜要忙着弄菜肯定没法及时安抚,到时要是连季海云都不在的话…… 张龙潜可不敢想象那个画面,所以只能拜托能完美掌控话题的季海云留下以安抚周邈了。 要是依廖蕾的性子,他肯定是宁可闭目养神也不会跟白露这种小姑娘说太多话的,可白露跟张龙潜一样,都是周邈最好的朋友,于是他便尽可能的去接白露的话茬,一点点的跟她聊了起来。 当然,主要目的还是套取关于周邈的信息。 看着因为知道周邈一点点细节就满脸喜色的廖蕾,一旁喝着茶偶尔说一两句把控一下话题的季海云暗暗笑了起来。 要是告诉别人阴沉的“毒公子”也会露出这种表情,估计谁也不会相信的吧。 就这样聊了一会儿,白露对廖蕾总算没了畏惧,话就渐渐变得多了起来,却见他总是时不时的看向门外,不禁疑惑道:“蕾少爷,你在看什么呀?” “不……那个……我听说周邈也会来……怎么还没见到人啊?” 说着这些话,廖蕾的神情显得有些不自然起来,但心思单纯的白露并没有多想,只是嘻嘻笑了:“小邈她啊,做什么事都会算一算利害得失,所以每次龙潜说要亲自动手请她吃饭时,她都一定会估计好时间赶在上菜的前一刻到达,绝不给龙潜半点叫她帮忙的机会呢!” 季海云忍不住笑了:“周邈大小姐这也精明过头了吧?” “对吧?” 看了看笑容满面的白露和季海云,廖蕾的脸上倒是依旧看不出笑容的痕迹,但是当他转头看向门外时,目光却变得柔和了几分。 然后,他的身子就僵住了。 因为他的视野中,那个娇小的身影正踏着不疾不徐的步子逐渐靠近。 七、味道 看到廖蕾的一刹那,周邈眉头一皱就想要转身离开,可她立即就被发现她的白露蹦跳出来拽住了,再加上厨房里传出的诱人香气飘散出来,周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白露进屋坐了下来。 ——当然是远离廖蕾的位置。 饶是如此,廖蕾也还是喜不自禁。 当张龙潜端菜出来时,丝毫也没有察觉周邈为什么不快的白露正一如既往的开心笑着,和季海云聊着轻松有趣的话题,而廖蕾则早已失了冷静,一直偷眼看着冷淡的周邈,偶尔才会在白露的询问声中做出有些跑偏的回答。 气氛虽然有些诡异,但也还算热闹,不至于觉得尴尬。 暗暗松了口气,张龙潜假装没有察觉到周邈那有些刺人的视线,麻利的把菜全部端上来就招呼大家吃了起来。 “呜哇……感觉好久都没吃过龙潜做的菜了呢!还是一样好吃啊!” 在白露的称赞声中,跟着动起筷子的周邈脸色总算是和缓了不少,头一次尝到张龙潜手艺的廖蕾更是忍不住的一愣,有些怀疑的看向张龙潜。 明白自己做的菜肴和自己本身的形象有着多大的反差,张龙潜笑了笑,也没有说什么。而刹那的惊讶过后,廖蕾自然也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他只是一面更新了自己对张龙潜的印象一面继续偷眼打量周邈,慢慢的动着筷子。 见周邈的反应果然如自己预料之中一样,张龙潜暗暗松了口气,却见尝了一口菜的季海云没有再动筷子,疑惑的转头就发现他正直直的盯着桌上散发着香气的菜肴,表情十分复杂,说不出到底是悲还是喜。 从没见过季海云这般模样的张龙潜立即有些慌了,连忙小声询问他怎么了,同时忍不住想难道是自己做的菜太难吃了吗?可看其他三人的反应也不像啊! 在张龙潜慌张的目光之中,季海云慢慢回过了神来,他向察觉到有些不对而看过来的三人笑了笑表示没事,等他们把注意力移开之后他才对依旧看着他的张龙潜轻轻笑了笑。 “我只是有些意外而已,总觉得……有些像我父亲做的味道……” 看着那显得有几分感伤的笑容,张龙潜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曾经听周邈提起过,季海云的父亲,也就是原本的季家少主季明希,在八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自小就没见过母亲的张龙潜不知道那时的季海云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但也明白那一定是极其令人痛苦的,她不由心情沉重的安静下来,低头看着饭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看见她脸上的愧疚之色,季海云以不会被开心笑谈的几人发现的弧度稍稍靠过身子,对张龙潜悄声道:“大小姐,你不用自责,谢谢你让我尝到记忆里的味道。” 闻言张龙潜有些愕然抬头,却看见季海云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然后他便神色如常的边吃便相应着白露的话题,带动不知该怎么说话才好的廖蕾聊了起来。 接到季海云的示意,张龙潜也笑起来加入了话题,巧妙的让周邈和廖蕾之间的气氛不那么糟糕。 但是,季海云那一抹温柔的神色却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令她胸口微微抽疼。 张龙潜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她也不敢深入去思索,因为她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件事,甚至有关季海云的所有事,她都不要去思考为好。 ——如果去思考的话,似乎就会有什么再也回不去了。 没有任何道理,却又如此肯定。 将这心思暗藏心底,张龙潜的面上自然是没有露出一星半点,于是这餐饭就在愉快的氛围当中结束了。 看在张龙潜那好厨艺的份上,直到吃完饭周邈都没有生气,但她也没有正眼瞧过廖蕾,只在最后知道他要和张龙潜一起参加秋祭时才微微皱眉看了一眼,但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嗯,总比一脸明显的厌恶之色要来的好吧。 张龙潜和廖蕾都是这样暗想。 等到南宫飘再次出现来接白露,周邈也跟着一起离开之后,张龙潜又跟廖蕾聊了几句。 毕竟已经决定了在秋祭开始之前的这几天都要不断的进行磨合,自然是先约好之后的时间才方便,于是简单的对照了一下彼此的时间安排,定好具体时间之后,廖蕾也告辞离去了。 倒是恢复了那一副城府极深的阴沉模样。 而后的几天,张龙潜上课更加认真了,可饶是如此她也还是弄不太懂卜筮,于是考虑事情的轻重缓急之后她就索性把这个暂放一旁,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与廖蕾加强磨合,调整改进作战计划上,以期为秋祭做好充分准备。 尝到那天的甜头之后,廖蕾便处心积虑的想让张龙潜再次下厨,为此他甚至不惜自己掏钱去买各种食材过来。 虽然廖蕾没有明说,但张龙潜对他真正的目的还是心知肚明,她本就有心推两人一把,再加上最近经济确实是拮据,略作考虑之后她便答应了下来。 也不知道周邈和廖蕾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当张龙潜再次打电话给她时她差点直接挂掉电话,但最终她还是没能禁住美食的诱惑,尤其是“免费美食”的诱惑,于是这些天只要有空,周邈就都会过来,倒是陷入热恋的白露为了抽时间和南宫飘约会而不经常出现了。 廖蕾的性格注定了他永远也不懂什么叫“献殷勤”,特别一看到周邈他就更是不知如何反应才好,整个人就像根木头那样杵在那里,于是四人坐下也就只能靠张龙潜和季海云来活跃气氛了。可不管两人怎么打圆场,周邈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瞧廖蕾一眼,唯一跟他说的一句话也只是“挡路,让开”而已,冷漠甚至比之前更甚,但廖蕾却还是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难掩喜色,看得张龙潜和季海云都忍不住同情了起来,私底下两人也忍不住的猜测,廖蕾到底是怎么得罪周邈了才会被这么对待啊? 虽然想去找周邈证实一下猜测,但张龙潜终究是提不起那个勇气,看看十分安于现状的廖蕾,她干脆就拽着季海云放弃探究这个谜题,一门心思的放在了加强自己与廖蕾的配合上了。 然后,终于到了秋祭开幕的时间。 八、开幕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秋祭举行的地点距离阴阳家宿舍并不太远,正位于整个学院的中心,平日里一直云雾缭绕着不准也无法进入,直到秋祭当天凌晨才随着阳光的洒下而渐渐散去迷雾,露出它庞大的身躯。 从空中俯瞰,比斗场呈一个巨大的伏羲八卦形状,八面都有阶梯状的坐席,粗略算下来应该可以容纳好几千人。中心位置是一个半径约莫百米的空旷场地,上面铺着泛着淡淡青光的大块石板,拼合得整整齐齐看不出一丝缝隙。场地外围竖立着十六根间距相等的石柱,每一根都有两米来高,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将十六根石柱连接起来正好能构成一个距场地边缘三米的圆形,也不知是什么作用。 这个地方不是任何分院的练习场,而是随着学院建成之时就存在的,专在举行重大活动时所用,名字很简单,叫做比斗场。 围绕着比斗场的云雾刚散干净,便有许多学员迫不及待的从随着迷雾的消散而一同大开的大门涌了进去。由于学院严格规定猨翼山的东西不能用作贩卖交换之用,再加上奖品和能得到的好处等等问题,有兴趣参加秋祭的人其实并不是特别多,不过想看热闹的学员却是有一大把,白露就是其中之一。 扯着周邈挤到了最前方的坐席上,白露一脸期待的东张西望,不住的问:“龙潜呢?飘呢?怎么他们还没来?” 周邈雷打不动的捧着一本厚厚的书,身边放着盒牛奶,她无视周围嘈杂的环境,淡然看着书页道:“他们是参赛学员,开幕式过后才会出现。” “那季公子呢?怎么也没看见他?他又没参加秋祭啊!”白露继续四下张望着。 “他是龙潜的‘监视人’,有在候场区陪着龙潜的特权。” 说着周邈轻轻翻过一页书,朝阳洒在她秀气脸庞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柔和,不过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平淡得不带一丝感情。 眼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白露坐立不安的问道:“什么时候才开幕啊?” 总算稍微移开目光看了一眼场内,周邈把书一合,淡然说道:“现在。”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人就已经出现在了场中央。 “各位讲师,各位学员,欢迎诸位参加学院第四百五十六届秋祭的开幕式。鄙人是本次的司仪,名家高等学员左泠,左铘泓。” 随着那温和儒雅的声音传遍四周,八面巨大的光幕出现在上空,各自对应着八方坐席,将那个身着洁白汉代长袍的身影在每一方坐席前都清晰的显现出来。 脸上是一贯的温和微笑,左泠缓缓扫视观众席,也没有说什么套话,而是直接切入正题道:“这次秋祭共有二十四组参加,总共四十八人,分作天、地、人三区,预计耗时五天。前三天为选拔赛,团队比赛,淘汰制,每天进行一轮,共三轮,挑出三个分区的优胜组,获得猨翼山入山资格。第四天进行冠军赛,各组成员进行一对一连续战斗,用以决定名次。第五天颁发奖品,举行闭幕式,而后则将开启猨翼山。” 简要的把规则介绍完之后,左泠轻举左手,八个光幕上便出现了完整的对战名单。 “按照天、地、人的顺序进行比赛,首先是天区的八组学员。” 随着左泠的介绍,对战名单隐去了,随即出现了十六个学员的头像,他又道:“那么,话不多说,马上开始第一场比赛。由医家中等学员程野和肖固桓,对医家中等学员南宫飘和道家中等学员苍炎。” 四个被点到名字的学员头像立即放大,让观众能看得清清楚楚,所有人的目光却都集中在那张冰冷的面容上,全场一片安静,然后,仿佛扬声器的开关被突然打开一样,在座的人陡然喧哗了起来。 看着随着左泠的话语而走进场内的两组学员,观众们议论纷纷。 虽然听说“四公子”当中在学院的三个都参加了比赛,也有不少人就是冲着这个而来,但是谁都没想到,最令人畏惧的“绝公子”竟然会在第一场就出现! “小邈你看!是飘!是飘啊!”白露坐得近,她便没有去看头顶上的光幕,而是直直的注视着走进场中的人,双手紧紧抓住了周邈的胳膊。 周邈不为所动的打掉白露的手,把吸管戳进牛奶盒里,淡淡“嗯”了一声。 白露的双手陡然没了可以抓的东西,便下意识相互紧紧握在了一起,她使劲绞着手指,脸上紧张得仿佛是她自己去参加比赛似的。 待到两组人走到自己两旁,左泠才微笑着开口道:“两组进行对战,不限手段,不限时间,一旦一方认输或者着地于场外,抑或是丧失战斗力,均算分出胜负。”说完他身形一晃便从原地消失,随即出现在十六根石柱与场地的夹缝处,朗声道:“禁制开启。” 随着他的声音,场地边缘的石柱陡然闪过五彩光华,十六根光柱竖直射向天空,随即在百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同时光芒向左右延伸,眨眼间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光罩,将包含四人的场地整个笼罩其中,五色光芒流转,旋即又变成了透明,就仿佛不存在一般,毫不妨碍内外人的视线。 禁制瞬间张开后,左泠才接着道:“比赛开始。” 场上左泠的话音一落,白露就更加紧张了,她使劲扭着自己的双手,大眼一眨不眨的瞪着场内。 “那么紧张干嘛啊?那可是苍炎和南宫啊。” 悠闲的声音在身侧响起,白露惊讶的移过视线,看着出现在身边的张龙潜,她不由疑惑的问:“龙潜?你不是在候场区吗?” “今天所有参赛者聚集在候场区是为了检验身份,免得有人冒名顶替,上场前还会再检查一遍,其他时间就自由活动了。”说着张龙潜拉着季海云在白露身边坐下,又回头看了眼神情变得有些不自在的廖蕾,见他在季海云旁边坐下了,只是偶尔隔着几个人看一眼周邈,她不禁暗自好笑,接着对白露道,“如果不这样的话,我们这些估计要下午才开始比赛的人就得一直坐在那里看屏幕直播了,岂不是超无聊?” “说得没错,这种好戏自然是要在现场看才来得畅快。” 不远处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抢先于白露回答了张龙潜,接着一个人就晃着悠闲的步子走了过来。 九、观战(上)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大约是因为身材圆润,那人在满满的观众之间走得就有些慢,但脸上却依旧是带着些许嚣张的从容不迫。 正是肥城邱氏的三少爷,廖蕾的损友,邱魁。 廖蕾正看着场中互相凝视的两组人,一听见邱魁的声音,他的脸色就蓦地阴沉了几分,头也不回的说:“你过来干什么?我们又不是你搭档。” 邱魁哈哈笑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俩是多少年的朋友了?过来看看你不行吗?本少爷还在想你怎么会拒绝和我组队,原来是被她拉走了啊,涴绪你……” 一听到邱魁又大声叫出了他的字,廖蕾脸色一黑,不待邱魁说完便抖手一道墨紫色的光华射了过去。邱魁勾起嘴角,不慌不忙抬手接住那道光华,同时手上一枚戒指亮起明黄色的光芒,眨眼间变成一只光做的手套,将他的手掌护得严严实实。 “你还是那臭脾气,随便就对本少爷下蛊,不过本少爷这些戒指可没白戴,你的‘噬心蛊’没用啦!”邱魁嘿嘿笑着,眼中闪烁着狡黠,一脸“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自得。 别说是廖蕾,看见他那洋洋得意的表情,就连张龙潜都忍不住升起一股想揍他一顿的冲动了。 廖蕾冷笑一声,阴森森的说:“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是‘噬心蛊’了?” 闻言邱魁表情一僵,随即脸带怀疑的慢慢打开手掌,却看见掌心的光芒破了一个洞,一个米粒大的墨紫色小点正在他掌心移动着。 难以抑制的发出一声怪叫,邱魁使劲甩着手,那小点却仿佛生了根一样牢牢附着在他手上,不为所动。 “‘暗噬蛊’!你什么时候养出来的?涴绪快点……” 一听这话,廖蕾脸色变得更黑,他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再叫一遍试试。【ㄨ】” 也不见他做了什么,邱魁脸色猛的一白,连连道:“我错了我错了!蕾少爷你别再催动它了!快给我解掉解掉!” 邱魁一脸的焦急,连“本少爷”也没说了,看来真的很怕那个“暗噬蛊”。 场中,医家学员那组正在商量着什么,苍炎和南宫飘则神色平静的等着他们说完,并没有动手,过没多久,那两个医家学商量完毕,便并排朝着苍炎两人站着,一脸严肃,见此认真注意着场内的张龙潜立即挥了下手道:“蕾少爷你给他解了吧,太吵了。” 看一眼明显就要开始动手的比斗场内,想想待会儿要这样看着确实很吵,于是廖蕾张开手掌,邱魁手中的小点立即飞回了他手中,随即他扬手丢给邱魁一粒丹药,然后就注意着场内,不去管他了。 邱魁立即收声,吞下丹药就安静的在廖蕾身边坐下,他认真的看着场内的四人,脸上一点也看不出前一刻中蛊时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强自压抑的兴奋。 两个医家学员连手开始布置一个双层的防护罩,苍炎和南宫飘却只是静静的看着,没有趁他们施展法术时动手。 看得出苍炎和南宫飘两人都不屑于乘其不备,而是在等对方准备完全,不过在场没有一个人觉得苍炎和南宫飘是在托大,毕竟苍炎响亮的名头摆在那里,许多观众甚至都在怀疑,若换做自己面对他们,会不会连动手布防护罩也不敢,而是就这样直接认输? 不过,有一个人却不满了。 “苍小子这是在搞什么?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他怎么能等对方做好准备呢?我看他战斗经验也不少啊,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借助张龙潜的眼睛看着外面,风星有些鄙夷的嘀咕。 看看站在南宫飘身后一脸冰冷的苍炎,张龙潜若有所思的说:“也许……这并不是苍炎的主意。” 似乎为了印证她的话,当两个医家学员的防护罩迅速准备完毕,他们身周亮起了蒙蒙的浅绿光芒之后,南宫飘便带着礼貌的微笑上前一步,同时苍炎却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慢慢走到了场地边缘。 短暂的寂静之后,全场都骚动了起来。 到了这地步,任谁都看得出来,苍炎压根儿就没有出手的打算。 身为观众的学员们立即分作了两种想法。 一些有点实力的觉得苍炎这是赤裸裸的蔑视,心中嘀咕着他真是太嚣张了,比如邱魁就是如此。而一些实力比较差的,或者自认在苍炎面前绝对没有一拼之力的,却都替那两个医家学员松了口气,甚至那两个人自己都是如此所想。 不论观众席上的学员们有何想法,南宫飘却早已有了自己的主意,他向两人微微一礼,礼貌的开口:“我等并非自傲,只是两位皆是我的学长,故而决定由我独自面对,也算是尽了礼数。” 闻言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看着彬彬有礼的南宫飘,眼中同时闪过一抹凝重,老成一点的程野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沉声道:“请赐教。” 虽然苍炎的不出手让观众们的兴致少了一半,不过身为“医家圣手”的南宫飘会怎么攻击倒也是十分有趣,因此一听到程野的话,大家不由都全神贯注的看着场中。 南宫飘立即低声念动咒语,同时对方两人也开始掐起印诀。两人的速度极快,转瞬之间,一片耀眼的黄光便在两人身后出现,沿着防护罩的边缘盘旋着涨高,仿佛一个光芒的漩涡一般,眨眼就变得极高,带着骇人的气势如同巨浪一般扑向南宫飘。 见此,南宫飘只是将手向前抬起,张开五指,口中也停止了念诵咒语,同时一道墨绿的光芒从他掌心射出。光芒凝聚于一点,轻易便穿过那片黄光,然后击在对方的防护罩表面,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同一时刻,虽被绿芒击穿,但却并未消失的黄光直扑而下,眨眼就淹没了南宫飘,牢牢包裹住他,并且快速的朝着包括苍炎所立之处在内的四周蔓延。 看着朝自己而来的黄光,苍炎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神情冷漠,也不见他有何动作,一道薄薄的火圈便出现在他身周。流泻过来的黄光从他身边擦过,瞬间铺满了整个场地,接着狠狠撞上四周透明的屏障,却惟独在苍炎的身周出现了空隙,没有一点黄光可以穿透他周围浅浅的火红。 正在人们惊讶于医家也能施放出这样大面积法术的时候,被重点包围的南宫飘所站的位置,一小片范围的黄光突然往上微微凸起,仿佛有什么正在黄光底下急速成长一般,然后,一片新绿仿佛破土而出的绿芽一般出现了。 十、观战(中)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绿色瞬间长大,变成一株摇曳的不知名巨大植物,两片交缠在一起的叶片缓缓张开,露出南宫飘毫发无伤的身影,而同一时间,对方的两层防护罩却无声无息的碎裂消失了。【ㄨ】 看见两个医家学员愕然的表情,大家都明白,这并不是他们自己撤掉的。 看着一脸认真的南宫飘,张龙潜轻声喃喃:“反向破解,真是好手段。” 之前那一道墨绿色的速度光芒虽快,但其灵力波动却是如此清晰,让刻意提高感知的张龙潜一瞬间就明白到,那里面包含着与浅绿色防护罩完全相反的灵力运行方式,一旦接触到,那防护罩便会悄无声息的瓦解。 “南宫世家有着‘护之南宫’的称号,传言在以木性防御法术为主的南宫家面前,任何护罩都形同虚设。看来,他并没有辱没了这个称呼啊……不错,不错。” 胖乎乎的邱魁勾起嘴角,一副前辈高人的态度点评着,样子实在是嚣张极了,不过此时却没有人去理会他,张龙潜几人都静静看着场内的发展,白露更是紧张得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叫出声来。 防护罩碎裂开来,两个医家学员只是有了短短一瞬间的错愕,随即迅速冷静的操纵起遍布全场的黄光,聚成一条条浓烈的黄色光带灵敏的击向南宫飘。南宫飘从绿光构成的植物上轻轻跃下,绿芒立即散成无数锐利的长箭,迅速射向四周,每一只箭都刺中一条光带,带着那明黄直直的射向防护禁制,然后在禁制的作用下一同消散于无形。 一个法术被破,对手的另一个法术却也准备完成。细密的光针从较年轻的肖固桓手中射出,一脱手就一变二,二变四,转瞬就变得铺天盖地,直奔南宫飘。而程野则严肃的继续掐着印诀,似乎在准备一个强力的法术。 虽然可以再次用刚才的那个法术来防御这密集的光针,但南宫飘明白,光是防守是无法胜利的,于是他抬手射出一抹属于破军的金芒,旋即身子跟着金芒往前冲去,速度陡然加快,竟伸手一把握住了那疾射而出的光芒。【ㄨ】 金光流转,在南宫飘手中形成了一柄几近实体的金色长剑,他仿佛在地上滑行一般迅速的冲向两人,眼见针芒已经逼近,他低低念诵了一句,一扬手一条金色的半透明光龙便冲在他前方,张口吞下铺面而来的密集光针,同时摆动身子,将身旁的光针搅得失去了严密的阵型。紧接着南宫飘提剑跟上,挥舞手中的光剑灵敏的格挡偶尔逼近他身旁的细小光针,同时警惕着程野就要脱手而出的法术。 静静看着南宫飘如行云流水的动作,张龙潜低声道:“我好像……太小瞧他了。” 坐在张龙潜旁边的廖蕾听到这话,便看着场中程野扬手放出耀眼的红芒,微微眯起了眼睛:“他可不只是医家圣手而已。‘立榜’你知道吗?” 那是一个道法界的排行榜,以每一个人的综合能力来排位,三十岁以下的人全都囊括其中,每半年更新一次,准确度极其惊人,也不知到底是谁做的。 虽然没亲眼见过,但张龙潜也听说过这个排行榜,于是她点了下头,道:“但就我所知南宫并不在前十名内吧?” “虽然他没进入前十,但是综合实力却是排在立榜第十一位。” “十一?”意料之外的名次让张龙潜吃了一惊,目光也下意识移到了廖蕾身上。 廖蕾却依旧看着场中,只是嘴角微微上扬,显得阴气森森的:“毕竟是连苍家都会重视的那个南宫世家的人,怎么可能太弱?” 闻言张龙潜收摄惊讶的心情,再次看着与对手周旋着的南宫飘,慢慢道:“那……这一场南宫赢定了?” 场内的战斗没有丝毫停滞,南宫飘放出的金色光龙并没受到红光的阻挡,而是绕开化作长蛇的红光朝着两人直扑而去。肖固桓挥手又是一道浅红的光芒打到金龙身上,它散发的光芒立即微微一滞,虽然前冲的势头不减,动作却稍稍僵硬了一些。就在这时,程野眼神一凝,手中印诀不断,纵身跃向金龙,随即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跳进了金龙大张的嘴里。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整齐的倒抽凉气的声音,廖蕾却眯起眼睛轻轻摇了下头,声音阴沉的回答张龙潜:“输赢不好说,毕竟敢上猨翼山的都不会是什么弱小之辈。” 伴随着他的话,下一瞬间,金色光龙轰然消散,耀眼的红芒破体而出,程野带着一身血迹有些摇晃的站在那里,手中还捧着一团火红的光芒。他看一眼被红色长蛇纠缠住的南宫飘,双手高举过头,手中的红光立即飞上天空,同时肖固桓抖手射出一张符纸。符咒隐入红色光柱之中,红芒立即往内一敛,化作一条恍若实体的红龙,身周缠绕着丝丝雷光。 红龙咆哮一声扑向南宫飘,与红色长蛇配合攻击。肖固桓趁着南宫飘被两道法术牵制住的时候扶住程野,并迅速在他身上覆上一层碧绿的光芒,眨眼之间,他身上流个不停的血就止住了,伤口也快速的愈合着。 真不愧是医家的学员。 看见这样的场景就明白程野很快便能完全恢复,张龙潜看看仅以手中的破军长剑与两个法术生物周旋的南宫飘,又看向依旧不为所动的苍炎,不由为南宫飘捏一把冷汗。 南宫飘看一眼伤口就要完全愈合的程野,身子猛地一顿,红龙与长蛇立即冲了上去,耀眼的红光转眼就包裹住了他。 “啊!”白露捂住嘴,却依旧惊得叫了出来。 却在这时,从南宫飘所立之处陡然冒出许多长满尖刺的荆棘,仿佛喷泉一般疯狂的涌上天空,旋即似乎有意志一般迅速的缠绕下来,瞬间就将红龙与长蛇勒成粉碎,化作片片火花消散在空中,只剩无数巨大的荆棘缠绕成一个球体。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荆棘构成的巨大球体之中猛地投射出一抹金光,正是南宫飘握在手里的破军长剑! 十一、观战(下)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南宫飘的金剑直射向刚结束治疗的两人,却陡然化成了流动的金光,同时许多荆棘仿佛灵蛇一般追了上去,狠狠刺入金光之中。 程野轻轻皱眉,眼神凝重,他与肖固桓对视一眼,两人迅速掐起一模一样的印诀,口中发出的声音也同步起来。 同一时刻,金光顺着荆棘快速的流泻下去,眨眼就将有些枯黄的荆棘染成了耀眼的金黄,随后所有荆棘直指向天,互相缠绕着,似乎就要形成什么庞大的东西。 而这时,两个医家学员面前渐渐出现一个巨大的碧色虚影,似乎是什么奇特的怪兽,威风凛凛,直瞪着荆棘的根部。金光底下显露出南宫飘毫发无伤的身影,他看着似乎有些吃力的两个对手,手中印诀微动,仿若莲花盛开一般。 巨大的怪兽迅速成形,发出同样巨大的咆哮。似乎受其刺激,纠缠在一起的荆棘竟发出一声清脆的啼声,陡然消失,化作一只熊鹰般大小的荆棘鸟。相较于碧色的怪兽,身上缠绕着金光的荆棘鸟小得可怜,但是它仰天发出的鸣叫却丝毫不逊色于巨兽的吼声。 南宫飘轻轻一指,小巧的荆棘鸟便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冲向了已几乎化作实体的巨大怪兽。 霎时间,金芒大盛,碧光四射,鸟鸣与兽吼响彻整个比斗场,震得所有人耳中嗡嗡作响。【ㄨ】当刺目的光华散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身上有些伤口却依旧相互搀扶着站立的两个医家学员,和立于一个绿色光球中毫发无损的南宫飘。 苍炎依旧站在场地边缘,身周的淡淡火光突地全数收入体内,神情冰冷的看着对峙的三人。 程野和肖固桓对视一眼,苦笑道:“我们认输。” 闻言南宫飘立即便撤去了光球,礼貌的向两人点头。 “承让。” “比赛结束。胜者,南宫飘,苍炎。” 随着左泠的声音响彻全场,五彩的场地禁制显现出来,随即化作十六根光柱收摄进石柱内,左泠这才再次踏上场内。他看看有些虚弱的两个医家学员,随手弹出两个水蓝色的光球裹住他们,然后伸手轻轻一送,光球便携着他们飘下了场,到了早已在一旁待命的医护队面前,随即左泠看一眼依旧站在远处的苍炎,又对南宫飘轻轻点了下头,温和的开口:“请两位先下去吧,马上进行下一场比赛。” 南宫飘应了一声,转身朝着张龙潜他们坐着的方向微笑着招了下手,便和苍炎一起下去了。 “接下来是……” 还没听清左泠念出下一场比赛的对战名单,张龙潜就听见白露激动的大叫:“飘他看见我了!他赢了!太好了!” 一副情难自已的模样拽着周邈的胳膊不停摇晃,喜形于色的白露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周邈冷着一张脸使劲掰也弄不开她的手。 见周邈的眉头渐渐聚起,张龙潜连忙道:“小露,你不去看看南宫吗?他刚刚比赛完一定很累,去慰问一下他,同时也祝贺一下他吧?” “对哦!”白露一脸恍然,连忙边掏手机打电话边跑着离开了。 张龙潜终于松了口气,然后就看见走到场地中央的新的两组人互行一礼,随即就干脆的交起手来。 两组人各自都配合得很好,彼此间有来有往,打得十分热闹,不过张龙潜却明显感觉到他们激起的灵力波动比南宫飘差了一截,不由摇摇头疑惑道:“怎么有这种程度的选手?” “别说得那么瞧不起他们。”淡淡的看着场中的比赛,廖蕾回应道,“本来会对猨翼山感兴趣的都是些医家学员或者用毒用蛊之人,都不大可能进入立榜前十,这种水准才是正常的,只是看过南宫这种程度的家伙动手之后,你自然会觉得其他人都不厉害了。” 闻言张龙潜疑惑道:“以往参加秋祭的人都不太厉害的吗?” 微微点了下头,廖蕾道:“也就这次的参赛学员这么特殊而已。除了常年凑热闹的战公子外,又加上了排第六的绝公子,挂在前十边上的南宫飘,还有第九的邱魁。哼,真会给别人添麻烦。” 张龙潜刚要恍然的点头,隔壁的邱魁却笑出了声来:“干嘛说得好像只有我们才是坏人一样啊,排第十的毒公子大人?” “谁说我排第十的?”廖蕾皱了下眉,向邱魁投去不善的目光,“立榜只收录分院学员,我才进医家多久,怎么可能有我的排名?” 邱魁勾起嘴角道:“昨天出了最新的立榜,怎么,你没看?” 这些天廖蕾的心思不是在与张龙潜练习磨合上就是在周邈身上,哪有时间注意这些? 见廖蕾皱起了眉头,脸色也阴沉了下来,邱魁立即一副幸灾乐祸的笑容:“立榜前十的高手居然跑到这里来欺负其他的学员,真是太不公平了,对吧?是不是心生愧疚了?不过你可千万别去弃权啊!本少爷还期待着跟你打一场呢!” “你烦不烦?”廖蕾看着邱魁,眼神又阴沉了几分,“前十又如何?又没有规定说立榜前十不能参加秋祭,况且我等了一年才等到去猨翼山的机会,怎么可能弃权?” “那你也没资格说本少爷了。”邱魁说着一脸自得。 “我当然有资格。”廖蕾阴着一张脸,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一句话,“我和南宫都是为了猨翼山,你却是根关戎图那家伙一样,是真的跑来搅局的。” 邱魁无所谓的笑了一下,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那又如何?有架打就对了啊!” “我要是学员会的,当时一定把你狠狠的踢出申请处。”廖蕾阴测测的笑了一声,随即转过头去看着场中,不再理他。 见此邱魁也不再说话,也是看向场中打得有声有色的四人,没过多久却一脸不耐,摇摇头撇嘴道:“华而不实,没意思。” 说完他一声招呼也不打,头也不回的走了。 皱眉扫了一眼邱魁的背影,廖蕾低低的嘀咕了一句“我怎么会认识这种家伙”,然后看向张龙潜问:“还要继续看吗?” 场中两组打得很热闹,法术光芒满天飞,看他们你来我往的过着招,两组人程度应该大致相当,似乎还要持续好一阵子才能分出胜负。 张龙潜点点头,笑道:“再看一会儿吧。我还没见到一个用蛊的,至少也要看看他们用什么招式再说。” 沉默了一下,廖蕾道:“如果是为了这个的话,我们还不如去休息一下,吃点东西,然后回来准备比赛。” “为什么?”张龙潜好奇的看向廖蕾,想了想又补充道,“话说在前头,你可别说什么万一遇到用蛊的都交给你对付之类的,我可是想什么类型的对手都过一下招的。” “我确实有这个意思,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到时让你去应付也无所谓。可是,”说着廖蕾站起身,轻轻摇了下头,“你要是指望看看别人怎么用蛊,那真的没必要继续看下去。” 见廖蕾语气坚定,张龙潜不由更加疑惑:“为什么?” “因为这里不可能有你想看的东西。” 十二、骚动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蛊术并非法术,而是一种被法师们认为是旁门左道的巫术,同时却也是法师们无法掌握的一种技术。对于集合了各种对敌技术的学院来说,收集蛊术自然也是必要的,因此才会渐渐允许掌握了蛊术的人进入学院学习,否则南北朝时就因蛊而差一点被灭族的廖家也不可能出现在学院里。 就这样逐渐收集了蛊术资料之后,学院却发现,这个被他们蔑视的技术竟出乎他们意料的难以掌握,在经过多次以失败告终的尝试后,学院终于放弃了在学院里传授蛊术的打算,但是同时,为了避免蛊术这一法师无法掌握的力量脱离道法界控制,他们加紧了对用蛊世家的限制,于是在学院里就有了许多关于蛊术的规定。 其中之一就是,在学院组织的对战当中,只能用蛊保命,但决不可用于攻击。 慢慢走出比斗场,也听完了廖蕾的解释,张龙潜疑惑道:“可是之前左泠老师不是说了‘不限手段’的吗?” “蛊是除外的。”说着季海云回头了一眼,身后的比斗场伫立在浅浅的云雾之中,宏伟异常,“即使到了现在,还是有人认为蛊术是‘异端’,允许会蛊术的人进入学院就已经是极限了,怎么可能允许他们随意使用蛊术。” 闻言张龙潜怀疑的看一眼廖蕾:“如果真的对蛊管理得这么严格,那为什么蕾少爷就敢随意下蛊?” “因为他没有闹出人命。”季海云的脸上是阳光的笑容,说出的内容却似乎带着冰冷,“大小姐,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吧?学院毕竟是个‘试炼场’,所以只要不闹出人命,哪怕是‘非必然’事件他们也不会插手,包括蛊术在内。” 张龙潜沉默了。 看她那沉重的表情就知道她的想法跟最初知晓这件事时一样,季海云心中暗叹之后就准备换个话题,却听到前方传来了骚动,抬眼就看见不少学员正慌慌张张的跑着,往前的往后的各个方向都有,嘴里也各自发出不同的叫喊声,显得十分嘈杂。 不止如此,骚乱的正中甚至还传来了灵力碰撞的波动,明显是有争斗发生。 三人立即被吸引了注意力,却摸不清究竟是什么情况,季海云一把拉住跑过身旁的一个学员,向他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种怪物又出现了!” 惊慌的回头看了一眼人群聚集的方向,又发现了一旁的廖蕾,那个学员的神情立即变成了惊恐,说完他就挣开季海云急急的跑走了。 没空去为那学员对廖蕾的态度抱不平,三人不禁互相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性,于是他们立即朝骚动爆发的地方跑去,然后,他们就看见了引发这场骚动的原因。 咆哮着四下攻击的,三只宛如“恶”的聚集体的怪物。 果然就是之前遇到过的那种“新品种妖怪”。 前些天学员会捉住两只之后,由于拿不准这妖怪还会不会出现,他们便将目前掌握的有关这妖怪的消息传达给了每一个学员,以免大家万一碰上时手足无措。所以最开始看见这三只怪物出现时,这里的学员都没有逞能的靠前去阻拦,而是保持着距离依靠法术交织着做出攻击,虽然伤不了它们但也能妨碍它们的行动,以图撑到学员会赶来。可惜那三只妖怪比学员们想象的还要难以应付,结实的身体让它们竟然迎着法术就冲向了人群,一下子就让不少人受了伤,少数胆子本来就不大的见状立即慌得四下奔逃,这一来就弄得剩下的学员处境更加危险了。 一眼看去几乎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挂了彩,而且那么多人都只是勉强与三只妖怪持平而已,张龙潜立即就想上前帮忙,但身边的季海云一把拉住了她。 “大小姐,你别去,这东西你对付不了。我去就好。” 知道季海云说的是实话,张龙潜便也没有逞强辩解,却在季海云就要过去时突然想起了前几天迷宫那时候的事,于是她拉住季海云让他等一下,转头看向一如既往阴着脸的廖蕾。 “蕾少爷,你应该知道怎么对付它们才有效吧?” 淡淡的看了张龙潜一眼,又看向那些手忙脚乱的学员,廖蕾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反问:“我为什么要管他们?” 张龙潜不由轻轻皱眉:“这还需要问吗?” “当然需要。”廖蕾的声音毫无动摇,“下午就该我们上场比赛了,我可没兴趣在这个点为了毫无关系的人消耗体力。” “怎么说也毕竟是同学一场,你……” 原本下意识就想责备廖蕾的冷漠,张龙潜却突然止住了声音。 无论是留下坚持着阻挠妖怪散去的,还是因不敌而胆怯退缩的,靠近三人的学员都不可避免的注意到了廖蕾的存在,于是他们的神情立即一致的变得十分惊慌,没多久张龙潜三人的周围就空了出来。 哪怕明知这样会导致对抗那三只妖怪的力量严重不足,甚至等同于将其他方向还在坚持攻击的同伴推入凶险的境地,这些学员们还是毫不犹豫的移开了。 如果换了她站在廖蕾的立场,她会想要帮助这样的一群人吗? 张龙潜的目光阴郁了起来。 廖蕾就像是没看见自己周围的状况似的,他只是看一眼因为阻力骤轻而变得攻击猛烈起来的三只妖怪,在学员们一下子变得频繁的惨叫声中平静的开口:“走吧,不然我们也会卷进去的,反正等下学员会就能赶到了。” 这一点张龙潜也不是不知道,可是看看因为部分人的擅自行动而陷入危险状况的学员们,她却无法就此离去。 确实,学员会来了一定能迅速控制住那三只妖怪,但在那之前呢? 如果就这样放着不管的话…… 受到重伤的惨叫接连响起,张龙潜暗暗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无论怎样我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十三、疑虑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如果一个人明明什么也没做就被别人当做瘟神一样畏惧,他的心中自然不可能毫无怨言。 这一点张龙潜很明白,而且也很理解,她甚至觉得如果换了是她,也肯定会怨恨那些人才是。 所以她不打算责备廖蕾的冷漠。 但是,那些剩下的学员为什么会在明知无法伤到对方的情况下,还这么努力的坚持与那三只妖怪对抗?不就是因为他们不愿意这三只难以对付的妖怪扩散开去,对别的学员造成伤害吗? 张龙潜没办法对这样的他们置之不理。 看张龙潜毫不犹豫的就往战斗中心过去,季海云急忙拽住了她,正准备说让他去就好时,却听见旁边的廖蕾咋了下舌。 “……啧!” 很是不耐烦的样子。 下一刻,廖蕾便以奇特的步法穿梭进入战斗中心,跟着陡然一掌打出,就见朝着包围薄弱的这边扑来的一只妖怪被逼退老远,惨叫连连,随即廖蕾阴着脸对一脸愕然的一众学员开了口。 “别用五行法术,用阴阳属性!” 虽然不知廖蕾说的是真是假,但在没有别的好法子的情况下,学员们下意识的按照他的要求改变的法术,虽然能够施展高攻击力阴阳属性法术的学员并不多,但众多法术一起攻击而下,汇聚而成的效果也是很惊人的。原本一直横冲直撞的三只妖怪头一次躲避了起来,却因为法术太多而无法完全避开,于是当法术结实的攻击到它们之后,本来毫发无伤的它们立即发出了痛呼声,身上也终于出现了伤口。 见攻击有效,学员们立即振奋了起来,张龙潜也是恍然:“只有阴阳属性的法术才能造成伤害?这么说起来,学员会用的‘明留网’也是……” “那是纯阳法术,蕾少爷刚才那是纯阴法术,看样子纯阳法术的伤害要大些。”看一眼即使亲自出力又提点了众人,周围却依旧是走到哪空到哪的廖蕾,季海云的声音也是有些恍然,“难怪连我都伤不了它们分毫啊……可惜我不擅长阴阳法术,就算出手也只能牵制一下而已了。” 正说着就看见两只妖怪凶猛的冲破学员们那早就变得极其不均匀的包围圈直扑而来,季海云便闪身上前,一抬手一道闪耀着蓝色的法术就打了出去,将靠前的一只打得往后一个跟头,而另一只则被不知何时回来的廖蕾打了一掌,立即痛呼着蹭蹭往后退了一大截,双双都再次落入了学员们的包围圈中。 廖蕾离开包围圈之后学员们便迅速重整好了态势,看模样都是因为廖蕾的离去而松了口气,这让张龙潜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的,但廖蕾却毫不在意,只是微微眯眼看向张龙潜:“这下你放心了吧?” 似乎是明白了自己这下会被学员们所伤,再度聚在一起那三只妖怪的行动更加剧烈了起来,但学员们却丝毫不惧,慢慢的攻击也变得有了组织,虽然不能造成致命伤,但也有效的牵制住了三只妖怪,让它们疲于应付,无法离去。 看了看那边的形势,张龙潜点了点头,向廖蕾小声道:“蕾少爷,多谢了,还有……抱歉啊……” 看着神情歉然的张龙潜,廖蕾淡淡道:“我帮的又不是你,排挤我的也不是你,没必要由你来说这些。” 话虽如此,张龙潜也还是心怀愧疚,无法释然。 只看一眼就明白张龙潜的想法,廖蕾也懒得说什么,转身就准备离开这个嘈杂的地方,张龙潜这次没再阻止,她回头看了看虽然带伤却神情坚毅的学员们,便迈步跟上了廖蕾, 恰在这时,学员会的成员终于赶到,这次并没有沈夜带队,但他们也十分迅捷的就利用只有学员会能够使用的“明留网”确实的捕捉了那三只妖怪,学员们都纷纷松了口气,张龙潜却听见一个学员会的成员小声叹了口气。 “又出现了……还真是不消停啊……” 一下就捕捉到这话里的意思,张龙潜不由脊背发凉,猛的停住了脚步。 “难道说……这段时间里这种妖怪还出现过吗?” 回头看了看在学员会的组织下开始处理伤势的学员们,还有困在明留网内嘶吼不已的三只妖怪,季海云算了算,回答道:“不算多,这应该是这礼拜发生在学院的第三起吧。” “那也不少了啊!” 学院里从未出现过任何一只妖怪,现在平均两天就出现一次这种攻击性极强的“新品种妖怪”,哪里是“不算多”?这根本就是太频繁了吧! 皱眉看着有条不紊的进行各项处理的学员会,张龙潜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过去掺和,而是选择跟上停留原地等着她的廖蕾离开,只是他的心中却忍不住的担忧起了另一件事。 之前季海云就说过,这种妖怪最早是出现在凡人世界里的,不少凡人城市都受到了它们的侵袭,如果学院里都这么频繁出现的话…… 虽然张龙潜没有说出来,但光看她眉头皱成一团的神情也能猜出她的想法,季海云便笑道:“大小姐,放心吧,最近我跟老爷子联系时他说凡人城市已经很少有这种妖怪出现了,目前可是十分平静的。再说,有那么多法师在外,还有老爷子坐镇,就算它们再次出现也没有大碍的,不用担心啦。” “嗯,也是。” 向着好意劝说的季海云笑了笑,张龙潜的心中却更加沉重。 “凡人城市里已经很少有这些妖怪出现了。” 不是很奇怪吗? 没有什么禁制防护,甚至大部分都不在道法界保护之下的城市里,这种妖怪的踪迹在渐渐减少,而防护严密千年来无人能够入侵的学院里却在不断出现。 这也太不符合逻辑了吧?难道这种妖怪就喜欢进行有难度的挑战?又不是玩游戏谁信啊? 到底为什么呢?而且学院防守这么严密,它们又是怎么进来的? 它们……到底是什么? 十四、赌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担忧归担忧,但张龙潜也明白,既然她都能意识到这个问题,那么身为学员会副会长的沈夜肯定也早就有所考虑,就更别提在这之上的长老会和法殿了。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深奥的事情自有那些比她强上百倍千倍的人去思考解决,自己还是当好自己的学员,考虑一下怎么赢得秋祭才是吧。 于是稍稍考虑了一会儿便强制性的让自己不要再去烦恼,张龙潜也没有把这个疑惑跟季海云和廖蕾提出来,只是跟廖蕾慢慢的又聊起了一些彼此配合的细节问题,三个人就这样晃悠着去吃了一顿饭,休息了一会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边聊边回了比斗场,好像丝毫也没有被先前的事情所影响一样。 “胜者,朱可兵,李恩。” 刚走进比斗场大门就听见左泠的声音从场内传开来,张龙潜还没看清场中的情况,就听旁边看台上有人叫道:“我赢了!快点给钱给钱!” 除此之外,一片喧哗中还同时传来有人不满的嘟嚷,好像在说什么“输了”一类的。 “赌局?”廖蕾眼中掠过一丝精芒,似乎找到什么有趣玩意儿的小孩子一样,立即扭头在人群中寻找刚才说话的人。【ㄨ】 “别看了,我们是参赛者,不能下注的吧?”张龙潜摇摇头笑道,心中还在想果然一遇到比赛就一定会有人开设赌局。 闻言廖蕾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在这时耳边传来一个冷淡清晰的声音:“谁说不能?” 三人立即循声望去,首先看到的是坐在看台中央的一个满脸胡渣的中年人,他正一边大声宣布着赌局的输赢,一边分配着大把的钞票,拿到钱的兴高采烈,没拿到的则垂头丧气,看着中年人手中的钞票不断的叹息。而随后映入三人眼帘的,便是从中年人手里接过大把钞票,一面喝着牛奶一面淡然的看向他们几人的周邈。 那娇小的身影在一群高声喧哗的男人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张龙潜张了张嘴,不由冲上去把她扯过来,有些无语的问道:“小邈你在干什么?” “看就知道了吧,”晃晃手里大叠红色的钞票,一直面无表情的周邈嘴角竟勾起小小的弧度,明亮的眼中似乎都要发出光来,“赚钱。” “有你这样赚钱的吗?” “我的情报非常充足,参加赌局绝对不会失手。运用轻松的方式来赚钱,有什么不妥吗?”周邈淡淡说着,一脸理所当然。 张龙潜忍不住叹了口气:“问题不在那里……这可是在赌博啊。” “那又如何?能赚到钱就行。” 看着周邈毫不在乎的眼神,张龙潜明白自己是说不动她了,便只能无声的又叹了口气,然后看向两眼放光的廖蕾劝道:“蕾少爷,你可别去啊。” “没关系,参赛者也可以下注。”周邈把手中的钞票收了起来,一脸认真的说。 张龙潜有些头疼的说:“可不可以下注不重要,重要的是蕾少爷不能去赌博。”说着她看向廖蕾,“别忘了,你这个‘赌公子’的赌运可是很烂的。” 闻言廖蕾不禁犹豫了一下,显然他也很清楚并且很在意这个问题,可是他的目光却依然停留在正开设下一轮赌局的中年人身上,一副难以割舍的模样。 这时,周邈竟主动走到廖蕾面前,抬头看着他道:“没关系,有我的情报支撑,你一定会赢的。” 看着第一次不用敌对语气跟自己说话的周邈,廖蕾不禁有些发愣,但他很快就理解到这是愿意和他合作的意思,于是他的激动之情立即溢于言表。 一看这个情况,张龙潜却没有为了廖蕾与周邈的“进展”而感到开心,反而轻拍脑门低声嘀咕:“完了。” 季海云正要好奇的发问,就听周邈勾起嘴角道:“赢的钱分我一半。” 看着廖蕾闻言直点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依旧喜笑颜开的模样,张龙潜摇摇头,轻声对季海云叹道:“只有在钱面前,小邈才会抛开敌意。” 说白了,周邈只是在从廖蕾身上捞钱而已。 不忍看到廖蕾白高兴一场,张龙潜还是禁不住低声提醒了他,他却依旧一脸笑容。 “没关系,这也是她需要我的一种表现。总有一天会从这种‘需要’变成‘不能没有’的不是吗?” 看着两人立即兴致勃勃的跑过去下注,张龙潜感觉有些难以理解的看向季海云:“这摆明了只是需要钱而已,跟他没半点关系吧?蕾少爷那是什么奇怪的理论啊?哎,海云,你说……是不是恋爱中的人都会变成白痴啊?” 季海云轻轻笑笑:“谁知道呢。” 说完他捏着下巴看着周邈和廖蕾的身影,想了一下后居然也跟着跑了过去。 实在不想沾上赌博的张龙潜只能无奈的站在原地等三人,过了一会儿,待比斗场中两组人打了起来三人才跑了回来,他们这才一起到了早上的位置坐下。 白露还坐在原处,手里抱着不知哪儿来的爆米花正津津有味的吃着,见张龙潜过来了她便开心的跟大家一一打招呼,还把爆米花也递出去跟大家分享。 笑着说不用之后张龙潜在白露身边坐了下来,问了一下才得知之前比完赛之后苍炎和南宫飘就走了,就连赶去的白露也只是跟南宫飘说上几句话而已,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想想苍炎一直都避免在大众的视野中出现在张龙潜身边,这倒也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张龙潜便没有再提什么,只是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其他几人并没有在意苍炎和南宫飘的行踪,都是跟白露打了个招呼便随意入座,张龙潜看了看身旁另一侧的季海云和廖蕾,又看了看隔着个白露坐下的周邈,接着便托腮看向场内你来我往的两组参赛学员,随口问道:“海云,你们仨押的是同一组的吗?” “不,我押的是和蕾少爷他们相反的那一组。” 意料外的回答让张龙潜把目光移了过去,有些吃惊的看着季海云。 虽然她不愿意去赌博,但她对周邈的情报收集能力还是十分有信心的,听季海云这么说她不由问道:“小邈下的注都是根据她收集的情报而决定的,失误的可能性很小,你押相反的干嘛?” 周邈虽然没有说话,但也隔着白露看着季海云,显然也是想知道他的理由。 季海云看看旁边的廖蕾,故作神秘的微微一笑。 “直觉。” 十五、打赌的规律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听见是这种不符逻辑的理由,周邈便轻哼了一声又看向场中,不再理会季海云了。 看周邈摆明一副对季海云的押注缘由不屑一顾的态度,张龙潜心中虽然也想着季海云输定了,但还是向他询问了他押的是哪一组,随后她仔细观看两组的对战,心里想着说不定周邈的情报有什么漏掉的信息,导致季海云选的那一组有赢的可能——虽然张龙潜也知道这几乎是没戏的,但是出于对“输家”的同情心,她还是小小的祈祷了一下。 看了一小会儿,虽然看起来对战的双方不分上下,但张龙潜还是能清晰的感觉出来,明显周邈和廖蕾选中的那一组对于灵力的操控更加细致,虽然目前战况呈胶着状态,但要赢应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果不其然,过了没多久,那一组的两个学员渐渐分明的占了上风,由于跟自身利益挂钩,周围的观众有一些就跟着大声的叫起好来。 眼见大局已定,张龙潜心中暗自为季海云不知道多少数目的赌注叹息,却见场内突然起了变化。 原本处于下风的一组突然闪避开对方的攻击,随即放出他们准备了许久的法术。【ㄨ】似乎是把输赢赌在了这一击上,那法术激起的灵力波动强得惊人,再加上对方一时不察,原本处于上风的两人竟瞬间被耀眼的白金光芒覆盖住。 轰然一声,待激起的尘土消散之后,输赢已经完全颠倒了过来。 原先以为自己赌赢了的人愣住了,接着,那些本来一脸颓然的人便欢呼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听见左泠宣布输赢的声音响起,周邈轻轻皱起了眉,廖蕾也是阴下了脸。 季海云哈哈笑着看向周邈:“我直觉很准吧?” 神色不善的看一眼季海云,周邈站起身来,声音依旧淡漠无波:“意外而已。” 知道她这是要去找开赌局的中年人,季海云也跟着起身,向她眨了眨眼睛:“不,这可是必然哦。” 周邈不作回答,和阴着脸的廖蕾转身离去,季海云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季海云接下来又押了与周邈和廖蕾选择的相反的一组,没有情报支撑,也没有信息分析,问他为什么,他只是笑着回答:“直觉。” 而结果,还真又给季海云押中了。 比赛的双方虽然实力相差并不悬殊,但还是能看得出高下的,而且孰强孰弱也确实如周邈的情报一样,逐渐抢占上风的也是预料中的一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要分胜负的时候,原本处于下风的一组又像上一场那组一样爆发了一下,打得对手措手不及,然后扭转战局,反败为胜。 季海云一猜即中,一次可以说是意外,两次可以说是奇迹,可是三次呢? 眼见着第三场,场中两组又是高下颠倒,自己押的一组已无力回天,周邈看向赢了不少钱的季海云,她的面色依旧沉静,脸颊上却染上了一丝红晕,淡漠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些波动:“你是故意的?” 一看周邈那样子张龙潜就知道她真的生气了,估计原因就是认为季海云掌握着她也没有的情报还再三说只是“直觉”,就等于是变相的嘲笑她的情报收集能力一样。对于永远都是理性思考的周邈来说,除了美食以外能让她上心的就只有两件事,一是情报收集,二就是依靠情报赚取金钱,而现在季海云却是两样都占了,怎么能不让她动气? 心中暗叫一声糟,张龙潜连忙打圆场道:“小邈,你的情报绝对没有错,这只是意外而已,对吧海云?” 看着冲自己眨眼暗示的张龙潜,季海云轻轻笑了,旋即看向周邈,点头道:“大小姐说得对,你的情报没有问题。”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周邈盯着季海云道。 把视线转到同样阴着脸看着他的廖蕾身上,季海云笑了。 “当然是因为蕾少爷了。” 别说是张龙潜和周邈没明白过来,就连廖蕾自己也摸不着头脑,三个人都看着季海云,愣住了。 微微一笑,季海云理所当然的补充道:“‘赌公子’逢赌必输,这不已经是世间的规律了吗?明白规律,顺从规律行事,当然会赢,而违背规律者,自然就会输啦。” 闻言三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看着周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一脸认真的考虑着,似乎认为季海云说得很对,廖蕾的脸立即黑得不能再黑,手微微抖动着好像就要抖出几道蛊。见状张龙潜立即忍笑劝道:“行了蕾少爷,这已经是地区的第二场比赛,马上就到我们了,别理会已经过去的赌局,我们先下去吧。” 廖蕾看着季海云,半晌才咬牙道:“好,不管它。我要去押我们赢,我就不信这次还会再输!” 见廖蕾黑着一张脸冲出去,张龙潜只能连忙跟上,季海云看一眼已接近尾声的战斗也一脸微笑的跟了上去。周邈则坐在原位思考了一会儿,似乎得出某种结论后才起身走向赌局开设的地方,她刚到就听见廖蕾阴沉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下一轮不开设赌局?” 中年人轻轻笑了一下:“廖少爷,您是明白人,这稳赔不赚的买卖谁会干啊?” “这很正常,之前南宫他们出场时也没有开局。”周邈看着廖蕾,淡淡的说,“你身为‘四公子’之一,就算不能用蛊,但与一般学员的高下还是一目了然,这种没有悬念的战斗怎么可能开设赌局?” 虽然明白周邈说的是实情,但是廖蕾的表情却更阴暗了。张龙潜看看已经在宣布胜者的左泠,只得打岔道:“蕾少爷,走吧,轮到我们了。” 看着一脸嬉笑的的中年人,廖蕾沉着脸掏出一叠钱,冷声道:“我赌十分钟,我们组胜。开不开赌?” 中年人双眼一亮,一扬眉问:“十分钟算你赢,一赔十,怎么样?” “好。”廖蕾点了下头,撂下钱转身就走。 没时间去理会周围陡然哄闹起来的赌徒,张龙潜连忙跟在廖蕾身后离开,等到踏进入场通道,周围终于没了人声的嘈杂,她才有空问廖蕾:“你押了多少?” “两千。” 听见廖蕾平淡的声音,张龙潜不由咋了下舌:“两千?” 廖蕾轻轻皱眉:“输太多,只剩这点现金了。” 只? 看着廖蕾那没有丝毫开玩笑的表情,张龙潜有些无语的笑了。 这可是比她一个月的生活费还要多啊…… 十六、初战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站在场地正中央的左泠看一眼从通道慢慢走出来的张龙潜和廖蕾,这才向着四周朗声宣布:“地区第三场比赛,由医家中等学员廖蕾和阴阳家中等学员张龙潜,对医家中等学员舒衡旭和田栎。” 踏上场内远远看了一眼对面那面无表情的女子,又看向她身边瘦高的男子,廖蕾眼中掠过一丝精光,沉声对张龙潜开口。 “小心,两个都是用蛊的。” 个子几乎与廖蕾相当的舒衡旭和矮他一头的田栎都是面色沉静的看着张龙潜两人,苍白的脸上不带丝毫感情,平静得仿佛尸体一般,这让与他们视线对上的张龙潜心里一阵不自在,她下意识移开目光,看向廖蕾小声询问:“反正规定了不能用蛊,应该没事的吧?” 看着彼此之间毫无任何交流,只是静静站立的两个对手,廖蕾的声音低沉了几分:“问题是,就我之前的调查来看,他们只是普通医家学员而已,并不是蛊术世家。” 这话让张龙潜不禁一愣,想想她毕竟也不太了解廖蕾的情报搜集能力,也有他疏忽了的可能也不一定,便道:“或许他们是来自什么不出名的小世家或者教蛊术的门派的呢?” “我不可能有这种疏忽,再说学院也不会收蛊术门派的弟子。”斩钉截铁的回答之后,廖蕾看向两人的目光凝重了一些,“怕就怕……他们是自学的蛊术。” 一边在左泠的示意下走近场中间,张龙潜一边困惑的询问:“自学的话会有什么问题吗?” “自学的多半都是半吊子。”看着两人那几乎一模一样,无论看着什么都没有任何变化的眼神,廖蕾微微眯起了眼睛,“而但凡跟用蛊的打交道,都是半吊子的家伙要比蛊术纯熟的人可怕太多。” 这话让张龙潜不太明白,她正想接着发问,却已经走到了场地正中,就听左泠道:“两组进行对战,不限手段,不限时间,一旦一方认输或者着地于场外,抑或是丧失战斗力,均算分出胜负。”说完这句每场都要重复一遍的话后,他又走到场外,朗声道:“禁制开启。” 廖蕾抬眼看了一下五彩的禁制光芒,压低声音道:“计划不变,但是万一遇到什么尽量用火性法术,千万不要用其他五行属性。” 张龙潜立即点头表示明白,就听场外的左泠开口宣布。 “比赛开始。” 话音刚落,舒衡旭和田栎的两颊就同时泛上一抹不正常的颜色。 那两人的样子看起来很奇怪,他们的脸色分明苍白如纸,两颊却带着殷红,似乎受了重伤气血上涌一般,仿佛随时都会吐出血来。 廖蕾轻轻眯起了眼睛,稍稍矮下身子,随即便如离弦的利箭一般窜了出去,张龙潜则立于原地,口中低声念咒,手中印诀微变,扬手间一道透明的光幕便出现在她面前,随即伸手一指,廖蕾身上便跟着出现了一件透明的外衣,将他防护得严严实实。 田栎瞥了近到眼前的廖蕾一眼,转身退开,舒衡旭却踏前一步迎了上去,他神色淡漠的快速掐印,一道晶莹的光芒直奔廖蕾面门而去。同时田栎身子一转,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张龙潜奔了过去。 之前廖蕾和张龙潜两人在练习场讨论时,虽然廖蕾并不知道张龙潜已经可以做到无咒无诀,但是那稍作掩饰的法术施放速度也足够让他惊讶的了,因此他很快就想出了一个简单易行的计划:廖蕾率先攻击上去,张龙潜则留在原地施放辅助法术——充当诱饵。 任何人都会觉得“刚从初级班毕业的凡人”一定比“出身世家的毒公子”要好对付,那么对手的目标必顶指向张龙潜。再加上张龙潜刻意只使用辅助法术,还延长了施术时间,对方便会觉得她更弱,这时只要对手心理上有一点松懈,张龙潜再以更快的速度反击回去,很容易就可打他个措手不及。 对方当然不敢让比较弱的那个人去对付“毒公子”廖蕾,那么张龙潜那边应该就更好收拾,如果对手足够轻敌,甚至一击必杀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不过在刚入场时看见舒衡旭和田栎空洞的眼神后,廖蕾就知道一招制敌已经没戏了,但是让对方吃点亏却是一定可以做到的。现在见比舒衡旭弱一些的田栎冲向了张龙潜,廖蕾心中明白,只要张龙潜谨慎一点,凭借近战法术配合她那惊人的武术一击即退,哪怕田栎是会用蛊之人,张龙潜也不会受到半点伤害,相反,她的攻击应该还会收到不错的成效。 似乎丝毫也没有察觉到廖蕾和张龙潜的真正意图,田栎依旧面无表情的朝着张龙潜直冲而去,这让张龙潜心中稍定,她面上虽然显得如同第一次参与战斗的人一样对田栎的快速接近有些不知所措,但双眼却一直盯着田栎不放,暗自冷静的计算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准备等田栎进入攻击范围之时便陡然出手,打个出其不意。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田栎便直直撞入了张龙潜的攻击范围,最好的攻击时机已然到来。 可是张龙潜还没有动手。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近得足够张龙潜清晰的看见田栎的那双眼睛,那双读不出任何色彩,只能看见无尽空洞的眼睛。 带着晶莹光芒的手掌就欲朝张龙潜面门抓去,一种阴冷的气息从田栎的身上陡然翻滚而出。 杀意。 空虚,却又明确的杀意。 就在快要被田栎击中时,张龙潜就如同被蜜蜂蛰了一下猛的往后退去。 原本顺势而出的攻击一下落空,田栎立即调整动作追击而去,张龙潜既没有防御也没有反击,她只是频频后退,躲闪着田栎的攻击,但动作却有些僵硬混乱,没有她平日里那样的有章法,像是失了冷静一样。 “龙潜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张龙潜底细的旁人还不觉得如何,可白露却忍不住疑惑了起来,她向身旁的周邈寻求解答,但周邈的眼中也是不解。 只有旁边皱起眉头的季海云眼中有着几分了然。 十七、心魔 对于大多数学员来说,“张龙潜”只不过是一个近来比较抢眼的新生而已,他们对她并不了解,但也知道不少,在他们看来,或许她有天赋,有机遇,但是面对真正的战斗时她多半会赶不上其他老学员,毕竟经验差放在那里,这是任何天赋都无法弥补的。 所以看见张龙潜现在那如同初上战场的举动,谁也没有觉得奇怪。 除了认识她的人。 左泠和周邈他们都是与张龙潜一起经历过仲坤的混战以及斩妖森林的危机的,他们自然清楚张龙潜在面对真正的战斗时是多么的冷静,哪怕敌人再强她也一定会迅速做出最准确的判断进而展开反击,绝不会轻言退缩,而廖蕾虽然不知道这些,但是这些日子的接触下来他至少也了解了张龙潜的战斗习惯,从她的身手就不难推断出,她并不是如大多数学员猜想的那样对战斗毫无经验。 所以,眼见着张龙潜做出这反常的举动,他们都感到十分困惑。 眼睁睁的错过最好的攻击时机,反而不断退缩,她这是在做什么?诱敌深入?有那个必要吗? 谁也不明白,面对舒衡旭纠缠的廖蕾也脱不开身,没法向当事人求证。 只有一个人猜到了张龙潜现在的状态。 看着反应迟钝的张龙潜,季海云眉头轻皱,心中暗自叹息。 他知道,张龙潜在害怕。 张龙潜虽然不是法师出身,但她也不是普通的凡人,在羽林会那种大型黑帮呆了那么些年,她见识过许多难以想象的场面,也参加过许多大大小小的战斗,说她身经百战也不过分,再加上她身居高位,必须时刻保持冷静,因而她早已做到无论遇到怎样的情况都绝对不会慌乱的地步。 说来好笑,就是这样的她,曾经以一人之力单挑一整个势力强大的帮会时都从没有畏惧更没有丧失冷静,可是如今面对区区一个人,她却突然害怕起来了。 真切的害怕。 当那许久未曾感受的杀气扑面而来时,张龙潜所看见的,就不是眼神空洞的田栎,而是那个同样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杀气的,带着不屑笑容的青年。 压倒性的,强大得难以反抗的,未曾有一刻从她的脑海中淡去的身影。 就在那一瞬间,张龙潜感觉自己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 田栎愈是靠近,那份因另一个人而产生的畏惧就愈加浓烈,明明是自己最擅长的近身战,张龙潜却突然不敢再做接触,她甚至都没有多想便连连后退。 她在害怕。 即使不愿承认,这也是无法抹去的现实。 频频闪避的张龙潜已经被难言的畏惧所包围,她根本就没法像以前那样冷静的思考现状,就这样不断的闪避期间,她那毫无章法的动作很快就被田栎抓到了破绽,一瞬之间晶莹的光芒便在她眼前放大,避无可避。 张龙潜头脑一片空白。 “你在干什么?” 带着些许阴沉的声音在张龙潜脑中响起,同时不知如何甩开舒衡旭的廖蕾闪身来到了张龙潜跟前,扬手一掌将就要击中她的田栎逼退。 为了应对突发情况,上场之前张龙潜就服下了廖蕾给她的“辨灵蛊”,这样两人就可以随时沟通,以便在面对意外时可以将计划做出临时调整,现在明显没有说话的时间,他也只能依靠辨灵蛊来询问状况了。 看看田栎和舒衡旭又聚在了一处暂时停止了行动,似乎在估量怎么解决自己这边,廖蕾便皱眉抽空回头看了张龙潜一眼,那与他印象中大相径庭的模样让他不由得一愣。 “喂,你怎么了?” 有些急切的询问声在张龙潜的脑海中响起,明明如此清晰,她却感觉像是从极远处飘来的一样,恍惚难辨,她甚至连自己的思维都不太能理得清。张龙潜只是看着远处的田栎,可是目光却有些恍惚,她所能看见的依旧是那个不曾淡去的,宛如大山一般横在她面前的身影。 无法逃离,无法战胜。 负面的念头一再浮现于脑海之中,即使她的理智明白这样是不行的,但她就是无法控制,甚至连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 看了看那样的她,廖蕾又看向对面又开始准备攻击的两个对手,沉着的声音在张龙潜脑海中响起。 “喂,你会这样……与战公子脱不了干系吧?” 听到提及那个人的称呼,张龙潜的目光动摇了一下,她抿了抿唇,终于“嗯”了一声。 “近战不行,法术如何?” 如果不接近对方,不受那冰冷的杀气波及的话…… 努力让自己冷静的思考了一下,张龙潜轻轻点头。 “……应该没问题。” “那就够了,计划基本不变,你就用法术来进行吧,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要赢就听我的。”脑海中的声音清晰如在耳边响起,廖蕾已经迈步上前,对张龙潜留下最后的一句话,“别忘了你是为什么参加秋祭的。”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再一次正面面对那让自己变成这样的人。 如果不能跨越这一道关卡,又要怎么站到他的面前?怎么让自己重新振作起来? 必须赢! 坚定的念头拉回恍惚的心神,张龙潜的目光逐渐清澈了起来。 迎上前去的廖蕾首先遇到的是先一步到达的舒衡旭,他伸手挡住对方打出的晶莹的光芒,轻轻一捏便将其化作了点点微芒,随后单手掐诀,另一只手指向舒衡旭,一溜五彩的火花便突然出现在舒衡旭身周。舒衡旭手掐法诀,眼看就要放出反击的法术,却突地顿了一下,不顾五彩火花的包围往后跃去,身上碰到火花的部位立即传来一连串爆响,而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却出现了数个耀眼的火球。 那是由张龙潜所操控的离火咒。 既然张龙潜无法正面对敌,而她能够熟练使用的火性法术也不多,想要压制住某一个对手都是不太可能的,那么她和廖蕾的配合计划就势必要变动一下了。 ——从“诱敌解决”变成“干扰协助”。 十八、半吊子 只要阻碍对方让他们无法两人一起攻击廖蕾,同时牵制住舒衡旭,廖蕾就可以先从弱一些的田栎下手,之后就好集中心神对付舒衡旭了。 通过辨灵蛊迅速与廖蕾达成一致之后,振作起来的张龙潜便集中精力依靠她那有些变态的离火咒招呼起舒衡旭来,虽然她因不能承受杀气而不敢近身,但是远远的操控法术做出攻击却完全没有问题,很快就将舒衡旭和田栎远远隔开了。 与此同时,廖蕾径直迎上了想朝张龙潜而去的田栎,他扬手又放出一溜五彩火花,便暂时限制住了田栎的行动,舒衡旭立即就要调转头去帮助田栎,却见张龙潜控制的火球扑面而来,他的身子不由一僵。 虽然因为张龙潜施术的特殊而变得有些吓人,但离火咒依旧只是一个五行基本法术而已,按说随便用几个相克的法术就能阻挡,可舒衡旭却没有那样做,而是迅速回避。 就跟之前的反应一样。 为什么呢?明明能够依靠法术阻挡离火咒的攻击,可为什么舒衡旭却一直选择闪避呢?这样就好像…… 一面操控着法术将舒衡旭逼得逐渐远离田栎,头脑慢慢恢复清明的张龙潜禁不住轻轻敛眉。 就好像他很畏惧“火焰”似的。 这怎么可能? 心中不太理解,张龙潜也无暇为这种事去向廖蕾询问,她便索性不再去想,只是集中精神做好自己应做的事。 虽然张龙潜对于火性灵力的操控也算是得心应手,可火球数目毕竟还是太多,再加上她的精神怎么都比不上以往,所以这么多熊熊的烈焰竟都只是险险擦过舒衡旭身边,没有给他造成实质伤害。而另一方面,舒衡旭刚闪开火球时手中就在不断变幻的印诀似乎终于到了尾声,他一抖双手,一道晶莹好看的光芒便从他手心中射出,呈螺旋状奔向张龙潜。 下意识就想将身上的防护罩张开,却又想起廖蕾叮嘱过只能用火性法术,张龙潜便赶紧操纵几个火球拦住螺旋光芒的去路。 本以为这一举动并不会起多大作用,至少火球应该不会将光芒全数拦下,她都做好操控火球连续阻拦的准备了,可是那道光芒刚接触到火球就好像被烧尽了一般,陡然耀眼的闪了一下,随即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没有感觉到有任何奇怪的灵力波动,张龙潜反而有些发愣。 他准备了半天的法术就这点效果? 这时却听见廖蕾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严肃而急促。 “切断和所有法术的联系,快!” 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张龙潜还是听从廖蕾的话,瞬间断去离火咒和身上本就是装装样子的透明屏障上的法力,随即就感觉一阵虚弱,体内法力似乎有些混乱,她的脑中不由浮现出“反噬”两个字。 “法术还未完全发出效用,却断去了法力的支持,被召唤来却无处可去的灵力便会顺着法力进入体内,引起不良变化,即是反噬。因此,使用法术时千万注意不要被人打断,还有,切忌半途而废。” 当初学习法术时风星就曾说过这样的话,只是由于后来张龙潜达到了无咒无诀,虽然平时施放法术会装个样子随便掐个印诀或者乱念一句,但事实上等同于瞬发的她还从未被打断过法术的使用,再加上她从没动过在使用法术的中途撤去法力的念头,故而这还是第一次切身体会到风星的那句话。 体内法力翻腾不已,短时间根本用不出任何法术,这就是所谓的“反噬”。 “蕾少爷,怎么了?” 知道廖蕾不会无故让她法力受损,虽然感觉有些无力,张龙潜还是冷静的询问。 “不断开你就得把命搭上了。” 还没理解廖蕾话中的意思,那些失去了控制的火球就在张龙潜眼前剧烈的爆裂开,然而碎裂开的红色的光芒却并没消散,而是扭动着聚成了奇怪的形状,猛一眼看去像是一只九头蛇,原本如火焰一般明亮的颜色也在成型的瞬间变成了浓烈而阴暗的红色,如同干涸的血液,让人心头一阵不快。 见舒衡旭操纵着那奇怪的东西袭向张龙潜,廖蕾立即从田栎的攻击中脱出来,跃向张龙潜,扬手洒出许多晶亮细密的光点,同时拉着张龙潜急速后退。光点与袭下来的红色异形相接触,那红色立即仿佛融化了一般摊在地上,随即如同被吸收进泥土中的水一样消失了,而与此同时,田栎也与舒衡旭站在了一处,平静的看着廖蕾和张龙潜。 “怎么回事?”张龙潜看着红色消失的地方,有些不能理解的问。 廖蕾站在张龙潜身前,一脸阴沉的与两人对视,声音传到了张龙潜的脑海中。 “啧……麻烦了,他们是最棘手的那种,自学蛊术,而且还是半吊子。” 之前廖蕾就说过,使用蛊术的人当中最棘手的不是蛊术纯熟的,而是自学蛊术的半吊子。 这好像与常理相违背,让张龙潜不太明白,于是廖蕾迅速解释了起来。 “自学蛊术,对于蛊术就操控不熟,不能收放自如,不仅身体被蛊侵蚀得厉害,就连法术攻击也会自然带上一些蛊的效果。被他们的法术直接击中会怎样就不用我多说,而一旦你的法术接触到他们的法术,不但聚起的灵力会被剥夺过去,而且里面夹杂的蛊术效果也会立即沿着你控制法术的那一丝法力侵入你的身体,后果会怎样也不用我说了吧?” 总算明白为什么失去了控制的火性灵力还能变成那奇怪的形状,张龙潜轻轻皱起眉头,感觉有些棘手:“就连法术都不能与他们接触……那就只有逃了吗?” “我百毒不侵无所谓,你要特别小心,最好放出法术就切断联系。还有,除火性以外的五行灵力都可能助长蛊的威力,千万注意。” 说完廖蕾就独自朝前冲去,一边揽下对手两人的攻击一边分神又叮嘱了一句。 “最好你还是别动手了,让我来对付他们。” 十九、火 虽然知道廖蕾说的确实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但是看着联手对付他的两个对手,张龙潜心中总是有些不甘。 无法发挥最擅长的近战优势,自己已经是在给廖蕾拖后腿了,现在还要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坐享其成吗? 看着两人被廖蕾逼得离自己越来越远,张龙潜慢慢握起了拳头。 不行,她做不到。 有什么法术是可以放出去就不用去控制的吗? 就在她焦急的思索着时,舒衡旭和田栎已经在廖蕾一前一后同时出手,一模一样的法术脱手而出,陡然化成由晶莹光芒构成的牢狱,将廖蕾困在其中。见此,张龙潜眼神一凝,随口念起了咒语。 想这么多干嘛?不试试怎么知道! 离火咒再次出现,张龙潜轻轻挥手,控制着那些火球急速冲向两人后立即断开了法力的联系。炽热的感觉从背后传来,舒衡旭和田栎都敏捷的退开,失去操纵的火球没有追击过去,而是直直撞上了那晶莹的囚笼,随即发生了惊人的爆炸。 “你帮我破开牢笼是很不错,但你也不用连我也一起炸吧。” 身上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廖蕾毫发无损的轻松从爆炸的尘雾中跃出,同时传了一道声音到张龙潜脑中。 张龙潜却没有回应。 离火咒本是孕育形态后需要以法力丝线操纵的法术,没了法力的操纵就跟射出的子弹没什么区别,只能直线攻击,非常容易闪躲。更糟的是,断开了本应存在的法力联系,竟然使得离火咒所消耗的法力陡然翻了一番,瞬间就让张龙潜有一种体内空虚的错觉。 这没有想到的影响让张龙潜本就不平静的心里又起了些微的波澜。 站到张龙潜身边,廖蕾沉静的看着对面又聚到一起的两人,开口道:“不是说了交给我吗?” 稍稍习惯了这剧烈消耗的感觉,张龙潜歉然的笑了一下:“抱歉啊,我可没办法就这样乖乖听话。” “真麻烦啊……”用听不出抱怨的阴沉语气低声抱怨了一句,廖蕾又道,“已经过了五分钟了,再不快点我可是会输的。” 想起廖蕾那个荒诞的赌局,即使是现在的情况下张龙潜也忍不住有些好笑的摇摇头,而廖蕾看见对方又在掐动印诀便立即一矮身子快速的冲了过去,同时将施放速度最快的短距离法术也抖了出去,带起一串明亮的火星。 廖蕾虽然有着“毒公子”的名头,也说了他并不惧怕田栎和舒衡旭的法术所带来的蛊术效果,但对方毕竟是两个半吊子,就算是廖蕾也说不清他们的法术究竟会带有怎样的附加效果,因而他还是能避则避,尽可能的不和他们直接交手,这一来他的行动就显得有几分被动了。 明白廖蕾的顾及与现况,张龙潜便用出了离火咒试图掩护他,可惜一发出便断开控制的离火咒实在是太容易看破轨迹了,之前会有所成效不过是因为出其不意而已,现在有了准备的舒衡旭和田栎很容易就能闪避过去,根本就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张龙潜咬了咬牙,脑海中却出现了廖蕾的声音。 “你别操心我了,自己小心就好。” 明明自己一个人担起了对付敌人的职责,他却还是又一次叮嘱张龙潜注意自己的安全。 张龙潜心中不禁微微一抽。 不甘心。 明明说好了是要与他“搭档”的,可是现在呢?她只不过是在一直拖后腿而已,根本什么忙都帮不上。 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站在这里的? 心中翻滚出浓浓的不甘,让张龙潜很想就这样冲上去,但是她也明白,那绝对是不理智的行为,一旦那样,除了给廖蕾造成更大的麻烦以外就不会有别的任何作用了。 不行,必须冷静下来,考虑别的办法才行,比如……除了离火咒以外,自己还有没有什么可以用的火性法术呢? 拼命的思考着对策,张龙潜强制性的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是焦虑,甚至连注意力都没法一直集中在战场上了,这时她的心中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由下意识的抬头看向看台,却不是向着周邈三人坐着的那个方向,而是观众席的角落。 就如同刻意的远离所有人群一般,两个人正静静的站在那里注视着赛场这边,一个视线带着担忧,另一个则极其的冷静,却比任何关切的视线都更能让张龙潜安心。 “原来……他还是来看了啊……” 看着那有着暗红短发的冰冷身影,张龙潜浮躁的心莫名却又那么理所当然的静了下来,混乱的脑海也逐渐的回归了冷静,然后,她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陌生而笃定的声音,向她发出平静的询问。 “‘法术’是什么?” 那不是风星的声音,也不是廖蕾的声音,张龙潜不知道那是谁的,但是她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仿佛这个声音就是应该存在的一样,所以她没有去怀疑去思考,而是顺着那询问声做出了回答。 所谓法术,即是自然。 “那么,将灵力以固定的模式引导出来,这就是‘自然’了吗?” 当然不是。 “既然如此,那自然的灵力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什么样子?能有什么样子? 不就是……它应该存在的样子吗? 这个念头一瞬间闪过,张龙潜不禁微微睁大双眼。 应该存在的样子……那么,火,是什么样子的? 看着站在看台角落的那个冰冷身影,明明相隔极远,张龙潜却仿佛能清晰的看见那双沉静的眸子,她就那样远远的注视着,对视着。 好像是突然之间,又好像是很久之后,火性的灵力仿佛受到召唤一般,迅速在张龙潜身周聚集起来,活泼的跃动着,然后,一点火星悄然出现,接着仿佛干草被点燃了一般,眨眼间火势就蔓延开来,在张龙潜身周形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圈。 不是以任何法术的形式出现,只是以其本来的姿态出现。 脑海之中响起风星的提醒声,张龙潜几近无意识的抬手随意掐出了一个印诀,她没有理会观众惊奇的声音,只是静静的透过身边艳丽的火红看向看台上的少年,心中一片明了。 “火”……不就是他吗? 二十、终了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即使隔了许多距离,张龙潜也能够清晰的看见那双眸子之中永远不变的色彩,她就那样远远注视着,不知不觉间,她的眉眼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然后,张龙潜终于慢慢转头看向依旧与廖蕾胶着的两人,抬手看似随意的一指,霎时间,她身周的火焰立即暴涨,如同滔天巨浪一般扑了过去。 事先收到张龙潜通知的廖蕾立即闪身退开,就看见猝不及防的田栎和舒衡旭还是各自朝着火浪打出一道法术才飞快躲开,而张龙潜所操控的火焰却没有因此而散去,而是在她的控制下不依不饶的转向追了上去,廖蕾眉头一皱,通过辨灵蛊朝张龙潜发出了严厉的声音。 “你想死吗?我不是说了要断开法力吗?” “没事的,他们找不到我的法力。” 不明白为什么张龙潜的声音突然就这么自信,廖蕾眉头微动,随即又看着那仿佛有意志一般灵活追逐对方,层层叠叠的火焰,他轻轻眯起了眼睛:“那你怎么控制火焰?” 只不过轻轻挥手,微微变动印诀,张龙潜的身周就不断有烈焰冒出加入追逐的行列中,她注意着火焰的涌动,回答道:“只需用些微的法力控制最后过去的火性灵力,然后不断的推动引导前面的火焰即可。像这样子,他们再怎么样也是碰不到我的法力的。” 交谈之间,火焰不断增加扩散,仿佛海浪一般灵活的追击着田栎与舒衡旭两人,虽然他们使用法术消除掉了一些火焰的核心灵力,但由于这大片的火焰并不属于同一个法术,甚至可以看成是许多小型火性法术堆积而成,所以一小部分的灵力消失并不会影响整体的力量,整片火海反而由于不断补充进来的灵力而变得更加旺盛,映得舒衡旭和田栎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都变成了红色。 不是什么深奥的法术,仅仅只是“火”而已,却似乎比任何火性法术都要来得威力惊人。 只不过多看了两眼就明白了张龙潜这个法术的本质,廖蕾眯起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接触法术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做到这般地步,她还真是有着惊人的悟性啊……” 听见难得开口的周邈竟然低低赞叹了起来,看台上的白露忍不住惊异的转头看了看她,随即白露就毫不多想的笑了起来,显得十分自豪:“那当然了!那可是龙潜啊!对吧,季公子?” 没有对白露寻求赞同的询问出声回应,一旁的季海云只是微微笑了笑,然后移动一直都停留在张龙潜身上的视线,像是随意的打量观众席一样,但很快他的目光就定格在了某一处。 在季海云视野之中的,是面色冷静如冰,视线却一直追随着张龙潜的少年。 不知想到了什么,季海云的视线在刹那间变得有些凝重,但当他又转眼看向赛场内时,却又与平常无异了。 场内,张龙潜依旧控制着火焰扑向舒衡旭和田栎,虽然威力确实惊人,但她也明白,只要田栎和舒衡旭反应过来制造一个强力的水性或者土性护盾,就算不能完全防御,起码也能抵消大半威力,到时再伺机反击,那么她的优势就会减弱许多,可是田栎和舒衡旭在尝试了几个法术发现都无法制止源源不绝的最原始的火性灵力后,竟然就再没有尝试使用其他的防护法术,而是慌忙的分头逃了起来。 见此场景,张龙潜忍不住皱起了眉,终于向廖蕾道出了自己的疑惑:“为什么他们俩一直在逃避火焰不敢接触?这样就好像……” “好像直接暴露在克星火焰下的蛊一样。” 淡淡的说出与张龙潜心中所想一样的话语,廖蕾眯起了眼睛,接着又在她不解的目光中低声开口。 “……现在已经太迟了也不一定。” “什么意思?”总感觉廖蕾的话中有些不详,张龙潜不禁皱眉询问。 没有回答张龙潜的问题,廖蕾只是低声自语:“虽然不太想用……算了。” 阴沉的声音似乎带着几分抱怨,仿佛他正做出一个不情愿的决定一样,而后廖蕾也没有给张龙潜再次询问的机会便径直冲向几乎已铺满全场的火焰,张龙潜虽然不甚明白,但还是随着他的举动而操纵外界灵力给他让出一条道路。 既然不知要用怎样的法术才能真正收拾舒衡旭和田栎,那还不如继续控制着层层叠叠的火浪阻碍他们,明白这一点的张龙潜便没有跟着廖蕾上前去,而是让漫天的火焰严严实实的困住两人。看着他们在火中闪躲的模样,张龙潜皱着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知是不是被火焰吓到了,原本不论攻击被廖蕾怎样化解都会锲而不舍继续进攻的两人现在显得十分消极,在联手发出一道法术,却在碰到廖蕾之前就被张龙潜引导着火焰吞噬掉之后,两人竟然不再攻击,而是想方设法的闪躲廖蕾的攻击,对他的法术也是能挡则挡,绝不反击。 张龙潜心头疑惑,一面让漫场的火焰缩小范围,只在两人身周形成极高的烈焰,一面纵身追到廖蕾身边。廖蕾脸色阴沉的隔着火焰看着里面依旧神色空洞的两人,轻轻抬手示意张龙潜后退一些,随即低声念咒,双手张开,掌心向上,两团翠绿的光芒便渐渐出现在他的手心中,温暖和煦。待到念完了咒语,他双手一翻,将手中的明亮的绿芒微微往前推了一下,两团光芒便晃晃悠悠的径直穿过火墙,慢慢飘向火中的舒衡旭和田栎。 那光芒十分奇怪,只有成人拳头大小,形状却一直在微微变幻,就像两个不停舞动触须的奇怪生物,而舒衡旭和田栎的反应也让张龙潜十分惊讶,他们就像是看到了强大天敌的小动物一样,别说逃,就连像样的反抗都没有,只是静静站在原地,身子却似乎由于恐惧而逐渐颤抖了起来。 二十一、救否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两团绿芒各自飘到田栎和舒衡旭两人身前,随后便好像试探一样伸出一根触须般的绿色光芒,那光芒刚触到他们的眉心,就见他们身子一震,随即光芒竟毫无阻碍的穿了进去,下一瞬间,两团绿芒就仿佛见了血的蚊子一样,以极快的速度覆上两人的额头,然后缓慢的蠕动着,开始一点一点的隐没进去。 刚被绿芒接触到头部,田栎和舒衡旭的身子就仿佛筛糠一样疯狂的颤抖起来,两人均是张开嘴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奇怪的是明明他们的身子颤动得很厉害,两人却依旧稳稳的站立着,两双脚就仿佛在地面扎了根一样没有丝毫晃动。 廖蕾平静的看着两人的反应,淡淡对张龙潜道:“把火撤了吧,他们不会再打下去了。” 虽然心头疑惑,但出于对廖蕾的信任,张龙潜还是按照他的话做了。 收回法力,浓烈得惊人的火性灵力慢慢散开,张龙潜却感觉自己体内的法力消耗却比以往任何一次施放法术都要来得小,这让她稍稍有些惊讶,不过看着还在诡异的颤个不停的两人,她就觉得自己这点事根本不值得惊讶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见两人断断续续的声音传了过来,总觉得这般模样有点凄惨,张龙潜忍不住皱眉看向廖蕾。 莫非他是用了什么可怕的法术吗? 虽然不想怀疑廖蕾,但这个念头还是禁不住在张龙潜的脑海中冒出了头,却听廖蕾平淡的开口。 “那是绿云诀,廖家的绝学,不伤人,只专门对付蛊。” 张龙潜轻轻皱眉,有些不明白:“蛊?” 如果是对付蛊专用的,那为什么他们两人看起来这么痛苦呢? 没有再给张龙潜解释下去,廖蕾只是朝着场外的左泠举起右臂,又看了舒衡旭和田栎一眼,大声道:“他们已经丧失战斗能力,输了。” 看了看额上还附着着些许绿光的两人,左泠的眼中闪过一缕精光,似乎瞧出了些什么,不过他神情却并没有变化,只是朗声宣布:“比赛结束。胜者,廖蕾,张龙潜。” 听见宣布胜负的声音,看台上的观众们却并没有发出什么议论的声音,他们只是静静的看着舒衡旭和田栎诡异的变化,心中不由泛起一阵凉意。【ㄨ】 五彩的禁制闪现了一下便退去了,左泠出现在张龙潜身边,他仔细端详了一下呜咽着的两人,又看向廖蕾:“廖公子,还有多久?” 看一眼两人额上愈见浅薄的绿光,廖蕾淡淡回答:“马上。” 刚说完话,两人额头上的绿光便完全隐没了进去,断断续续的声音也跟着消失,随后他们便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看着两人了无生气的样子,张龙潜吓了一跳,看向廖蕾道:“这到底是……” 廖蕾淡淡的看着两人,眼神跟左泠一样,既不吃惊,也不同情,只是极其的平淡。 “有句话叫,‘天作孽,犹可违’。” 张龙潜稍一愣神,看向躺在地上的两人的目光便也有了几分了然。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你是说……这是他们自己造成的?” “学习蛊术之人必先洗涤自身,再以特殊方法逐一试蛊,直到练就一定的抗性,才可以真正学习蛊术。否则,一旦施蛊,首先受到伤害的就是自己。”看着左泠蹲下身子仔细打量气息微弱的两个人,廖蕾平静的解释。 “所以他们是还没有练出抗性就用蛊,才造成现在这样?” “不。”廖蕾收回目光,“他们是练抗性的途中出了问题,恐怕是自学的方法不对,导致被蛊侵袭自身,连魂魄都受到了伤害,几乎被蛊完全控制了意识,所以才会像蛊一样惧怕火焰。一旦绿云诀将侵蚀他们魂魄的蛊禁锢了起来,没了蛊的支撑他们自然就倒下了。” 从未想过的原因让张龙潜不禁感觉有些匪夷所思,她正想开口,却见左泠站起身看向她,歉然的摇了摇头:“他们身上的蛊太过浓厚,医护队别说救他们,恐怕连碰也不能碰。”说完轻轻叹了口气,他向医护队的反方向招了下手,几个身着黑衣的人便跑上场来,引得看台上的学员们一阵窃窃私语。 “把他们带下去吧。” 对那几个黑衣人说完左泠便让到一边,明白由这些人带走就意味着什么,张龙潜连忙拦住就要上前的他们,看向左泠道:“左泠老师,不能想别的办法救救他们吗?” “抱歉,我没办法。”左泠无奈的摇了摇头,“现在这样也就只能算他们在比赛中战死了,其他的我也……” 看看左泠,又看看廖蕾,两人的神情虽不相同,但却又有着一致的部分,这让张龙潜忍不住皱起了眉,她再次看了看躺在地上脸色几乎跟尸体没什么区别的两人,焦急的向左泠和廖蕾开口:“可是他们还没死啊!总会有办法的吧?没必要现在就把他们当死人对待让‘清扫组’来‘处理’吧?” 几人在这里僵持不下,光幕上没有显示出他们放大的影像,观众席上又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学员们不由从交头接耳变成了大声喧哗,有要求解说的,有要求放送清晰影像的,也有要求赶快进行下一场比赛的,总之一片混乱。 左泠看向四周看台,彬彬有礼的声音传开道:“抱歉,各位,现在有一点小小的意外,还请稍安勿躁,下一场的参赛者也请稍候片刻,很快便可正常比赛。” 说完他看向张龙潜,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龙潜,抱歉,不能再拖了,比赛必须马上进行。我知道你想救他们,可是他们浑身覆着蛊,混杂在一起完全无法可解,根本不可能救得了的。” 说着左泠便向被张龙潜拦着的几个“清扫组”的人点了下头,看见几人又要上前,张龙潜也跟着后退了一步,依旧拦在他们面前,见他们面面相觑的停下了前进的势头,她才看向廖蕾道:“蕾少爷,你也是医药世家,也会救人的吧?而且你百蛊不侵,由你救他们就没问题了吧?” 廖蕾双手插着兜,低头看着一动不动的田栎和舒衡旭:“我是不会受蛊影响,也有办法解除他们的蛊,但我救不了他们。” 张龙潜眼神一亮:“那你就解除他们身上的蛊,然后让别人来救不就好了吗?” “方法确实可行,不过……”抬抬眼皮看向张龙潜,廖蕾的声音依旧阴沉而淡漠,“我为什么要帮两个自作自受的人?” 二十二、鬼门十三针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听见廖蕾的话,张龙潜感觉有些困惑。 “自作……自受?” 又看向田栎和舒衡旭,廖蕾淡淡道:“这两人绝对是急于求成,底子尚浅时不自量力的用了不能用的方法,才会落得这个下场。对于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有什么好同情的?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吗?” 这话让张龙潜愣了一下,随即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是没法说服廖蕾的,因为她既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可是,她也没办法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两个人死去。 虚幻般的少年身影又一次在脑海中变得清晰,张龙潜有些低落的垂下眼帘,然后,她在左泠惊异的目光之中,向廖蕾低下了头。 “……蕾少爷,就当我求你了,拜托你……救救他们。” 不管过了多少年都依旧清晰的那一天再度在脑海中重现,张龙潜的声音不禁微微颤抖。 那么轻易的,她便失去了最重要的人,生命……真的太过脆弱了。 她已经不想再看到任何生命在自己眼前逝去了。 静静的看着那样的张龙潜一小会儿,廖蕾终于移开眼神,看着地上的两人道:“你去把那个能救他们的‘别人’叫来,他们现在还有一口气是因为身上还缠着蛊,要救人就要在蛊消失的一瞬间动手。” 立即抬头看向廖蕾,张龙潜的脸上绽出了惊喜的笑容,连忙询问:“医护队不行吗?” “不行,他们俩魂魄残缺,只有熟悉鬼门十三针的人才可以。” 说完廖蕾便认真的打量两人,似乎在思考要怎么样解蛊,见此张龙潜也不再打扰他,虽然她不明白鬼门十三针是什么,但本着就近原则,她先是期冀的看向了左泠,但明白她意图的左泠歉然的笑了。 “抱歉龙潜,左家擅长的是‘再生’,像这种召回旧魂的事我就没办法了。而且鬼门十三针是医家的不传之秘,我可是名家的学员啊。” 听到这里,张龙潜不但没有失望,反而振奋了起来。 南宫飘! 身为医家圣手,他一定会使用鬼门十三针! 想到这,张龙潜下意识就去摸手机,这才想起上场前已经把身上多余的东西都放在候场区了,不由又看向左泠。【ㄨ】 没等她说话,左泠便了然的点了点头,随即抬头朗声道:“医家南宫飘学员,请上台一下。” 也不知他是怎么做的,明明是平常大小的音量,却能清晰的传入四周每一个嘈杂不已的学员耳中。站在看台角落里的南宫飘稍稍愣了一下,却看见张龙潜有些焦急的眼神找了过来,于是他低声跟苍炎说了几句便急急的从观众席上下来,到了张龙潜身边听她简短的说了一遍事由之后,他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既然已经有了救助之道,自然就用不着专门收尸的“清扫组”了,将那几个黑衣人遣退之后,左泠便利用自己不用接触对方的优势带着毫无知觉的田栎和舒衡旭瞬移到场外,张龙潜三人也跟着跑下了台,地区的最后一场比赛这才终于得以进行。 虽然近在场边,但张龙潜却无心观看场上战况如何,而是紧张的注视着廖蕾和南宫飘的动作,就好像躺在地上的是什么与她关系密切的人一样。 廖蕾正专心致志的一点一点化解田栎身上混杂成一团的蛊,南宫飘在旁边捏着一把银针聚精会神的注意着田栎的气息变化,片刻之后,廖蕾手中洒下一把透明的细粉,田栎的脸上陡然出现一丝红润,随即却又更加苍白,他立即开口。 “动手。” 闻言南宫飘立刻下针,他手法极快,且下针很稳,每一针的深浅都拿捏得恰到好处。随着他不断下针,银针上渐渐亮起细微的绿芒,然后顺着针体蔓延到田栎的穴位之中,竟散发出淡淡的生机,然后,一缕烟雾不知从何而来,慢悠悠的飘向田栎,跟着就在张龙潜惊讶的目光中一点点钻进了田栎的天灵,而南宫飘就像看不见一样的继续慎重的施针,说过要一个一个来而在一旁边休息边看着的廖蕾则只是抬了下眼皮,什么也没说。 十三枚针全数扎下之后,南宫飘双手掐动印诀,两手食指带起一点碧芒轻点了一下田栎的太阳穴,那两点碧芒便停留在那里微微闪烁着,仿佛在跃动一般。南宫飘看着碧芒闪耀,在其猛然一暗之后,他轻轻捻动扎在上星穴的银针,然后手腕微震,将银针拔了出来,那一点飘忽的烟雾立即全数涌进天灵,消失了。 原本气息全无的田栎突然张开嘴深吸一口气,随即呼吸的幅度终于逐渐增加,惨白的脸上也慢慢有了红晕。见此南宫飘总算是松了口气,然后他便按照奇妙的顺序及一定的快慢节奏将剩余的针全部拔了出来,每拔一根田栎的脸色都要好一分,待到所有针全数取出,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面色看起来也已经跟一个熟睡的人没什么区别了。 “没问题了,多休息一阵子就好。”对张龙潜说完,南宫飘朝远远观望着的医护队成员轻轻点了一下头,立即便有人上来对田栎施术,然后他们向南宫飘微微一礼便带着平稳漂浮起来的田栎慢慢离开。 “他们都是呆在医馆的学员,会把她带到医馆去的。”说完南宫飘就看向廖蕾,轻轻点头,“继续下一个吧。” 在舒衡旭身边蹲下,廖蕾淡然的一点点用出刚才对付田栎的方法,但是在最后洒下那把透明细粉前他顿了一下,平静的说道:“他拖得比较久,动作快一点。” 南宫飘应了一声,在廖蕾洒下那把粉末,随即舒衡旭脸色一红一白之后迅速下针,施针的顺序,下针的深浅都与刚才一模一样,只是手法快了一些,却依旧很稳。 与之前一样,张龙潜也看见一缕烟雾出现,然后在南宫飘施针的过程中慢慢融进舒衡旭的天灵,可是南宫飘却还是像没看见一样一直认真的注视着十三枚银针,连些微的注意都没有投到烟雾上。 二十三、收整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待舒衡旭也恢复了过来,南宫飘又让医护队的成员将舒衡旭送到医馆去,这才慢慢收好银针。 看着南宫飘收拾东西,廖蕾微微勾起嘴角,用别人听着阴森,但他自己却觉得十分平淡的语气道:“南宫,你的鬼门十三针练得不错嘛,已经可以招生魂了。” 南宫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我现在也就只能招生魂而已了,还招不了亡魂。” 张龙潜轻“咦”一声,奇道:“刚才那缕烟雾就是他们的魂吗?” “龙潜你看得到啊?”南宫飘有些惊讶的看向了她,随即恍然,“对了,你有最高级别的灵力,也难怪……没错,那个就是他们的生魂,与游魂不同,普通人得开天眼才能看见,可惜我到现在都还没开,也只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而已。” 了然的点了点头,张龙潜又正了一下身姿,便认真的朝南宫飘和廖蕾深施一礼。 “蕾少爷,南宫,多谢你们。” 南宫飘连忙手忙脚乱的把张龙潜扶起,廖蕾看着她道:“被救的既不是你也不是你的亲朋,为什么要谢我们?” 张龙潜的脸上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都是我拜托你们的不是吗?而你们既然接受了我的请求,我当然要谢你们才是。” 闻言南宫飘弯起眉眼温和的笑了,而廖蕾则轻轻的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 瞥了一眼台上的战斗,张龙潜便看向同样注意着台上情况的左泠,笑着询问道:“左泠老师,这是地区的最后一场比赛了吧?” 左泠点了下头,笑着移过眼神看了眼张龙潜:“这场的胜者就会是你们下轮的对手了。” “嗯,这个我知道。”点了点头,张龙潜又看了一眼台上,随即迅速收回目光道,“继续留在这里也不太好,左泠老师,我们仨就先走了啊?” 见左泠点头应允之后,张龙潜便转身背对禁制内的战场,向廖蕾和南宫飘笑着说了声“走吧”就向前迈步,直到看着两人渐渐走到了她之前,她才悄悄回头看了看场上。 赛场之中的战况不能说是激烈,但也算是风生水起了,但古怪的是其中一个学员正平静的站在赛场边缘,除了给自己布下防身法术以外他就再也没有动过手,看起来丝毫也没有参与比赛的打算。 明明是组队战斗,却出现了比张龙潜那一场还要彻底的的以一敌二,一场比赛当中真正交上手的实际上只有三个人而已,可是面对这样的场景,无论是左泠还是看台上的观众,甚至是张龙潜,都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只因为当中那个以一敌二却依旧放肆笑着占尽上风的人,名叫关戎图。 在看完地区的前两场比赛之后,张龙潜自然就知道最后一场一定是关戎图出场了,所以当她跟着南宫飘和廖蕾走下台去,注意着两人展开救治时,她没有敢回头看一眼走上场的人,可即使如此,她也清晰的感觉到了那狂傲的气息。 然而关戎图并没有注意到她。 也是,台上的那一组学员明显不是等闲之辈,你来我往的交手让关戎图发出了放肆而畅快的笑声,他又怎么会去注意一个连名字都记不住的手下败将呢? 收回目光快步追上了走进通道的廖蕾和南宫飘,张龙潜笑着跟他们边走边闲聊起来,神色如常,只是暗暗握紧了手。 却是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很快三人便到了看台上,正好是苍炎待着的那个角落,张龙潜正想跟他打个招呼,却被急匆匆跑来的白露一把抓住了。 “啊,小露,小邈……” 一句完整的话都还没说完,张龙潜便被白露好奇的询问声淹没了,她不停地询问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南宫飘过去又是干嘛的,为什么他们要在下面滞留这么久等等。好不容易在白露不断的追问下大概解释清楚了,张龙潜这才来得及跟苍炎说话,可是才打了个招呼,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感觉心里乱作了一团,她终于忍不住移开眼神,岔开话题的冲大家笑道:“时间也差不多了,干脆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反正我们两组都比完了。” 这要是放在以前白露和周邈肯定是不同意的,但是看了看一脸期冀的南宫飘后,周邈便什么也没说,白露则单纯的笑了起来。 “好啊好啊!” 忍不住暗暗笑了一下,又看了看快要收不住窃喜表情的廖蕾,张龙潜提议道:“那我们去个好点的地方吧,也算是庆祝两组都晋级,嗯……望江南怎么样?” “没问题!” 正开心的和大家商量着,南宫飘却突然脸色一变,随即抬手轻抚了一下腕上的手镯。注意到那只平日里毫不起眼的镯子颜色变成了火焰般微微变幻,张龙潜不禁感觉有些神奇,然后就听见南宫飘歉然的开口:“抱歉啊,我要和炎先离开一下,有点事情……” 白露一下就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失望之色,但她也没因此而抱怨,毕竟大家都知道南宫飘一定是有要事才会这样突然离开,怪不得他。 “哦”了一声,想了想张龙潜还是询问道:“那你们还能来一起吃饭吗?” “嗯……可能会晚一些。” “那没事,能来就成,我们先去点菜等你们好了。” “这……”注意到白露委屈而期望的目光之后,南宫飘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那就要辛苦你们等一下了。” “没事啦。” 又跟白露道了个歉,南宫飘便和苍炎急匆匆的走了。 看了看距离廖蕾老远的周邈,又看看一直探头看着南宫飘离去直到完全看不见他身影的白露,不想让气氛就此冷下来的张龙潜便一面说着些轻松的话题一面催促大家往比斗场外走去,季海云自然是配合着她聊了起来,很快原本有些低落的白露也加入了话题,一行五人倒还算热闹。等到顺着看台往下走时,几人已经在讨论想吃些什么了,这时周邈看向张龙潜,淡淡的插了一句话。 “我钱全输光了,你请我。” 话题突然就从“吃的”跳跃到了“钱”上,张龙潜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对方毕竟是周邈,会说这话她倒也多少预料到了,便笑着点了点头,周邈这才满意的沉默了下来。 似乎是受到了周邈刚才那话的提醒,一见到周邈就变得不在状态的廖蕾此时总算恢复了些平常的模样,然后他转头看向一侧的看台。 “……对了,我的赌局。” 二十四、会面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想起来之后廖蕾便准备折回去找开设赌局的那个中年人,但这一局没有参与的周邈却明显不想跟着倒回去,只说了一句她和白露先去望江南点好菜等着便拉着白露走了。 说白了,她就是不想跟廖蕾待在一起而已。 明白这点却又无可奈何,张龙潜也只能苦笑一下,然后便陪着面色复杂的廖蕾回去看台之上,很快在原来的地方找到了那个开赌局的中年人,眯着眼看着他,心情不大好的廖蕾声音更加阴沉。 “我赢了,给钱吧。” 中年人嘿嘿笑了一下,道:“廖公子,您先别急。我问您,您是多久赢的?” 廖蕾轻轻皱了下眉:“怎么,想赖账?左泠宣布结果的时候我可看了时间,九分钟,你赖不掉的。” “不不,我可没想赖账。”中年人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却更甚,“问题就在于,您是九分钟打赢的,但您押的,可是‘十分钟’。” 廖蕾和张龙潜都是一愣,随即想起当时的话,不由心头一震。 廖蕾之前说的确实是“十分钟”,而不是“十分钟内”。 “难怪他会开出一赔十的赔率。”毕竟不是自己打的赌,张龙潜立即恢复过来,苦笑着喃喃,却见廖蕾脸色越来越阴沉,她连忙劝道:“廖蕾,这是你的口误问题,不是他耍赖,千万别动粗。” 看着一脸嬉笑的中年人和他身边那些明显是跟风赌了一下小赚了一笔的家伙,廖蕾眼角直跳,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阴沉的字:“放心,我知道。愿赌服输。” 说完他转身大踏步离去,张龙潜连忙跟上,劝慰道:“别放心上啊,这只是口误才导致的结局,以后说话慎重一点就行了,会赢的,放心吧啊!”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与一脸好笑的季海云对视一眼后,张龙潜也忍不住暗暗笑了一下。 也许,“赌公子”廖蕾逢赌必输,真的是这世间的一种规律。 “比赛结束,胜者,薛査,关戎图。” 左泠那宣布胜负的声音传遍比斗场内,正往外走的张龙潜身子不由僵了一下,随即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远远的跟在廖蕾身后走着。 回头看了看光幕上那个面有失望的青年,季海云又看向张龙潜,想了想他还是没有提起关戎图的名字,而是如同转移注意力一样道:“之后就是人区的比赛了啊……大小姐,人区里面有没有你感兴趣的组啊?” “感兴趣……” 听季海云这么一提醒,张龙潜捏着下巴想了一下,不禁“啊”了一声。 “对了,除了魁少爷以外,茹玉姐也在人区啊……” 季海云回忆了一下,道:“她应该是安排在最后一场,等下过来看看?” 想了一下张龙潜还是摇了摇头:“算了,之前我们问过茹玉姐,她说自己毕竟是帮忙别人才会来参赛的,如果没有意外情况的话她都不打算出手,好像驭鬼的人要是动起真格的来普通学员很容易招架不住还是什么的……既然她都不会动手,那也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张龙潜笑了。 “而且,要是我吃着饭提前开溜的话,小邈一定会认为我是舍不得请她所以跑掉的。” 季海云也忍不住笑了:“如果是周邈大小姐的话,还真可能会这样想。到时候她会生气的吧?” “嗯,绝对会生气的。” 说笑之间三人走出了比斗场,身后的嘈杂渐渐听不见了。 也不知道是为了赌局永远都在输的事还是周邈依旧对他态度冷淡的事,或者两者皆有之,总之走在前面的廖蕾背影显得有些郁闷,见此张龙潜便笑着想要上前几步过去出言宽慰一下,一瞥眼间视线却忍不住停在了远处的树林之间。 虽然距离不算短,但张龙潜还是能够透过树木的缝隙看清站在那里的两个人。 苍炎和南宫飘。 “他们俩不是有事吗?怎么还在这里?……难道这么快就办好事情回来了?” 困惑的低声自语之后,张龙潜就想过去打个招呼问一下,但往那边走了几步,角度微微变化之后她才发现树林里原来不只有苍炎和南宫飘两人而已,便不由止住了脚步。 在苍炎和南宫飘跟前还有几个身影,为首的一个被树木遮挡看不清容貌,似乎是个中年人,正在和两人说着什么。苍炎依旧是一脸冰冷看不出变化,但平常总是一脸温和的南宫飘此刻却脸色肃然,隐隐还透出几分恭敬,这让张龙潜不禁有些好奇那人的身份。 当然,好奇归好奇,她还不会不懂时机的现在就冲过去询问。 想了想,张龙潜没有靠近苍炎那边也没有去追上廖蕾,只是拜托季海云过去跟廖蕾说一声,让他稍微等一会儿,或许南宫飘所说的事情就是来和那个中年人见个面说个话而已呢? 想想这个距离要是大声叫廖蕾肯定会惊动树林里正在谈话的那些人,季海云便点点头快步追上去了,张龙潜则站在原地看着树林那边,想了想她又往左边走了一些,便总算看见了那中年人的容貌。 看起来倒是十分平凡的一张脸,唯有一双眼睛鹰般深邃,透着股隐隐的狠劲。 张龙潜可以肯定,自己从没见过那个人,可她却又莫名的感觉有些眼熟,这让她困惑了起来,不由皱眉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却又忘记了。 这时,却从树林那边传来了清晰的声音。 啪! 响亮的声音直接穿过树林到了张龙潜耳边,足以证明这一下用了多少力道,中年人慢慢收回反手打出的左手,南宫飘只是向着他深深的低垂下了头,神色惶恐一语不发,苍炎则向右微微侧脸,面色没有丝毫改变,左颊上却有一个清晰的红印迅速浮现。 中年人看着眼前的两人,目光冰冷而轻蔑。 因为中年人那一巴掌而转向这边的苍炎抬眼便远远的看到了愣住的张龙潜,他没有说话,只是向她投来平静的视线。 非常的平静,没有任何的感情。 张龙潜的心却狠狠的一抽,随即便是怒火不由自主的翻了上来。 “那个混蛋……!” 牙缝里漏出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张龙潜就要冲过去,却被一只手紧紧的拉住了,压低的声音带着急切。 “大小姐,不能过去。” 二十五、前兆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急匆匆赶回来的季海云紧紧抓住张龙潜的手臂,任她怎么挣扎都没法挣开,张龙潜不禁对他怒目而视,就想大声责问他,却被季海云抬手一指轻点在唇上,一丝细微的灵力波动之后,她便发不出任何声音了。【ㄨ】 看了一眼树林那边,季海云的脸上十分严肃,凑到张龙潜耳边细声开口。 “那个人惹不得,你绝对不能过去。” 无名火早已直冲上脑,张龙潜哪里听得进这些?但任凭她如何挣扎,却都无法从季海云手下移开半点,这让她愈发焦躁,却听到了那边中年人阴冷的声音。 “没用的东西。” 不屑的声音刺得张龙潜咬紧了牙齿,却见那边南宫飘立即向着中年人单膝跪下,诚惶诚恐,她不禁一怔。 南宫飘这是做什么? 看也没看旁边没有表情的苍炎,中年人只是看向低下头的南宫飘,冷哼一声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来学院厮混,不知道轻重缓急吗?” 深深低着头不敢去看中年人的神情,南宫飘用一种极其卑微的声音急切解释道:“十分抱歉!但是……这是寒阳真人的意思,我们也没办法……否则……会给苍家带去麻烦的。” “张寒光那老贼吗……”中年人眯起了眼睛,“哼,罢了,他那边我会去解决,但你们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最迟月底,该怎么做你应该明白吧?” 在中年人那冰冷的视线中深深低下头颅,南宫飘终于回以低沉却肯定的回答。 “……是。” 得到回答之后中年人便毫不犹豫的转身,跟在他身后的人全都冷着一张脸追随着他的脚步而去,唯有一个距离他最近的青年在转身的一瞬看了苍炎一眼。 那是十分阴暗的视线,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就像是看见了什么臭不可闻的垃圾似的。 将一切尽收眼底,张龙潜已经咬牙切齿起来,却还是没法过去,于是她转头看向季海云,无声的叫他放开她,却只看到季海云一脸从未有过的严肃缓缓摇头。【ㄨ】 张龙潜气急,却见不远处廖蕾走了过来。他得到季海云传的消息之后就站在原地琢磨自个儿的事情,现在有些等得不耐烦了就干脆倒回来想问问张龙潜到底在磨蹭些什么,可开口刚叫了一声“喂”,他便止住了声音,皱起眉头看向张龙潜的身后。 注意到廖蕾的视线,张龙潜也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见到的就是绕出树林后朝这边走来的中年人一行,见此她咬紧了牙就想趁他们靠近时动手出口气,却感觉身子蓦地一僵无法移动,似乎是季海云做了手脚,于是她只能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中年人走近。 注意到张龙潜这边的中年人依旧维持着一脸阴冷的神情,他看一眼肃然站在张龙潜身边的季海云,向他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而后轻蔑的看了脸色有些难看的廖蕾一眼,便带着几个人走过他们身边,施施然离开了。 直到看不见那几个人的身影,季海云才撤去了施在张龙潜身上的定身术,她咬了咬牙便转向树林,扑过去拽住还站在原地的苍炎,这才发现他的左脸不仅肿了起来,唇角还带着血迹,她不禁心中一抽,担心的询问:“你没事吧?” 苍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用手指抹去唇角的血迹。 看一眼旁边慢慢起身的南宫飘,张龙潜压抑住怒气向他询问:“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就这么任凭他……!那混蛋到底是谁?!” 抬头看向张龙潜,南宫飘的脸上勾起一抹灰暗的笑容,却没有回答,这时跟来的季海云轻声说出了除了张龙潜外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的答案。 “暴之苍家少主,苍鼎,也是苍三公子的……父亲。” 愕然的看向季海云,又看向在不远处就停下步子皱起眉头的廖蕾,张龙潜最后将目光移到了眼前的苍炎身上。 他的……父亲? 看着苍炎安静的用简单的治疗法术为自己恢复,张龙潜忍不住拽紧了他的衣襟,低下头沉默半晌,慢慢的发出低沉的声音。 “……父亲?就是那个说他是‘多余的东西’说他是‘废物’说他的存在‘毫无意义’……甚至直到他被逐出苍家也从没有正眼看过他的男人吗?” 南宫飘一脸惊异的看着张龙潜:“你怎么知……” “那种男人!” 猛然拔高一些的声音打断了南宫飘的话,张龙潜顿了一顿,抓紧苍炎衣襟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不是畏惧,而是愤怒。 “绝公子”苍炎,是决绝,残忍,染满鲜血的代名词,年仅十二岁便进入法殿卫戍司成为执行者,随后独自一人执行任务,以冷酷无情的手段迅速剿灭整个门派,令整个道法界闻之色变。 十二岁。 为什么才十二岁,就要独自面对众多的敌人? 为什么才十二岁,就要体会杀人的滋味? 为什么才十二岁,就要被整个道法界的人所厌恶畏惧? 那个男人……有试过阻止这一切吗? 怎么可能。 那个男人想要的不过是拥有力量,供他最终夺取苍家家主之位的筹码罢了,发生在苍炎身上的这一切都是他想看到的,甚至绝对少不了他在背后推波助澜,才成就了这令整个道法界都避之唯恐不及的“绝公子”之名。 张龙潜咬紧了牙。 “那种男人……你真的觉得他是‘父亲’吗?” 慢慢抬起头看向苍炎,张龙潜的神情已经出离了愤怒,竟有些泫然欲泣了。 注视着眼前的人,漆黑的眸子深处在微微动摇。 明明与她无关,为什么她却要因此而愤怒,甚至悲伤呢? 真是奇怪。 分明早已对一切都不抱期望,无论变成何种模样都不再在乎。 可是为什么…… 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脸颊,张龙潜微微一怔,却听见那永远冰冷的声音中染上了一丝困惑。 “……为什么,你……” 漆黑的眸子深处,有什么在动摇着。 就好像冻结已久的湖面,在一点点缓慢的裂开。 二十六、掩埋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一瞬之间,张龙潜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她只是静静的与那个少年对视,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个有些急切的声音打断了。【ㄨ】 “龙潜!” 原本就要溢出的什么陡然消失了。 眼眸深处的动摇如同不曾存在过一般,后半句话也没有再说出口,修长的手指离开了脸颊,苍炎的神情冰冷如常。 那一刹那,张龙潜似乎听到了不存在的呼唤。 痛苦而绝望。 还没有去思考那到底是什么,南宫飘的声音便再一次响了起来。 “无论如何,他都是苍家少主,是会成为苍家家主的人,而我是附属于苍家的南宫家的人,请你……不要在我面前出言侮辱他。” “侮辱?” 转过头去看向神情复杂的南宫飘,张龙潜的声音不由冷了几分:“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哪里侮辱他了?他对苍炎做的一切难道是假的吗?” “那种事……”目光在刹那之间动摇了起来,但很快南宫飘就闭上眼睛,声音决绝,“那是身为主家的人所做的决定,我作为区区一个随扈,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插嘴。” “你……” 张龙潜还没有再次开口,季海云便插了进来:“好了,大小姐,这是他作为附属世家的职责与命运,你就别为难他了。” “‘附属世家’……”重复着这个词,张龙潜讽刺的笑了,“那么苍炎呢?凭什么他要受到那样的对待?觉得‘没用’就抛弃,觉得‘有用’就找回来肆意利用……那个男人……那个家族,有把他当成他们的一员过吗?” 南宫飘沉默了。 那默认的态度让张龙潜心中一沉,她咬了咬牙,看看南宫飘,又看向苍炎。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这么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呢?像那样的家族,你难道就没想过逃离,没想过把它……” “到此为止了。” 再次打断张龙潜的却是季海云的声音,他看着激动的张龙潜,脸上扬起有几分苦恼的笑容。 “大小姐,你不要太过于涉入了,就到此为止吧。” 张龙潜沉默了。 她明白季海云的意思。 苍炎是暴之苍家的人,南宫飘则是苍家的附属世家南宫家的人,归根究底这些事都是苍家的事务,她区区一个凡人学员,又有什么资格对这个隶属于五大世家的家族事务插嘴呢? 慢慢松开了抓着苍炎衣服的手,张龙潜沉默的垂下头,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有细微的声音在片刻后响起。 “……抱歉,是我失言了。” 平静的声音却没法掩盖当中的颓然与不甘,苍炎静静的看着那倔强的身影,终是没有再说一句话。 看看神色复杂的南宫飘,季海云与皱眉观望的廖蕾对视了一眼,便笑着转移注意力道:“好了,我们还是先去望江南吧,让白露大小姐和周邈大小姐等久了可不好。” 沉默了一会儿张龙潜才低低的“嗯”了一声,季海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便劝说着南宫飘和苍炎一起朝望江南走去。 虽然路上一直都沉默不语,但当见到周邈和白露时,张龙潜还是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和她们聊起天来,而对于之前发生的事他们几人却都绝口不提,只说来的时候遇到了处理好事情的南宫飘和苍炎,所以才一起过来了。 单纯的白露不疑有他,而已经专注于美食的周邈则根本不在乎这个问题,于是这一原本应该轻松愉快的庆祝餐便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似的,维持着应有的轻松气氛持续了下去。 直到周邈收到一条短信。 虽然不快于吃饭被打扰,但周邈还是取出手机看了一眼短信,正要伸出去夹菜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她收回手来,抬头淡淡道:“人区比赛结束,邱魁和茹玉姐都晋级了,明天应该会遇上。” 这显而易见的结果早在众人意料之中,于是大家轻轻“哦”了一声之后便没了反应。 随后周邈收起手机,似乎略作考虑,便看向张龙潜道:“甲等寅班有个****和王觉汇?” 感觉这两个名字有点耳熟,张龙潜回忆了一下,很快便想起之前在夹谷文的法术基础小测上,就是这两个人和她一样取得了最好的成绩,便点了点头:“我记得他们俩好像都是全真派的弟子吧?” 知道那段时间张龙潜都在拼命的练习法术,这些同学的消息她根本就没怎么在意,于是比她了解得多一些的季海云便补充道:“没错,他们是全真派门下弟子,而且两人都加入了师传派系,前段时间的两大派系争斗当中,他们俩可是为师传派系出了不少力气啊,也正是这两人直接导致了世家派系没能击败师传派系,而只打了个平手而已。” “这么厉害?” 面对张龙潜下意识的反问,周邈点了下头:“看来是的。这两人也参加了秋祭,从第一轮对战结果来看就能确定他们的实力确实不俗。” 白露立即好奇的询问:“他们也参加了秋祭啊?在哪个区?和龙潜在一起吗?” “人区。” “和茹玉姐在一个区啊……这么说他们是赢了吧?” “嗯”了一声之后周邈就不再吭声了,她继续对桌上的美味菜肴动起了筷子,几人也是说说笑笑继续吃着饭,张龙潜却感觉手机振动了一下,于是她取出手机看了一眼,原本带着笑容的脸却微微一僵,但这一变化立即就敛去了,她收起手机跟大家又谈笑了几句,片刻后便因为想上洗手间而退出了雅间。 关上雅间门之后张龙潜脸上的笑意便消失了,她没有去洗手间,而是往角落里走了一些,在一个绝不会被雅间里的大家听见声音的位置停了下来,似乎在等着什么。 很快雅间门再次打开,周邈走了出来。 看着径直过来的周邈,张龙潜眉头轻皱,对她抬起点亮屏幕的手机。 “这话是什么意思?” 屏幕上显示的是她刚刚收到的短信,发信人正是与她同桌的周邈,而短信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全真派的对手组已死亡。 二十七、无力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抬抬眼皮看了看张龙潜手机里的内容,周邈的声音就如她的神情一样依旧波澜不惊。 “就如短信里写的那样。” “具体是什么情况?” 周邈依旧面无表情,声音也很平淡:“对方那组人中有一个会蛊术,全真派那两个发现后说了句‘邪魔外道必诛之’就毫不留情的下了杀手,而那组的另外一人为用蛊的同伴说了句话,就被他们一并收拾掉了。” 没想到这种小说里才能听到的话竟会出现在现实中,张龙潜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邪魔外道必诛之’?他们自以为是谁?名门正派吗?” “全真派确实是道法界的名门正派。” 简单的陈述着事实,周邈的声音依旧不咸不淡。 张龙潜的眉头不由深深皱起。 没想到,竟然会有参赛者被杀。 不,要说完全没想到也不对,毕竟之前发生两大派系之争时死了那么些人也没人在意,这个学院对于“生死”这种事的态度也就可想而知,比斗场里自然也是一样。 ——否则比斗场当中也不会准备有负责“清理尸体”的“清扫组”了吧? 但是当真的听到这种事情的发生,她还是感觉极不舒服。 “那两个人……全真派的****和王觉汇是怎么处理的?他们杀了人吧?” “没什么特别的。”面对张龙潜不太明白的眼神,周邈淡淡道,“学院的大型比赛也算是‘必然’事件的一环,参与的学员均是生死不论,谁死了也不能怨谁。” “什……”忍住就要脱口而出的愤怒,张龙潜紧紧抿起唇,片刻后才对静静等着她的周邈开口,“我知道了。” 得到张龙潜的回答之后周邈便转身走回雅间,踏出一步之后却顿了一下,平淡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自己小心。” 看着说完就径直走向雅间的周邈,张龙潜紧皱着眉头却也忍不住轻轻一笑,低声自语:“我能不能打赢关戎图都还是个未知数呢……” 等到看见周邈走进了雅间,张龙潜却没有立即跟上去,她只是靠着墙壁轻轻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了”。 她是这么回答周邈的。 因为除此以外,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在这个学院里,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存活,如果死亡,那只能证明自己不够强而已,没有人会为这样的弱者感到惋惜,任何人都不会。 伴随着学院存在了上千年,这样的认知早已深入人心。 她不过是一个因为意外才进入学院的凡人,这样的她有什么资格对此评头论足呢? 没有资格,也没有那个权力。 她太弱小了,对于这样的规则根本就无从反抗,除了遵守以外还能怎样呢?她所能做到的,也就只有努力保护对此一无所知的白露,不让她也受到污染而已了。 也只有这样了。 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张龙潜戴上温和的笑容回到雅间,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与大家继续说笑吃饭,氛围轻松依旧,像是丝毫也没有被那些残酷的规则所影响。 ——只是“像”而已。 看着眼前的一张张面容,张龙潜的目光禁不住有些恍惚。 除了季海云外,大家都是学院的学员,他们必须遵守学院的规则而活;而在此之上,包括季海云在内,大家又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世家子弟。 这个身份就注定了他们即使离开学院,也依旧无法随心而活。因为他们终究无法离开道法界,而“世家”,就是道法界当中绝对无法反抗的力量。 不知不觉将视线停留在苍炎身上,他所遭受的那些对待再一次在张龙潜的脑海中闪现,她只感觉心口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的揪住,胸中渐渐浮起无论如何都无法压下的情感。 这样……真的好吗? 有一个声音在询问着她,而她却依旧笑谈着不着边际的话题,然后与吃好的大家走出酒楼,在不知何时挂上夜空的星月下慢慢走着。 没有路灯的道路上常常能看到学员们用来照明的各色法术光芒,星星点点,映着朦胧的月色,幽静的树林,古老的建筑,显得如梦似幻,静谧祥和。 只要不去翻看底下的一切,这个学院不就是所有凡人想象中的人间仙境那样一般吗? 可是,即使这样一遍遍告诉自己,张龙潜却也没办法不去思考。 她知道,她不属于道法界,她只是一个误入当中的凡人而已,所以道法界的一切她都没有资格去管,她也大可以不去自寻烦恼,作壁上观就好。 笑着跟廖蕾及周邈白露告别之后,张龙潜看了看季海云,又看向还和他们顺路的南宫飘,以及苍炎。 可是,让他们生活在这样的世界,自己还对此袖手旁观,假装这对他们是最好的,这样真的对吗? 有声音继续询问着她,但是张龙潜依旧笑着,一如往常的和南宫飘聊着天。 “话说回来,我好久都没看到小雪了,它怎么了啊?” “没事,它只是到了雪雀的成长期,最近一直都在昏睡,过段时间就好了。” “成长期啊……希望再见到时它不再是那圆滚滚的样子啦!” “哈哈……” 轻轻笑了两声,南宫飘脸上的笑意却多少有些勉强,他看了看张龙潜,神情显得有些犹豫,直到要走向岔路分开时,他才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开了口。 “那个……龙潜,我们……少主今天已经交代过了,所以我和炎……等秋祭结束之后,差不多月底就会离开学院,回去苍家。” 身子微微僵了一下,张龙潜却依旧平和的笑着:“是吗?那也是没办法的呢。” 似乎觉得张龙潜的神情有些古怪,南宫飘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但是心绪混乱的他也没有多想,只是低声又道:“我……没办法告诉小露,也不忍心……所以,能不能拜托你,等我们走了再告诉她?” “嗯,好啊。” “那……就拜托了。” 对道谢的南宫飘说着“没什么啦”这样的话,张龙潜微笑着目送两人转身离开,不自觉间视线便落在了那个沉默的背影上。 他……会就这样离开,回到那个没有丝毫温暖可言的家族吧…… 然后,她将与他再无交集。 琥珀色的眸子深处涌出与笑容完全不同的色彩,而刚踏出两步的苍炎却突然停住了。 因为张龙潜的手指轻轻抓住了他的衬衫。 她几乎是无意识的,伸手抓住了那个就要远去的身影。 二十八、逃避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停了下来,张龙潜如梦初醒的“啊”了一声连忙松开手指,她想笑着跟回头看她的苍炎说“什么事也没有”,可是她无论如何就是笑不出来,只能低下头,藏起自己的表情。 正兀自混乱不已的南宫飘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变化,他顺着宽阔的石板路慢慢走着,而苍炎也没有去追赶他,只是静静的回头看着张龙潜。 “你……”悄悄握起微微颤抖的手,张龙潜终于发出细微的声音,“非得回去不可吗?” “嗯。” 没有丝毫犹豫的,冰冷而肯定的回应。 张龙潜却感觉胸口一抽。 “即使是那样的家族……你也还是会回去?” “是。” 旁边的季海云轻皱眉头,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他的目光却微微一黯,终是什么也没说。 无数个念头在张龙潜的脑海中闪现着,她想要劝说苍炎不要回去那个只把他当做道具利用的家族,想要他留下来,哪怕是如此残酷的学院也要比那不容一丝反抗的苍家要来得好…… 可是,张龙潜知道,她没有说那些话的资格。 所以,当她抬起头看向苍炎时,她的脸上又是温和的微笑。 “那……到时候要通知我,好让我……送送你啊……” 努力平稳的说完这些话,她便转身疾步走开了。 看着张龙潜逃离般的离开,季海云又看向同样注视着她的苍炎,目光复杂,想了想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向苍炎点了点头便追了上去。 “炎?怎么了?” 总算察觉到苍炎没有跟上来,南宫飘止住脚步转身询问,苍炎慢慢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沉默的走向了南宫飘的方向。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比赛顺序依旧是按照“天地人”分区进行,所以一开始就是苍炎和南宫飘的比赛。 这一轮苍炎仍然没有出手,动手的还是只有南宫飘一个人,而对手的两人虽然比昨天的二人组要强上一些,但南宫飘还是如意料之中的取胜了,完全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当第一场比赛迅速的结束之后,南宫飘便独自找到了看台上的白露,见周邈和廖蕾都在他便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可是视线转了一圈却都没有看到张龙潜和季海云的身影,他不由疑惑了起来,不过还没等他询问,白露就焦急的抓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办啊飘?昨天龙潜明明说了会来看她之前的比赛的,可是到现在都没有来!电话也打不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 意料外的情况让南宫飘怔了一下,但看着白露急得团团转的模样,他立即就冷静下来,劝道:“别急,我记得阴阳家没有信号覆盖,电话是打不通的。你给季公子打过电话了吗?” “还没,我刚刚给他发了信息……” 话音未落,白露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连忙点开新收到的短信,果然是来自季海云的回信,内容只有简短的几个字。【ㄨ】 不用担心。 “既然季公子都这么说了,那就是没问题了,你别太担心了。” “可是……”虽然从季海云那里得到的回答至少证明张龙潜没出事,但毕竟从来没有发生过联系不上张龙潜的情况,白露忍不住还是一脸担忧,“她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啊?” “放心吧,别胡思乱想了。” 一面柔声劝慰着白露,南宫飘的心中却有一个与她所想完全不同的猜测。 就在刚刚,他得知张龙潜今天的对手是战公子关戎图,张龙潜肯定也知道了这个消息,那么她会不会是因为畏惧而不来了呢? 想起那一次她为了保护苍炎而倔强的站到了关戎图的跟前,却落得个惨败的结果,南宫飘就觉得这并不是毫无可能,可是一转眼却看到和张龙潜搭档廖蕾依旧一脸冷静,他便忍不住避开白露,向廖蕾悄声询问。 “廖公子,你不担心龙潜她……不来吗?” 抬抬眼皮看了看南宫飘,廖蕾又看向场内交上手的两组人。 “我要是担心,就不会和她搭档了。” 阴沉的声音却有着不曾动摇的肯定,但在南宫飘看来这只是因为廖蕾不知道张龙潜和关戎图之间的事而已,可是张了张嘴,他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又跟白露说了一声,他便回去苍炎所在的那个角落去继续观看比赛了。 虽然白露依旧担心不已,但由于有了季海云的信息和南宫飘的劝说,再加上身边的两个人都十分淡定,很快她就被感染,渐渐放下了心。 按说没有张龙潜在中间打圆场,周邈是不可能愿意和廖蕾坐得这么近的,但是经过昨天的赌局之后,她对廖蕾的态度却有了微妙的变化,于是等南宫飘走了她就极其罕见的拽着廖蕾一起去又开启的赌局下注,而在她的坚持下,廖蕾虽心有不甘但还是押了一小注,接着,周邈便拉着白露一起押了与廖蕾相反的那一组。 等到第二场比赛结束之时,廖蕾自然是输掉了,周邈和白露却是赢了一大笔。 鼓励性的分了很少一部分给廖蕾,周邈又指示他接着下注押赔率少的一边,这样连续两局之后,每次都下血本的周邈赚了个盆满钵满,就连跟着她莫名其妙下注的白露也赚了不少,只有廖蕾一个人心情复杂的阴沉着脸。 宣布了第三场比赛的胜负之后,左泠便开始宣读第四场比赛的参赛队伍了。 “第二轮比赛,地区第二场,由医家中等学员廖蕾和阴阳家中等学员张龙潜,对法家中等学员薛査和高等学员关戎图。” 话音刚落,观众席便起了小小的骚动。 因为兴奋。 整个道法界都知道“四公子”是而今最难对付的四个人,每个人都是声名显赫如雷贯耳,大家难免就会对“谁更强一些”这样的话题感兴趣,但他们四人之间却从未交过手,又没有人有胆量去挑拨他们让他们彼此打一场,于是这个问题的结果究竟如何也只能依靠大家的猜测了。 但是现在,四公子之中的“毒公子”和“战公子”却是正面对上了。 想想今年的秋祭连“绝公子”也参与了,看来这三位之间“谁更强”的问题很快就能得到确切的答案。虽然还是没法得见最神秘的“弑公子”的真容,但这也足够令学员们兴奋不已了。 不过与周围的学员们不同,坐在原处的白露却根本看不出半点期待,反而是一脸的焦急。 因为张龙潜还有没来。 二十九、迟到 廖蕾早已经离开观众席进入了上场通道,但因为张龙潜还没有出现,所以他并没有走上赛场,因而关戎图和薛査那一组也没有露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观众席上的学员们渐渐议论了起来。 身为司仪的左泠自然不能让这种状况持续下去,于是他转身进入了廖蕾所在的那边通道,观众席上的白露看见了不由担心这样下去会不会连左泠也没办法,只能宣布张龙潜失去比赛资格了,于是她焦急的取出手机拨通了季海云的电话,却听见电话铃声就在不远处响起,她不由一愣,抬头一望就看见拿出手机看了看的季海云朝这边走了过来。 “季公子,你怎么……啊!那……龙潜呢?” 随意的在白露身边坐下,季海云笑着朝下方赛场努了努嘴:“喏,那不是?” 周围突然爆发了阵阵兴奋的叫声,白露立即看向下方,就见关戎图和学查从东面通道走进场内,而西面也缓步走出两个身影。 无疑是廖蕾与张龙潜。 不知道什么时候到达赛场的张龙潜脸上依旧是满是从容,这让白露总算放下心来的同时却也禁不住疑惑:“龙潜一向都很守时的,这次怎么会迟到啊?之前她明明还说很期待这一场比赛的……季公子,你知道原因吗?” 季海云耸了耸肩:“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今早我给她传去消息时她给我的回复是让我等着,然后就等到现在了。” “那她一直在阴阳家没有出去?” “嗯。” 正说着就见左泠已经宣布了比赛开始,赛场禁制再度升起,白露便止住了声音,有些紧张的观看了起来。 虽然之前刚知道关戎图也会参加比赛时白露真的是担心得团团转,甚至她还一度劝说张龙潜不要参加秋祭了,但是当张龙潜肯定的表示她一直很期待这一场比赛,再加上知道有同为四公子的廖蕾跟她一起参加,白露才算是勉强收住了心头的担忧。 话虽如此,但四公子的名声毕竟早已深入人心,此刻见到双方终于面对面而站,白露还是禁不住忐忑不已,而刚才还发出兴奋叫声的学员们也安静了下来,屏息凝神注视着赛场当中的四人。 毕竟从来没有见过拥有四公子名头的人交手,廖蕾和关戎图这一战到底会怎么样自然就无从想象,就在这期待与紧张混杂的气氛当中,赛场上的廖蕾率先有了动作。 ——却不是向着关戎图,而是对退开些距离的薛査动了手。 怎么想这一场都应该是毒公子对战公子才对,谁也没想到廖蕾竟然会放着关戎图这诺大的威胁不去理会,转而先对付一个只是为了凑数而来,根本就不打算动手的薛査。 难道是想先把可能的碍事者清除掉?这也太谨慎了吧? 但是场内的关戎图却不这么认为。 看着站在自己跟前一动不动的张龙潜,他又看向几下就将薛査束缚住的廖蕾,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毒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廖蕾的目标,措手不及之下薛査还没来得及使用任何法术就被廖蕾用法术束缚住动弹不得,同时嘴也被堵了个严严实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随后廖蕾一脚把他踹倒,施施然坐在了他的身上,这才抬眼看向关戎图。 “你别问我,问她。” 又看向眼前的张龙潜,关戎图的声音变得不快了起来:“廖蕾,你该不会想让她来对付我吧?” 无所谓的看着关戎图,廖蕾的声音阴沉平静:“是又如何?” 眉头一皱,关戎图的眼中闪过一抹阴沉:“廖蕾,你是在瞧不起人吗?” 廖蕾却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扬眉,不置可否。 关戎图是什么性子?这一下他彻底怒了,就要越过张龙潜直奔廖蕾而去,却突然听得一个声音响起。 “打架就打架,哪来那么多废话?” 语句简短,却字字透着冰冷与不耐,就像是一个高手委屈自己对付弱小之徒的发言,尽显嚣张。 而这声音,却来自于跟前的张龙潜。 曾经败于关戎图手下,连让他记住名字的资格都没有的张龙潜。 将视线转回张龙潜身上,关戎图眯起了眼睛,而他所看见的,却是一双闪耀着幽幽暗青色光芒的眸子,就仿佛要将人吸进去一样,深邃而悠远。 然后,便是一道几不可见的法术猛然而至。 迅疾无比的出手让关戎图无法做出有效的反击,只能蹭蹭蹭往后急退几步,堪堪避过,而张龙潜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扬手又是几道奇诡的法术疾行而至,同时她也敏捷的靠上前去,及其精准的停在闪躲法术的关戎图的退路上,在他难以抑制的撞过来的一瞬间无声无息的携着近程法术展开了敏捷的武术攻击。 一系列的动作宛如行云流水丝毫也没有停顿,其招式的配合及精准的计算无不体现出丰富的战斗经验,这要换了其他人,几个连招下来肯定是占据下风没法翻身了,但关戎图可是“战公子”,无战不欢的“战公子”。 所以当张龙潜展开密不透风的攻击以图封住关戎图的行动时,他却不可思议的找到了些微的空隙一下反击过去,于是原本一面倒的战局立即就变成了两人你来我往的交手,看得观众席上的学员们全都傻了眼。 本来大多数人就只是冲着廖蕾与关戎图的对决才来看的这一场比赛,谁料真正和关戎图交上手的却竟然是那个凡人出身的张龙潜,而更不可思议的是,她竟然能跟关戎图打得有声有色! 那可是“战无败绩”的“战公子”啊! 就算近来造成了不少话题,但张龙潜毕竟是凡人出身,又是半路进入学院,这样的她按说连和从小学习法术的普通世家子弟都没法比,又怎么可能是关戎图的对手呢? 眼前的一切让学员们难以理解,认识张龙潜的白露等人也是一脸愕然,唯有赛场内近距离看着两人交手的廖蕾眯起了眼睛。 一招硬碰硬之后,张龙潜和关戎图都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面色沉静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的张龙潜,好战的关戎图微微一笑,正准备再次向前,却突然停住了。 原本就要放出法术的张龙潜也停下了动作,她却不是自愿停下,而是因为抬起的手臂被人抓住,扰乱了灵力的流动。 能在场中自由行动的人,当然只有一个。 看着没有些许反抗,任凭自己抓住她手腕的张龙潜,廖蕾眯着眼睛,声音阴冷无比。 “你是谁?” 三十、厌恶 没想到早就做出一副袖手旁观姿态的廖蕾竟然会突然动手,而且还是对他自己的搭档,关戎图不由饶有兴趣的看了起来。 瞥一眼阴冷的廖蕾,张龙潜微微一笑,却不是那总挂在脸上的悠闲从容,而是带着些许的嚣张讽刺。 “怎么?这么快就忘记自己搭档的名字了?” “别想骗过我。”廖蕾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你不是张龙潜。”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张龙潜的笑容却灿烂了几分:“反正搭档更强对你而言又没有损失不是吗?何必在意这些呢?” 眯起的眼中没有任何动摇,廖蕾根本就不回答张龙潜的反问,只是阴沉开口道:“你身上有阴气,我记得她有驭使灵,你就是她的驭使灵吧?” 见廖蕾死咬她的身份不放,张龙潜轻扬双眉道:“是又如何?秋祭可没有规定不能依靠驭使灵战斗吧?” “是没有规定,但是张龙潜,”得到这变相的承认,廖蕾的眼中闪过一抹寒意,声音骤低,“这,就是你的战斗方式吗?” “他这样问你哦,你要怎么回答?” 意识之海中各色灵力有序穿梭,最终汇聚于丹源之中,缓慢而平稳的流转,当风星那懒洋洋的声音在这里响起之时,那没有被任何灵力色彩所照耀的角落略微动了一下。 平躺在那里的张龙潜翻了个身,将身子蜷了起来,然后才发出细微的声音。 “……不回答。大哥,我说过了的吧?一切……都交给你了。” 即使再细微,她的声音还是清晰的传到了代替她掌控躯体的风星脑中,而当中那一丝低落的意味也是再明显不过,无法掩藏。 风星没有感到丝毫意外,因为自昨天回到阴阳家之后,张龙潜就一直是这样了。 回到寝室没多久,张龙潜便主动沉入了意识之海,却没有见风星,而是独自一人缩在角落。 这一天当中的所有一切都在她的眼前闪现。 从得知学院对待“蛊术”的态度,到劝说廖蕾帮助学员们对付三只妖怪,再到面对重伤的田栎与舒衡旭时冷静上前的黑衣“清扫组”,然后,是短信上的几个字。 全真派的对手组已死亡。 张龙潜紧紧的皱起了眉。 “学院的大型比赛也算是‘必然’事件的一环,参与的学员均是生死不论,谁死了也不能怨谁。” 那个时候,周邈的声音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理所当然。 那不仅仅是因为周邈天性就十分理智,更是因为这样的规则早已深入人心。 那,就是整个学院,乃至整个道法界的规则。 “生”与“死”,对于接受了这样的规则的人来说好像根本就没什么值得在意的,所以他们可以对别人的死亡毫无反应,可以冷静的摧毁对手,也可以用尽手段的利用别人,而丝毫也不在乎他的安危。 阴冷的鹰目再次浮现,苍鼎那没有任何感情的狠狠一巴掌,就像是抽在张龙潜的身上一般,令她难以忍耐。 哪怕是对自己的血亲,他也能如此冷酷无情。 对生死漠然,那就是“法师”们一直所存在的世界,即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可左泠和南宫飘也一样接受了这样的规则,如今也只有白露丝毫不知道这世界的凶恶而已了,因为…… 周邈已经代替她承受了这些。 张龙潜的身子缩了缩。 明明是那么残酷的规则,可是他们却都一一接受了。 而白露,又能维持这份无垢多久呢?终有一天,她也会看清这世界的规则,然后就如其他人一样,无可奈何却又不得不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活下去,而她张龙潜,却对这个现状无能为力。 那些人全都是她的朋友,是她重视的人,明知他们将会走向这样的命运,她又怎么可能就这样接受? ——可是,不接受又能如何? 这么弱小的她,这么无力的她,又能怎么办? 张龙潜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厌恶之中。 她突然开始怀疑,自己一直坚持的道路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她曾经坚信无论怎样的挫折磨难她都能够坚持过去,因此她一直想要自己变强,以此保护重要的人。一直以来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挫折,她都会一遍遍告诉自己,没问题的,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能做到的,所以她才能压住心中的不安,近乎执拗的一路向前。 可是结果呢? 当看见那个背影越走越远,她才终于明白。 她根本什么都改变不了。 没法阻止学院里的疯狂,没法好好的保护想保护的人,甚至连他被迫的离开……她都无力阻止。 一直以来的努力,到底有什么意义? 胸口的黑暗咆哮而至,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样,随着那个身影的远去,她的世界瞬间崩塌了。 既然无论如何都无法反抗,那么自己还要在这条道路上走下去吗? 张龙潜不知道,她就这样陷入了迷茫,直到季海云的阳雀符飞了进来,她也依旧滞留在意识之海不愿出去,只有风星的声音响起。 “季小子的阳雀符,叫你去比斗场了……你不回话吗?” 因为张龙潜拒绝见他,风星也只能通过声音与她交流,所以他看不见张龙潜缩着身子,把脸埋进臂膀之间,只听见她细微的声音充满了颓然。 “不了,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那直接过去不就得了吗?” 沉默片刻,张龙潜才发出低沉的声音。 “……我不想去了。” 风星不由皱眉:“哈?你忘了今天你的对手是谁了吗?那可是给你留下心魔的人,要是不再一次拼尽全力的交手看看……” “就算再一次跟他交手又能如何呢?我依旧什么都阻止不了……” 这样的学院,这样的道法界,全都是她无能为力的东西,她想保护朋友的单纯愿望看起来是那么的遥不可及,她的所有努力,对于那些掌控着规则,动辄之间就能在道法界掀起大波澜的人而言,也不过是螳臂当车一般的可笑吧。 ……就连他也一样。 分明知道他回去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境遇,她却连阻止都做不到,只能任凭时间流逝,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去而已。 这样的她……到底有什么用? 三十一、答案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虽然看不见张龙潜此刻的模样,但风星还是能猜到她的想法,他也知道现在怎么劝她都是没有用的,于是沉默片刻之后,他转而问道:“说不去就不去,那你和蕾小子的约定怎么办?” 闻言张龙潜身子微微一僵,但她的回答却并没有如风星所料的那般。 “……大哥,你替我去吧。” 风星皱起了眉:“你是说让我附身?” “嗯。”顿了顿,张龙潜又小声道,“现在我有了丹源,能够源源不断的为你提供法力,可以保证你在附身的情况下不会受伤,对你来说附身将不再有任何风险,你就随心所欲的打一场吧。” “你确定?” “确定。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赢过关戎图。” 虽然声音带着些微颤抖,她却依旧说出了这句话,风星沉默了片刻,而后终于开口。 “……如果是你的命令,我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张龙潜便一直留在意识之海当中,风星则附身于她,与季海云一道来到比斗场,站到了关戎图对面。 风星本是一缕残魂,连游魂都不如,这样的他其实是无法支撑一具活人的肉体行动的,所以最初在仲坤时,他为了救张龙潜而附身之后便受到了足以动摇他存在的损伤,致使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以类似于“沉睡”的姿态来慢慢恢复,但是现在张龙潜有了丹源,以大量的法力为后盾他便不会受到伤害,所以他才能自如的控制张龙潜的身体与关戎图战斗,而且因为他只是一缕残魂而已,身上的阴气就极弱,就连与他正面交手的关戎图都没能察觉出来,就更别提其他距离甚远的人了。 可是,廖蕾却看出来了。 这其实是不合理的,但是风星却并不惊异,他很自然的就接受了这一点,还淡然的将张龙潜的回答传达给廖蕾。 “她已经决定把这场战斗交给我了,我的身份只是个‘驭使灵’而已,所以……”风星懒懒的笑了一下,“你明白的吧?我可没资格拒绝。” 这样说着的他一直注视着廖蕾,看起来十分无所谓,只是暗青色的眸子中却有着看不穿的色彩。 阴沉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什么,廖蕾没有松开抓住风星的手,反而靠近了一些,看着那双眼睛沉声开口。 “张龙潜,你之前是怎么跟我说的?” 风星微微挑眉,但他没有说这话跟自己说没有用,因为他知道,廖蕾看着的不是他,而是透过他看着缩在意识之海中的张龙潜。 “这本是一场可以避免的战斗,但是对你而言却是不能逃避的吧?因为你那么说了,我才答应你,将这一场完全交给你。你不会忘了吧?” 低沉的话语清晰的传到了意识之海当中,蜷缩起来的张龙潜不禁微微一抖。 她怎么会忘? “我必须只靠自己,与他好好打一场才行。” 彼时,她是这样坚定的对廖蕾说的。 因为她觉得自己不能一直逃避,必须要直面关戎图给她带来的恐惧,这样她才能往前迈步。 “但是你现在在做什么?用驭使灵来代替自己,你却逃避了起来?” 张龙潜使劲缩了缩。 是的,结果她却自己选择了逃避。 因为,再怎么直面也是没有用的啊! 即使她能够站在关戎图面前,即使她能够战胜自己的心魔,往前迈步,但是在学院,在道法界的残酷规则面前,那又跟原地站着有什么区别? 她根本什么也改变不了,根本什么也做不到。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去挣扎? 努力蜷缩着身体,张龙潜抬手捂住耳朵,但廖蕾的声音却依旧进入意识之海,直接在她耳边响起。 “我不管你遇到了什么,有什么想法,但既然是自己决定了的事情,那就算是吐血,你都给我有点骨气继续做完,别让我瞧不起你。” 使劲抱住头,张龙潜依旧不作回应。 察觉到意识之海当中的张龙潜还是一样没有任何变化,风星淡淡的看着廖蕾,一脸无谓。 “说完了吗?” 那双冷静的眸子依旧看着张龙潜的眼睛,似乎要透过外在的风星直看穿到她的心里去,但很快廖蕾就松开了手,他转身不再去看风星或者张龙潜,而是淡淡的看向对面一脸看戏的关戎图,但是他眼角的余光却看向了看台之上一脸紧张的几个人。 轻皱眉头的周邈,不明白状况而一脸担忧的白露,没了笑容的季海云,还有从来不与他们坐在一处的,呆在角落的那个身影。 “如果你觉得你想为之坚持的理由就只有这么点价值,甚至不值得你再努力一次,那随你吧。” 说完,廖蕾便缓步走向关戎图,这一举动立即让一直看得一头雾水的学员们兴奋了起来,激动的呼声越来越大,对面的关戎图在短暂的诧异之后也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风星没有再抢步上前,他只是看着廖蕾的背影眯起了眼睛。 看来,即使没有问过张龙潜,廖蕾也早就清楚她一切举动的动机了。 但是一直期待着毒公子与战公子交手的观众们却并没有注意到廖蕾那细微的一瞥,他们也没兴趣去知道这些,他们只是哄叫着,期待着一场激烈的战斗。 在这乱哄哄的声音之中,廖蕾却独独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声音。 “……明明我自己都要放弃了,蕾少爷你真是……” 无奈与苦涩交织着的声音又似乎带着点点笑意,廖蕾突然停住了脚步,然后,一个身影从他身边走过,站到了关戎图的面前。 不是嚣张不耐的风星,而是带着些许苦笑的张龙潜。 她很懦弱,一直害怕自己的一切都是无用功,所以当她被一直不愿承认的事实狠狠压垮之后,她开始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说这是无可奈何的,任凭她怎么挣扎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但是,直到现在,听着廖蕾的话,她才终于明白。 她只是害怕向以前那样再一次失去而已。 没有人比她更明白,周围这些朋友的存在有多么重要,所以当她意识到自己很可能会重蹈覆辙时,她畏惧了。 就像是败在关戎图的手下之后,她畏惧再一次直面对手一样。 这同样,也是她的“心魔”。 可是只要逃避就好了吗?只要不再努力不再付出,情形就不会变糟了吗? 他们,尤其是周邈和白露,在她的心中占有绝大的位置,而这样的人,她说放弃就可以放弃了吗? 当她开始对自己提出这些问题时,心中的一个回答便越来越清晰。 怎么可能。 “我一直以来为之坚持的理由……” 眼中的阴霾一点点消失,张龙潜的脸上扬起了坚定的微笑。 “那可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啊!” 三十二、直觉 虽然八块光幕均将赛场内的场景放大了出来,但刻意压低的声音却是无法被传到观众席上的,因此所有人都不知道刚才的那点时间当中廖蕾和张龙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白露更是一脸的迷惑,但是周邈和季海云却似乎察觉了一些。 虽然他们俩都不知道风星的存在,但他们却了解张龙潜的性子。 妖怪,衾野,妖界,空间通道,五行剑,斩妖森林,法殿,学院,四公子…… 换做任何一个凡人,在不断的经历了这些之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如此的从容轻松。 张龙潜也不能。 一次又一次的在受伤之后微笑,不曾流露出半点痛苦或颓然,而只是一直不断奋力的寻找着每一个困境的解决之道,一刻也不让自己停下来。 这份坚强与无谓,怎么可能不是在勉强? 当这些勉强越积越多,当某一天的遭遇变成压在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草时,她就随时都会崩溃。 周邈并不知道在比斗场外发生的事情,但季海云知道,他没有想到,压垮张龙潜的最后一根草竟然不是别的,而是苍炎。 看着光幕上显出张龙潜那再度坚强起来的眼眸,季海云虽然因她的振作而松了口气,但他的神情却也有些严肃。 明显是在担忧着什么。 但周围的学员却不会像季海云他们那样松口气,反而不快了起来。 他们可是来看毒公子与战公子的战斗的,可是开始这么久了却根本没见到那两人交上手,而是张龙潜在对战关戎图。诚然,之前的连续攻击确实看得人眼花缭乱,她与关戎图的过招也是看得大家十分惊叹,可那终究比不过他们对四公子之间对决的期待啊!眼看着好不容易廖蕾终于决定与关戎图动手了,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张龙潜竟又插在了中间,怎么不让他们愤怒? 于是,不满的叫声就纷纷响了起来。 “我们要看‘毒公子’和‘战公子’的战斗!” “谁要看你不自量力的挑战‘战公子’啊!” “凡人就在一边乖乖看着吧!” “就是!碍眼!赶紧闪边吧!” 吵嚷的声音越来越大,关戎图饶有兴趣的看了看张龙潜,目光中的意思很明显。 现在你要怎么办? 张龙潜却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回头看向廖蕾,朝他点了点头:“蕾少爷,抱歉啊,之前给你添麻烦了。” 抬抬眼皮看了她一眼,廖蕾便转身迈步,不咸不淡的声音飘了过来:“知道就赶紧给我动手。” “是。” 笑着回应一声之后,张龙潜便收回目光看着跟前的关戎图,而廖蕾则头也不回的走向了还躺在地上的薛查,一把拖着他慢慢走到场边,然后再一次坐到动弹不得的他身上。 而对于看台上不满的呼声,两人却都充耳不闻。 眼角的余光恰巧能看到看台上的白露周邈和季海云,略一扫动之后也很容易就找到了依旧在角落的南宫飘和苍炎,即使相隔甚远,但只要看着他们,张龙潜就会感觉心中一片温暖。 明明知道那些人对自己来说有多么重要,她怎么会想要逃避想要放弃呢?那样的她,不就只是朝着多年前的绝望直奔而去而已吗? 而且这一次,会更加绝望。 那样的绝望,她绝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张龙潜慢慢握起了手。 与其躲起来憎恶着放弃,然后眼睁睁的看着绝望到来,还不如抛开一切烦恼再次抗争。 或许她的努力对于这个世界的规则,乃至对于凌驾于规则之上的那些人都不痛不痒,或许她踏出的每一步都只是微弱的一点点距离,可是如果不面对,那她就会止步不前,无法前进,哪怕分毫也不能。 观众们要求让廖蕾对付关戎图的呼声依旧很大,那是对强者之争的巨大兴趣,也是对张龙潜“弱者”身份的笃定,但是,这却并没有让张龙潜再次产生动摇,她的目光反而愈发坚定。 这是她的战斗,她的决心,她的道路。 她已经迷惘够了,所以,这一步,必须由她亲自迈出,绝不能假借他人。 一度晦暗无光的眸子终于再次绽放出坚定而光彩,而关戎图的视线也终于从廖蕾那边转了过来,看着张龙潜时丝毫不掩眼中的失望与倦色,张龙潜心中却没有不满,她只是微微一笑,朗声开口。 “战公子,你肯定还是不记得我的名字吧?” “没那个兴趣。不过……我倒是记得你是我手下败将,没错吧?” 嚣张而不屑的笑容,那是对她最深切的鄙夷。 但是张龙潜没有丝毫怒意:“确实没错。但是这一次呢,我会让你记住我的名字的。” 关戎图不由得笑了:“话倒是嚣张,就是不知道你还有几分本事!” 说完,他便上前了一步。 一步,却像是打开了堤坝的闸门,强大的气势汹涌而至,宛如滔天巨浪,携着不做丝毫掩饰的杀气轰然而下,瞬间就淹没了张龙潜。 畏惧,难以抑制的浮上心头。 但是张龙潜却笑了。 如果不这样,那就没有意义了。 看着眼前的张龙潜,关戎图轻轻眯起了眼睛。 他虽然一直没有察觉出风星的存在,但战斗中磨砺的直觉也让他意识到,眼前的张龙潜与之前那个能跟他打得你来我往的张龙潜完全不一样,她身上没有那么多身经百战的气势,也没有无懈可击的站姿,甚至在他的气势之下还有些摇摇欲坠。 可是,他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奇特感觉。 这还是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三次有这种感觉。 第一次,是小时候看见有着“道法界第一人”身份的张寒光时。 第二次,是不久之后见到张家少主,也就是同为“四公子”之一的张文羽时。 这两人均是让道法界不得不重视的人物,眼前的这个凡人丫头怎能与他们相比? 可是关戎图偏偏就是有了这同样的感觉。 为什么? 他不明白,他也没有多想,因为对他来说原因并不重要,既然会有这样的感觉,那就意味着这场战斗可以让他小小的期待一下。 只要能好好打一场,这就足够了! 从来都是顺应自己的直觉行事,关戎图勾起嘴角笑了。 三十三、扁舟 虽然下定了决心,但张龙潜要真跟关戎图交手的话,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首先,张龙潜自身远不如风星那样经验老道,因此她没办法像风星那样依靠经验精准的计算,从而以最省力的方式巧妙的战斗;其次,就张龙潜自身的丹源等级来看,硬拼她也绝不可能是基本算是一只脚迈入“法师”门槛的关戎图的对手。 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的心中还存在着对关戎图的畏惧。 虽然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但那可不是这么容易说没就能没的东西,所以当关戎图的强大气势袭来之时,张龙潜就差一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曾经败在他手下而留下阴影的缘故,张龙潜总感觉关戎图的气势比之前还要可怕。 身体在颤抖,在畏惧,别说迈开步子了,她能站着都已经堪称奇迹了。 无论再怎么克制,浓烈的恐惧也从心底翻滚了出来,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叫嚣着:逃吧!退吧!你不会是他的对手!你会输的!你会粉身碎骨的! 张龙潜咬紧了牙关,却依旧努力的站住了身子。 因为她知道,越是这样她就越要踏上前去,唯有如此,她才能越过心中的障碍。 否则,这一辈子,她都将活在关戎图的阴影之下。 右手握拳,张龙潜终于逆着关戎图的狂暴气势倔强的往前一步。 一步,就像是在狂风暴雨之中的一叶扁舟,摇晃不已似乎随时都会倾覆,却又那么执拗的继续朝着目的地前行。 右拳紧紧攥起,张龙潜坚定的看着关戎图,然后,双唇微启,两个字重重吐出。 “破、军!” 紧握的拳头猛然击出,白金色的光芒包裹住整只手臂,随着那如有千钧之重般的一拳刺向关戎图,如同划破巨浪的一支利箭,锐气逼人,一往无前! 白色的光芒陡然亮起,破军并没能击中关戎图,也没有让他移动分毫,因为在击中他之前,破军就已经被随着白光悄然出现的“灵剑”——那只龙给击碎了。 像是一直与她抗衡的阻力突然消失了一样,张龙潜有些收不住势头一样的往前倾了一下,踏前两步才站住了脚,然后她便看着没有被她的法术伤害到的关戎图,突然开心的笑了。 狂暴的气势分明依旧存在,但是,张龙潜的身体与心中却都轻松无比。 她亲手击破了那困住她的,凝固一般的气势。 这还不够吗? 看了看自己的手,张龙潜又看向在白龙的环绕之下眯起眼睛的关戎图,笑容之下吐出的声音轻快无比。 “让你久等了,战公子。” 久等了,我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在你的面前,与你一战。 仿佛听到了这句话,关戎图勾起了嘴角。 “……有点意思。” 然后,他抬手一指,那大多数人眼中的“灵剑”、张龙潜眼中的白龙便摆尾直冲而来。 上一次,也是这样。 无论张龙潜使用什么样的法术,关戎图都没有同样以法术来应对她,而是一如现在这般,随手一指,那缠绕在他身周的白龙便将一切对他的攻击化为无形,然后轻轻松松就击倒了张龙潜。 但是这一次,却又不一样。 将右手收拢在胸前捏出一个奇怪的印诀,拗口的咒语几乎在一瞬间便已完成,看着逼近的白龙,张龙潜的唇角勾出了有几分疯狂的笑意。 “对付龙……就要用龙才对吧!” 而后,右手猛然击出,印诀松开的同时掌心的热量也喷涌而出,一道耀眼的金光陡然出现。 “天龙诀!” 伴随着张龙潜的声音,金光化作一条水桶粗细的五爪金龙,凝聚程度仿若实体,咆哮一声便朝着白龙直冲而去。 金光与白光刹那之间便轰然撞至一处,气势如虹,锋锐无双! 撞击的余波让变得透明的场地禁制都显出了些微色彩,那是加强了防护的表现,这让观众席上的人都傻了眼。 用无形的“法术”对实体的“灵剑”?硬碰硬?跟那个战无败绩的“战公子”? 她是傻了吗? 但是关戎图却皱起了眉,他单手握拳猛然一收,白龙便化作一缕白光钻入了他的指缝之中。 龙本是水中之灵,再会腾云驾雾也无法改变先天属性,而张龙潜使用的天龙诀是金性法术,而且还是现在很少有人会的被称作“道术”的古法术,其属性特征更加明显。法术对实体,看似荒诞,但却无法掩盖水金相生的特性,这一下张龙潜看起来像是完全的硬碰,却是正正的打在点子上了。 这条白龙与关戎图相伴而生,如同胞兄弟一般,他可不愿意见到它受伤,眼见形势不利他便毫不犹豫的将白龙收了回去,而没了阻碍之后天龙诀便直朝他奔来,关戎图的神情却毫不慌张,他垂下的手指略微动了动,明显是使用法术的征兆,但这个时候张龙潜却突然扬手指向天空,金龙立即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一摆尾冲向了百米高空。 耀眼的金龙撞上透明的禁制,五彩的光华立即在空中浮现,耀眼夺目,却依旧掩不住咆哮着的金龙所散发的刺目金光。随即轰然一声巨响,天龙诀爆裂开来,金芒化作无数锋锐的利箭射向四周,撞上禁制后激得五彩光芒一阵剧烈的晃动,好像随时都会崩塌一般。 当然,只是“好像”而已。 比斗场的禁制是学院建立时就布下的古禁制,只要能量充足便可启动,其防御力绝不是现在的禁制所能比的。 但也正因如此,看见完全防护了整个空间的禁制光芒剧烈的摇晃,所有人都惊呆了。 拥有龙形的法术有很多,但据他们所知,没有一个能有这般威力的。这到底是什么法术,竟能将古禁制激发到如此程度? 有见识的至此总算认出了天龙诀,见识不太够的起码也辨出了这是过去被称作“道术”的古法术,剩下大部分没什么见识的就只能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声了。 但无论如何,他们看向张龙潜的目光都有些变了,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也不再发出不满的呼声,终于安静的看着场内的战斗。 三十四、直面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随手弹出几个法术将迫近身边的金色光箭挡下,关戎图看向张龙潜,眯了下眼睛。 “为什么要将这么大威力的法术故意消耗掉?” 天龙诀爆开而形成的锋锐光箭就像长了眼睛似的一点也没有接近张龙潜,在她身周形成了一个范围极窄的绝对安全区,她站在原地从容的看着关戎图,声音理所当然:“天龙诀只是为了逼你收回‘灵剑’而使用的,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我自然要让它消散。” “龙”乃百麟之长,若是成年龙更可上天入海吞云吐雾,完全不是人类所能对付,虽然白龙明显还未成年,但也可以看见它的可怕之处,张龙潜会想办法逼迫关戎图收回白龙也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但是她这句话当中的另一个含义却让关戎图的眼底掠过一丝奇特的光芒。 “怎么?你不准备用法术跟我战斗?” “用是要用,但我可不敢依靠法术啊,毕竟很显而易见的,我法术根本不可能是你的对手不是吗?” 张龙潜坦然的摊手一笑,透过光幕注意着事态发展的学员们不由暗暗点头。 也是,学习法术的时间天差地别,任凭她有怎样的天赋,都不可能追得上在道法界也是一等一的天才的“战公子”,要是靠着法术去战斗的话,无疑是自寻死路。 看着语态从容的张龙潜,关戎图笑了:“你觉得这样说,我就会和你肉搏?” “不觉得。”张龙潜答得飞快,脸上却是笑容不减,“因为无论我说或不说,你都肯定会选择肉搏的。”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因为……”张龙潜弯起眼睛笑了,“你可是‘无战不欢’的‘战公子’,而这个世上,又有什么战斗能比实打实的肉搏更让人热血沸腾呢?” 似乎有些惊异的微微扬眉,随即关戎图裂开嘴笑了。 “哈哈哈哈!有意思,不过是个凡人丫头,却很懂嘛?” 张龙潜但笑不语。 “虽然不像最开始那么干脆,但果然现在的你才是最有意思的,你可别让我的期待落空了啊!” 带着些许危险含义的话语刚一说完,关戎图便冲向了张龙潜,而张龙潜也丝毫没有惊讶,不闪不避的正正迎了上去,然后就要接触到关戎图时,她却突然一矮身子,灵巧的绕到旁边,没有多余技巧的一拳朝着关戎图的侧脸狠狠击出。 拳头准确的打中了眼前的人,张龙潜却感觉手上毫无击中的实感,而是如同打中了空气一样,这时却发现关戎图的身影竟缓缓消散,她这才明白了过来。 残像。 在张龙潜闪身转向的一瞬间,关戎图便踏出了奇诡的步伐,竟在刹那间留下了残影,并不可思议的绕过了张龙潜的攻击,来到了她的身后。 识货的学员均是心头一跳。 “天罡七星步!” 那是只有历史悠久的正统道法世家才会的道家步法,看似简单,却有着无穷的妙用,甚至光是踏出几步就可以令游魂湮灭,七步之下更是连恶鬼都要畏惧。 可是关戎图竟然单纯的运用这奇妙的步法来打架?! 虽然不少人心中对此颇有微词,但却没人敢说出口来。 那可是人家家传的,想怎么用关你什么事? 且不提看台之上的学员心中如何作想,战斗当中的张龙潜却并没有这么多繁杂的思绪。 在察觉到自己只不过击中了关戎图的残像而已时,她便毫不犹豫的往前一个箭步,随即脚部用力,借着转身的力道便是一个狠狠的扫腿直击身后,这时关戎图恰好在那里显出身来,他立即抬手接下这一踢,然后看着借助反作用力弹开距离的张龙潜,有些讶异的笑了一下。 “哦?你能看破我的天罡七星步?” 张龙潜笑了一下,却不作回答,而是调整姿势主动攻击了上去。 其实她哪里看得破什么天罡七星步?那可是寥寥几个世家才有的家传步法,她要从哪里去看?她会立即往后攻击只是因为她足够了解自己罢了。 她知道那一瞬间自己最薄弱的地方是哪里,所以她有理由相信关戎图一定会选择那个角度攻击,这才能及时的做出反应。 其实就这么简单。 当然张龙潜并不傻,她可不会把这话说出来,要是让对方把自己的牌全看光了,那还怎么打? 果然,虽然关戎图不相信张龙潜真的能完全看穿天罡七星步,但还是有了一层顾虑。 万一张龙潜是真的看得穿,而且正好还知道怎么对付天罡七星步,那他要还是继续坚持这步法,不就等于把揍自己的机会给她送过去了吗? 有了这一想法后,关戎图就没有继续深入的使用天罡七星步了,只是在战斗腾挪之中不时依靠那玄妙的步法助力他的攻击,这无疑让张龙潜轻松了一些,但她却依旧丝毫不敢放松。 张龙潜最大的优势就是“灵巧”,她有着绝佳的身体素质,虽然先天力道不够,却能以惊人的灵巧来补足这一缺点,并将其充分发挥。而关戎图就正好相反,他的每一击都带着可怕的力量,大开大合,偏又毫不迟钝,甚至有时候快得不可思议,面对这样的对手,张龙潜又怎么敢有半点放松呢? 擅长武术的两个人越打越是激烈,配合各种短程法术的攻击总是能迸出斑斓的色彩,看得人眼花缭乱,连大气也不敢出。 但是毫无疑问,即使把最有利的“法术”这一项放到一旁,关戎图却依然占着上风。 不过饶是如此,张龙潜那一个个不可思议的动作,一招招难以置信的攻击,一次次精妙绝伦的法术武术的配合,却已经足够大多数学员对她刮目相看了。 以一个凡人之身能做到如此地步,确实不易,也值得佩服。 这样想着,再看向屡屡展现奇招的张龙潜时,他们心中就都忍不住有些惋惜了。 是对她必败的惋惜。 如果再过几年——甚至要不了十年,她跟战公子之间孰胜孰败,就很难说了吧…… 少部分看得明白的学员都不由升起了这样的念头,可是没过多久,这部分人便几乎同时惊异的轻“咦”了一声,不可思议的看着场内的战斗。 局势……似乎变得有些奇怪了。 三十五、长离引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激烈的战斗之中,双方都渐渐受了伤,但关戎图身上出现的多是些不痛不痒的伤,而张龙潜则难免有一些伤在了会影响行动的位置,但她却没有让自己的动作受到影响,一举一动依旧像是最初战斗开始时那样流畅敏捷,很难想象她到底是怎样压抑住机体对伤痛的本能反应的。【ㄨ】 慢慢的,关戎图所遭受的伤害开始向着各个关键位置扩散,不过与之相对的,张龙潜的伤也是越来越多,且越来越重。 如此变化其实十分正常,毕竟论实力张龙潜确实不是关戎图的对手,受的伤比关戎图重也是情理之中,观众们自然没怎么在意,但是有一少部分的人却察觉到了这当中的真正原因。 张龙潜的战斗风格正在改变。 这种改变并没有非常明显,大多数人都看不出来,只感觉场面越来越激烈而已,但少部分目光毒辣的人却很快察觉了,他们注视着场中的局势,不禁暗自疑惑了起来。 一个人的战斗风格来自于其常年的战斗经验,总是会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已形成,而且是凭主观意识很难改变的,怎么可能在一场战斗中说变就变呢? 可是场内的情形又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原本张龙潜的所有动作都是灵活自如,总会闪开关戎图最强大的攻击,同时伺机出招,每一招都击向最匪夷所思却又极其有效的地方,而现在的她虽然速度依旧未减,却不取巧,不回避,越来越像硬碰硬一样,每一击都带着可怕的气势,看得人心头直跳。 一往无前,舍身成仁。 关戎图当然也察觉到张龙潜战斗风格的改变,但是他并没有在意,反而渐渐笑了起来。 原本明显占了下风,全靠着灵巧的身手避重就轻才能够跟他一战的张龙潜,如今却因为这起了变化的战斗风格,竟逐渐有了跟他持平的趋势。 就好像在这场没那么多花哨的战斗之中,张龙潜本身就在慢慢变强了似的。 再这样继续下去,她岂不是会越来越有意思了? 身体力道猛然加大,法术光芒更加频繁的闪现,关戎图的招式愈发狠戾起来,而他的脸上却是越来越灿烂的笑容。 透过光幕看见他那极度兴奋的表情,观众们都是不寒而栗。 谁也不会想跟现在的关戎图为敌。 “战公子”,无战不欢,战无败绩。 这八个字其实有多么可怕,只要看看现在的关戎图就能明白了。 可就是在这样的关戎图面前,在他越来越猛烈的攻势之下,张龙潜却依旧没有后退半步,而是依旧与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哪怕明知会受伤也没有闪开,而是一次次接下他的攻击,接着又不断的反击回去。 一次强过一次。 不知不觉两人的招式越来越夸张激烈,每一次交手都会激起巨大的碰撞,光是余波就震得保护赛场地面的青光频频闪现,可以想象如果没有这一层自古就已有之的防护禁制存在,平整的赛场肯定会被他们弄就混乱不已,惨不忍睹。【ㄨ】 事到如今,谁也没空闲去思考只不过是“凡人”学员的张龙潜如何能与“战公子”关戎图持平,他们只是紧张的看着场内,屏息凝神,生怕一不小心就错过这越来越激烈夸张的战斗。 双方你来我往不相上下,除了要害以外彼此都很少做出防御姿态,简直就像是在比谁能承受更多的伤坚持更久似的,激烈的局势逐渐的似乎陷入了胶着。 或许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很可能打到天黑都很难分出胜负,于是张龙潜猛的往后退了半步脱离战圈,同时在关戎图顺势扑来之前一扬手就再次放出天龙诀,金色光龙咆哮而出,金性灵力汇聚宛若实质,锋锐威势直刺而来,就算是关戎图也不得不避其锋芒,他只能暂时放弃追击而上,而是往后几步,天罡七星步腾挪之间便堪堪避过。 或许是火候未到难以控制吧,擦过关戎图身边的金龙没有受张龙潜指挥再倒转回来,而是直接扑向了不远处的场地禁制,又一次激起了五色的禁制光芒,摇动之间恍若焰火,煞是好看。 但关戎图可没空去看身后的耀眼光芒,刚才他虽然依靠天罡七星步勉强避开了天龙诀的正面伤害,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些波及,肩膀部分的衣物早已破开,露出的肌肤血也是肉模糊,只是幸好还不会特别影响行动而已。 而更重要的是,既然张龙潜会突然这么想把他逼退,那就意味着她要准备什么更加危险的招式来对付他了。 关戎图虽然最喜战斗,但并不意味着他喜欢被动挨打,意识到这点之后他就没有丝毫犹豫的抬手掐诀,不到一个呼吸之间就抬手一指,一团耀眼的火红迅速在他跟前涨大,紧接着一只同样火红的大鸟便如同破壳一般从火红光芒之中出现,那团红光便全数收缩到了它的身后,构成漂亮的尾羽。 这不是青眼白喙的毕方,而是所有学员都认识的形状。 南方守护神兽,朱雀。 道家火性法术,长离引。 这并不是一个十分罕见的法术,除了世家家传以外,但凡入了道家的学员都可以学习,但除了拥有法师资格的人以外,学员们通常都只能招出一道薄薄的红色虚影而已,所拥有的威力就十分有限,而像关戎图这样不仅缩短了施术时间,甚至还凝结到实体一般的程度的,在这学院里还真是非常难得一见。 当然,无论看起来如何像是真的,这也并不是真正的朱雀,而只是一个法术构成的形状而已,据说天师级别的法师能够依靠法术请来真正的四方守护神兽,不过学员们从未亲眼见过,眼下关戎图聚成的朱雀就已经可算是开了大部分人的眼界了。 漂亮的朱雀似活物般仰头发出无声的啼鸣,跟着便振翅飞向了不远处的张龙潜。 看台上的学员全都紧张了起来。 她要如何应对呢? 三十六、判定 朱雀,乃四方守护神兽当中的南方守护神兽,也即是“火”的代表,即使不如火精毕方那般擅长使火,但其所控制的火焰却也拥有着足够可怕的威力,远非凡火所能比拟。 虽然并不是真正的朱雀,但万物形似总会神近,取朱雀之形的法术“长离引”自然也借了其几分威力,因而虽然是火性法术,长离引却比普通火性法术更加强大,就算是用相克的法术进行防护也难免会受到伤害。而且与同样取自四方守护神兽的金性法术“白虎判”相比,长离引虽然攻击力与穿透力没有那么可怕,但范围极大,不像白虎判一样专注一点进行破坏,一旦被长离引沾染上,那就是成片成片的伤害。 在关戎图放出长离引时,张龙潜已经朝他冲了过去,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她去势已定,此刻若是因长离引而突然打住或者转向,那她这一下的气势立即就会削弱甚至泯灭,而她特意和关戎图拉开距离以酝酿的一击便会就此夭折。 可如果不闪不避,张龙潜又必然会被长离引所伤,而就关戎图这一个长离引的凝实程度来看其威力绝对惊人,一旦直接面对,到时张龙潜能否再战恐怕都会成为问题吧。 灼灼燃烧的朱雀眼见着就要扑面而来,决定必须在这短短的一瞬之间做出。 然而这个选择题对张龙潜来说就好像不存在似的。 作拳头握起的手中透露出丝丝蓝色,张龙潜不仅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还加速了一下,一头扎进了朱雀的体内。 红色一下子变得艳丽了几分,朱雀陡然收紧翅膀像是包裹住什么一样,熊熊火焰猛烈的燃烧,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起来,看台上的白露立即脸色一白,拽紧周邈的胳膊就差点惊呼出声。 还没等白露担心的叫出声来,朱雀便在关戎图的控制下猛的往外一扩失去了鸟类的形状,艳丽的火红几乎包裹了整个赛场,这下就算张龙潜还能动,也必然会一直处于火焰之中,无法摆脱。 然而下一瞬间,一抹比火红更加耀眼的白金色的光芒却刺破了火焰,正正的直击关戎图的胸口。 打一开始就做好了张龙潜不会立即被长离引打得丧失战斗能力的心理准备,因而关戎图就一直没有放松,此时见意料之中的法术突围出来,他便不慌不忙的举起带着法术光芒的手准备阻挡。无论张龙潜使出的是什么法术,通过长离引之后都一定已经经过了削弱,他有自信能够挡下这样的任何一击。 可谁成想,那根本就不是张龙潜从火焰之中射出的法术,而就是张龙潜本人! 丝丝蓝光散布在张龙潜身体各处,明显是保护用的法术,但是却十分薄弱,并没能完美的阻挡长离引的威力,因而可以看见她的身体多处有着火性灵力入侵灼伤的痕迹,而伤得最严重的就是她横在头顶用来保护头部的左臂,整只胳膊都黑得不成样子,能不能动弹一下都值得怀疑。 可是,张龙潜就像是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以极其惊人的速度冲向关戎图,右手则握拳顺势狠狠击出! 那一抹穿透火焰的白金色光芒,就来源于她的右臂。 整只右臂都被白金色的光芒所包裹,借着前冲的可怕速度,直直的,狠狠的,向着关戎图打去,一往无前! 破军。 这是所有的学员都会的法术,不过是属于五行基础法术的小法术而已,非常简单,上手即会。 可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基础法术,此刻却竟有着雷霆万钧之力,如此的锐不可当! 硬是接下了这一拳,随即关戎图便脸色一变,主动飞身后退,直到退去老远才总算再次站住,而他的掌心已经看不到保护用的法术,反而是一片鲜红。 只不过接触了短短的一瞬,保护用的法术便尽皆碎裂。 “锐不可当”,这可不是夸张。 如果停在原地硬生生的接下张龙潜这一拳,别说关戎图的手会怎么样了,恐怕他整个人都会是重伤。 不过是个基础法术,由张龙潜用出来,竟然会有如此可怕的威力! 锋锐的破军一闪即没,身后的火焰也因为关戎图的分心而消散无踪,法术的光芒全部从场内消失,只有在原地站直了身子的张龙潜与退后多远的关戎图遥遥相望。 看着显得有些狼狈却又站得笔直丝毫没有动摇的张龙潜,关戎图眯了眯眼睛,却完全无法掩盖双眸之中那亮得可怕的精光。他握了握拳,就好像感觉不到掌心可怖的伤势一样,向着张龙潜绽出了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 “真是有意思……” 压抑着兴奋的声音传遍全场,所有人都提着心注意着两人,这时却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 “场外。张龙潜,廖蕾胜。” 那是身为司仪的左泠宣布胜负的声音。 原来为了卸掉张龙潜那一拳的劲力,飞速后退的关戎图根本没注意自己身后,也没空注意身后,就这样一直退到了赛场与禁制之间那不足两米的夹缝之间。 毫无疑问,那里属于场外。 秋祭的规则是,不限手段,不限时间,一旦一方认输或者着地于场外,抑或是丧失战斗力,均算分出胜负。 会场一片寂静。 谁也没有想到,四公子之一的关戎图竟然会败给张龙潜。 虽然是因为“场外”才进行了判定,这其实可以说是胜负未分,但在比赛的规则之下,却也是无可辩驳的胜利。 关戎图输了。 那个“战无败绩”的“战公子”,竟然输了! 在这太过出乎意料的结果的冲击之下,整个会场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音,所有人都愣愣的看着场内的两人,不敢相信。 然而这时,关戎图却露出了些许不耐烦的表情。 “真是麻烦的规矩,我可是好不容易觉得有趣起来了啊,哪可能因这个破规矩就停止?” 危险的语气让所有人都是心头一跳。 三十七、深埋 关戎图的性子整个道法界都知道,为了一场痛快的战斗他总是视规矩如无物,甚至要不是因为顾虑着要是离开了就没法再找到一个像学院这么可以无所顾忌随时战斗的地方,他肯定也早就不再去管学院的规矩了,所以此刻说出这样的话没有任何人会觉得惊讶。 可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大家有些听不懂了。 “……你说是吧,张龙潜?” 这一句话与其说是询问,毋宁说是一种陈述,一种已经肯定了答案,只是需要对方附应而已的陈述。 学员们困惑了起来。 关戎图这意思就好像张龙潜也和他想法一样似的,可试问这世上又有多少个像他一样的战斗疯子呢?更何况从张龙潜之前的举动以及招式的运用来看,她所想的应该一直都是如何结束战斗,而不是“怎样打得爽快”才对吧? 在学员们困惑的目光之中,站在场内的张龙潜却没有作出任何回应,她就像是累了似的微微低垂着头,神情全部隐藏在了阴影之中。 这样的沉默更是让学员们笃定了心中的猜测,便又看向关戎图,想看看他怎么反应,然而关戎图却依旧看着张龙潜,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或许别人不知道,但我可是很清楚你的想法的,因为……” 脸部的肌肉再也控制不住的展开,一个兴奋而疯狂的笑容显露在关戎图的脸上,他远远看着张龙潜,眼中也全是兴奋的精光,声音笃定。 “张龙潜,你脸上的笑容就和我一模一样啊!” 在所有人愕然的目光之中,张龙潜慢慢抬起头看向关戎图,从阴影中显露出的脸上果然是与关戎图一模一样的笑容。 兴奋,而疯狂的笑容。 两张一模一样意味的笑脸遥遥相对,看得观众席上的人脊背发寒。 根本不在乎已经宣布了胜负,关戎图右手微微一甩,一柄苍老寒冽的长剑便忽然出现。 看着一直注视着这边的关戎图,张龙潜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似乎有些浑浊,但这丝毫也没有影响她的动作,她就像关戎图那样挥动受伤较轻的右臂,就见寒光一闪,一柄剑同样就这样出现在她的手中。 甫一出现便是冷气凛冽,锐气逼人,即使在观众席上的人都能隐隐感觉到令人畏惧的寒意,心惊之余不由纷纷猜测那柄剑的来历。 毫无疑问,那就是白起赠给张龙潜的,自从收摄入体之后就再也没找到过的守心剑。 曾经张龙潜问过风星,为什么她一直找不到守心剑,又到底要怎样才能动用守心剑,风星则给了她两个有些玄妙的答案。 “剑随心动,证明现在还不到用它的时机。” “时机到了,自然就行。” 而现在,这柄之前无论她怎么找都没法弄出来的阴间之剑,却就这样突然出现了。 时机到了? 什么时机到了? 张龙潜不明白,她甚至都没有去想,只是看着同样握剑而立,同样眼中战意熊熊的关戎图,猛的往前冲去。 举剑正欲顺着势头刺去,却有一丝极寒冰冷顺着剑柄直刺入骨,张龙潜的目光突然动摇了一下,而她前冲的势头也一下猛然刹住了。 就在她止住身子的这刹那之间,一道光幕陡然出现挡在了张龙潜的跟前,也是横在她与关戎图之间,彻底断了两人接触的可能。 张龙潜的身后响起了平和的声音。 “所以都说比赛已经结束了吧?你们要是无视规则的话,我会很伤脑筋的。” 场地禁制不知何时已经撤除,左泠站在张龙潜身后,看着张龙潜,也隔着光幕看着关戎图,声音虽然平静,却是暗起波澜。 浑浊的目光逐渐恢复清明,眼中的战意也在几次眨眼之后消失无踪,张龙潜看看手里的守心剑,一瞬间似乎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很快她便看向目光有些责备的左泠,歉然的笑了。 “……啊,抱歉,好像有些打昏头了……” 看着那样的张龙潜,关戎图的表情变了,就像是正在兴头上却被当头一盆冷水浇下一般,他失望的叹了口气。 “无趣,真是无趣啊……” 有些厌倦的轻声叹着,他便转身踏入风中,毫不犹豫的乘风离开了。 一直呆在赛场边缘观看的廖蕾低头看向了屁股底下的薛查,见他正看着关戎图离去的方向,脸上全是无可奈何。 “看来你已经习惯被你老大抛弃了啊?” 听见廖蕾那带着些许讽刺的阴沉声音,即使被缚住动也不能动,也没法发出声音,薛查还是苦笑了一下。 胜负既然已分,再捉着薛查也就没有意义了,于是廖蕾利索的撤去了法术,对苦笑着向他点头的薛查勉勉强强的点了下头算作回应,便不去看他急急从东面通到离开,一转身就快步走到了张龙潜身边。 就像是没有察觉到廖蕾的靠近一样,张龙潜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关戎图的身影消失的位置,眼底流转着一缕复杂的神色。 “别看了。青山绿水,总有机会再交手的。” 看似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总算让张龙潜收回视线看向了廖蕾,她笑了笑道:“我又不是战斗狂,干嘛还找机会再跟他交手?” 廖蕾轻轻扬眉,不置可否。 见两人汇聚在了一处,左泠便照流程宣布胜者退场,随后他担心的看了看身旁的张龙潜,以不会被传音法术捕捉到的音量向她小声询问:“没问题吗?” 看见左泠眼中深深的担忧,张龙潜猜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肯定十分凄惨,瞥了一眼看台上担心不已的白露和周邈,她依旧笔直的站着,轻轻微笑了起来。 “没问题。” 然后,她便与廖蕾在所有观众的安静注视之下走下场地,进入了西面的通道,看起来丝毫没有收到她身上那些伤势的影响。 或许那些伤只是看起来可怕而已吧。 许多人的脑海中都不由浮出了这样的推断。 然而当踏进通道,走到观众们看不见的角度时,张龙潜却身子一晃,跟着便一下子倒了下去。 正欲上前拉住她的廖蕾却突然止住了行动,而在他目光所至之处,一个人忽然出现,一把就将往前倒下的张龙潜接进了怀里。 三十八、愿望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还没看清来人就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张龙潜却完全没有办法站直起来。 别说站起来了,她现在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了。 “海……” 勉强想要对接住自己的人说两句话,动了动唇张龙潜却只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然后就被轻声打断了。 “大小姐,你就别勉强说话了。” 即使带着焦急,那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温暖,光是听着就感觉如同沐浴在阳光下一样,这让张龙潜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却又因此牵动伤口而痛得皱起了眉。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身上到处都是伤,但跟关戎图对决时张龙潜就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等到左泠宣布胜负之后她才如梦初醒,顿时便感觉浑身都痛得难以忍受,最严重的还是左臂,痛得都快没知觉了,就好像左臂根本就不存在似的,脚下的感觉也很奇怪,明明踩着地面却总感觉有些飘忽,她甚至都怀疑自己下一刻是不是就会径直倒下去。 但是,在赛场上时她依旧还是面带微笑,丝毫也看不出伤得有多严重。 毕竟看台上面还有两双担忧的眼睛看着她啊! 但是一旦避开那些视线之后,她就再也撑不住了。 清晰的感觉到怀中的人已经是完全站不住的状态了,甚至就连呼吸都有些微弱,季海云不禁轻皱起了眉头,手中立即亮起浅浅的光芒覆盖在张龙潜的身上,这时却察觉到她略微动了一下,似乎勉强抬起头他向来时的那一边看了看,季海云立即就明白了她的想法,轻声道:“放心吧,她们俩没来。” 听到这句话,张龙潜便一下子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完全瘫倒在了季海云的怀里。 怕她伤口恶化,季海云一面维持着法术一面慢慢矮下身子,好让张龙潜能够倚着他躺下。【ㄨ】微微喘了两口气,张龙潜勉强蠕动唇瓣想要说些什么,却难以发出声音,察觉到的季海云立即略微低头倾听,等弄明白之后他的神色不禁微微一黯。 她脸上勉强带着浅浅的笑容,嗫嚅着嘴唇发出的细微声音却只有一个字。 痛。 她似乎是想要用轻松的语气说出像是“真是痛啊……”这样抱怨似的话语的,可是最终她也只能吐出这一个微弱的字而已。 却听得季海云心中一颤。 看着怀中浑身都是伤口,凄惨得不像样子的张龙潜,季海云的眼中流转着一抹怜惜,柔声开口。 “你真的……好厉害啊……” 细微的话语句尾略显颤抖,季海云立即收了声音不再说话,而是认真的控制着治疗法术帮助张龙潜稳定伤势,这时廖蕾走近前来,取出一枚丹药交给了他。 “你喂她吧。【ㄨ】” 抬头看了看,季海云接了过来,但却并没有立即喂给张龙潜,他似乎有些犹豫,毕竟这可是来自于“毒公子”的丹药,但是这时却感觉张龙潜微微动了一下,他一低头就正好看见她平静而肯定的目光。 明白她目光中的含义,季海云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轻声感慨。 “我还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说着,他便将那粒丹药小心的送进了张龙潜的口中。 看着两人,廖蕾轻轻眯了眯眼,不知想到了什么。 外面已经传来了左泠宣布下一场比赛开始的声音,这时却从另一端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这让张龙潜不由得微微一僵,生怕会是白露和周邈察觉到问题而跑来了,但看清之后她便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又是一阵感动。 连前进的身法都顾不上,跑得脚步声都传得老远的,正是一脸焦急与担心混杂的南宫飘,而在他身后不远处则跟着没有发出任何动静的苍炎。 没有任何人通知,但他们还是来了。 虽然在场上张龙潜装得跟没事人一样,不仅瞒过了大多数的学员,也成功骗过了白露和周邈,但南宫飘可是医生,还是最精通医术与治疗法术的“医家圣手”,伤势究竟只是看着要紧还是真的十分严重他一眼能看出来,于是见张龙潜没有走向医护队而是进了出赛场的通道,他便急急忙忙的跑下来了。 这个人在这些方面倒是出奇的敏锐啊…… 脑海之中浮现着这样有些不着边际的念头,没有丝毫力气跟南宫飘打招呼的张龙潜只能勉强向他笑了笑,然后就看着他脸色严肃的吓人的开始为她治疗起来。 既然南宫飘都动手了,季海云便撤去了他的治疗法术,毕竟这有可能会阻碍到南宫飘的治疗,但他却依旧让张龙潜倚靠在他的怀里,手臂有力的支撑着她,就这样看着南宫飘虽忙不乱的动起了银针。 南宫飘,季海云,廖蕾都注意着张龙潜的伤势变化,气氛认真而严肃,张龙潜轻轻阖上了双眼,显得十分疲惫。 不敢踏出这一步,只是一味的畏惧着,逃避着,那个时候……真的好累。 然而现在,当她总算敢堂堂正正与关戎图交锋之后,即使身上遍体鳞伤,却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盈。 有些事情,果然不能逃避呢…… 心中暗暗轻叹着,察觉到周身的疼痛正在一点点变弱,张龙潜缓缓睁开双眼,她看了看依旧面色严肃注意着她伤势变化的三人,又慢慢的将视线转到了一旁。 转到了那个注视着她的双眼的少年身上。 她已经决定了,再也不逃避。 所以…… “苍炎。” 细微却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吸引了季海云和廖蕾的些许注意力,视野中苍炎正静静的与张龙潜对视,似乎在等着她说出接下来的话。 眼神没有丝毫逃避的看着苍炎,张龙潜微微吸了口气,然后发出了虽然虚弱却十分坚定的声音。 “不要回去,留下来吧。” ……啊,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只是不想他离去而已。 为什么之前却一直没有察觉呢? 在大家有些吃惊的目光当中,张龙潜认真的注视着苍炎,没有逃避,没有动摇,然后脸上绽开了浅浅的微笑。 “……留在我的身边吧。” 三十九、回答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张龙潜知道,这是很任性的愿望,但是她同样也明白,自己绝对做不到平静的目送苍炎离开。 因为不甘心他回去那个冷酷的家族,因为不情愿他又一次过上战斗不休的生活,因为不忍心想象他身上再次出现那蠕动着愈合的模样……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接受将会待在没有他的学院这个事实。 一直以来,张龙潜都在她否认着内心这巨大的呼喊,无论那声音多么明显多么响亮,她都努力的无视,假装什么都没有察觉。 直到此刻,她终于决定不再逃避,终于能够直率的开口。 不要走,不要回去,留在我身边。 是愿望,也是恳求。 如此直白的话语让大家都是一阵惊讶,就连为张龙潜治疗着的南宫飘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就算不提苍炎“绝公子”的身份,单单是张龙潜这番话语的意味就足够他们吃惊了。 在所有人愕然的目光之中,苍炎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的注视着张龙潜,看着她眼中的坚定与恳求。 南宫飘突然脸色一变,忙悄悄看向腕上的手镯,那如同火焰疯狂燃烧一般的颜色让他的表情一下就十分难看,他赶紧抬头看向苍炎,张嘴欲言,然而在他说出话以前,苍炎的口中就已经发出了肯定的声音。 “好。” 刹那之间,张龙潜似乎看到了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能够说出来……真的太好了。 安心之感溢满心间,张龙潜脸上的笑容变得开心起来。 可是她并没有注意到,另外两人看向苍炎的目光都变得有些微妙,而为她治疗的南宫飘也立即低下了头,看不见表情。 南宫飘不愧是“医家圣手”,片刻之后张龙潜就清晰的感觉到恢复了不少,于是她制止了南宫飘继续治疗,在季海云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来,感觉没什么大碍之后她便向南宫飘认真的道谢。 南宫飘紧皱着眉,显得有些焦虑:“你的伤还没完全好,现在就停止治疗太过早了,还是让我……” “不了,再在这里待久的话小露和小邈会怀疑的。现在这样已经足够了,谢谢你,南宫。” 见张龙潜态度坚决,南宫飘也只能不再言语。 向张龙潜确定了几遍之后,季海云才松开手让她自己站住,看她确实瞧不出什么大碍了才陪着她往通道的入口处走去。 看了跟在看旁边的苍炎,张龙潜又看向廖蕾,笑道:“差点忘了跟你道谢了。”说完正了正颜色,她向廖蕾认真的开口,“蕾少爷,真的多谢你了。” 是谢他在她受伤之后赠给她丹药,也是谢他给她了她能够直面关戎图的机会,更是谢他将她当头叫醒。否则,现在的她也依旧还是那样只会止步不前,畏惧不已吧。 廖蕾只是抬了抬眼皮:“记得帮好我的忙就行了。” 张龙潜笑了。 走到通道入口处时南宫飘便催促苍炎往张龙潜的反方向而去,毕竟苍炎身份特殊,他们俩就一直注意着不在公共场合表现得与张龙潜几人关系要好,现在当然也不例外。不过南宫飘还没能拉着苍炎离开,就被张龙潜抓住了胳膊,回头一看就看见她脸上的笑容:“行了别想太多,和我们一起过去吧。” 南宫飘怔了怔,随即便慌张了起来:“怎么可以?如果和炎……” “我都跟蕾少爷光明正大的搭档了,又跟关戎图结结实实打了一场,还怕再跟一个‘四公子’扯上关系吗?”带着毫不在意的微笑述说着,张龙潜的目光落在了苍炎的身上,“再说,不是说好了要留在我身边吗?你不会这么快就反悔了吧?” 这话让南宫飘的身子微微一僵,他赶紧抽出手还想再说什么,但张龙潜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之后,便径直拽住了苍炎的胳膊。 “走吧,小露和小邈还等着呢。” 苍炎没有任何抗拒的跟着张龙潜往前走去,季海云和廖蕾立即跟上,只有南宫飘神色复杂的站在原地看着靠的很近的两个人,最终还是咬了咬唇快步跟了上去。 当几人走上看台时,立即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们投向张龙潜的视线十分的复杂,有惊异,有佩服,也有为数不多的怀疑。而当注意到和张龙潜并肩走在一起的苍炎时,他们的目光立刻就变得更加有趣了。 讶异,畏惧,憎恶,审视……各种各样,相互交织。 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友好的目光。 没有对这些视线做出任何反应,张龙潜就像是一点也没察觉到似的坦然往前走着,但是她拽着苍炎的手却下意识的紧了几分,注意到的苍炎向她投来了平静的视线,她立即回以淡淡的微笑,什么也没说。 “啊!龙潜!” 混杂着惊喜与担忧的声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接着白露便跌跌撞撞的穿过人群跑了过来,想要扑到张龙潜身上却又看着她还残留的伤口犹豫了一下,见此张龙潜忍不住笑了,向着白露伸出了手。 “没关系的,过来吧。” 一瞬间眼中似乎有泪花快要涌出,白露抿了抿唇,立即靠前小心的抱住了张龙潜。 “你还好吗?没事吧?竟然真的跟那个关戎图打近战……你是笨蛋吗?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听着那带着哭腔的责备声,张龙潜的目光变得十分柔和,她轻轻拍着白露的背,道:“嗯,我知道错了,对不起,以后不会这么乱来了。” “真的?” “嗯。好了别人要看笑话了,我们先回去位置上吧。” “……嗯。” 把脸在张龙潜的衣服上蹭了蹭才抬起脸来,白露悄悄看了一眼旁边的苍炎,又看了看南宫飘,然后便牵着张龙潜的手往周邈那里走去。 独自坐在看台上的周邈显得十分淡定,就好像从来也没有担心过张龙潜似的,看着那样的她张龙潜忍不住笑了:“小邈,我回来了” 而周邈的回应自然是万年不变的一声淡淡的“嗯”,甚至看也没看张龙潜,却让张龙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四十、两强 几人在前后两排空位置上分别坐下,南宫飘想拉着苍炎坐远一点,张龙潜却挨着苍炎坐了下来,一脸怎么说都不会听的坚定,于是南宫飘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神情复杂的在苍炎另一边坐下,白露则凑过来坐在了张龙潜的另一侧,反而把一直都挨着张龙潜的季海云挤到了后排和廖蕾坐在了一起。 瞥了一眼几人落座的格局,周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又看向了展开战斗的场内。 虽然对于苍炎会坐在张龙潜旁边有些好奇,但白露也没有过多的在意,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对于张龙潜平安无事的开心,哪还有空考虑“绝公子”的身份会给张龙潜带来什么麻烦? 于是死死的抱着张龙潜的胳膊不撒手,白露开始向张龙潜询问之前的许多细节,包括为什么不和廖蕾交换对手,为什么不让廖蕾跟着一起对付关戎图,为什么之前要用法术去打他的天生灵剑…… 等等等等,简直就像是十万个为什么一样。 毕竟不想让白露太过担心,张龙潜也没敢把自己对关戎图这么执着的真正原因说出来,她只是适当的敷衍了一下,又重点讲起了关戎图那“天生灵剑”的正体,便让白露惊讶不已,轻而易举的就转移了白露的注意力。 心中刚暗自松了口气,却听见白露充满兴趣的又问了一个问题。 “那最后左泠老师都宣布胜负了,为什么你还想跟关戎图继续打呢?” 张龙潜不由微微一怔。 虽然一直没有插话,但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坐在张龙潜身边的季海云几人都看向了她,明显也是对此很感兴趣。 略微移动视线看向了放在身旁的守心剑,张龙潜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子之中的色彩,随即又抬眼笑了,一脸的不好意思。 “……啊……那个……其实只是因为打得有点昏头了……” 白露眨了眨眼,不太明白:“昏头?” “嗯。”肯定的点点头,张龙潜一脸认真的竖起了食指,“小露你应该也能想象吧?普通一点的对手还好,但如果跟一个非常厉害的对手战斗的话,整个人就会崩得紧紧的,不能有丝毫放松,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听到判定胜负的声音也没法一下子接受啦,有点像是……嗯,像是惯性一样,没法立即刹车,所以咯……” 看着张龙潜认真的表情,白露“哦”了一声,一脸恍然。 但是其他的人表情却明显没有相信,尤其是周邈,听完张龙潜的解释之后她就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着张龙潜。 很明显的察觉到周邈眼中的含义,张龙潜却只是一脸微笑,没有说话,而见她不想多言的态度,其他人也就识趣的没有提起了。 想想感觉要问的都问得差不多了,白露便开心的靠着张龙潜看向场内,而这一轮的比赛也已经到了十分紧张的阶段。 两组人都是有一个人站在一旁,真正交上手的只有双方的另外一人而已。 看向场内,张龙潜轻轻眯起了眼睛。 互相对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邱魁和墨茹玉。 邱魁本就是奔着找一些有本事的对手打架来的,所以他的搭档完全就是凑数的,别说跟着动手了,就连给他放个辅助法术都会被他瞪视回去,因而从昨天那一场到今天的这一场,那个男生都是打一开始就自觉的站到场边去的。 而墨茹玉这边情况则刚好相反。 作为搭档的那个女生和墨茹玉一样同为墨家的中等学员,而且在初级班时也是墨茹玉的同班同学,因为想参加秋祭却又对自己的实力没信心,她便拜托了墨茹玉,但因为纯阴体质的特殊性,墨茹玉便说好了她只帮忙防御,不做攻击,因此上一场都是她在一旁辅助,那个女生独自攻击拿下的胜利。 但是这一场,她却打一开始就遣退了那个女生。 毕竟邱魁是在“立榜”里排在前十的人。 “立榜”统计的数据虽然准确,但在单纯的战斗方面却不能说是绝对的,比如关于苍炎和廖蕾这两人的排名就一直颇受争议,但饶是如此,也不会有人说它是乱排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像关戎图那样行事张扬狂放,将自己的实力全都摆在明面上来让人去揣摩,悄悄藏起部分实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就明面上的数据而言,“立榜”确实是准确得可怕。 只要参照“立榜”的排名就能明白,很明显邱魁不是搭档的那个女生所能够对付的。 所以墨茹玉终于出招了。 两人开始交手时张龙潜还在通道当中接受着紧急治疗,也就不知道当时的情况,不过现在她所看见的态势却已经趋于白热化了。 邱魁手中拿着的还是那支与张龙潜交手时用过的李白笔,依靠那支笔的特性,他控制着许多墨色的光华形成了阵法兜向墨茹玉,威力比之前与张龙潜交手时还要可怕。 但他也只用了这一种攻击方式而已。 不仅没有近身以熟练的武术战斗,甚至也没有动用任何的法术。 为什么? 怀揣着这样的困惑,张龙潜的目光从邱魁那边又转到墨茹玉身上。 墨茹玉是极阴体质,对外界的五行灵力感知极弱,因此无法轻松用出五行法术,但与之相对的,她却有一个打从生下来开始就拥有的特殊能力。 驭鬼。 关于“驭鬼”这种能力,张龙潜与墨茹玉同寝的时候从她那里了解了不少。 以施术者自身属于活人却又超出普通人承受范围的阴气为核,辅以法力构成特殊的法术,进而招出鬼魂,这就是驭鬼当中“招魂”的实质,而能够操控多少数目,能控制什么样的等级,能掌控到什么地步,则全都要看这个人的自身驭鬼能力的强弱。 如果是恶鬼的话,墨茹玉最多只能同时控制两只,还得是等级不高的才行,否则就会受到反噬,但若是厉鬼或者阴魂,那么她最多就能一次性控制三十只。 这绝对是一个惊人的数目。 但是在“鬼魂”的这个分类里,除了恶鬼以外其他的存在都是无法直接伤害人体的,它们所能做到的不过是附身于人,利用其聚集的阴气短暂的妨碍对手的行动,从而辅助战斗而已。所以张龙潜一直不太懂这种能力在面对人时要怎样才能有效的使用,难道要拼运气看能不能招出一个意识重聚度高还经过修炼的阴魂吗? 直到现在,她才终于有些明白了。 四十一、驭使灵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墨茹玉并没有招出恶鬼来进行攻击,而是选择了消耗法力最少的阴魂。 对,连厉鬼都不是。 因为招魂对象的等级过低,所以墨茹玉可以很轻松的承担最大负荷量,并做到完全随心控制,三十只阴魂聚在一起那阴气可是相当可怕的,稍有不慎就会被这阴气所伤,所以邱魁才没有靠近墨茹玉。 而墨茹玉自然不是只为了聚集阴气才招出这么多的阴魂来,当邱魁用李白笔划出道道墨虹攻击而来时,她只不过微微扬手,几个身形飘忽不定的阴魂便陡然缩小成了一个个小球,但其身上所带有的阴气却丝毫没有减弱,倒像是跟着一道浓缩了一般,而后她便陡然遣散身周的阴魂,正好让过一道墨虹,同时扣指连弹,几个阴魂构成的小球便突然被灰蒙蒙的烟雾包裹着朝着几道墨虹急速飞出。 瞬间就撞在一起的黑灰两色并没有发出法术对撞时的冲击,反而平静得毫无涟漪,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下一刻,那些哪怕张龙潜也只能“弹开”而无法“斩断”的墨虹,却就这样断裂了。 几道墨虹碎裂成许多墨珠掉落在地,却都被一层薄薄的冰所包裹,无法再次重聚。 张龙潜突然明白了。 纯阴体质的人对五行灵力的感知极低,故而难以使用五行法术,可也正因此,他们却能够利用这份纯阴之力轻易的切断形成五行法术的核心灵力。 李白笔中的墨虹虽然与五行灵力关联不大,但还是沾了个水性的边,就这样都还被墨茹玉随手就破坏了,要是五行法术的话就更加可想而知。 难怪邱魁不仅不用武术,就连法术也没有使用。 没想到,墨茹玉的这个能力竟然有着如此的优势。 然而即使如此,却也为时已晚。 虽然墨茹玉不断的利用阴魂破坏着邱魁的墨虹,可是墨虹的数量并没有明显的减少,相反还在邱魁的控制下逐渐增多,在墨茹玉周围逐渐连接起来,这导致墨茹玉的防守十分的被动,而且也无法穿透重重的墨虹攻击到远处的邱魁,明显是难以翻盘的状况了。 按自己所知的算了一下墨茹玉和邱魁的实力,张龙潜不禁眯起了眼睛。 虽然她不是从头看起,不明白最开始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但从眼下的情况来看,之前墨茹玉应该出了一次不小的差错,不然也不会出现这么明显的差距。 但是墨茹玉的作风一向谨慎缜密,她怎么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犯错呢? 张龙潜暗暗思索着,就看见邱魁舞出的墨虹一道道叠加相邻,终于在墨茹玉周围构成了一个庞大的阵法,开始缓慢运转,原本能够轻易击破的道道墨虹因阵法的力量而受到了保护,所有阴魂的攻击都被弹了开来,这一下除非墨茹玉能够像张龙潜那样直接攻击到邱魁,否则将再也无法阻止阵法的运行,可为了躲避浓厚的阴气,邱魁早就站在了距离极远的地方,她打出的阴魂全都会被阵法弹回来,这个想法明显也不现实。 看出墨茹玉已快要支撑不住,邱魁便加大了阵法的运转,却听得一声轻叹。 明明极轻,却十分清晰的传遍了全场,略带着些无可奈何的意味。 墨茹玉脸色一变,就见一个比所有阴魂都要浓烈得多的黑影从她身上飘然而出,跟着迅速扩张变大,隐约形成了一个人形,而那个“人”抬手一指随意的点了出去,见此邱魁不禁脸色一变,而原本变化收缩的阵法陡然破碎,道道交织的墨虹全数碎成一粒粒墨珠落在地面,跟着纷纷向着李白笔聚集过去。 那一指看似随意,却正好点在了那个阵法最大的薄弱之处。 只一眼就看出了阵法的弱点,只一指就从那一点进行了强力的破坏。 那个“人”是谁? 在张龙潜大感兴趣之时,就听见旁边的白露小声感慨:“啊,又出来了啊!” “又?” 白露点了点头,道:“之前邱魁逼近茹玉姐的时候,这个影子也出来过一下的。它很厉害呢,一下子就把邱魁的大招给挡了下来,不过茹玉姐却很生气的样子,立即就把它收回去了,结果就因为耽搁了这一下,就被邱魁的墨虹给包围了。” 终于得知了墨茹玉到底是怎么出了差错的,张龙潜不由得有些吃惊。 墨茹玉会因为“生气”这样的理由而出差错?她是这么感情用事的人吗? 回忆了一下之后,张龙潜突然明白了几分。 以前在灵究场时,她就曾经见过墨茹玉生气的模样,而对象同样也是一个帮助她的黑影——也就是墨茹玉的驭使灵。 眼下的这个人形黑影恐怕就是那个驭使灵吧。 就在张龙潜若有所思的时候,场内墨虹阵法已尽数消退,停留在墨茹玉跟前的黑影也逐渐清晰起来,那似乎是个穿着两晋时期服饰的男子,或许是因为身为驭使灵的缘故吧,即使透过光幕的放大也显得有些模糊,看不清容貌,但身上那脱凡儒雅的气质却清晰的散发开来,即使隔着禁制距离甚远也能清晰的感觉到。 那般气度可不是普通驭使灵所能拥有的,看来那男人生前必然有着不凡的身份,这让多了几分兴趣,然而墨茹玉却是柳眉倒竖,一脸怒意。 “你又出来干什么?!” “眼见你遭遇危险,安……我又怎可坐视不理?”不知为何突然改口,男子只是轻声一叹,“别闹别扭了,小玉,你还是赶快……” “不许你那样叫我!你闭嘴!” 在墨茹玉怒喝的时候,其他人依旧看不清那个男人的模样,然而张龙潜眯起的眼中,那个男人的相貌却逐渐清晰了起来,不用说这也是因为她天字级别灵力所导致的了。 然而逐渐看清男子的模样之后,历史不太好的张龙潜却忍不住张口结舌。 “这……有没有搞错?这哪里是‘驭使灵’级别的啊?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四十二、真心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都知道张龙潜这最高级别的灵力能够帮助她看清很多东西,闻言大家都颇感兴趣的看向了她,白露眨眨眼睛连忙开口询问。【ㄨ】 “龙潜你认识他吗?是谁啊?历史上有名的人吗?” 张龙潜不由一时语塞。 有名?岂止有名! 这个人,自在于会稽兰亭之间,温文儒雅,平淡睿智,多次拒绝朝廷辟命,当东晋有难,年逾四十的他方再次出面,力挽狂澜,以“东山再起”之名传颂于天下。风神秀彻,运筹帷幄,定国事,安天下,谈笑之间,便破去蓄谋已久的篡位计划,袍袖轻拂,便以区区八万军力大胜八十余万大军。 不鸣万人待其鸣,一飞万人为其震。 还能有谁? 看着那与历史课的幻境里所见一模一样的面容,张龙潜有些艰难的缓缓开口。 “……谢安,谢安石。” 所有人都默然了,再看向场内时,他们的目光都与张龙潜的一样,震惊得难以置信。 那个人怎么会成了驭使灵? 而且更奇怪的是,墨茹玉为什么显得这么排斥他? 大家都不由得疑惑了起来,但是看着依旧不听谢安石一句话,只是皱眉斥责过去的墨茹玉,张龙潜总感觉这样的场景有些眼熟,然后看了看身边的白露,她便恍然了。 墨茹玉这反应,不就跟以前面对南宫飘时的白露一模一样吗? 想想这个冷美人对男性那厌恶拒绝的态度,张龙潜不禁笑了笑,轻声感慨:“难怪茹玉姐会对男生那么讨厌啊……” 试想要是你身边有着这么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世界第一的男人,你又怎么可能觉得其他男性看得顺眼呢? 虽然这句话让白露听得一头雾水,但是周邈却立即明白了,她瞥了一眼带着笑容的张龙潜,便将目光又投向场内,声音平静。 “谢安石已经结婚了的,这是外遇。” “……” 张龙潜几人的脸上都显出了微妙的表情。 场内的墨茹玉还在要求谢安石不要插手她的战斗,这让谢安石显得有些无奈,只能不断柔声劝说她,希望墨茹玉能给他下命令,依靠他的力量来战斗——毕竟他也是她的驭使灵。 可是墨茹玉就是不愿意,而见谢安石不愿意听她的话回去她也没有下硬命令,只是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一人一灵的对话虽说像是争吵,却带着一丝特殊的情愫,这让止住动作看着他们俩的邱魁看得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才好了,虽然他认不出谢安石的身份,但这样的对话也让他觉得很别扭,于是他忍不住咳了一声,想要提醒墨茹玉赶紧决定好了接着战斗,却见墨茹玉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恢复了冷美人的表情,朗声开口。 “我弃权。” 会场一片寂静,半晌才有人发出一头雾水的惊讶声。 这是哪一出? 在许多摸不清楚状况的目光之中,墨茹玉果断的转身就走,这闹别扭一样的举动让谢安石不由得轻叹了口气,最终也还是飘身跟上。在左泠毫不犹豫宣布胜负的声音当中,墨茹玉向场边呆愣的看着她的搭档歉然的小声说了几句,接着便在搭档理解的笑容当中径直离开了比斗场,只剩下有些发愣的邱魁站在场内。 怎么回事?明明墨茹玉有着一个光看就知道很厉害的驭使灵,她却就这样弃权了? 不太想得通的邱魁就想要追上去问个明白,却被左泠不动声色的拦了下来,以最后一场比赛要进行为由将邱魁和其搭档劝退了。 看到这里,张龙潜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还真是和小露好像啊……” 这样想着她却没有说出来,只是忍不住揉了揉白露的脑袋,便在白露不解的目光中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之前虽然有南宫飘为张龙潜紧急治疗,她身上的伤已经不太严重,但还需要静养才行,眼下既然已经打消了白露和周邈的担忧,她也该回去休息调养一下了,不然明天的比赛会很难的吧。 就在这时,左泠宣读最后一场比赛名单的声音传了过来。 “人区第二场比赛,由医家中等学员程响和纵横家中等学员钱铭,对法家中等学员****和王觉汇。” 两个名字入耳的一瞬间,张龙潜的身子不由微微一滞。 ****,王觉汇,不就是全真派的那两个人吗? 那两个昨天杀了对手赢得比赛的人。 目光略微闪烁了一下,张龙潜又坐了回去,季海云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她的动作又安然的坐了下来。 随着左泠的声音落下,两组人员缓缓进场,看台上原本还因上一场那莫名其妙的结局有些骚动的学院们立即安静了下来,注视着走进场内的两组人,而这些目光则大都落在了由西面进来的那一组身上。 那组的两人穿着同一式样的黑色衣服,一前一后的走进场中。前面一个平头男子看起来二十六七岁,接近两米的身高,身体很壮,透过合体的衣物都能看到他夸张的肌肉轮廓,浑身都充满着惊人的爆发力,他板着一张脸,神情严肃,很是凶悍的样子,比起法师,他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个强壮的士兵,甚至是一个可怕的巨人。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与张龙潜年龄相仿的少年,身材偏瘦,个头稍矮一些,头发微卷,平凡无奇的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似乎很友好的样子,一点也不引人注目。 听见身旁那些学员不自觉压低声音的讨论,张龙潜很快便搞明白了,这两人就是在昨天杀了对手,从而引起热烈反响的全真派弟子,当中矮的一个是王觉汇,壮的一个则是****。 看着王觉汇那温和无害的样子,白露和南宫飘这两个没什么心眼的都在一瞬间达成了共识,觉得昨天下杀手的一定是那个一看就像暴力分子的****。然而注视着两人走到场中,张龙潜的目光却落在了一副好好先生模样的王觉汇身上,看着他不带丝毫笑意的双眼,她的眼中暗暗的掠过了一丝冰冷。 四十三、全真派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依照流程宣读了一遍规则之后,左泠便宣布比赛开始,而后他离开了场地,五彩的禁制再度升起。 程响和钱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谨慎的看着对面两人。高大的****板着一张脸,看着他们两人的眼神十分沉静,瞧不出在想什么,倒是他身后的王觉汇上前一步,一脸好奇的上下打量着两人,最后把目光落在钱铭身上,微笑着问:“你是纵横家的,为什么要参加秋祭?” 闻声钱铭便下意识的看向王觉汇,与他目光相接的一瞬间,钱铭脸上的谨慎立即动摇了,眼神也变得有些涣散,他张了张嘴,像是挣扎了一下,便有些艰难的开口:“因为……我和程响是好友……来帮他……上山……” “这样啊。”王觉汇闻言微微偏头,笑得人畜无害,“你们关系还真是好呢。” 由于坐前排而将场上两组人的表情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张龙潜心中顿觉有些不对劲,因为钱铭的反应实在跟前一刻大相径庭,而且看他身边的程响一脸焦急,这必然不会是钱铭的正常反应。 这时,她的耳中捕捉到了身后学员们的私语声。 “又是这样……” “……昨天就是这样问出来的……” “对方会用蛊术的事。” 张龙潜心中一惊,却听见后面的廖蕾轻轻咋了下舌。 “麻烦了。” “怎么?”张龙潜转头看向他,轻轻问道。 看着似乎很和善的王觉汇,廖蕾微微皱起了眉头:“这家伙竟然会用幻术。” 另一边的季海云一手托腮,看着场内补充道:“而且功力还不浅,都能自然散发于外,蛊惑人心了。不过……”说着他瞥一眼还一脸迷惑的看着场内的白露和南宫飘,稍稍勾起了嘴角,又看向张龙潜道,“看来那种没有针对性的幻术也只能对思想单纯的人起作用而已。” 想起方才白露和南宫飘刚看见王觉汇就坚信他不是凶手的那股奇怪的坚定劲,张龙潜低声喃喃:“原来如此。” “还有更麻烦的事。”廖蕾阴沉的看着去拉钱铭,希望他清醒过来的程响,低声道,“那家伙是用蛊的。” 张龙潜心中一跳,随即没有丝毫犹豫的,她带着笑容看向了白露和周邈。 “小露,拜托你一件事好吗?” 白露立即转头看了过来,眨眨眼睛询问:“什么事?” “我们从初级班毕业之后就没怎么跟茹玉姐聚聚了,她应该还没走远,拜托你和小邈去找找她,邀她等会儿一起吃饭好吗?” “可以是可以,但不能等看完比赛吗?” “我不是怕那个时候茹玉姐都自己吃过了嘛?你和小邈一起去啦,要是茹玉姐答应了就拜托你们选个地方点好菜等我们吧,我在这里等一下左泠老师,看他要不要一起去。” 感觉张龙潜说得也很在理,白露便点了点头,却忍不住看了看南宫飘,问:“那……飘不能一起去吗?” “我是无所谓啦……”说着张龙潜也看向了南宫飘,“要不南宫你陪小露一起去?” “咦?啊……可以吗?” “没什么不可以的吧!”张龙潜笑了起来,顺手拉住了苍炎的胳膊,又道,“不过苍炎要留下来,不然连他也跟过去的话,茹玉姐肯定会毫不犹豫拒绝的。” “呃……”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但看见白露那期待的目光,南宫飘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有事我就打电话联系你们。” “嗯,快去吧。” 看了看兴高采烈当先走去的白露和南宫飘,张龙潜又看向了刻意慢了半拍起身的周邈,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之中均有些凝重,却是什么都没说,而后周邈便沉默的跟了上去。 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时,张龙潜的目光显得有些复杂。 此时赛场之中,王觉汇已经把目光转到了程响身上,微笑着询问:“话说,你是纯正的医家学员吗?” “你什么意思?”使劲抓着钱铭的肩膀让他不再与王觉汇对视,回应着的程响也是别过头不去看王觉汇。 “意思就是……”王觉汇的脸上笑意更浓,浑身都散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亲和,“你是学习蛊术的吗?” 程响沉默不语。 不再与王觉汇目光交汇之后,钱铭慢慢恢复了正常,他也立即转过头不敢再看王觉汇,只是低声对程响道:“程响,这家伙比我们想象的棘手啊,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程响皱起了眉,“都到这里了,难道要认输吗?” 钱铭压低目光,在不与其眼神交错的情况下看了看王觉汇,然后低低道:“认输吧,他们昨天的手段你也看见了,我……不想你死。” 话一出口程响眼角就是一跳,暗道不好,张龙潜也是心中一叹。 这不就等于变相的承认程响会蛊术了吗? 可是王觉汇却似乎没有察觉到一般,只是和善的说:“全真派不会滥杀无辜,程响,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你,会蛊术吗?” 明明刚才那句话就已经很明显了,可王觉汇却还是一再询问,实在是有些奇怪。 “我没义务告诉你吧?”有些生硬的说着,摸不清他到底意图的程响皱眉拉着钱铭后退两步,双手掐起印诀,同时低声道,“钱铭,我不可能就这么放弃的。” 看看好友坚定的眼神,钱铭抿嘴笑了,开始配合程响的印诀念起了咒语。 王觉汇看着两人的动作,并没有阻止,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道:“你以为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 说着他伸出右手,张开掌心,一条奇特的生物在他手中缓缓扭动。 那东西通体碧绿,拇指粗细的身子上没有任何花纹,在王觉汇手中缓缓伸展开身体,它从头到尾约有一尺来长,扬起的尾尖上有一根细长的墨绿色尖刺,头部扁扁的接近于梭形,没有眼睛,嘴部看上去很像昆虫的口器。它扭动着身子慢慢抬起头部,冲着程响的方向开合着嘴部,似乎找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一样。 场内的程响和看台上的廖蕾同时脸色一变。 “食蛊虫!” 四十四、妄判之罪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一听名字就知道那对会蛊术的人来说不会是什么好玩意儿,张龙潜心里不由一颤,随即向廖蕾投去询问的目光。 廖蕾皱眉低声道:“这东西很难得,天生对蛊有极其灵敏的感知,喜好吃几种剧毒的蛊虫,而且能抵抗一定程度的蛊毒。竟然早有准备……啧,王觉汇这家伙早就知道程响会用蛊了。” 似乎跟廖蕾想到了一处,程响的脸色也阴沉了许多,手中的印诀没有慢下来,皱起眉头的他只是分心看着依旧微笑着的王觉汇,不忿道:“你明明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要一再询问?戏弄人吗?” 看着手中笨拙的扭动身子的食蛊虫,王觉汇还是一脸亲切:“我只是给你一个承认自己罪行的机会。”说着他看向程响,眼中似乎有些可惜,“不过你并不珍惜这个机会呢。” “罪行?”程响身子微微发抖,很是气愤的大吼出声,“少自以为是了!我可不觉得自己哪里有罪!就算有,也轮不到你来裁决!” 话音未落,程响打开双手,一道明黄色的光芒从他手中喷涌而出,同时钱铭指尖射出一缕火红缠绕上去,两种颜色的光竟瞬间合成了一只斑斓大虎,咆哮着向王觉汇直冲而去。【ㄨ】 “真是执迷不悟。”王觉汇摇摇头,一脸惋惜的样子,旋即他无视扑面而来的攻击,淡然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的****,浑身的亲切陡然敛去,脸色宛如寒冰。 “****,除掉他。” 法术构成的猛虎张开大嘴,凶猛的扑了过去,******一声不吭前踏一步,嘴唇微动,右拳便带着浅浅的金光向前击出,随即金光脱手而出,眨眼涨到脸盆大小,如同一颗炮弹直直撞到猛虎额间。 轰然一声,光芒大盛,强烈的气流涌向四面八方,程响和钱铭被这强力的冲击震得后退了几步,****却只是收拳静立,岿然不动,将身后的王觉汇护得严严实实。 待冲击略退,****便猛地向前,以与他那庞大的身躯丝毫不符的极快速度冲向了还没有站稳的程响。 程响身边的钱铭反应比他稍快,见此扬手就打出一道疾雷,****不闪不避,只是举起右手护住头部,电光立即缠上他整只胳膊,他却依旧毫无表情的奔向程响,身形也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道电光不存在一般。 只是听到疾雷的爆响声,程响便也反应了过来,他迅速掐印放出一道束缚术,随即在钱铭的招呼下退了过去。 绿色的光芒一脱离程响的手就化作了结实的藤蔓,迅速的缠绕到****身上,但他却依旧没有被限制住行动,只是脚下用力,跟着程响换了个方向,一边继续追向程响的同时双臂微微一分,身上突然闪现出一缕金光,然后,藤蔓断成许多小截,化作绿芒消散了,而缠绕在****手臂上的电光也无影无踪。 钱铭轻轻咂舌,把程响往后一推,自己迎了上去道:“准备碧雷诀!” 看见好友上前掩护,程响立即站定身子低声念咒,手中印诀也跟着快速变化。钱铭则低念一句咒语,手中一团红光就要击出,却被******一拳击在肩头,顿时一股巨力侵入他的身体,就仿佛被猛兽使劲撞了一下,骨头发出轻微的悲鸣声,他控制不住的侧倒出去,手中的红光也瞬间散了。 ****看也不看被他打得飞出老远的钱铭,依旧直直的奔向程响。 钱铭趴在地上,肩上的疼痛一瞬间扩散开来,指尖都麻木了,他的半边身子也陷入了剧烈的疼痛之中,浑身都使不上力,一时竟无法起来。他看着****接近程响,连忙扯着嗓子道:“用蛊!” 看见钱铭被一下打飞出去,程响脸上浮出一丝担忧和焦急,随即就眼见着****来到了跟前。明白碧雷诀是完成不了了,他便索性松开印诀,看着****闪烁着金光,朝着他面门抓来的大手,毫不犹豫的随着钱铭的喊声撒出一把晶亮的粉末。 ******一把捏住了程响的喉咙,单手将他提了起来,程响虽然气不顺的咳了两下,脸色却没什么变化,无甚大碍的样子。****手上用力,却发现程响身上浮起一片淡淡的白光,就好像他穿了一件光芒织成的外套一样,将****的手隔在离他皮肤毫厘之外,不能对他造成实质伤害。 看见那光芒钱铭总算松了口气,而还站在原地的王觉汇远远的看着,却是毫无起伏的开口。 “你以为用蛊就能保住命了吗?” 随着他的话音,那条食蛊虫笨拙的扭动着身子出现在****肩头,然后朝向目瞪口呆的程响,似乎很是兴奋的扬起没有眼睛的头部,身子也由碧绿缓缓转成艳红。 看着食蛊虫奋力的探头接近,程响脸上满是恐慌,疯狂的挣扎起来。趴在地上的钱铭眼中也掠过一丝惊恐,大叫:“住手啊!” 然后,食蛊虫向前一跃,极其灵敏的钻进了程响的口中。 待食蛊虫那墨绿的针尾也消失在程响口中,****便默然的松开了手。 程响一下子倒在地上,他双手抓着自己的脖子,脸色惨白的张嘴干呕着,却什么也没有吐出来。身上的白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他身子一颤,随即神色痛苦的掐紧了脖子,手指不住的抓挠着,似乎食蛊虫正通过那里。然后,他突然停顿了下来,下一瞬间,他开始在地上疯狂的打滚,表情扭曲得不像样子,痛苦的嚎叫声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 看着程响的模样,看台上的人都是一阵不寒而栗,全都安静了下来,一时之间,偌大的比斗场内竟然只听得见程响的惨叫声。 然而没过多久,程响的声音就低了下去,只是嘴还使劲张着,似乎在无声的嘶吼,他的皮肤底下不断有隆起出现,似乎食蛊虫正在他体内钻来钻去,速度惊人。看着他身上的白光渐渐暗了下去,皮肤不断的隆起下沉,没有人愿意去想象食蛊虫的运动轨迹会延伸到哪里,学员们都有些脸色苍白的别开了脸。 “住手啊!” 安静的场中,只有钱铭悲痛的低吼声回响着。 四十五、血胜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倒在地上的钱铭艰难的挣扎着,可无论如何都没法站起来,似乎被宋霖伤的不轻。但即使如此,他也依旧努力的想要起身,悲愤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已经不能再移动,只是时不时抽动一下的程响,声音也变得有些嘶哑。 “他没得罪你们吧?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王觉汇踏着悠然的步子走到宋霖身边,低头俯视着眼神绝望的程响,他的目光就仿佛在看垃圾一般,声音也十分平淡。 “邪魔外道必诛之,这是常识吧?” 说着这话的王觉汇看向一脸震惊的钱铭,又露出了亲切的微笑:“看在你只是受人蛊惑,误入歧途的份上,只要立即悔改,我便放你一马。” 看着程响不自觉流出眼泪,却还看向自己的眼睛,读出里面的痛苦,对生命的渴求,还有不想让自己受到牵连的浓浓歉疚,钱铭握紧拳头,咬牙道:“谁需要你装好人啊?比起你这种伪君子,程响他不知比你好了多少倍!” 喊声在安静的比斗场内回荡,王觉汇笑容一敛,冰冷道:“不知悔改,死不足惜。”随即看向宋霖,语气与之前一模一样。 “宋霖,除掉他。” 宋霖不发一言的上前,嘴唇微动,随即举起被金光缠绕的拳头,狠狠击了下去。 一声轻微的“噗”,鲜血飞溅,钱铭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宋霖慢慢站直身子,拳头上还有鲜红不断滴落。 程响侧头看着,瞪大了眼睛,然后抖着双唇,张嘴嘶吼了起来。明明脸上满是悲痛,喉咙中却依旧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剩静谧的悲伤包裹住他,泪如雨下,双重的痛苦刻在他的脸上,让那张面容变得更加扭曲,不忍直视。 王觉汇不为所动的低头看着,片刻之后喃喃道:“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食蛊虫蓦地从程响的左胸钻了出来,他身上早已微弱的白光立即碎裂,身子也不再动弹。食蛊虫浑身沾满鲜血的扭动着爬出来,身子已变成极其艳丽的红色,十分妖异。【ㄨ】 五彩的禁制光芒缩回石柱之中,安静的比斗场中响起左泠的声音。 “比赛结束。胜者,宋霖,王觉汇。” 与昨天一样,宋霖和王觉汇通过杀了对方两人而胜出。 一部分人为这血腥的场面而暗自兴奋,也有一部分像南宫飘一样不忍的移开了眼神,但是,不论如何,都没有一个人出声批驳这沾着鲜血的胜者。 因为这是规则。 对于左泠宣布胜负的声音充耳不闻,王觉汇只是淡淡的丢给宋霖一个软皮袋子,示意他把食蛊虫装起来,自己却摸出一枚白色的玉环,在程响身边蹲下身子,开始低声念动咒语。 玉环渐渐亮起白色的光芒,凄凉冰冷,原本沉默着的学员们一看见这光芒便都忍不住议论起来,许多人露出了不忿的神色。 廖蕾皱起了眉头,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摄魂术。” 开了天眼的人都清晰的看到,随着玉环亮起,一缕烟雾状的东西缓缓从程响的天灵中冒出,扭动着变化着,似乎有被吸入玉环的迹象。 “胜负已分,够了吧?” 淡淡的声音响起,左泠突然出现在王觉汇身边,他弯腰捉着王觉汇捏着玉环的手腕,脸上是礼貌的微笑。 止住了念动咒语的声音,眼看着那缕烟雾缩了回去,王觉汇轻轻笑了:“邪魔外道,自然是要连魂魄也不能留下的,有错吗?” “那只是你的‘邪魔外道’而已,与我无关。” 左泠的声音全是满满的温和,听不出丝毫愠色,但是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半点放松,他把王觉汇扯起来,微笑着说道:“你要杀人我不会阻拦你,因为这是规则,但是禁锢魂魄扰乱轮回,却是身为‘法师’的我绝对不会允许的。” “是吗?” 王觉汇无辜的笑着,不置可否,但也没有继续下去,也不知是将左泠的话听进去了还是仅仅是因为“无法继续”,他看了看黯淡下去的玉环,有些惋惜的说:“可惜,今天才拿到的定魂环看来起不了作用了呢。” 说完他轻轻一挣,从左泠顺势打开的手掌中抽回手臂,随即看向提着装了食蛊虫的袋子默然站立的宋霖,淡淡道:“回去了,宋霖。” 说完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朝左泠友好的点了下头,他便与宋霖一起离开了。 看看蔓延至脚边的鲜血,左泠伸手招来穿着黑衣的“清扫组”,看着他们扬手洒出一道光网,携着程响与钱铭漂浮起来的身体离开,他这才朗声道:“第二轮选拔赛到此结束。明日上午九点进行第三轮选拔赛,现在请各位依序离场。” 说完他带着如常的微笑着朝周围的观众们点了下头,但是在看向张龙潜这边时,他的目光却略微停顿了一下,露出些许歉意与沉重。 学员们起身低声交谈着离去,神色各异,一股淡淡的压抑弥漫在比斗场内。张龙潜却只是起身靠近护栏而站,并没有随着人群移动,由于苍炎和廖蕾的存在,经过的人都刻意的与他们保持了距离。 赛场内还留有大滩的血迹,逐渐变得暗沉的色彩仿佛在静静述说着方才的悲剧。 她静静的注视着,慢慢抓紧了护栏。 窥视了一眼张龙潜的表情,季海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唤了她一声。 “大小姐。” 张龙潜放松了手指,转头看向季海云,微微笑了一下:“放心,我没事。走吧,别让小露他们几个等急了。” 看着她清澈的双眼,季海云才像是放下心来一样的笑了一下,点点头收回手。 在张龙潜的招呼之中,廖蕾和苍炎终于跟着走向比斗场外,就要离开看台时张龙潜回头看向已经空无一人的赛场,随即又转回目光落向身侧的苍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紧了紧握着守心剑的手,冰凉的气息直刺入骨,清澈透明。 双眸之中,一抹坚定正逐渐转浓。 四十六、缘由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走出比斗场,张龙潜刚从季海云那里要过一直托他保管份手机准备给白露打电话,铃声却突然响了起来。 “南宫?” 略微困惑了一下,张龙潜便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被茹玉姐打了吗?” 正准备说话的南宫飘不由得噎了一下,随即道:“怎么可能啦,我们已经在酒楼订好包间了,现在小露她们三个正在选菜……啊!先别管这个!龙潜,我有事要告诉你!” “还有什么事?” “刚才医馆那边传来消息,说田栎想要见你。” 出乎意料的信息让张龙潜一下没反应过来,不禁下意识的重复:“田栎?” “对啊,就是昨天你让我救的两个人中的那个女生,你应该没忘吧?” 脑海中很快浮现出昨天那两个奄奄一息的身影,和他们离开时沉睡的模样,张龙潜点了点头:“当然没忘。怎么?她恢复了?” “还没,早上我查房的时候她还在昏迷中,不过刚才医馆给我传来消息,说她刚刚醒了,而且明确的说想要见见你和廖公子。” 略作考虑,张龙潜便答应了下来:“行,那我这就去一趟医馆,你帮我跟小露说一声吧。” “好,那我也马上过去,你们在医馆门口等我一下!” 说完不等张龙潜发表意见,南宫飘便挂了电话,张龙潜只能收起手机,把这消息跟廖蕾说了一下,虽然他露出了一脸不耐烦的阴沉表情,但还是宛如叹息的低声开口。 “……算了,去看看吧。” 医馆巨大的木楼位于分院宿舍区边缘,就在医家宿舍和东面医家楼的中间,距离比斗场也就一里多一点的直线距离,四人没多久就走到了,在门口等了没几分钟就看见南宫飘急急地跑了过来,跟大家打了声招呼他就率先走进了大厅,和大厅里值班的医馆学员说了两句后,他便带着四人径直上了三楼,然后安静的走向角落的一间病房。 在病房外停下脚步,南宫飘回头轻声道:“舒衡旭在隔壁,我刚刚问了,他还没醒过来。这里是田栎的病房。” 张龙潜点了点头,南宫飘便伸手握住门把,轻轻转开了门。 医馆的门样式看起来很古老,其实却是非常崭新的,除了门锁的转动声以外,直至将门大开都没有再发出一丝声音。 一抬头便可看见病房中靠窗放着的洁白病床,田栎正坐在床上,似乎察觉到门锁的声音而看了过来,见到是张龙潜,她的脸上便绽出怡悦的微笑,黄昏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明亮而柔和,映得她的笑容也温暖起来。 看着那张笑脸,张龙潜不禁微微一愣,随即也忍不住略微勾起了唇角。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真是太好了……” 说着却见田栎想要下床的样子,张龙潜连忙走向床边,连声劝道:“你就别乱动了,没关系的。” 被张龙潜几步上去抬手阻止了动作,田栎只能坐在床上看了看走进屋内的几人,随即便向张龙潜和廖蕾微微鞠躬,诚恳的说:“我都听南宫先生说了,谢谢你们救了我。” 这倒让张龙潜不好意思了起来,连忙闪身让过田栎的一躬:“要谢就谢蕾少爷和南宫吧,我什么都没做啦,你这一下我可担不起。” “可是如果不是你,也不会有人来救我的。”田栎抬头看着张龙潜,眼神认真。 想起当时的情况确实如此,张龙潜便也不再多说,只是在田栎床边坐了下来,看着田栎带着微笑的红润脸庞,感觉比昨天战斗时有生气得多,她不由困惑的询问:“你们到底是做了什么,怎么把自己弄成了那个样子?是练习蛊术抗性时出了问题吗?” 田栎脸色微微一变,轻轻摇头道:“不是的。” “不是?” 难道是廖蕾判断错误? 与坐在墙边的廖蕾对视一眼,却发现他目光沉着,明显对自己的判断很有自信,张龙潜便又向田栎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蕾少爷说你们被蛊侵袭自身,连魂魄都受到伤害了。这难道不是练功途中出现的问题吗?” 田栎咬咬下唇,抬头看着张龙潜,嘴巴开合几次,终于惴惴不安的开口。 “这事情……其实并没有这么简单……” “嗯,你慢慢说。” “我和衡旭对蛊接触得不多,只是当成兴趣在培养,并没有太过深入。要获得蛊术抗性需要很多很残酷的练习,我们都只是想好好当个医生,那样的练习风险太大,再加上我们本来就不打算对别人下蛊,有没有抗性都无所谓,便从没有尝试去获得。日子久了,逐渐觉得自己掌握的那一点点蛊术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我们就想放弃好了,还是一心一意研究医术吧,于是我们把手头的一点蛊封存起来,专心的学习,研究,还报名参加了秋祭。本来除了战公子以外,秋祭的参赛学员几乎都是医家学员,偶尔有几个别的分院的也不会太强,但拿到对战名单的时候我们却傻了眼,因为里面竟然有绝公子,毒公子,邱魁,还有南宫先生的名字。” 听到田栎无奈的语气,张龙潜不由瞥了一眼坐在墙边的几个人,苍炎冷着脸没什么表情,廖蕾阴着脸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南宫飘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尴尬的转过了头。 “所以你们就又想到了蛊吗?”张龙潜收回有些好笑的目光,柔声问田栎。 出乎意料的,田栎轻轻摇了摇头:“我们所掌握的那一点蛊只是皮毛而已,是起不了任何作用的,这一点我们很清楚,所以原本是没有考虑用蛊术的。” “原本?” 张龙潜微微皱眉,总觉得田栎的语气有点不对,这才发现她的身子竟然在微微颤抖,似乎想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一样,张龙潜正想劝她不要说下去了,她却已经接着开了口。 “我们想到了弃权,这个时候面前却出现了一个人,他说……‘就这样放弃了不会不甘心吗?’……然后……然后……” 回忆着那时的情况,田栎双手紧握,声音微微颤抖了起来。 四十七、暗箭(上)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有一种蛊可以极大提高用蛊者自身的力量,学院只规定比赛不能用蛊攻击,但是提升自己力量却是可以的。我手里现在就有这个蛊,可以卖给你们,当然也会教你们使用方法。如何?” 这个男人突然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用带着笑意的从容声音如此说着。 看着眼前的男人,舒衡旭明显有点动心了,田栎却捉着他的胳膊,看向男人道:“谢谢,我们不需要。” “为什么呢?明明是这么好用的东西。”男人勾起嘴角,有些玩味的笑了。 “我们不是对蛊术毫不了解的人,这种施于自身的蛊,若是用蛊者没有蛊术抗性的话,在蛊的效力发作以前,用蛊者就会先被侵袭了。我们还不想失去自我,抱歉,你找别人去卖吧。”田栎认真的说着,拉着舒衡旭就想要离开。 “如果,我给你们蛊术抗性呢?” 男人不疾不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舒衡旭立即站住了,转头期待的看着男人:“你说什么?真的可以吗?” “你不要相信他,衡旭。”田栎连忙拽着舒衡旭的胳膊,神色不善的看一眼男人,接着道:“蛊术抗性是要慢慢练习的,怎么可能从别人那里得到?” “我不是送给你们蛊术抗性,而是给你们蛊术抗性的修习方法。”男人笑着眯起了眼睛,“最早用蛊的道法世家河南廖家的修习方法当中有一个一夜速成法,虽然会付出些代价,但却能大大缩短蛊术抗性的获得时间。” 舒衡旭不理会使劲扯他手臂的田栎,吞了口唾沫,问:“什么代价?” 男人轻轻笑了一下,道:“多种珍贵的蛊毒混合,仅此而已。比起‘代价’,也许叫做‘条件’会更合适。只因常人无法集齐这些蛊毒,而且对于那些从小学习蛊术的人来说,这种会消耗很多珍贵蛊毒的速成法价值不大,所以这方法才渐渐被人遗忘了,不过,对你们这样的人来说,这个速成法可是很有帮助的,为了你们这样的顾客,我才特地找到了这种方法。当然,配套的蛊毒我也准备好了,价格虽然有点贵,但我想,对你们是值得的吧?” 礼貌的声音优雅从容,平静却又确信,伴着那抹浅浅的微笑,散发出一丝难以抗拒的蛊惑。 田栎还来不及阻止,舒衡旭就已经兴奋的点头了。 等到男人离开,田栎就忍不住对舒衡旭责问了起来,但是看过连同那个修习方法一起买下的蛊毒之后,她便没有那么多怨言了。因为她认了出来,那些蛊毒都是货真价实的,这一来哪怕“速成法”是假的,这个价格买下这么多蛊毒也不算吃亏。 但是对于那个“速成法”,田栎还是兴致缺缺,连看一眼都嫌多余,但是挨不住舒衡旭那莫名的兴趣,她还是勉强跟着看了一遍。 可是越看,田栎就越心惊。 依照蛊术的原理来看,如果按照那上面记载的来,恐怕这个“速成法”确实可行。【ㄨ】 犹豫之后,田栎便和兴致盎然的舒衡旭一道,当晚就按照那个“速成法”练了起来。 听到这里,廖蕾阴沉的打断了田栎的叙述。 “廖家从来就没有什么‘速成法’。再者说,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要日积月累才行,怎么可能有什么捷径?” 田栎使劲握着双手,缩着身子,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是啊,怎么可能真的存在捷径呢……可是那个时候的我们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就是相信这是真的,等我们察觉不对时……已经太迟了……” “我们按照那方法逐一用蛊,刚开始还好好的,就跟上面记载的一样,可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却逐渐模糊起来,渐渐的,连自己是谁也记不清了,我们这才觉得不对,可是已经无能为力了。而这个时候,那个男人的声音却出现在了我们的脑中……” 说到这里,田栎紧紧的闭上了眼睛,似乎努力忍受着某种恐惧一般,身子也抖得更加厉害,张龙潜不忍心她再说下去,想要劝她休息,她却又颤抖着开口。 “他说……‘我会按照约定的给你们力量,比你们预料中强大的力量,但是你们还要再付出一点报酬,那就是……’” “砰”的一声,田栎的话被这门开太大而撞到墙上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门口,看见的是缓步走来的瘦高男子。张龙潜轻“咦”了一声,看向南宫飘道:“南宫,你不是说舒衡旭还没醒过来吗?” 南宫飘也搞不明白怎么回事,他疑惑的眨眨眼,起身走向舒衡旭道:“你是刚醒吗?放心,田栎没事的,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我这就……” 话未说完,舒衡旭陡然前冲,抬头看着张龙潜,眼神空洞的举起右手,一瞬之间,那上面就覆满了晶亮而阴冷的光芒,直蔓延到他的手肘。 “去死吧。”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南宫飘愣住了,舒衡旭从他身旁冲向前也没想起来去阻挡,直到看到那晶莹的光芒射向张龙潜的面门,他才反应过来。 “小心!” “小”字刚出口,季海云就陡然出现在舒衡旭面前,他手指微动,舒衡旭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巨力压在背部,重重的趴在了地上,手中的光芒也失去了准头,擦过张龙潜的身边击在了透明的窗户上,还有一缕浅浅的光芒依旧缠绕在他的手上,看不清他手部的模样。季海云一脸从容的跟着射出的光芒看了过去,眼见着被击中的窗户一瞬间由中间开始融化掉,还发出被什么数量庞大的东西啃噬着的密集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他不由发出啧啧的声音,一脸新奇。 张龙潜看向被季海云制住的舒衡旭,轻轻道:“‘再付出一点报酬’,指的是我们的性命吗,田栎?” 回应张龙潜的却不是田栎的话语,而是一柄闪烁着不详紫黑光芒的匕首,毫不犹豫的袭向了她。 四十八、暗箭(下) 尖锐的破空声无法掩盖的传来,张龙潜却没有去看身后神情骤然变得与地上的舒衡旭一样空洞的田栎,对于她的攻击也充耳不闻。 然后,苍炎陡然出现在张龙潜身旁,神情冰冷的捏住了田栎的手腕,止住了她的攻击,随后他微一用力,田栎手中闪着紫黑光芒的匕首便掉到了被单上。 匕首甫一掉落,田栎脸上的空洞便蓦地消失,她仿佛惊醒过来一般,立即惊慌的看看抓着她手臂的苍炎,又看看趴在地上还直直盯着张龙潜的舒衡旭,颤抖着看向张龙潜道:“你……你没事吧?” 看着舒衡旭又想发出一道光芒,却被施施然走来的廖蕾一脚踢散,张龙潜转头看向田栎,温和的笑着:“我没事,放心吧。” 然后她看一眼苍炎,轻轻唤了一声:“苍炎。” 不需她多说,苍炎便松开了田栎的手,不过他依旧站在张龙潜身边,身形若有若无的隔在田栎和张龙潜之间。 尽量笑着出门把闻声赶来的几个医馆学员劝走,南宫飘这才关门急急的过来,他看看受了惊吓一样颤抖不已的田栎,又看看努力想要挣扎却不知被季海云做了什么而无法动弹的舒衡旭,不解道:“怎么回事啊?” “很简单,有人要杀张龙潜。”说着廖蕾拾起被单上的匕首,闻了一下刀身,又用食指抹了一点上面紫黑色的东西放进口中,他砸吧砸吧嘴,随即扬手把匕首丢给南宫飘,淡淡道:“乌磷散,剧毒,沾上就死,你待会儿把那被子烧了吧。” 南宫飘连忙手忙脚乱的张开双手,射出一道绿影裹住匕首,看着它悬浮着才松了口气。 廖蕾又走到舒衡旭身边蹲下,看着那还有点点晶芒的右臂,他伸出手指戳了几下,然后看着手上微微闪烁的光芒,起身道:“晶逝虫,虫蛊的一种,见什么吃什么,钻石都咬得动,带剧毒。” 说着廖蕾撒出一点蓝色的粉末在舒衡旭手上,也不去看那胳膊上的晶芒黯淡下去,他只是径直走到空洞迅速扩大的窗户边,也撒了点粉末在上面。看着窗户不再继续遭受破坏,他这才把手上的那只晶逝虫捏爆,转身看着舒衡旭道:“把晶逝虫缠绕于自身来做攻击,那只胳膊算是废了,就算还能留个形状,以后也休想再动一下了。” 张龙潜看一眼毫无所觉,依旧空洞的看着自己的舒衡旭,轻声问:“田栎,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跌坐在床边的田栎缩着身子捂着耳朵,一副惊恐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那天晚上,我就听见那个男人说……要我们杀了一个叫张龙潜的人,然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我醒来之后,知道是你救了我,想着你没事就好,事情应该就这么过去了吧,但是一睡着……脑海里面就不断出现他的声音……说着‘杀了她’,‘杀了她’……一刻不停的重复,好可怕……好像我也要变得奇怪了……” 张龙潜温和的笑着,轻声安抚:“别怕,我还好好的不是吗?不过,请你告诉我,是‘你’想要见我吗?” 这样问完,她看向田栎的眼中不由闪烁着一丝畏怯,因为她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田栎慢慢抬头看着张龙潜,眼中是就要掉下的泪珠,却没有丝毫犹豫:“是的……我想谢谢你,还有,把这些告诉你,希望你能小心一点……可是没想到……我自己却……我连那把匕首是什么时候在我身边的都不知道……我……衡旭他也……对不起……” 看见田栎混乱的样子,张龙潜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摸着她的头,柔声劝慰:“没事的,不用担心,你没有做坏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舒衡旭也会没事的,放心。我还要谢谢你呢,因为你这么痛苦的时候都还想着要给我忠告,谢谢。” 看着张龙潜柔和的神情,紧紧抱住脑袋的田栎终于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张龙潜……对不起……衡旭……” 看着田栎不知所措的模样,南宫飘轻叹一声,低声念了一小段咒语,手中透出一片柔和的白光笼罩在田栎身上,她便渐渐安静下来,很快沉沉的睡着了。 扶着田栎躺下,张龙潜接过南宫飘拿来的新被子给她盖好,又看着苍炎一把火把沾上乌磷散的被子瞬间烧得连灰都不剩,她这才看向舒衡旭,微微皱眉。 “大小姐,你对于想杀你的那个男人有什么想法吗?” 张龙潜知道季海云问的是她有没有什么仇家,好从中寻找线索,这倒让她有些苦恼了。 不是想不出来,而是答案太多都不知道哪个才是正确的。 有着黑帮羽林会高层之一的身份,张龙潜平日里自然是做了不少会四处树敌的事情,而那些被她得罪的人也都是些心狠手辣的角色,想要取她性命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过那都是在仲坤的时候,就算那些家伙本事再大,但也是凡人世界的范畴,张龙潜可不认为他们能够把手伸到学院来。 把这一部分排除之后,范围却还是没怎么缩小。 因为道法界当中其他有动机的人其实并不会比凡人世界的少,毕竟张龙潜的体内有着五行剑,当初要不是张寒光一力护她,恐怕根本不会有人在意她的生死,而今几个月过去了,要是知道这消息的人当中有些失去了耐性而想要对她下手,伺机夺取五行剑,倒也不是不可能。 想了想,张龙潜却又否定了。 张寒光曾明确说过杀了她五行剑就会消失不见,就算有人不相信,但也不会明目张胆的对张龙潜下手才对。 道法界第一世家的家主,现存三个天师的其中之一,道法界第一人,这三个名头任拿一个出来都能压死人,更何况全都属于同一个人呢?与这样的人为敌,恐怕道法界还没有谁真的敢这么做吧。 念及此处,张龙潜的脑海中却回忆起了一句话。 “张寒光那老贼吗……” 没有丝毫惧意,冰冷的一句话。 四十九、不名之敌 会是苍鼎?可能吗? 细细的思索了一下这个可能性,张龙潜略微皱了皱眉。 注意到张龙潜表情微妙的变化,季海云开口轻声询问:“大小姐,你是不是想到什么线索了?” 大家的注意力一下都集中到了张龙潜的身上,但是悄悄看了眼苍炎和南宫飘之后,张龙潜却是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没什么线索。” 季海云若有所思,南宫飘不禁叹了口气,旋即他想了想便推测道:“会不会是世家派系的人?龙潜你之前得罪了他们不少次吧?” “应该不是。”张龙潜摇了摇头,“自那次与关戎图交过手后就再没有世家派系的人来找我麻烦了,该说是没兴趣了吗……”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她又道,“而且就算真是他们,也犯不着谋划这么久还把跟我毫无关系的人牵连进去吧?” 想想也是,南宫飘就不再吱声了。 找不到答案,大家又把视线聚集在了舒衡旭的身上。 “果然还是只能从他身上入手了吗?” 闻言南宫飘轻轻皱眉,戒备的看着几人:“怎么说他也是伤员,你们可别想着拘禁他什么的啊!” 瞥了一眼舒衡旭,廖蕾阴气森森的开口道:“肉体的损伤早就好了,已经不算你的伤员了吧?” 季海云也弯腰看了看,道:“不过魂魄损伤很严重,比她……”瞥了一眼静躺的田栎,他像是怕把她吵醒一样又把声音放轻了几分,“都要重得多,这个样子不太可能恢复意识的吧?有什么办法吗?” 面对季海云探寻的目光,南宫飘的表情变得有些苦恼:“这状况我也发现了,可他不是魂魄不见了,而是‘缺损’,似乎被什么东西侵蚀了一样,就算用鬼门十三针也召不回来,我现在也没办法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把他放在病房里面?什么时候受到操控又蹦出来了怎么办?” 见南宫飘因这几个问题而眉头紧皱,季海云看一眼还在挣扎的舒衡旭,略作考虑便道:“不如把他交给我吧,说不定能问出些什么来。” 南宫飘也知道这大概是唯一的办法了,但是作为人生信条的医德在他心中翻滚着,让他纠结不已,犹豫了片刻还是有些不死心的问:“可是这种事情……问田栎也是一样的吧?就没必要让他……” 季海云叹了口气,拍拍南宫飘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笑道:“我说南宫少爷啊,瞧瞧她刚才梨花带雨的样子多惹人怜,难道你还忍心去问她伤心事吗?” 南宫飘眼角抽了一下,似乎不太适应季海云的这种语气,强笑道:“可是那明显是最快的方法吧?” “对不起……” 轻声争论时却听见田栎微弱的声音突然响起,几人愣了一下,张龙潜连忙弯腰柔声道:“抱歉,才刚睡着就把你吵醒了。” 田栎摇了摇头,一副很疲倦的样子:“我还不如不睡……睡着了更可怕……” 看着那样的她,南宫飘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这副模样确实是让人不忍心再去勾起她可怖的回忆。 可田栎却看着张龙潜,主动提起了这件事:“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我也想尽可能的帮你们,所以在你们来之前我就一直在回忆细节,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记得那个男人的模样了。” 闻言几人对视一眼,张龙潜蓦地想到了一个可能。 她还在仲坤时也有过类似的经历,那时她明明亲眼看见苍炎和一个人争斗,可事后却回想不起那人的相貌,唯一记得的就只有一双蓝色的眸子而已,于是她柔声向田栎问了出来。 “他使用了障眼法吗?” 出乎意料的,田栎却摇了摇头,皱着眉也是很困惑的样子。 “不是的,我可以肯定绝不是障眼法,倒有一点像是……”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也不太确定,“像是我的记忆被改动过了一样,其他细节都记得清,唯独回想起那个人时就会朦朦胧胧的看不清。” 直接改动记忆? 与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张龙潜便不再提起这个话题,只是轻声宽慰着田栎让她好好休息,并且向她保证不会伤害舒衡旭,而后张龙潜才离开了她的病房,廖蕾和季海云一左一右架着一动也不能动的舒衡旭跟了出来。 领着几人走进隔壁舒衡旭的房间,把房门轻轻关好,南宫飘这才出声道:“那……现在怎么办?” 抬抬眼皮看了看被架着的舒衡旭,张龙潜皱了皱眉,低声开口:“也只有从他身上入手这一途径了吧?” 谁也没提再试着向田栎询问这一方法,不仅仅是不忍,也是因为另一层担忧。 ——假设田栎真的已经被改动过了记忆,那么,那个男人是否对她的其他记忆也动过手脚了呢? 谁也无法确定。 如果那个男人不仅是将与自己容貌有关的记忆消除掉,还给田栎植入了虚假的记忆,而田栎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话,那她所提供的情报能有几分可信就很值得商榷了。 包括刚才所说的那些也是。 看来确实只能想办法从舒衡旭身上找线索了。 瞥一眼舒衡旭,廖蕾一声不吭的突然松了手,另一边的季海云似乎一下没拉住,舒衡旭便就这么直挺挺的倒在了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被那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吓了一跳,南宫飘立即皱眉看向季海云,却见他一脸无辜与不好意思混杂的微笑,搞得南宫飘也不好发火,便把目光转到了一脸无所谓的廖蕾身上。 “廖公子,我都说了,他是个伤员!” “我也说过了,他的肉体早就没伤了。” 说着廖蕾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舒衡旭,见他还是表情空洞的看着张龙潜,努力挣扎着,便摇摇头,一副“没救了”的神情坐到床上,然后看向一脸沉思的张龙潜,淡然开口。 “不过你要真想问的话,现在肯定不行。这家伙魂魄不全,意识不清,估计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五十、线索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捏着下巴思索着,张龙潜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目光却一直停留在舒衡旭的身上,她考虑片刻,有些像无意识一样的开口询问。 “话说他的魂魄是怎么回事?是被人为弄的吗?” 看也不看,廖蕾便立即回答道:“不是,是蛊侵蚀得太厉害所导致的,正因如此才会轻易受到控制。” “可是,我记得昨天南宫明明召回了他和田栎的魂魄,就是那两个烟雾状的东西。”边说边抬手比划了一下,张龙潜有些疑惑,“怎么现在还是魂魄不全呢?” 见张龙潜的目光转了过来,南宫飘道:“之前也说过了,我用鬼门十三针召回来的只有散去的魂魄而已,缺损的部分就毫无办法了。”说着他忍不住轻轻一叹,“当时我只发现他们受伤严重,已经开始散魂,却并不知道原因,原来竟是因为蛊的吗……如果真的是被蛊侵蚀了部分,那我就真的没办法修复了。” “一点办法都没有?” 南宫飘刚想摇头,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顿了一顿,南宫飘便在几人聚集过来的目光中道:“像墨茹玉那样驭鬼的人当中,有一部分拥有‘织魂’的能力,我就认识一个,倒是可以找来帮舒衡旭织魂,让他醒来,只是……” “只是什么?” 南宫飘苦笑了一下:“只是,不可能无中生有的补全他的魂魄,想织出三魂七魄就必然需要等量的魂魄,所以会把一些亡魂的碎片作为‘素材’织进去,这样一来他就算醒过来,恐怕性格记忆等方面也会有所偏差,到时能不能清楚的问出那个男人的情况也是难说。” 沉默了片刻,张龙潜便摇了摇头:“既然把握不大,那就先别用这方法,再试着从别的地方入手看看,比如……如果有人操纵他的话,他身上应该多少会留有些线索,跟着查过去如何?” 廖蕾淡淡的否定了:“刚才扶他的时候我就检查过了,他身上没有任何法力丝线,应该是用蛊下达的命令。【ㄨ】” “蛊?可是当时你不就已经……” “我确实给他解干净了,但如果是残留在魂魄里面的,我就没办法了。” “蛊还能跑到魂魄里面?”季海云好奇道。 “侵蚀过强就会那样。如果是依靠蛊控制的话,那个男人只要在最初下蛊的时候下达命令就可以了,不需要亲自操控他,这样一来我们是绝对找不到他的痕迹的。” 闻言几人又安静下来,这种找不到线索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南宫飘想了一下,提议道:“也许我们可以从‘可疑的商人’着手,应该能查出点什么。” “没用的,学院里有很多学员会涉足金钱交易,他们都不是专职商人,也没有固定店面,有些人甚至只有一两件商品,这种小型买卖又不需要登记,根本就无从查起。”廖蕾垂着眼帘,平静的分析,“而且光听田栎的描述根本不能确定那家伙是卖东西的,说不好他早就盯上了他们,只是装出那一副商人口吻罢了。再说……” “谁又能保证田栎说的全是事实呢?” 几人都沉默了。 敌暗我明,对其信息又一无所知,手里掌握的那一点少得可怜的线索还不知道究竟有几分可信,这情况实在是太糟了。 张龙潜不禁有些烦躁了起来。 说到底,田栎和舒衡旭会变成现在的样子,还不都是因为她吗?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想要杀她?既然他能够对与她毫无关联的田栎和舒衡旭下手,那他是不是也会伤害白露和周邈,以及其他在她身边的人? 越是想着这些,张龙潜就越是急躁。 不行,必须早些弄清楚才行,不然等到发生什么万一就太迟了。 沉默维持了一会儿,季海云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声开口:“我说……” 大家刚把注意力集中到季海云身上,他还没说完话,就听走廊里传来了混乱的声音,几人不由一愣,南宫飘皱了皱眉就立即拉开门想要询问怎么回事,但不待他开口,就听到了惊慌的声音。 “不好了!有恶鬼闯入医馆了!” “不是恶鬼,是妖怪!” “——是学员会通知过的那种妖怪!” 听到那些慌乱地声音,南宫飘不由大惊失色,要知道那种妖怪对法术和物理攻击有着很高的防御力,一般学员根本就伤不了它们,而且它们攻击性极强,医馆里可全是些病人伤员,都没什么战斗力的啊! “我出去一下!” “你又打不动!等……” 张龙潜想要开口阻止时已经晚了,南宫飘话还没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眨眼间就连人影都看不着了,她忍不住咋了下舌,有些焦急的看向廖蕾:“蕾少爷!” 不用张龙潜多说廖蕾也明白她的意思,于是他脸上略微显出一丝不耐,但还是一语不发的走了出去。 虽然张龙潜外表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大碍,但她现在体内几乎都没有法力存在,去了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只会添乱而已,于是有自知之明的她便没有冲动的跑出去,只是拜托季海云赶紧通知学员会,一转头却发现一直都和南宫飘一起行动的苍炎这次竟然没跟出去,她不禁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只是对他道:“苍炎,你也去搭把手……”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低笑声。 不是从混乱的外面响起,而是就来自于这个安静的病房当中。 与季海云对视一眼,张龙潜又将困惑的目光转向苍炎,却发现他的视线正停留在房间内的某处,而那低低的笑声也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张龙潜这才意识到那声音她根本就从没听过,身子不禁微微一僵,她有些难以置信的跟着将视线移了过去。 视野当中,原本直挺挺倒在地上的舒衡旭轻笑着站起身来,季海云施加在他身上的束缚就如同不存在一般,他后退一步自在的坐在了床上,抬眼从容的注视着惊愕的张龙潜三人,微笑渐浓。 “哎呀,总算开始了啊……” 五十一、魔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几乎在一瞬之间季海云便闪身到了苍炎身旁,他与苍炎一左一右站定将张龙潜护在身后,身上阳光开朗的气息消失一空,看向舒衡旭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冰冷。【ㄨ】 坐在床上的舒衡旭并没有对此做出什么反应,他只是双腿交叠,右手半握微微抵住下巴,带着丝优雅的微笑打量着戒备的他们,冰冷的目光之中染着一缕异样的妖艳。 站在靠后的位置看向舒衡旭,张龙潜眯起眼睛,一个确定的念头浮了出来。 “你就是那个将蛊毒‘卖’给舒衡旭和田栎的人吧?” 听见这肯定的声音,“舒衡旭”的视线在张龙潜身上慢悠悠的扫了两圈,脸上依旧带着微笑,毫不否定:“没错。” “你是谁?” “竟然问我是谁……”视线在苍炎和张龙潜身上慢悠悠的来回扫着,“舒衡旭”的脸上作出几分失望的模样,“这才多久没见,你们竟然就已经忘记我了啊。” “忘记?” 琢磨着这个词语,张龙潜有些困惑的看着那双眼睛,这才意识到那并不是普通的颜色,而是如同透明一般的银色。 一个画面突然出现在了张龙潜的脑海里。 密林之中,一个男人的虚影与另一个人交谈着,看不清容貌的脸上唯独那双眼睛如实物一般清晰,冰冷如霜,却是不似人类的颜色。 银色。 如同透明一般的,银色的眼瞳。 都快要遗忘的回忆涌了上来,张龙潜不禁脱口而出:“‘魔’?!” “舒衡旭”弯起了眼睛:“原来你还记得啊,真是令人开心。” 眼见对方承认了身份,张龙潜看了看苍炎,忍不住暗自惊愕。 如果真的是那个“魔”,那她和苍炎确实是见过的,但那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那时他们还在仲坤,正一心寻找阴阳眼,却遇到了一个操控妖怪攻击他们的“小夜”,他知道阴阳眼的下落,也清楚五行剑的位置,还想要破除五行剑的封印,更奇怪的是,他似乎对苍炎抱有很大的仇恨,几次都想要置苍炎于死地,而最后一次在仲坤一中的校内林里,那个“小夜”更是直接与苍炎打了起来,途中却被人干扰阻止而半途离去了。 而阻止那场战斗的人,就是银瞳的“魔”。 但是“魔”并不是为了护着苍炎才阻止“小夜”,正相反,从他与“小夜”的交谈来看,张龙潜当时便断定他对苍炎的杀意比“小夜”还要可怕得多,是个不折不扣的敌人,他应该是出于别的目的才会阻止了“小夜”。 没想到,当时只说了几句话便与“小夜”一同消失的他现在竟会以这种方式再一次出现在他们的跟前,而且这一次竟然不是针对苍炎,而是利用别人瞄准了张龙潜。 为什么他的目标会改变了? 看着那双冰冷的银瞳,这个疑惑在张龙潜的心中一闪而过,却听见外面的骚动之声越加嘈杂,可以想见现在医馆的混乱程度,担忧的她不得不将魔方才的话语与眼下的状况联系了起来,眉头紧皱。 “你刚才说‘总算开始了’,这么说,外面那些妖怪莫非也是你控制的?” “不,这话就说错了,我可没有刻意去控制它们,我只不过是……”说到这里,魔的脸上扬起了优雅的微笑,“‘创造’了它们而已。” 这一次,就连季海云都有些愣住了。 “创造生命”是连得成正果的仙魔也无法涉足的领域,那是只有创世之神才能做得到的事,可他刚刚竟然说他创造出了一种生物?怎么可能? 如果魔真有那样的实力,就连整个学院他恐怕都能轻易覆灭,而且连根手指头都不需要动,又何须这样拐弯抹角的来对付张龙潜? 除非…… 不知想到了什么,季海云的目光显得凝重了几分,可张龙潜并不清楚“创造”这个词语当中究竟含有多少分量,所以她没有多做思考,只是对这个突然得知的情况感到有些吃惊而已。 看着张龙潜明摆出的惊讶面容,魔似乎很愉快的笑了:“对了,你们老是用‘那种妖怪’来称呼别人的作品很失礼啊,我可是给它们认真起了名字的,它们啊,叫‘魇魔’哦!很可爱对不对?” 看见魔的笑容张龙潜就是一阵不快,立即便反驳道:“哪里可爱了?就跟你一样招人讨厌。” 没有因此而显出怒意,魔反而轻轻的笑了:“说话还真是毫不留情呢,果然很有意思啊……”顿了一顿,他又看向季海云和苍炎,目光在苍炎身上停留了片刻,笑道,“好了,你们也别戒备了,今天我只是来打个招呼而已,看见你们两人还记得我就够了。那么……告辞了。” 说着,魔站起身来,就要往窗户而去。 一片火红猛然升起,将魔的去路挡得严严实实,魔回头看向没有表情变化的苍炎,微微一笑:“怎么?舍不得我走吗?” 见魔面对苍炎的火焰也能如此从容,张龙潜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是啊,这么久没见,我们怎么舍得呢?尤其你还准备把舒衡旭也抓走不是吗?” 魔有些玩味的笑了:“这倒有意思,你凭什么认为这不是我的真身?也许‘舒衡旭’本身就是‘魔’不是吗?” 这样的担忧张龙潜并不是没有过,但是她却直觉绝不是这样,魔的真身绝不可能是舒衡旭,于是相信自己直觉的她没有理会魔的动摇,反而试图用言语去激魔,希望他能因此而放弃舒衡旭的身体。 “因为你就跟你那朋友一样,只干得出控制别人利用别人躯体的卑鄙事,从不敢亲自露面不是吗?” 面对张龙潜的讥讽,魔并没有怒意,只是颇有些意外的笑了起来:“‘朋友’……你是说小夜吗?没想到你还记得他呢……虽然不想承认,不过你猜对了,毕竟以我和他现在的身份而言,要是以真身出现的话还真是比较麻烦呢。” 听到魔主动提起了“身份”,张龙潜忍不住皱眉问了出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阴阳眼和五行剑的下落?为什么要创造这样的妖怪?为什么想要杀苍炎,又想要杀我?你的目的……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一瞬之间,魔脸上的优雅微笑稍微敛去了,银瞳之中似乎掠过了什么色彩,然而下一刻,他的脸上又扬起了微笑。 “没什么,只不过是无聊而已。” 五十二、追 张龙潜还没来得及去思考魔的这句话是否另有深意,就听见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点乐趣,你们俩……还有你们的同伴可千万不要辜负我的期望,要好好陪我玩啊!” 伴随着这愉快的声音,舒衡旭身上浮起一抹虚影,跟着他便直直的倒在地上,同时那片虚影就如同扭曲水面上的倒影一般构成了一个男人的轮廓,但所能看清的也只有那双异样的银色眼瞳而已。 看了看张龙潜,又看向苍炎,魔眯起了眼睛:“我的游戏才刚刚开始,苍炎,你可要保护好她啊,要是‘再一次’让她消失的话……呵呵,可就有意思了呢。” 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只是虚影构成的魔便完全消失了。 微微皱了皱眉,张龙潜立即抬手打出一张符咒,刻画了精密咒文的符咒在方才魔所在的位置燃起了青色的火焰,几率青丝陡然延伸出去,却又迅速折返回来,化为无形,这让张龙潜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小邈的符也追不到吗……”轻轻咋了下舌,她看向眼前的两人,有些急切的询问,“你们呢?能找到他的踪迹吗?” 季海云和苍炎都摇了摇头。 “不行,他的手段太高明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啧……他那种状态没办法捕捉阻拦,还想说等他离开后追踪就好,可是现在连一点痕迹都找不到……” 说着张龙潜的眉间越皱越深,但看了看地面上人事不省的舒衡旭,她的神色还是略为缓和,跟着便叹了口气道:“……算了,虽然找不到这个罪魁祸首的踪迹,但好歹舒衡旭没事,也知道了关于那种妖怪……‘魇魔’的些许信息,先把这些告诉沈夜,后面的事还是让他去操心吧……” 季海云赞同的点了点头。 在摸不清敌人身份强弱的情况下,独自行动永远是最危险的,更何况张龙潜还有伤在身,要是他们仨贸然追了出去,结果还真不好说。而沈夜毕竟是学员会副会长,他不仅能调动学员会,还能与学院最高层的长老会沟通,交给他处理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想着这些,季海云上前去又给昏迷不醒的舒衡旭施加了束缚,生怕他再被控制来伤害张龙潜,而直到现在外面的混乱之声都一直没有停歇过,也听不出有什么缓和,倒是总听见一些学员的痛呼之声,这让张龙潜担忧的皱起了眉。 就算医馆的学员们没接到过学员会的通知,但廖蕾都出去这么久了,怎么说他们都应该知道对付魇魔的办法了才对,可到现在都没安定一些,莫非是魇魔的数量太多吗? 想着张龙潜就看向季海云和苍炎道:“外面状况还没有好转的样子,你们俩也去搭把手吧,我就呆在这儿不去添乱了。” 虽然知道外面的状况肯定不容乐观,有他们两个法师加入的话肯定会好得多,但季海云终究还是担心那个魔去而复返,便没有答应出去,于是张龙潜只能卯起劲来劝说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离开意图的苍炎,总算是说服他去帮助现在不知在哪个位置的南宫飘和廖蕾了。 苍炎一离开张龙潜也没闲着,她回忆了一下联系学员会的方法,便取出一张空白符纸在上面画了几个咒文,然后拜托季海云输入法力催动,见符咒自动折叠化作了一只小雀迅速飞走她才松了口气。 “好了,学员会应该很快就能……” 话未说完,却见一个黑影从窗外一闪而过。 这里可是医馆三楼。 学院当中有不少人会会飞,这个高度并不是什么难题,但那个身影明显不是飞过去,而是用什么锋利的东西抓住墙面疾行,传来了一连串的木质切裂的声音。 多半是魇魔吧。 暗自判断着,张龙潜忍不住担忧起这次到底有多少魇魔闯入进来了,却意识到刚才那魇魔依附墙面疾行的声音只响起了一瞬而已,似乎是停留在不远处的哪个病房附近了,而田栎的病房不就在那个方向吗? “难道说……” 虽然还有其他的可能性,比如魇魔被谁击落下去了,或者闯入了更远一些的病房,但张龙潜终归是放不下心,于是她拉开房门冲到了隔壁。 然而她和季海云所看见的,却是窗户已经完全损毁,空无一人的病房。 “糟……” 为什么魇魔要抓田栎?是魔指使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已经来不及思考了这些问题了,怔了一下张龙潜便冲到窗边,顺着损坏的窗户就翻了出去,动作一气呵成,季海云根本就来不及阻止。 “大小姐!” 惊愕的声音一瞬间已经是从头顶传来,张龙潜从三楼直接跳了下去。 张龙潜的身体素质本来就好得惊人,虽然现在她几乎没有法力,但身上却早已没什么伤,并不影响她的行动,于是她不可思议的仅仅依靠肉体能力便稳稳落地。一瞥眼就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跑过,其中还夹杂着医馆病号服的色彩,张龙潜目光一凝,立即便追了上去。 毫无疑问,那正是一个魇魔,而它的一只胳膊下正紧紧的夹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 张龙潜与它的距离大约有两百米,直线来看并不算远,但是魇魔并没有回头攻击她的意图,而是一味的往前疾驰,那速度就很是惊人了,再加上学院里密林众多,随便拐个弯都有可能将其身影完全遮掩住,没法使用法术进行远程攻击的张龙潜不得不努力提高自己的速度,但饶是如此,当魇魔径直扎进密林之中后没多久,张龙潜还是失去了它的踪迹。 与关戎图那一战所导致的不仅仅是体表的伤,张龙潜体内的法力也是消耗一空,眼下就连一个搜查类法术都用不出来,她停住脚步脚步看了看四周,却并没有显出颓色,只是一面调整着有些急促的呼吸一面闭上了眼睛。 就算没有法术又如何? 打从一开始,她就并不是普通人,不是吗? 五十三、战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静静的站在树林之中,张龙潜闭上了双眼,但是却并不是对周围的场景一无所知。 可以说,她还有许多双“眼睛”。 静谧的树林之中,飞禽的啼音,走兽的鸣叫,各种细微的声音汇聚了过来,这在常人听来再普通不过的声音对张龙潜来说却有着各自不同的意义,很快她就找到了自己需要的线索,睁开了双眼看向左前方。 “那边吗?” 低语一声之后,她便再一次追了过去。 往前没多久,张龙潜的耳中就能清晰的捕捉到生物在树林中急速穿行的声音了。 是魇魔。 张龙潜加快了速度。 魇魔跑得很快,在树林的遮掩下张龙潜根本就看不见它的身影,甚至时不时还会失去它行动所发出的些许声响,但张龙潜却能通过密林中无处不在的各种动物明确它的位置,因而她不用埋头跟在魇魔后面乱跑,而且还能在它每一次改变方向时都选择最短的直线距离冲过去。如此几次之后,张龙潜总算看见了魇魔的身形,而且距离比最初近了许多,但看这情况估计她跑到没力气也是追不上的,于是张龙潜一改稳定的速度,往前疾驰几步把距离一瞬间拉近之后便振手将出鞘的守心剑掷了出去。 锋锐的长剑直刺入地面,森森寒意陡然迸发,将附近的地面及树木都冻结了起来,前冲的魇魔一下刹车往后退了几步,终于停了下来。 没有空去惊讶守心剑的寒气竟然有如此威力,冲到近处的张龙潜立即看向被魇魔抓着的田栎,见她虽然人事不省,但看来并没有受伤,张龙潜总算是松了口气,但看着转身面向这边的魇魔,她又禁不住有些紧张了起来。 魇魔本来就抗打,张龙潜在能够轻松使用法术的时候都打不动它们,更何况是现在呢?即使知道阴阳属性的法术对魇魔有奇效,先别说她会不会这两个属性的法术了,就算她会,她现在也没法使用啊! 思索之间魇魔已经低低的咆哮一声冲了过来,张龙潜立即朝一旁闪开,一瞥眼正好看见被她插在地上的守心剑,不由眼前一亮。 “阴阳属性”也包括“阴气”的吧? 心中有了想法,张龙潜敏捷的避开魇魔接连而至的攻击,趁机退到结冰的地方,顺手一把拔出了守心剑。 冰冷顺着剑柄流入心间,张龙潜心中的那一丝不安顿时平复了下去,甚至忍不住想起了别的事。 真是幸好她一直忘记将守心剑收起来啊。 长剑在手中挽了个小小的剑花,张龙潜看向那略微迟疑了一下的异形身影,冷静的眯起了眼睛,然后,不给它犹豫的机会便猛然冲了过去。 就如张龙潜所预料的一样,充满着阴气的守心剑对魇魔来说确实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察觉到了守心剑危险性的魇魔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味的进攻,而是开始回避了起来。虽然魇魔的速度总是很快,但身形毕竟太大,这一下就露出了不少破绽,张龙潜很容易就找到空隙将守心剑递了出去。 锋锐的长剑刺穿黑雾,直击被覆青色鳞片的身体,那原本对于物理攻击抗性极高,击打之下就如同金属盔甲一样的鳞片在守心剑下却是轻易的就被划开,阻力小到不可思议,而道道伤口还没有流出血液便全都因守心剑极寒的阴气而冻住,在魇魔青色的体表形成透明的结晶,反射着微微的光芒。 原本极难对付的魇魔,此刻对付起来竟是如此轻松。 魇魔发出了愤怒的痛呼声,张龙潜却毫不在意,一面注意着它的攻击一面伺机出手,每一下都会在魇魔身上留下一道伤口,可她却并不满意,毕竟她还要顾虑着还在魇魔控制之下的田栎,不然的话,在这样的武器优势之下,她在魇魔身上留下的就不会是一道道小伤了。 但是很快,这种优势就退去了。 像是被张龙潜的步步紧逼弄得愤怒不已,魇魔突然就放弃了闪避张龙潜的守心剑,而是如之前一样猛攻了起来。 这舍弃防御一味进攻的举动立即就收到了成效。 在看到魇魔轻易就将一棵合抱粗细的树木拦腰打断之后,张龙潜再不敢有硬接魇魔攻击的念头,因此她只能不断的闪避,这一来魇魔攻势更猛,她出手的机会就少了许多,一下就有了被压制的势头。 但张龙潜并没有因此而慌张,守心剑的冰冷似乎总能让她冷静下来,她一面机敏的闪避着一面寻找魇魔的空隙,不时抓住机会给它留下一道可观的伤害,如此一段时间之后,魇魔的动作就有些迟缓起来了。 不仅仅是体能的消耗,也不仅仅是因为那些肉体的损伤,更重要的,是守心剑上的浓烈阴气顺着留下的伤口侵入了进去。 魇魔惧怕阴阳属性的法术,而直接就等同于“阴性”本身的“阴气”对它们来说伤害就尤为强大,很快魇魔的身体就微微一晃,张龙潜双眼一亮,立即抓住这巨大的破绽向魇魔的心口刺去。 但是魇魔的反应还是比她预料的要快。 察觉到张龙潜的意图之后,魇魔嘶吼一声,突然振臂将一直夹着的田栎砸了过来,正举剑刺去的张龙潜吓了一跳,连忙勉强收招接住了田栎,却因此往后退了好几步。 虽然她没有跌倒,但魇魔也抓住这个空隙举起利爪扑了过来。 此时就算把田栎丢到一旁迎战也是来不及了,张龙潜不由暗道了一声“糟”,却又很奇怪的没有感到害怕。 她遇到这样的危险实在是太多次了,而每一次,在她以为自己会就此交代掉的时候,却都会得救。 总有一个身影会在她陷入困境之时如山岳一般出现在她的跟前。 一直都是如此。 张龙潜的唇角扬起了安心的笑意。 她有什么需要怕的呢? 风压催动枝叶略微晃动,却没有任何攻击落下,也看不到狰狞的魇魔,琥珀色的眸子之中映出的,只有一个坚定的背影。 五十四、自杀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看着那个接下魇魔的攻击,救下了自己的背影,张龙潜唇角的笑容却逐渐消失了。 “老是做些冲动的事,还真是令人头疼的大小姐啊……” 假装抱怨却又染着笑意的声音传至张龙潜的耳边,季海云抬手一掌,些微金光闪现之下,魇魔便痛呼着重重的往后退去,他这才转头看向张龙潜,却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苦笑了起来。 “不是你期待的那个人真是很抱歉,但你也别露出那么明显的失望嘛。” 张龙潜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听见那半开玩笑的话语她不由愣了一下,随即立即别开视线,想让自己的表情沉静下来,就听见季海云的声音继续响起。 “苍三公子还在蕾少爷他们那边,医馆的魇魔有点多,恐怕暂时都走不开了。” 轻松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解释意味,张龙潜发出了小声的嘟嚷。 “跟我讲这些干嘛?我又没说他应该来……” 看一眼张龙潜脸上的表情,又转回视线看向摆出了攻击态势的魇魔,季海云忍不住笑了起来。【ㄨ】 “是是……只是我自己想要解释而已啦。” 然后,季海云便向着魇魔迎了上去。 在不知道魇魔的弱点时季海云就已经能够从容的牵制住它们了,如今又得知了魇魔畏惧阴阳属性的法术,怎么想他都是不可能处于劣势的。 而眼前的形势也确实如同预料之中的发展。 一脸狰狞的魇魔凶相毕露,利爪挥舞之间总会带起可怕的破空声,知道它的攻击有多少力道的季海云并没有硬接,他灵活的闪避开而后扬手发出一道道带着金光的法术,纯阳的气息让魇魔先是有些畏惧的闪避,但时间一长后反而被激发了凶性,它放弃了闪避防御,喉咙之中发出刺耳的声音,加大了对季海云的攻击力度。 虽然魇魔不会妖术,但光是那惊人的速度就足以致命,愈发尖锐刺耳的破空声令人心惊不已,再加上它本身轻易就可摧毁树木的力道,其招式虽然简单却也让季海云不敢小觑。【ㄨ】 但,这对于他来说却并不是艰难的战斗。 再怎么说季海云都是个法师,而且还是道法界的精英级别,要是连这种空有力量但明显脑子不太好使的妖怪都不能对付的话,那法殿也差不多该收回他的法师资格了。 从季海云轻松的神色看,他应该很容易就能够取魇魔的性命才对,但他却并没有那么做,他的法术所攻击的位置多是魇魔的四肢,要害之处倒是没留下什么伤,这明显故意避开的举动就像他在戏耍魇魔似的,但张龙潜却明白了季海云的想法。 之前出现的那些魇魔都是胡乱的攻击学员,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就像是发狂了一样,但这一只却不同,它不仅没有乱攻击人,而且还意图抓走田栎,结合魔的出现来看,很有可能它是接受到了魔的直接指令才会有此举动。 要想找出魔的真身,自然要对任何可能的线索进行挖掘。 理所当然的,季海云就想要活捉这只魇魔。 普通的束缚法术对魇魔的作用不大,季海云又不会学员会的纯阳法术“明留网”,所以他只能像这样慢慢剥夺它的行动能力来进行捕获,总归是显得有些麻烦,但也能收到确实的成效,魇魔的行动逐渐缓慢了下来。 差不多了吧。 在张龙潜的脑海中如此判断的同时,季海云也抬手向着魇魔猛然击出,比之前的法术都要明亮的光芒一闪之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缠绕在它身周的黑雾消散一空,青色的鳞片颜色骤变,却是毫无生气的灰白。 看着心脏的位置出现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大洞,明显死得不能再死的魇魔,张龙潜和季海云都有些发愣。 两人都很清楚,季海云刚刚那一下根本就没准备要魇魔的性命,而是准备一击将它打到不能动弹而已,瞄准的也不是心脏的位置。 可是就在季海云施放法术的那一瞬间,魇魔那双充满了暴虐疯狂的猩红双眼之中却突然浮现了异样的色彩,它就像是故意的一样,不仅没有避开的趋势,反而还往前几分,以心口正正撞上了季海云的法术。 回想着自己在那一瞬间捕捉到的细节,张龙潜不禁眨了眨眼,难以置信:“这……自杀?” 为什么?难道是察觉到季海云的目的所以不想泄露某些信息?可是比起“妖怪”更像是“野兽”一样的魇魔真的会有这样的想法吗? 越想张龙潜就越是想不通,但距离魇魔最近的季海云却在那一刹那看清了那双猩红眼中的异样,他看着魇魔的尸体,暗暗皱了皱眉,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道:“算了,死都死了追究这些也没有意义,只能看医馆其他的魇魔身上能不能挖点什么情报了。”说着他转身走向张龙潜,关心的询问,“大小姐你没事吧?啊,你又受伤了……” “不严重啦,倒是‘累’的感觉更多一些。” 虽然张龙潜笑着如此回应,但季海云看了看她的神色还是有些担心,便伸手接过她一直扶着的田栎,同时递给她一粒丹药,似乎是廖蕾之前给她的那种。 看着张龙潜接过服下,季海云又看向她手中的守心剑,不由微微挑眉:“好重的阴气……大小姐,以后你用这柄剑时注意一下,常人靠近你太多恐怕会被阴气误伤的。” “是这样吗?嗯,我这就收起来……”说着看着锋锐的守心剑,张龙潜却不由得愣了一下,“呃,要怎么收来着?” 话音刚落,守心剑便从她的手中消失了,但张龙潜却又能清晰的感觉到它就在自己的体内,十分奇妙。 “只要一度收摄入体过,再收起来就很简单了,原理回头我再跟你说,现在我们先回医馆吧,也不知道那边解决了没有,而且你也需要好好休息。” “好。” 对季海云点了点头,张龙潜便跟在他身后往来时的方向走去,可刚踏出一步她的身子就是一晃,眨了眨眼,她忍不住困惑的笑了。 “咦?这什么情况?怎么感觉好像……站不……稳……” 说着说着声音便越变越弱,一阵强烈的疲惫猛然袭来,张龙潜的眼前蓦然一片黑暗。 五十五、火焰 似乎,能看到火焰。 红色的,耀眼的火焰。 熊熊燃烧着,静静摇曳着,映着厚厚的雪地,几乎照亮了整片夜空。 然后,那份火红慢慢转浅,一点点变成了明亮的金色,如同熔化的黄金一般,却又比黄金更加夺目美丽,惊心动魄的力量四溢而出,冰冷的空气都扭曲了起来。 火焰的色彩却并未就此固定,而是再一点点的继续变浅,最终变成了白色。 纯白。 就如同雪地一般,覆盖一切的白。 白色映照出了一个黑色的身影,他的脸上勾起哀戚的笑容,慢慢张开了嘴。 他在说着什么,可是自己却听不到,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听不到火焰燃烧的声音,听不到雪地被人践踏的声音,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只有强烈的痛苦翻滚而来,在心中化作一遍遍的低喃。 对不起。 让你这么痛苦,对不起…… 如果,能再一次遇见你的话,一定,一定…… 不会再让你…… 静谧之中,视野里的纯白逐渐被鲜红所替代,艳丽而绝望,却盖不住那哀戚的面容,深深的痛苦在胸口翻滚着愈演愈烈,甚至令人不忍再去注视,而就在那一瞬,鲜红陡然一缩,变成了另一种色彩。 像是琥珀般清澈透明的浅棕,却又更加接近于金色。 那是一双十分漂亮,却空洞不已的眼睛。 战栗的感觉席卷而来,张龙潜猛然睁开了眼。 “这里是……医馆?” 目光从天花板转向房内的摆设,她从洁白的床上坐起,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皱了皱眉,却听见房门打开,一个爽朗的声音响了起来。 “哦?大小姐你醒啦?” “海云?”转头看向门口,却看见季海云身后的另一个身影,张龙潜不由轻轻的“啊”了一声,“……苍炎……” 看了她一眼,苍炎却没有跟着季海云进来,而是一语不发的转身离去了。 “咦?我还什么都没说吧?他怎么……” 看了看苍炎离开的背影,季海云轻轻笑了:“不需要你说什么吧?只要听见你开口就足够了。” 张龙潜一下就明白了。 他只是在等着自己醒过来而已。 “我……昏过去了?” “嗯,谁叫你伤还没好就逞强乱来呢?” 说着把手里端着的碗放到床头柜上,季海云在床边坐了下来,脸上虽是笑容,看向张龙潜的目光却有些无奈,这让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的状况,不由紧张的询问。 “对了,医馆……还有田栎怎么样了?” “放心吧,我带着你们回来的时候学员会就已经赶到了,闯入的十二只魇魔击毙了九只,三只重伤捉去给了长老会。田栎的话,她现在就在楼上睡着,没事的。” 听到这里张龙潜才算是长出了口气。 “太好了……” 让张龙潜伸出手来给她把了把脉,确定她没什么大碍之后季海云也是松了口气的样子,他端起床边的碗,轻轻吹了一口才递给张龙潜道:“大小姐你先喝点粥吧,等缓一点再吃点别的。” 接过温热的碗向季海云感激的笑了笑,张龙潜转头看了看放下窗帘的窗户,顺口问道:“话说我昏迷了多久啊?” “不长,也就一天而已。” “哦,只是一天而已啊……嗯?”刚感慨着就觉得不太对劲,张龙潜猛然睁大了眼睛看向季海云,一下就慌了神,“我昏迷了整整一天?那不就是说……秋祭……我和蕾少爷今天的比赛……” “赢了。” “……哈?” 看着季海云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张龙潜不由怀疑自己听错了,却听季海云又肯定的开口。 “你没听错,是赢了。因为你和蕾少爷今天的对手弃权,所以你们不战而胜了。” 昏迷了还能不战而胜? 张龙潜一脸难以置信:“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嘛?” “呜哇这运气还真是……”一时找不到什么形容词来描述,张龙潜只能啧啧称奇,随即又问,“那苍炎和南宫他们俩呢?” 见张龙潜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季海云忍不住笑着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些事情之后我再慢慢跟你说,你先把粥喝了吧,都一天没吃东西了。明天可是秋祭的决赛,你要是不赶紧养好身体,到时候恐怕就是你弃权了。” 掌心温柔的温度透了过来,张龙潜心头一暖,笑了笑便不再多言。 浅浅的喝了一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热粥,张龙潜抿了抿嘴,忍不住惊讶的夸赞了起来。 “没想到啊!海云,你的手艺竟然这么好啊!” 看着张龙潜确定的目光,季海云不由笑着挑了挑眉:“我不记得以前给大小姐你做过吃的吧?” “是没有过,但是总感觉这碗粥有一种温暖的味道,和你很像啊。” 张龙潜弯起眼睛,言之凿凿。 ——但事实上只不过是因为她尝出这并不是学院食堂一贯的味道,所以才猜测可能是季海云做的而已。 但是这话却让季海云愣了愣神,随即抬手又揉了揉张龙潜的脑袋。 “‘温暖的味道’……大小姐你真是会说呢……” 与充满笑意的声音不同,张龙潜看不见头顶上方的季海云露出了些许复杂的目光。 那是有些寂寥的色彩。 走下楼的苍炎在一楼大厅里撞见了行色匆匆的南宫飘,他对旁边的医馆学员嘱咐了两句便赶到苍炎跟前,轻声询问:“她醒了吗?” 苍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冷冷的“嗯”了一声,南宫飘抚着胸口松了口气。 “太好了……啊,之前多了不少伤者,我今晚都要待在医馆,炎,你就回宿舍去吧,不用等我了。” 又是“嗯”了一声,苍炎便踏出医馆步入逐渐降临的夜色之中,直接瞬移回到了道家宿舍。 整洁的房间与许久前张龙潜来时并无区别,也并没有一个“室友”出现,没有用法术照亮昏暗的寝室,苍炎独自坐在桌边,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片刻后,他略微抬起手掌,掌心之中冒出了一缕火焰。 火红的色彩摇曳着,跳跃着,渐渐变成了金黄,散发出令人心惊的可怕力量,却并未就此停止,而是接着变淡变浅,终于成了近乎消失一般的纯净白色,却已感受不到半点热度或者力量,就好像那并不是火焰,而只是单纯的“白色”而已。 他静静的注视着那缕纯白的火焰。 “你可要保护好她啊,要是‘再一次’让她消失的话……” 魔那意味深长的声音似乎又出现在耳边,苍炎的目光微微动摇,薄唇轻启,细微的声音点点溢出。 “消失……再一次……” 剑眉微微皱起,苍炎突然握起手掌,白色的火焰倏然消失无踪,房间顿时陷入了黑暗,却听得一声呢喃。 “……保护……” 细微,却又坚定。 五十六、准决赛(上) “咦?这么说苍炎出手了?” 慢慢把一碗粥喝完之后,听季海云终于说起今天白天的比赛情况,张龙潜不由有些惊讶,毕竟之前的两场比赛都是由南宫飘独自动手的,她还以为苍炎一直到决赛都不会动手呢。 “嗯,虽然他出手的时间很短就是了。” 点了点头,季海云便说起了当时的情况。 分在天区的苍炎和南宫飘依旧是第一个出场的,他们的对手是分别来自名家和医家的两个中等学员,两人一攻一守配合得极好,实力比南宫飘之前两轮的对手都要高出不少,于是开局没多久南宫飘就感觉到了压力,很快他就被压制得节节败退,几乎就要无法反击。 然后,一直静立一旁的苍炎终于出手了。 从他的指尖出现一缕火焰,艳丽的火红飞快顺着他的手臂延伸,眨眼之间,他的左手就被熊熊烈焰完全包裹住,仿佛连手臂都燃烧起来了一般。 苍炎神情冰冷的抬起左臂,直指对面注意到他的动作而飞退防御的两人。 “金焰。” 冰冷的两个字吐出,红色的火焰陡然一敛,化作了一道纯粹的金色,随即便如同小龙一般脱手飞离苍炎的手臂,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以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到了两个人跟前,而他们的防御障壁就像纸糊的一样,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便消失了。 看着盘旋在头顶的金色火焰,两人毫不犹豫的开口:“我们认输!” 开战五分钟,胜负便分。 而其中,苍炎的出手不到十秒。 天区的准决赛得出结果之后,就是张龙潜和廖蕾所在的地区的准决赛了。 前来观看比赛的白露一直都在担忧这一场该怎么办才好,但是同样坐在看台上的季海云,周邈,甚至参赛者本人的廖蕾三人却都一直十分淡定,也没有半点去跟左泠商量一下的打算,然后,场内的左泠就宣布了让白露愣住的结果。 “由于医家中等学员许卿和纵横家中等学员黄梓栗弃权,地区优胜者为医家中等学员廖蕾和阴阳家中等学员张龙潜。” 听到这里,张龙潜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按季海云的说法,对方应该是因为惧怕毒公子廖蕾,所以才弃权了,可苍炎也是四公子之一啊,而且无论名头还是实力都比廖蕾更加可怕,就这样他和南宫飘的对手都没弃权呢,怎么会会有人因畏惧廖蕾而弃权呢? 想不通的张龙潜就把这个困惑说了出来,季海云却笑了。 “大小姐,你也不想想昨天你跟关戎图那一场给多少人造成了冲击?亲眼见到你能跟关戎图‘势均力敌’,在别人眼中你们这一组可就不只有一个毒公子,而是相当于两个四公子的阵容了啊。” 这才总算明白了原因,张龙潜却张了张嘴,不由更加惊讶:“……我竟然被抬到这种高度了?” “没错。” 张龙潜苦笑着摇了摇头,不以为然。 “关戎图可比我强多了,昨天只是碍于规则我才能获胜,而那段时间的‘势均力敌’也只是因为我取巧了而已。” 但是她的心底某处却似乎响起了不一样的声音。 真的是这样吗? 要是没有秋祭的规则束缚,就此一直打下去,胜负就会与现在完全颠倒了吗? 那声音带着些许笑意,虽是询问却并不需要任何回答,因为那疑问的语气,比任何陈述句都要来得肯定。 像是没有注意到那个声音一样,张龙潜只是继续向季海云询问:“那么,人区的比赛呢?今天应该是魁少爷对上全真派了吧?” 季海云点了点头,而后便在张龙潜变得认真的目光中详细的讲了起来。 当左泠宣布开始之后,邱魁开心的笑了一下就准备立即动手,却见王觉汇上前一步,微笑着施施然行了一礼。 “见过魁少爷。” 没想到就要开打时对方竟会出来见礼,邱魁愣了一下,不过他虽然好战嚣张,但毕竟出身大世家,并不是不知礼数的人,便收住攻击的势头,回了一礼道:“有礼。” 王觉汇又露出亲切的笑容,平和的感觉散发全身,温和的说:“久仰魁少爷大名,等下还请手下留情。” 邱魁并没有中王觉汇的幻术,这对他来说实在是没有威胁,不过他有些不耐这样的礼节,皱了下眉道:“要打就打,婆婆妈妈的干什么?” 王觉汇抿嘴微笑,后退一步,将宋霖让上前来,点头道:“既如此,请赐教。” 见宋霖沉默着走上前,邱魁眼中掠过一丝不满,随即冲身后的搭档道:“王阙,到边上呆着,自己保护好自己。” 已经习惯了邱魁做法的王阙应声点头,随后跑到场边,迅速给自己张了一个翠绿色的护罩。 等王阙弄好之后,邱魁才看着眼前的两人,不过目光却大部分落在后面微笑不语的王觉汇身上,他咧嘴笑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兴奋的精光。 “就让本少爷见识见识,你们到底有多少本事吧!” 就如同真正宣布比赛开始的号令一样,话音一落,宋霖便一语不发的抖手射出连续的金光,随后双拳发出浅浅的金芒,纵身扑向了邱魁。邱魁手掐法诀,撒出一片墨蓝的光束,一点不差的击中迎面而来的金光,将它们一一击散,随后向前迎上了挥拳过来的宋霖。 宋霖拳头上光芒大盛,带着惊人的风声直直的朝着邱魁的面门打下,邱魁眼皮都没抬,伸出手指在宋霖的手腕上轻点了一下,那硕大的拳头立即擦着邱魁的衣角击向了地面,轰然一声,地面五彩光华轻微闪动,爆发开来的金光便瞬间消失了。 邱魁的武术虽然说不上特别优秀,比不过关戎图和张龙潜,但也比普通的学员要好上不少了,因此四两拨千斤这种技巧还是难不住他的。 轻松化解了宋霖的第一波攻击之后,邱魁便顺势欺身而上,与宋霖爆发出了一场令人眼花缭乱的战斗。 五十七、准决赛(下)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宋霖明显是以近程法术为主的,他那与法术配合进行的武技十分精湛,利落干练,一看就是对战经验丰富的人,而邱魁虽然没有宋霖那么滴水不漏,但反应也是十分灵敏,见招拆招,也用上了近程法术还击,丝毫不落下风。 两人打得有声有色,也有不少凶险,但是邱魁都毫不紧张的一一化解,只是没过多久他就皱起了眉,注意力也转到了站在一旁微笑观战的王觉汇身上。 “没意思,你来!” 邱魁手一顺,宋霖便擦过他身边,紧接着收不住势头的冲向他身后,随即邱魁看也不看的向后抖出一条浅蓝色的光带,那光带像是波浪一般微微起伏,飘飘悠悠很慢的样子,却在眨眼间到了宋霖身边,迅疾的缠上他两只胳膊,随后轻柔的飘向地面,身材高大的宋霖竟像被粗重的铁链缠住了一般,双手在背后缚在了一起,然后被坠着一般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短短几分钟,昨天钱铭怎样都无法近身的宋霖就这样干脆的倒下了。 不去看努力想要起身的宋霖,邱魁双手微动,扬手放出一只青翠的光鸟,然后紧随其后急速冲向王觉汇。 王觉汇依然看不出一点要出手的意思,他避开青鸟的锋芒,飘然向后飞退,微笑道:“为何要针对我呢?宋霖不是也很让你尽兴吗?” “开什么玩笑?那种货色也就让本少爷热热身罢了。”眼中寒光一闪,邱魁勾起嘴角,控制着青鸟追了上去,同时脚下微微用力,身子便陡然换了个方向朝着王觉汇直冲而去,如同离弦的利箭一般。 “来吧,让本少爷看看你究竟隐藏了多少实力!” 说完这句话,邱魁便不依不饶的追了上去,手中也不断放出法术。王觉汇脸上带着一抹微笑,只是灵活的绕着场地边缘闪避着,并没有反击,时间一久,邱魁放出的法术却因为一直没有击中目标而渐渐消散在了空气中。见此,为了逼出他的实力,邱魁毫不犹豫的连续掐动印诀,陡然之间,王觉汇的身周就布满了拳头大小的蓝色光球,仿若一颗颗深海的水球,吞吐着蓝芒锁定了王觉汇。看见上下左右全都是蓝色光球,再也避无可避,王觉汇面色一凝停了下来。 邱魁手掐印诀,停下身形,刻意控制那些光球不去攻击,只是封住王觉汇的动作,他看着王觉汇静静站立的身姿,双眼带着兴致勃勃的光芒笑道:“快点让本少爷见识见识你的本事吧!” 王觉汇看向邱魁,脸上竟扬起一抹平和的微笑。 “魁少爷,你恐怕要失望了。” 见王觉汇依旧不肯动手,追了许久的邱魁也有些火了,脸色一冷道:“那就是你自找的了。拙!” 一声低喝,邱魁手中印诀一指,所有的光球便滴溜溜的转了起来,眨眼间就全数击向了王觉汇,同时所有的光球竟突然融合成了一个两人多高的巨大墨蓝色球体,里面一缕一缕的墨色缓缓流转。 “墨凝。” 邱魁低沉的声音一出,光球立即往外扩了一半,随即无声无息的内缩,同时,耀眼的光芒绽放开来,激得五彩的禁制也渐渐亮起。 看台上的人都被那光芒刺得睁不开眼,只感觉剧烈的灵力波动都足以媲美爆炸了,却依旧无声无息,不由得十分不可思议,纷纷猜测王觉汇能不能在这一招下撑住。 然而当下一刻光芒消散之时,爆炸的中心却是空无一物。 邱魁并不惊讶,他只是勾起嘴角,目光迅速的往四周搜寻:“终于忍耐不住了吗?” 话音刚落,却见身边有什么光芒闪了一下,邱魁脸色蓦然一变,就见一条条如同丝线一般的墨绿色光束便突然出现在空气中,一端不知何时已牢牢缠绕在他的身上,另一端却隐没在空气中,就像系在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上一样绷得笔直,缚得他一动也不能动。 王觉汇扬手把已经晕过去的王阙丢到邱魁脚边,随即走向身上还紧紧缠绕着浅蓝光带,却在背后手掐印诀的宋霖,低声念动咒语将宋霖身上的束缚解开,王觉汇微笑着看向同样不能动弹的邱魁:“很抱歉,魁少爷,我不用动手。因为,宋霖比你想象的强得多。” 邱魁的眉头紧紧的锁了起来。 邱魁很清楚,王觉汇确实就如他自己所说一样并没有动手,束缚住自己的“碧丝诀”也确实是由宋霖控制的,可是,这个法术是什么时候启动的?为什么他都没有察觉? 看着王觉汇从容的笑容,邱魁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落入了王觉汇的算计之中。 从王觉汇主动行礼打乱邱魁的节奏开始,他的所有表现无不给邱魁造成一种他高深莫测的感觉,因此邱魁一直近乎执拗的认为他一定隐藏着很强的实力,便不断的想法逼他,只求能有一场痛快的战斗,而相较之下很轻易就被摆平的宋霖自然就无法引起邱魁的太多注意而抛至一旁了。 但是,这只是王觉汇和宋霖刻意为之所造成的假象罢了。 在邱魁不断追击王觉汇的途中,看似已经什么也不能做的宋霖却开始不动声色的掐动印诀,准备起那个强大的束缚法术,等到灵力波动变得明显的时候,邱魁却已经被王觉汇不停的退避勾起了火气,失去了平常心的他自然不能察觉到在他引起的强大灵力波动下缓缓聚集的细微灵力了。 很快想通了这些,邱魁看一眼无知无觉的王阙,又看向王觉汇,忍不住讽刺的眯眼笑道:“还真是心思缜密啊!” “过奖。”没有否认自己设下了圈套,王觉汇脸上笑容不变,平和的向邱魁询问,“可以麻烦你认输吗?” 对于这种不愿与自己正面较量的对手,邱魁并没有什么好感,于是他冷笑一声道:“抱歉了,本少爷可不知道那两个字怎么写。有种,就击败本少爷看看!” 说完他不管身上那些令他动弹不得的碧色丝线,低声念起了咒语,随着他的声音,周围的灵力一圈一圈的波动开来,似乎有什么强力的东西就要成型。 眼神一冷,王觉汇的声音也变得冰冷了几分。 “既如此,就不要怪我们了。” 看台上不少学员都有些哗然。 依王觉汇这语气,难道他们想要杀了邱魁吗? 五十八、弃权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邱魁来自于历史悠久的道法世家,而且是正统的道传世家,与“蛊术”更是半点关系都没有,难道对于这样的对手,全真派也要痛下杀手吗? 在学员们变得微妙起来的目光之中,王觉汇只是一如前几次那样唤了一声。 “宋霖!” 不用多说,宋霖便应声变幻印诀,碧色丝线陡然缠绕上去,将邱魁从头到脚缠得密密实实,却依旧阻挡不住他的声音,就仿佛那不是邱魁用嘴念出来的一般。见这样都不能制止,王觉汇上前一步,抖手射出了一道金光。 金光围着成了一个绿茧的邱魁缓缓盘旋,邱魁浑身一震,声音戛然而止,随即金光缓缓散去,碧丝也消散得干干净净,而邱魁则软软的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也仅此而已。 没有对失去反抗能力的邱魁再下杀手,王觉汇看向场外的左泠,微笑道:“左公子,他们已经丧失战斗力,可以算我们赢了吗?” 远远的看了眼邱魁,左泠点了下头,朗声道:“胜负已分。人区胜者为法家中等学员宋霖和王觉汇。” 至此,最后一场准决赛便就此结束。 听到这里,张龙潜忍不住有些疑惑的皱起了眉:“我还以为只要对手不顺他们的意,他们就会下杀手呢,现在看来,难道他们其实也是有原则的?” “我对门派之间不算熟悉,但我想像王觉汇那样的人是绝不会轻易放过魁少爷那样张扬嚣张又‘口出恶言’的对手的。” 张龙潜心中也是如此认为的。 虽然不熟悉门派之类的东西,但是“人性”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但是目前的结局又确实与她的判断相违背,她不禁有些想不通:“既然如此,他们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弃了呢?” “最大的原因,应该是因为对方不是普通学员,而是‘邱魁’吧。”季海云笑了笑,“肥城邱氏可是道法界堂堂正正的大世家,历史悠久,作风正派,不说整体实力,光是对道法界的影响力就不容小觑。如果因为一些信口雌黄的缘由就杀掉这个世家家主的第三子,到时不只是王觉汇和宋霖,恐怕整个全真派都难以承担邱家的震怒吧。” 原来如此。 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而已。 想起昨天王觉汇的所作所为,张龙潜的目光不由得冷了几分,不过她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又和季海云聊了几句之后,她便询问起了明天的决赛安排。 秋祭的分区比赛一直都是团队赛,以此来决出有资格进入猨翼山的三组成员,而决赛则不再是团队赛,而是个人赛。 决赛前每组派一人抽签决定组与组之间的对决顺序,而后对决的两组自行决定成员上场顺序与对决方式,可以选择一对一对决,也可以选择连战,最后将以三组成员的胜负数来决定名次,而后发放奖品。 如果说分区比赛看的是团队合作,那么决赛就是纯看个人实力了。 向季海云询问了一下廖蕾的状况之后张龙潜便没有再问起关于决赛的事情了,她只是和季海云闲聊着,又吃了些东西恢复一下体力,期间还接了一个白露打来的探病电话,就这样说笑之间,不知不觉夜色就已深了。 张龙潜毕竟昏睡了一整天,现在并不觉得困顿,但在查房的南宫飘强硬的要求下,她也只能乖乖关灯躺了下来,但是却一直思索着什么,过了很久才勉强睡去。 第二天一早,精神饱满的张龙潜跑去练习场活动了一下身体就去找了廖蕾,还没说两句就发现廖蕾有着和她同样的念头,于是两人便赶在比赛开始前去比斗场找到了左泠。 “弃权?” 看着神情有些意外的左泠,张龙潜肯定的点了点头。 “对,我们放弃和天区的比赛。” 看一眼没有异议的廖蕾,左泠微微挑眉,并没有劝阻他们,只是笑着道:“我倒是觉得无所谓,毕竟冠军赛的意义只在于争取奖品和一个名头而已,不过你们会这样决定,应该不只是因为不想和苍三公子交手而已吧?” 张龙潜笑了笑:“毕竟几场比赛都集中在一天,得避开不必要的消耗才行呢。” 避开“不必要”的消耗,也就是说,要将战力集中在“必要”的战斗上。 左泠很清楚张龙潜这话中的意思,他笑了笑,道:“好的,你们的决定我记下了,不过,做出这个决定的可不止你们这一组而已哦。” “那还真是太巧了呢。” 虽然是这样说,但是张龙潜和廖蕾的脸上都看不出丝毫意外,像是早就猜到了一样,左泠笑了笑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平静的将对战表略作了调整。 这边说清楚之后,距离比赛开始也没剩多少时间了,于是张龙潜和廖蕾都没有上台去坐在老位置的周邈几人身边,而是直接在医护队附近坐着等待比赛开始。 看看神情似乎比往常还要阴沉几分的廖蕾,想起早上跟他说起“弃权”时他那没有丝毫犹豫的答案,张龙潜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我说蕾少爷,你其实是想帮魁少爷报仇吧?” 廖蕾淡淡的看了张龙潜一眼:“我答应你弃权只是因为我的目的是上猨翼山,没必要再在决赛上消耗心力而已,别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只放弃与苍炎和南宫的比赛,却只字不提和全真派的呢?” 看着弯起眉眼的张龙潜,廖蕾的表情毫无变化:“怎么,你想弃权?那就趁现在还没开始再去找一次左泠吧。” 见廖蕾说着真的作势欲走,张龙潜连忙拽住了他:“好好好,是我想多了,你一点都不在乎和全真派的战斗,嗯!” 已经站起身的廖蕾这才坐了下来,扫了张龙潜一眼又垂下眼帘道:“我对整个决赛都无所谓,只是看你想要跟全真派打一场才没有提出弃权而已。” 看着廖蕾那有些别扭的神情,张龙潜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立即憋住笑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嗯,说得是,只是‘我一个人’想要跟全真派交手而已,多谢蕾少爷给我这个机会啦!” 虽然听出张龙潜声音中的笑意,但廖蕾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再移过视线去看她,见此张龙潜更是差点收不住脸上的笑意。 一、请缨 几句话之后张龙潜和廖蕾都安静了下来,没多久却听通道口那边传来了嘈杂声,两人便都转头看去,就见邱魁不知何时来到了入场通道内,他沉着脸似乎想要过来,却受到了维持秩序的学员会的阻拦,于是就发生了些许争执。 同样注意到的左泠立即走了过去,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本来就有些拦不住邱魁而一脸为难的学员会成员立即松了口气的模样纷纷让开,邱魁便在左泠带着笑意的目光之中径直朝着张龙潜和廖蕾这边走来。 邱魁的表情就像是被人惹得恼怒万分要找人决斗的狮子一样,他在廖蕾面前停下,低沉道:“我不需要你报仇!我的事情自己会解决!” 轻哼一声,廖蕾的脸色一下就阴了下来,不屑的抬眼看着他:“少往你自己脸上贴金了,谁要替你报仇?” “不是的话就最好了。”说着邱魁深深的注视了廖蕾一眼,随即便看向站在对面通道口附近的王觉汇,咬了咬牙,“竟然敢设计我,我绝不会放过他们的。” “你脑子进水了吧?”廖蕾似乎有些不耐的看向邱魁,声音阴沉,“那是团体赛,计谋和团队配合都是最基本的,是你自己刚愎自用一头闯进人家的陷阱,怪谁?” 邱魁表情一滞,被廖蕾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皱着眉抿紧了唇,一脸的不甘。 这时左泠慢慢走上台去,似乎要宣布比赛开始了,维持秩序的学员会成员也走了过来,一脸礼貌的看着邱魁。 不用他们开口邱魁也知道不能再在场内逗留了,他咋了下舌,转身朝通道口走去,前行了两步却转身看向廖蕾,皱眉大声道:“你要是输给那种家伙,我可不饶你!” 说完他便像来时一样气势汹汹的消失了。 廖蕾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场内。左泠平静的宣布了地区与人区同时放弃与天区的比赛,这让观众席上小小的骚乱了一下,毕竟这就意味着苍炎和南宫飘不战而胜,直接就成了冠军。但这样小小的骚乱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随着左泠宣布今天唯一一场比赛的双方入场而平复了下去。 人区那一边——也就是全真派那边——首先走上场的不是王觉汇,而是宋霖。 看一眼场外一脸平和的王觉汇,张龙潜起身对廖蕾道:“让我去吧。” 廖蕾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宋霖,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张龙潜笑着打断了:“毕竟这场比赛是因为我‘一个人’想要和他们打一场才会进行的。所以对决赛胜负‘无所谓’的蕾少爷你肯定不会跟我抢着上场的,对吧?” 廖蕾皱了皱眉,终是没有再说什么,于是张龙潜便忍着笑走上了赛场。 随着左泠宣布了比赛开始,五彩禁制立即升起,随即宋霖便丝毫也不浪费时间的冲向了张龙潜。 知道宋霖有着与他魁梧身材丝毫不搭的灵敏,张龙潜不敢大意,全神贯注的注意着他,扬手唤出一片火海在身后翻滚着,然后看着眨眼就到了眼前的宋霖。她毫不犹豫的携着炽烈的火焰迎了上去,而宋霖则抬手放出他擅长的近程法术,耀眼的金光连续不断的从他的手中射出,直直撞上如浪涛一般扑下的层层火浪。 虽然张龙潜摸不透宋霖用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法术,但她至少看出那是金性法术,太复杂的对敌方法她一时也想不出来,但是简单的属性相克还是知道的,所以她一看金光射出,立即抖手扬起千层烈焰,层层叠叠的涌了上去。宛如惊涛骇浪一般气势惊人。 见到火焰发生变化,宋霖手中印诀翻飞,射出的金光陡然扭转,竟汇成了一条水桶粗细的金蟒。灵巧的翻滚着扑入火海内部。 极阳的火性法术撞上极刚的金性法术,陡然爆发出了强烈的金红光芒,旋即轰然一声巨响,禁制的五彩光晕微微流转,看台上的学员就觉得耳中嗡嗡作响。 谁也没有想到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干上了,而且一出手就是大范围大威力的法术。看台上的人不由都屏住了呼吸,一面遮挡着刺目的光华,一面努力看清场内的形势。 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禁制的彩光也消失了,场内还有一片艳丽的火红,只是比先前薄弱了一些。在翻滚的火红中央,是依旧站立的宋霖,而张龙潜则悬停在空中,静静的俯视着面色沉静如常的对手。 虽然属性上来说,火是克金的,而且张龙潜聚起的火性灵力也足够强,只是宋霖见机不好将放出的法术变化了一下,使得本来是范围攻击的金性法术变成了一点攻击,形势就大不一样了。 本就锐利的金性法术一旦集中于一点,虽然不能让相克的火性法术消失,但是要贯穿层层火浪还是犹有余力的,于是张龙潜就感觉在烈焰的包裹下竟还有一丝金性灵力透了过来,其锋锐程度令人咂舌,她便毫不犹豫的施展御风之术向上飞去,同时脚下两种法术也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强力的气流一下就将张龙潜高高推起,若不是乘风操控得当,她恐怕早就撞上空中的场地禁制了。 现在表面看来,宋霖的法术已经消失,而张龙潜的法术还在,似乎是她占了上风,但张龙潜心中明白,刚才那下金性特有的锐气已经有一丝侵入了她的身体里,让她的法力紊乱了起来,而相较之下,由于火性灵力太过分散,本来是属性被克的宋霖却并没有什么事。 不过张龙潜并没有因为这一点小事就乱了阵脚,心中暗自考虑着之后的行动,她低头看着被火焰包围的宋霖,却见他丝毫不管周围翻滚的烈焰,只是抬手掐动法诀,一道小臂粗细的金光立即便带着吓人的破空声直射而来。 以攻为守,有点意思。 看着眨眼就到眼前的攻击,张龙潜的心中轻轻感慨着,面上却看不出任何想法,她只是乘着风灵活避开,随即便操纵着烈焰层层的裹向宋霖。(未完待续。) 二、锐气之争 宋霖面色不改的低声念动咒语,同时变换法诀,在火焰上身之前,一个碧蓝色的光罩出现在他身周,随即他便被火焰淹没了。 感觉到火焰被挡在了光罩外面,张龙潜轻轻皱眉,立即飞退开去,一支蓝色的光箭恰好从火焰中射出,旋转着穿过她原来的位置。听着那尖锐的风声,张龙潜毫不怀疑,如果真的挨上了,她的身子绝对会被一箭贯穿。 眼角瞥见一抹蓝色从火焰中射出,张龙潜扭头看去,就见那碧蓝的光罩化作梭形,携着里面的宋霖破出火焰,落在火焰之外。 扬手撤去光罩,宋霖抬头面无表情的与张龙潜对视着,也不知是不会飞行还是不愿使用飞行法术,他依旧站在地面,只是陡然松开了手中捏着的印诀。 伴随着宋霖的举动,张龙潜突然就感觉自己身后传来强力的灵力波动,她还没搞懂宋霖的法术是怎么跑到自己身后的,便下意识的沉身坠向地面,一道金光就擦着她的头顶掠过。 手指微动,让火焰上涌布在自己身周以作防御,张龙潜抬眼望去,这才发现竟是先前避开的那道小臂粗的金芒,也不知为何能够折回,还在宋霖面前缓缓盘旋,有如活物。 似乎那金光并不是完整的法术,宋霖低声念诵起来,金光随着他的声音而变得愈加耀眼,凝集得也越来越好,很快就化作了一个奇特的怪兽形状。 前肢短后肢长,看不见尾部,超过了两米的身子人立在空中,脖子上却支撑着八颗有点像虎又有点像狗的头颅,它们的表情悲喜不一,无一重复,却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张龙潜。 看着那金光构成的形态,张龙潜心中蓦地一沉。 她曾经利用闲暇时间去看了一些古籍,都是些与法术无关的书,完全只是为了增长见识而已。里面有五只描写得活灵活现的生物让她记忆犹新。其中有一只就是眼前的形态。 金精游光,与火精毕方是同一等级的灵兽,人类绝对无法操控的具有高智商的生物。 好在这只游光一眼就能看出是虚体,透过它半透明的身子都能看清对面宋霖的一举一动。看来并不是什么能召唤游光的法术,这让张龙潜稍稍松了口气,但她也没敢放松。 聚集成半透明游光身上的金性灵力实在是强得可怕。 竟然能达到这样的聚集程度,恐怕宋霖把全部法力都注入进去了吧。 暗暗判断着,张龙潜不由想起金性灵力本就是以锐利见长。虽然火性灵力是与其相克的,但是刚才那一点金性灵力集中于一点她便已无法完全阻拦了,更何况现在这法术起码比之前强了三倍呢?于是她毫不犹豫的撤去了不断消耗着她法力的火海,微微掐动印诀放出了水桶粗细的耀眼金龙。 既然以“阳”对“刚”起不了太大的作用,那就以“刚”对“刚”吧。 看看是你的法术锐利无匹,还是我的法术锋锐无双! 争胜的思绪在张龙潜脑中一闪而过,她立即将大量的法力注入天龙诀,宛如天龙下凡一样威风凛凛的金龙仰天发出悠长的龙吟,随即狠狠一摆尾,冲向由宋霖控制着而悠悠飘向前来的虚影游光。 一边是散发着耀眼金光。如同实体的金色天龙,一边是由金光构成,只看得出外形的虚影游光,两道蕴含着强力金性灵力的法术狠狠撞到了一起,场内立即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刺得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在放出金龙的那一刻张龙潜就闭上了眼睛,改用感知去观察发展,于是在金光爆发出来时,她能清楚的“看”到金龙缠绕上虚影游光,跟着张口咬向两颗挨在一起的头颅。虚影游光反应很不灵活。就像是提线木偶一样,也不能如同真正的金精一样召唤出更多的金性灵力,它只是堪堪避过金龙的一击,随即笨拙的与金龙缠斗起来。相较之下。由张龙潜操控着的金龙却非常灵敏,它不断的避开虚影游光的迟钝的攻击,然后利齿与锐爪齐用,在与虚影游光的碰撞中发出更加耀眼的金光和剧烈的金属撞击之声,渐渐的找准机会朝着对方的一颗头颅狠狠咬下。 由于刺眼的金光而看不见场内情形的观众们只听见一声宛如刀剑被折断的声音蓦地响起,心头都不自觉跟着这清脆的声音猛跳了一下。随即便是手掌都遮挡不住的更加耀眼的光芒,和连续不断的刀剑断鸣声。那声音连响了六次,一声比一声短促,听得众人的心跳也跟着越来越快,可是最后以为还会再响起时,却又陡然安静了下来,让心脏已经跟着那个节奏跳动的人们心头一阵难受。然后,突然一声剧烈而沉闷的金属撞击之声由金光中央传向四周,众人心跳跟着那声音一沉,在感觉有些烦闷的同时却又听见了高亢的龙吟,随即光芒猛的一敛,竟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除了一直用感知探查着场内变化的人外,双目一时之间还没能适应的观众们依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发出疑惑的声音。 “你输了。” 张龙潜平稳的声音通过与光幕配套的法术传到八方观众耳中,还在询问议论的学员们立即安静下来,然后纷纷揉着眼睛,想要早些看到场内的情况。 当眼中残留的白光消失之后,场内的情况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当中。 笔直站立的张龙潜一手垂在身侧,一手指向前方,一条比之前瘦了一圈的金龙缠绕在宋霖身上,张嘴盯着他的头侧,似乎随时都会攻击下去,宋霖虽然依旧站立,脸色却有些苍白,明眼人一眼就可以察觉,他的法力几乎全空了,就算还剩一点法力,估计也没什么用了。 在座的人都还记得,两天前张龙潜放出的天龙诀是能爆裂开来的,那可是连五彩禁制都能震得摇晃起来的剧烈爆炸,虚影游光那么强烈的灵力都挡不住还是龙形的天龙诀,要是金龙爆开,宋霖剩下的那点法力又能起什么作用呢? 胜负已定。(未完待续。) 三、异样 沉静的看着面色依旧毫无变化的宋霖,张龙潜淡然开口:“认输吧。” 宋霖却依旧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回望着张龙潜。 场外的左泠看着场内两人,没有丝毫开口宣布胜负的意思。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比赛明摆着是宋霖输了,可是,知道是一回事,宋霖会不会认输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与选拔赛不同,决赛胜负的判断,是“认输或者丧失战斗力”,并没有“场外”这个选项,如果宋霖死不认输,张龙潜也只能打到他无再战之力为止了吧。 看台上的观众们心中都是这样想,有些想看好戏的人更是暗自期望宋霖不要认输,而张龙潜看着平静的宋霖,心中却有些犹豫。 虽然她对于全真派的做法不能赞同也无法原谅,但说到底,那只是针对明显处于主导地位的王觉汇而已,这个只是听命从事的沉默汉子在张龙潜眼中却有一丝军人的意味,让她提不起一点敌意,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希望重伤对方。 可是宋霖却不理会张龙潜心中所想,他依旧沉默不语,垂在身旁的两手却捏起了印诀。 张龙潜心中一叹,旋即变换印诀,决定爆开金龙。 虽然不忍,但她也不会盲目仁慈。 这时,却听到对面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宋霖,认输吧。” 那是在场外的王觉汇的声音。 宋霖应声松开还未完成的印诀,虽然他还是一语不发,却在金龙的缠绕下慢慢坐在地上,做出一副不抵抗的态度,张龙潜不由微微一愣,收住就要松开印诀的势头,沉声问:“宋霖,你这是认输了吗?” 宋霖看着张龙潜,粗犷的脸上看不出喜悲,只是缓缓点头。于是左泠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张龙潜胜。” 趁着禁制还没撤除,张龙潜扬手让无法收回的金龙冲向天空,咆哮着飞上去的金龙顷刻之间又与禁制撞到一起,发出强烈的爆炸声和夺目的金光。 不过这次禁制的反应却没有前天那么夸张了。 禁制光芒流转了一下便又安静下来。旋即缩回石柱之中。宋霖有些摇晃的站起身,脚步不稳的走下台去,然后,王觉汇带着微笑走了上来。 “喂,一对一吧。” 廖蕾的声音在张龙潜身后响起。很明显是让她下场来换他,张龙潜却只是看着对面的王觉汇,微微笑了起来:“蕾少爷,一对一会不会太无聊了?” 廖蕾皱起了眉头:“啊?” “既然对决方式由我们自己决定,难得的机会,就让我试试看连战吧。”说着她远远的对王觉汇道,“就是不知道你是否同意呢?” 与张龙潜遥遥对视,王觉汇脸上笑容可掬:“无论哪一种方式我都没有意见。” “既然这样那就连战吧。” 笑着以确定的口吻说完之后,张龙潜又回头看了看廖蕾,嘴唇动了几下。随后便在禁制再度张开的同时走向赛场中心。 廖蕾轻轻咋了下舌。 张龙潜刚刚说的是:“之后就交给你了”。 她并不是莽撞,也不是自满的认为自己可以连战两人,她只是想尽可能的试探出王觉汇的实力,如果单靠她就能战胜那固然可喜,万一不行,也算是给廖蕾铺好了前路。 如果张龙潜的动机是这个,廖蕾就没有阻止她的理由了。 皱了皱眉,看着张龙潜的背影,廖蕾终是没有再说什么,转身退回去坐了下来。 场上的王觉汇就跟昨天对付邱魁时一样。并不急着开打,而是慢斯条理的对靠近过来的张龙潜开口道:“你最近可是被传得沸沸扬扬呢,以凡人之资做到此地步,实在是难得啊!” 张龙潜并不在意王觉汇说的什么。也不在乎他拖时间,毕竟刚才的天龙诀也耗去了她不少法力,现在有时间恢复一下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她便微微一笑,随口应道:“我有这么出名吗?” “当然,关于你的传言可多了。” 随着温和的话语。王觉汇的身上散发出了惊人的亲和力,可惜张龙潜早有了心理准备,并不吃他这一招,依旧面色如常的看着他。王觉汇却并没有发现无效就收回幻术,而是依旧维持着,就仿佛这幻术不需要法力一样的。 一面不动声色的聚集周围的灵力进入体内,张龙潜一面接话道:“都有些什么样的?我可一个都没听过啊。” 王觉汇脸上露出少许惊讶,也不知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你不知道?你在初级班的时候,那些传言就已经传到所有分院学员耳中了,你这个当事人竟然不知道?” 听他这么一说,张龙潜心中还真有些疑惑:“所有分院?这是什么样的谣言力度啊?” 还以为王觉汇会接着说下去,他却微微一笑,转移话题道:“我还以为是你故意散播的呢,你不知道就算了。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参加秋祭?你又不是医家的,即使上了猨翼山也得不到多大好处吧?” “这话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张龙潜悠然笑了起来,“我这边好歹还有一个医家的廖蕾,可是你那边却是两个都跟医家沾不上一点边啊,你们的理由才值得琢磨吧?” 本来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而随口说说,谁料王觉汇竟然神色微变,身周的亲和之气陡然紊乱起来,声音也变得有些冷硬。 “这不需要你操心,我们自有我们的理由。” 张龙潜轻轻扬眉,心头一动,总觉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又一时想不明白,一种让人有些焦躁的不安在心底缓缓扩散。 怎么回事? 心中暗自疑惑,她的脸上却没有显露出来,只是笑道:“那么,你也别探究我的参赛理由了。” 王觉汇轻笑一下,却没了之前平和的感觉,他似乎被张龙潜的一句话给戳穿了假面一样,甚至隐隐隐透出冰冷的气息,声音也低沉下来,还夹杂着一丝嘲讽:“你不想说,我还没兴趣知道呢。不过是一个‘容器’而已,竟因此得以进入学院,真是令人不快!” 看台上的学员只当这是王觉汇的讥讽之言,并不知道他所说的“容器”是什么,但是季海云和周邈却是和张龙潜一样脸色一变。 他知道五行剑在张龙潜体内!(未完待续。) 四、天月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五行剑在过去虽然是妖王的武器,但若抛弃其来历单论其威力,却也算得上是与阴阳眼并列第一的秘宝,对法师有多少诱惑力就可想而知了。【ㄨ】 为了避免有人利欲熏心对张龙潜动手,张龙潜身边的人都没有对外透露过半点信息,因此学院中除了沈夜以外,应该并不存在其他知晓张龙潜来到学院的真正原因的人才是。 王觉汇是怎么知道的? 张龙潜不禁微微皱眉,但是她也明白现在并不是说这话的好时机,一个不好就可能把事情弄得人尽皆知,于是她将困惑藏在心底,面上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笑着岔开了话题。 “看来你对我成见很大嘛,亏我们当初还是同窗呢。” “同窗?”重复着这两个字,王觉汇冷笑了起来,“是啊,能跟你这么个出尽风头的同窗共读,还真是令人开心呢。” 话里的讽刺意味没有丝毫掩藏,张龙潜突然恍然,嘴角微微上扬,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啊,原来如此,你这是……‘嫉妒’,对吧?” 王觉汇的脸色一下就阴沉了几分:“嫉妒?笑话!我可是全真派当代最有天赋的弟子,怎么可能对一个区区凡人升起这种可笑的情感?!” 随口一提的话却正正戳中了王觉汇的想法,张龙潜的笑容不由得灿烂了几分,十分清爽。 “正因为我是‘区区凡人’嘛,所以当你发现你的天赋远不如我时,就产生了嫉妒,不是吗?” 脸色变了几变,王觉汇从牙缝之中发出了冰冷的声音。 “不过是区区的凡人……” 张龙潜神色一敛,心中升起几分警惕,就在这时就看见王觉汇猛然冲了过来,同时飞快掐动印诀,抖手放出近程法术。 这么轻易就沉不住气了啊…… 看着扑面而来的金色光束,张龙潜一矮身便轻松避开。随即一转身便迎了上去,王觉汇立即沉着一张脸连续放出四五道金光,却都由于失去冷静而被张龙潜找到空隙一一避过。 束成马尾的柔软的发丝随着她的急速前行而微微飘扬,张龙潜轻灵的贴近王觉汇。随即一脸淡然的伸出手,轻轻叼住他扬手释放法术的手腕。手指微微一捻,轻微的骨节脱落声之后,王觉汇的手便垂了下来,他脸色一下变得有些苍白。额上也出现了细密的汗珠。 从容的躲开王觉汇咬牙发出的一道耀眼金光,张龙潜又靠近了过去。 王觉汇武术实在是不怎么样,要论近身肉搏,他绝对不是实战经验丰富的张龙潜的对手。 不过王觉汇毕竟不是蠢人,很快压下心中的愤怒后他立即察觉,这样利用近程法术来作战实在是愚蠢的行为,于是他毫不犹豫的手掐法诀,原地微微一转,竟带起一股强力的旋风,将靠近他身边的张龙潜吹得向后退去。看着王觉汇面色沉静的把脱臼的手腕按回去。随即配合咒语快速掐动印诀, 张龙潜知道,冷静下来的他再也不会出现刚才那样的空隙了,但她并没有为先前没有趁机下重手而感到可惜。 如果不让他继续发挥,怎么试探他的实力? 心中早就做好决定的张龙潜没有阻止王觉汇准备法术,而且他身边缠绕着无形的风压,就算要阻止估计也得费好一番力才行,她现在法力并不充沛,可经不起胡乱浪费。【ㄨ】 但是这样一来,想要试探出他的深浅就会难上很多。 看着王觉汇手中一团白金色的光芒愈发明亮。张龙潜突然想起一个合用的法术,便暗自掐动印诀,悄然准备起来。 白金色的光芒长到足球大小后,王觉汇停止念动咒语。然后阴冷的看着张龙潜,将手中的光团往上轻轻一捧的同时撤去虽然防住了张龙潜,但同样也阻碍了他攻击的防御风压,然后,白金光团仿佛一个巨大的蛇蛋一样,无数金光构成的小蛇从里面钻出。扭动着身子速度奇快的射向张龙潜。 看着直射而来的密集金蛇,张龙潜神色沉静的松开印诀,同时法力催动周围的灵力旋转着涌向没了防护的王觉汇,口中轻声喃喃。 “天月。” 看不见的灵力在王觉汇身边荡起漩涡,竟然如同龙卷风一般产生了奇特的吸力,让所有射向张龙潜的金蛇都被迫扭转了方向,一头栽了进去,就连悬停在王觉汇头顶的白金光团也被包裹在外的吸力夺走一缕缕金光,如同在水中扩散的染料一般,煞是好看。 王觉汇从没见过这样可以夺取灵力的法术,感觉到控制着白金光团的法力也在急速的流失中,他立即断开对白金光团的控制,随后由于摸不清周围的变化而警惕的站立着,一动不动。 失去了法力控制的金蛇和白金光团渐渐全部融入了旋转的透明灵力漩涡,那困住王觉汇的漩涡仿佛被染色了一般逐渐变成了金色的螺旋。漩涡只在王觉汇身周留下了半尺左右的空隙,贴着地面由下至上缓缓转动,整个直径足足有两米多。螺旋延伸至上空,越来越细,在五六米的位置凝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透明珠子,里面彩光缓缓流转,如同场地禁制的颜色一般,只是金光明显要多了一些,也不知是不是吸收了王觉汇法术的缘故。 “天月”是张龙潜从书里学来的一个高级束缚类法术,上手同样极快,但她却始终无法完全掌握当中的灵力变化,也就没法像其他法术那样达到“无咒无诀”的状态,因而极少使用,只在与关谬的对决中用过一次,却因为准备时间太长而被轻易破掉了。 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天月的全部威力。 张龙潜忍不住微微皱眉。 “竟然选择能将对方法术吸收的‘天月’,大小姐这是想耗死他吗?” 听见身后响起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廖蕾只是看着包围王觉汇的金色螺旋,头也不回的问:“你怎么来了?” “我是‘监视人’嘛,进到场内是很正常的事。” 注视着不知为何没有再有动作的张龙潜,季海云明朗的回答。 看着场内隔着金色螺旋对视的两人,廖蕾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不由轻轻皱眉道:“我是问,你来干什么?” 季海云笑了笑,看起来很是随性,眼中却全是认真,声音也低了下来。 “以防万一。”(未完待续。) 五、失算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感受到身周沉重的压力,王觉汇不敢乱动,随即却发现即使他不用法术,体内的法力竟也在缓缓流失着,明白这样下去法力耗尽也只是时间问题,他不由有些焦躁了起来。 而控制着天月的张龙潜心中却更是苦恼。 由于以前一直没能在实战中用出天月,所以她并不清楚这个法术需要多少法力,直到天月吞噬了王觉汇的法术并发生变化后,她才陡然觉得有些吃力。现在的金色螺旋是一个灵力的凝聚体,其密度之高,不仅让王觉汇感到了压力而不敢妄动,就连施术者本人也无法完全控制。感觉法力快速的消失着,本来准备依靠天月的另一层变化将王觉汇困死的张龙潜一面尽量坚持着,一面分心问风星:“大哥,天月有这么耗法力的吗?” 风星快速回答道:“废话,这可是以前的高级法术,而且跟会随着施术者法力增强而威力增大的天龙诀不同,天月的威力是固定的,需要的法力也是固定的,绝不是你现在可以承受的。你还真敢做啊……” “先别责怪我了,现在怎么办?收是收不回来了,又没办法完成天月的变化,就这样空耗着最后也会被反噬的吧?” 连忙打断风星的话询问着,张龙潜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竟然会去使用一个还不够熟悉的法术去试探对手,她还是太不冷静了。 略微想了一下,风星很快回答道:“断开!没办法完成下一个变化,就提前收拢!” 虽然知道这样做会让天月的威力减小很多,但想想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于是张龙潜一咬牙就开始变化法力。 她刚一行动,金色的螺旋就立即跟着有了反应,耀眼的金光如同粘稠的液体一样缓缓转动,同时一点点内缩,王觉汇立即感觉压力大增,一时之间也管不了法术是否会被吸收了。他立即掐动印诀撒出一片碧芒护在身周,减缓让他感觉有些窒息的压力。 碧芒一出手,便有丝丝光芒脱离王觉汇的控制进入螺旋之中,他立即加大法力补充进去。这才勉强持衡。 金色螺旋得到了从王觉汇那里夺来的法力,张龙潜的法力流失便稍稍小了一些,感觉应该可以撑到法术完全施放,张龙潜心中平静下来,变幻着手诀控制法力快速变化。却也不由暗自心惊。 都被吸收了这么多的法力,王觉汇竟然还能维持法术,他的法力就算没有达到关戎图的级别,恐怕也相去不远了吧? 眼见着金色螺旋缩小到了一人多高,颜色也愈加凝实,王觉汇努力支撑得汗都出来了,张龙潜便集中精神准备将最后一丝法力注入进去,心中却“咯噔”一下。 “她的法力耗尽了。” 沉静的看着场内,季海云的声音像是叹息,却又出奇的平静。 金色的光芒轰然消散。如同烟火一样炸裂开射向四方,在禁制上荡起绚丽的五彩光芒。这突如其来的炸裂让王觉汇的护身碧芒消散得无影无踪,体内也是一阵激荡,他忍着法力翻腾的难受站直了身子,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微笑。 因为他也看出来,张龙潜的法力耗空了。 陡然一下没了法力的支撑,张龙潜脸色变得煞白,脚步也有些虚浮,她连忙沉下心神,尽量压制体内一阵阵翻腾的烦闷感。尽可能的吸纳着外界的灵力。 但是张龙潜很清楚,这是起不了多少作用的,而且王觉汇也不会给她恢复的时间。 果然,脱离天月的王觉汇立即冲上前来。扬手就打出一道金光,无法移动身形的张龙潜勉强聚集灵力,一片青色的虚影在她身前挡了一下,却瞬间破掉,金光直直打中她的胸口,强大的力量将她狠狠朝后击飞。一直撞上了透明的禁制,激起浅浅的五彩光华,随即跌落在地。 外表虽然看不出什么伤痕,但是金性法术的锋锐之气已经侵入进了张龙潜的体内,如同刀割般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弯起了腰,额上冷汗淋漓,面上却是勾了勾嘴唇。 “这还真是痛啊……” 然后,她抬头看向脸上带着冷笑的王觉汇,轻轻笑了起来。 “我认输。” 虽然因为疼痛而有些底气不足,却是十分干脆的声音。 张龙潜记得很清楚,现在是比赛,她的任务只是摸清王觉汇的底细而已,现在虽不敢说已经了解清楚了,但也知道了大半,而且也已充分消耗了他的法力,既然如此,那她就没必要继续逞强,之后的只要交给廖蕾就好。 至于这样认输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名声? 作为一个明摆着和“恶名昭彰”的四公子之二走得极近的人,她会在意这种东西吗? 只要能达到目的,就别太拘泥于过程了。 而这一次的“目的”就只是赢得比赛而已,并不是战胜王觉汇。 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张龙潜在心中暗暗的对自己述说,同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且,如果一直拖着的话,廖蕾会不满的吧?虽然一点都不坦率,但他看起来可是很想替邱魁报仇的样子呢。 可是张龙潜的话音未落,王觉汇便是目光一冷。 “认输?休想!” 说着,他扬手又是一道金光打了出去。 法力全空的张龙潜根本就无法随心移动,无法避开的她被正正击中,又撞上了禁制,她忍不住弓起身子,使劲的咳嗽着,心中却是没什么意外的感慨。 这个人的性子还真是阴毒啊…… 这样想着,钱铭和程响倔强的身影突然又浮现在脑海中,张龙潜虽然抑制不住的咳着,却还是禁不住笑了起来。 真是的,她在想什么呢?这种事她前两天不就已经知道了吗? 左泠宣布胜负的声音终于在此刻传来,可王觉汇就像是没听到似的走到张龙潜跟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冷笑了起来。 “你不是很有天赋很厉害吗?我倒要看看,现在你还能有什么作为!” 说着他飞快的变动法诀,一团拳头大小的金光在他双手之间出现,其中充满攻击性的力量显而易见,张龙潜却毫不慌张,向着王觉汇微微一笑,唇瓣无声的开合了几下。 你杀不了我。 读出这个句子,王觉汇不由心中狂怒,他立即抓住金光朝着张龙潜的头部狠狠按下,却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杀气蔓延到了他的身上。 “我说了胜负已分,你若还是执迷不悟,休怪我手下无情。”(未完待续。) 六、输赢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突然涌现的杀气宛如千年寒冰一般冰冷彻骨,让王觉汇的动作下意识的僵硬住了,他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映入眼帘的是带着礼貌笑容的左泠,和他毫无笑意的冰冷双眼。 冰冷的杀气让王觉汇瞬间冷静了下来,他也终于注意到了场外的情况,转动视线看了看廖蕾身边一脸悠然的季海云,还有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冰山一般的苍炎,王觉汇面色微微一变,终于缓缓散去了手中的金光,随即便面无表情的转身退开,走到场边。 看着左泠立即赶上前去查看张龙潜的伤势,站在场边的季海云略有些惊讶的扬了扬眉,低声道:“真是少见呐,左大少居然动了真火。” 廖蕾瞥了他一眼:“你自己不也是吗?” 不动声色的散掉手中凝聚的浅浅波动,季海云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苍炎,轻轻笑了:“大家都一样吧。” 左泠没有让医护队动手,而是亲自用蓝色光球包裹住张龙潜送了过来,他没有去跟三个人打招呼,只是看向了刚刚赶来的南宫飘。 “你帮她看看,伤势稍微有点严重。【ㄨ】”见南宫飘点头之后左泠才看向廖蕾,神情略有些严肃,“廖公子,你应该知道比赛还没结束吧?” 廖蕾点了点头。 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张龙潜,左泠便转身走回场内,大声宣布比赛继续进行。 看了看虽然没什么力气的蜷在光球内,却依旧看着这边想说些什么的张龙潜,廖蕾阴沉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微笑,看起来却显得更加阴森了。 “你大可不用担心。就像你说的那样,之后,交给我就好。” 说完他便大步走上了赛场。 虽然连说话的力气都要没有了,张龙潜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真是可靠啊…… 五彩禁制升起的同时,南宫飘也解除了左泠施放的蓝色光球,没了支撑的张龙潜一下软软的倒了下来,季海云本想伸手去接。但瞥了一眼上前的苍炎,他最后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苍炎的动作平稳而轻柔,温暖的体温立即将张龙潜环绕,她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变化的冷峻面容。目光中浮现出微微的笑意,随即便像是终于安下心来一般的失去了意识。 旁边的南宫飘没有丝毫耽搁取出银针连下几针稳住张龙潜的伤势,随即搭脉略一探查,他便抬头看向了季海云:“季公子,我要带她回医馆才行。帮个忙。” 季海云没有多说,只是跟禁制内部的左泠交换了一下目光便点了点头,随即荡出水环圈住南宫飘,与将张龙潜打横抱起的苍炎一道瞬移离去。 当张龙潜再睁开双眼时,她的身体内外都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是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她不由得眨了眨眼,却突然听到旁边响起了声音。 “啊!龙潜你终于醒啦!” “哎小露你别扑过去啊!她需要静养……” “就是说你太吵了叫你闭嘴。” “哈哈哈,我想南宫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吧?” 如同陡然打开闸门的洪水一样,吵闹的声音接连的涌了过来。让张龙潜禁不住愣了一下,然后才转头看了过去。 南宫飘正神色有些慌乱的给白露解释着什么,可不管他怎么说白露都是一脸委屈,急得他满头大汗,站在白露旁边的周邈却是面无表情好像刚才她什么也没说似的。看着这三个人的模样,稍靠后一些的季海云轻轻的笑出了声来,在他身旁的廖蕾和苍炎都没有开口,一个阴着脸一个没表情,看起来似乎格格不入,却和其他人一样。目光之中似乎都有些松了口气的模样。 光看就知道了,他们恐怕一直在等张龙潜醒来。 心中泛起一阵暖意,张龙潜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到张龙潜的轻笑声,几人立即停止吵闹看向她。白露鼓起脸颊就扑了过去,却似乎有所顾虑而没有像往常那样接触到张龙潜,而是双手在床上狠狠一拍。 “别笑啦!龙潜你知不知道你受伤晕过去了我们很担心啊!要不是飘说治疗之后你就已经没事了我都要被吓得心脏停止了啊!话说你这都第几次来医馆了啊?你是想把这里当做宿舍吗?就不能对自己上点心吗?” 一连串的话语听得张龙潜插不上嘴,她抬起手示意白露冷静,却发现原本还十分生气的白露慢慢露出了委屈的神色,眼中还有泪花在打转。张龙潜一下就慌了神。 “啊……那个……小露你别哭啊……对不起啊!下次我绝对不会乱来了!让你们担心了真的很抱歉!” “真的不会再乱来了?” “绝对不会!” 没有任何犹豫的使劲点着头,张龙潜的脸上是肯定的笑容,但是心中却是暗自嘀咕。 “再发生这种状况时绝对不会再让小露和小邈发现了……” 可惜白露并不会读心,得到张龙潜的保证之后她就放心的笑了起来,张龙潜这才松了口气,又向面无表情的周邈抱歉的笑了笑,却一如既往的只得到了一个冷淡的眼神回应,这让她忍不住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苦笑,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啊”了一声。 “我不会昏睡了一天吧?” 看见张龙潜那有些惶恐的表情,季海云笑道:“放心吧大小姐,只是半天而已。” “太好了……” 松了口气之后张龙潜又向为她治疗南宫飘道谢,然后她才看向廖蕾,这才注意到他脸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从眼下的颧骨上一直水平延伸到了耳部,但张龙潜非但没有担心,反而扬起了确定的微笑。 “看来,比赛是赢了吧?” 大拇指轻轻摸了一下伤口,廖蕾阴沉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喜色,声音也是淡淡的。 “你都做到那地步了,我要都能输岂不是有辱‘河南廖家’之名了?” 虽然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但当听到廖蕾亲口说出来时,张龙潜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是嘛?太好了啊……”(未完待续。) 七、回溯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虽然南宫飘已经帮忙把张龙潜的外伤都治疗好了,体内混乱的法力也给她梳理了一遍,但张龙潜也还没有恢复到能够活蹦乱跳的地步,只能安心静养一段时日才行。 “之前跟战公子那一场留下的伤根本就没好全,你能打赢一场就已经是奇迹了,现在没个一两天的完全静养你休想恢复,老老实实待着吧!” 大家闲聊了一小会儿后,南宫飘看了看时间,便用与平常不同异常严厉的表情对张龙潜说完这些,而后就十分强硬的把会妨碍她静养的大家都“劝”了出去,只留下季海云呆在病房内,对此张龙潜也只能无可奈何的笑了笑,然后向季海云要过手机,给廖蕾打了电话。 “蕾少爷,南宫不让我出去啊,明天的闭幕式怎么办?” “那个你就不必操心了。”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阴沉而淡然,张龙潜不由得愣了一下:“可是闭幕式是要宣布名次颁发奖品什么的不是吗?我不去可以吗?” “闭幕式本来就只是个形式而已,一般没多少学员会去,一个组只要有代表在就行了,放心我会把奖品给你拿回来的,你就安心休养好了。【ㄨ】” “那好吧,就全权拜托你咯?” “嗯。” 看张龙潜挂了电话,季海云便递过一个削好的苹果,道了声谢张龙潜就接了过来,一面吃一面跟他闲聊起来,才得知她失去意识之后白露和周邈竟然很难得的没有跟着过来,而是一直呆在比斗场内看完了廖蕾的比赛,只是当她们和廖蕾一起赶过来的时候白露却是泫然欲泣的模样,那时南宫飘正在病房内进行治疗,守在门外的季海云就随口问了白露一句,得到了这样一个让他吃惊的答案。 “有飘在的话,龙潜一定不会有事的,而且……那是龙潜不惜受那么重的伤也要赢的比赛吧?我们……有义务见证蕾少爷和龙潜的胜利!” 回想起当时白露眼角含泪却十分坚定的模样,季海云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打一开始就没有怀疑你会输。大小姐,你的朋友真的是令人佩服啊。” 张龙潜嘴角上扬,勾起了温柔的弧度。 “小露就是这样呢,对我无条件的信任。小邈虽然看起来很冷淡,但其实是和小露一样的。我认识她们五年了,她们一直都如此信任着我,所以……我必须要回应这份信任才行。” 为了回应这份信任,就必须更加坚强。更加强大。 看着张龙潜眼中的坚定,季海云的神情一瞬间有些恍惚,但他很快就又露出了爽朗的微笑,抬手揉了揉张龙潜的脑袋。 “有这样的决心是很好,但大小姐你也别太勉强自己了。白露大小姐说得对,你瞧瞧你进学院才多久,就来医馆多少次了?你啊,别老是注意别人,也稍微关心一下自己吧!” “啊哈哈……连你都说出这种话了,看来我是要稍微反省一下了啊。” “才不是稍微吧?”季海云忍不住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多少次重伤时要不是有蕾少爷和我这种知晓医术或者治疗法术还不错的人在身边,再加上之后由左大少和南宫接手治疗的话,你早就没了吧?” 想想好像还真是这样,张龙潜忍不住笑了。 “是哦……真是幸好有你们在啊……嗯,我会深刻反省的,以后尽量不乱来了。” “……只是‘尽量’而已吗?” 虽然语气带着淡淡的责备,但看着张龙潜脸上那无辜的笑容,听她轻飘飘的就把话题扯到了别处,季海云也是感觉拿她没办法,只能笑着叹了口气。跟着她的话题聊了起来。 不过两人之间的闲聊并没能维持多久,在南宫飘频繁的查房之下,张龙潜也只能被逼着中止了和季海云的对话,完完全全的“静养”了。这让她苦笑连连很是不习惯,可是她也知道南宫飘是担心她,况且他又是医生,说的话也是理应听的——更何况说起治疗方面的事情时南宫飘的表情真的是严肃到可怕,令人完全不敢反驳——于是张龙潜终是没有一句抱怨,就那样带着苦笑躺在了病床上。 不过没多久她就感觉深深的疲惫涌了上来。 想想也是。前一天才跟关戎图那种可怕的对手打完,勉强治好伤她就硬装着没事没去休息,接着又是追着魇魔跑了一大段还结结实实的打了一场,间隔了仅仅一天之后她就又全力进行了比赛。 就算身体上的伤能被法术治好,法力能够缓慢恢复,可是精神上的疲劳却是没那么容易就消除的。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没徘徊多久,张龙潜就再也扛不住愈加浓烈的疲惫,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夜,她没有在梦中看见任何东西。 一觉醒来之后张龙潜感觉轻松了不少,可是却依旧被南宫飘严令要继续静养,连病房都不能出,这对于成天跑来动去的张龙潜来说实在是一种煎熬,于是她花费了所学到的所有谈话技巧去劝说南宫飘让她回去自己寝室静养,并顺手拽来季海云保证说会让他看着绝不会有任何乱来的举动,这才终于说动了南宫飘。 “呜哇……工作模式的南宫真的是好可怕……” 跟着瞬移回到季海云的住处时,张龙潜忍不住长出了口气,惹得去泡茶的季海云笑了起来。 “那是对病人负责嘛,大小姐你就原谅他吧。” “倒也说不上‘原谅’,我也很感激他这样担心我啦,只是真的会让我喘不上气的啊……” 苦笑着摇了摇头,张龙潜便跟着季海云进了厨房想要搭把手,却被季海云拒绝了,看着他随手就放出一缕火焰开始烧水,想想也确实没什么能帮忙的,她便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抬头望着碧蓝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 “想什么呢?” 把热气腾腾的茶盏放到张龙潜跟前,季海云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没什么,只是觉得最近的节奏太快了一点,难得终于有点时间可以想事情了,就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了。” “比如?” “比如……”捏起茶盏盖子轻轻吹了一口热茶,张龙潜的神情带上了一丝严肃,“那个‘魔’究竟有什么目的。”(未完待续。) 八、推迟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听张龙潜现在提起两天前的事情,季海云不由怔了怔神:“大小姐,你现在才想起思考这件事?” 专心致志的轻轻吹着热茶,张龙潜慢慢开口道:“没办法啊,之前都没时间去想这些嘛,只能等最重要的事情完成之后再来慢慢考虑了。” “最重要的事情?你是指秋祭?” “嗯。” 闻言季海云不由扶额苦笑,一脸难以置信:“不,通常来说比赛什么的才没有这事重要吧?大小姐你真的明白这事的严重性吗?那个叫魔的家伙可是想杀了你啊?” 小心的喝了口茶,却还是被烫了一下,张龙潜舔了舔嘴唇,随意的回答:“我知道啊。” “知道那你还把这事放到一边等比完赛了再慢慢思考……大小姐你心也太大了吧?你不害怕吗?” “害怕?”抬眼看了看季海云,张龙潜又将目光转回面前的茶盏,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还好吧。我,并不怕死。” 季海云的身体僵了一下。 ……咦? 看着茶盏中的茶叶微微转动,张龙潜平静的叙述着。 “有意义的死亡对我来说并不可怕,但是无意义的……就很讨厌,不过也谈不上‘害怕’吧……” 等等…… “像这次,魔明显是想利用我来对付苍炎,如果我真的因此而被他杀了的话……这种死亡就让我觉得很讨厌。” ……等一下,她这是在……说什么啊? 没有注意到此刻季海云的表情,张龙潜轻轻皱了皱眉,又摇了下头,道:“不对,既然他想要利用我来对付苍炎,那比起杀了我肯定是让我活着更有效,对魔来说,我就跟牵制苍炎行动的‘人质’差不多吧。那家伙到底有多恨苍炎啊?……啧,真是令人烦躁。要是因为我而让苍炎被算计的话,还不如让我直接死了还要来得……” 身着白色道袍的男孩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秀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那双接近金色的眼瞳之中。却有着撕心裂肺的哀恸。 “……还不如,就此死去……来得干脆利落……” 细碎的声音传至耳边,季海云的所有冷静一下子就崩毁了。 茶盏打翻在石桌上的声音清晰的响起,季海云猛的起身,双手紧紧箍住了张龙潜的肩膀。【ㄨ】打断了她那平静的述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失去了爽朗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如同无声的哭泣。 从没听过季海云这么不冷静的声音,张龙潜吓了一跳:“海云……?” “觉得死了还比较好什么的……”注视着愕然的张龙潜,季海云的眼中浮出难掩的痛苦,“你真的这样认为吗?文……” 单调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话语突然中断了,季海云的目光微微摇动,似乎有些恍惚,张龙潜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只能愣愣的看着季海云。 寂静的院子里只有铃声一直响个不停,片刻后季海云终于松开了手。 “大小姐。你快接电话吧。” 拿起翻倒的茶盏,随手一抹将石桌上的茶渍消除干净,季海云便转身走向了厨房。 期间连看张龙潜一眼都没有。 这反常的表现让张龙潜感觉困惑而担心,她一面取出嘈杂不已的电话一面回忆着季海云刚刚的表现,不禁轻皱眉头。 刚才那一瞬间,季海云虽然看着她,但他所注视着的却并不是她。 而且…… 他似乎……想要呼唤谁的名字。 眉间皱纹不由深了一些,却注意到手机上显示的名字,张龙潜愣了一下,连忙收整心情接起了电话。 “蕾少爷。闭幕式结束了吗?” 用轻松的语气询问着,听到电话那端的回答后张龙潜的神色却是微微一愣:“嗯?……是这样啊……嗯,我不在医馆,现在在海云这里……好。我知道了。” 几句话说完之后挂了电话,张龙潜看着手机深深皱眉,想了想还是起身走向了厨房。 “海云。” 背对着门口的季海云正操控着火苗烧水,听到张龙潜轻轻的声音便转过头来,神色看起来与平日里并无区别,脸上的微笑明朗依旧:“怎么了?” 心中虽然有些话想要问季海云。但看着他那样爽朗的表情张龙潜终究还是开不了口,便道:“蕾少爷要过来。” “是来给你送秋祭的奖品吗?想不到他还挺体贴的嘛?” 看着季海云又取了个茶盏往里面放了些茶叶,张龙潜沉默了一下,声音之中染上了几分肃然。 “不是的,是秋祭的闭幕式出了些问题。” 意外的扬了扬眉,季海云脸上的笑容稍微敛去:“发生什么了?” “蕾少爷说,猨翼山通道的开启时间……推迟了。” 毕竟有些事情在电话里说不太清楚,所以当时廖蕾没有多说,张龙潜也没有多问,把这个消息告诉季海云之后,两人便继续烧水泡茶,只是没有再坐在院子里,而是把三人的茶盏都端到了里屋。 茶还有些烫口的时候廖蕾便到了,他看起来依旧病恹恹的像是随时会跌到一样,神色和步子却都没有丝毫慌乱,在张龙潜和季海云对面坐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面前的茶盏品了一小口。 看着廖蕾那淡定的模样,张龙潜琢磨了一下就准备问他关于时间推迟的事情,可她还没开口,廖蕾就放下茶盏先开口了。 “书和笔,你要哪个?” “……哈?” 一下没理解廖蕾的意思,张龙潜不太明白的眨了眨眼。 骨节分明的大手在桌上轻轻按了一下,拿开时一个竹简和一支毛笔就这样出现了,廖蕾看了看那两样东西,又抬头看向一脸莫名其妙的张龙潜,淡淡开口。 “这两样是秋祭第二名的奖品,‘兵谱’和‘点月笔’,你要哪个?” 没想到廖蕾会先说起这件事情,张龙潜一时也没什么想法:“这个……蕾少爷你先选吧。” “我无所谓,我是用蛊的,平时也用不上这些不趁手的法宝。” 这不起眼的东西竟然都是法宝? 有些怀疑的看了看像是文物一样的竹简和毛笔,张龙潜眨了眨眼,抬手就准备随便选一个:“呃……那就……” “点月笔。” 风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张龙潜不禁一愣。 “咦?大哥?怎么……” “要那支点月笔。” 不再懒散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严肃,还带着一丝不容辩驳的强硬。(未完待续。) 九、迎“客”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平日里张龙潜并没有限制风星透过她知晓外面的情况,不过除非事出紧急,否则风星从来都不会在张龙潜开口要求前说话,更何况还是以这么不容许反抗的强硬语气。 这是怎么了? 虽然不太明白,但既然廖蕾对眼前这两件卖相普通的法宝都无所谓,张龙潜便顺应风星的要求选择了点月笔,没有细看就收进了君明珥当中,而后她便看着收起“兵谱”的廖蕾,皱眉询问:“蕾少爷,现在可以说说猨翼山通道的事了吧?” “这事左泠没有对外宣布,只是跟三组要进入猨翼山的学员说了。”慢慢的喝了口茶,廖蕾才又接着道,“他说没办法立即打开通道,只能把时间推后。” 廖蕾说得很平淡,张龙潜却忍不住皱起了眉。 据她所知,位于另一个空间的猨翼山平时绝对无法入内,只有一年开启一次的通道才能允许七个人进入,而这个开启时间通常都固定在每年的八月十五,因为时间正好与秋节重叠,所以争夺上山资格的比赛才会名为“秋祭”。 自秋祭开展以来,每一年都是在八月十四结束比赛,而后于八月十五开启通道,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怎么会突然就没法准时打开了呢? 又向廖蕾询问了几句,张龙潜才知道了这当中的原因。 猨翼山虽是在另一个空间,却和学院一直有着微妙的联系,往年在开启时间到达前学院都会早早的监测到一些征兆,以推算出通到开启的准确时间,可是今年一直临近秋祭开始,都没有出现任何征兆。当时学院就在考虑按这势头还要不要举行秋祭,后来顾虑到这是学院一直以来的传统比赛,就此中断还是不太妥当,便照例举行,但并没有将此事告知参赛学员。 毕竟只要在比赛结束前就出现征兆的话就什么问题都没有,没必要让学员们感到不安。 可是。直到今天秋祭结束,猨翼山的通道都还是毫无反应。 谁也不知道猨翼山当中发生了什么,不过一切迹象都十分平稳,并没有出现危险的兆头。因而也没有理由阻止获得资格的学员们进入猨翼山,考虑再三后院方与学员会意见达成一致,便委托身为秋祭司仪的左泠将这个状况告知获胜的三组成员,并交由他们自己来决定是否还要进入猨翼山。 如果还是选择要去猨翼山,那就只能将上山时间往后推迟。【ㄨ】等开启征兆出现之后才让他们进去,毕竟空间通道不是想开就能开的,除了等待别无他途。 当然,由于进入猨翼山的人数有着严格规定,因此一旦有一组人员放弃,那大家就会全都去不成。 宋霖和王觉汇根本没有丝毫犹豫就选择了去猨翼山,南宫飘稍微犹豫了一下后也是没有放弃这个机会,至于廖蕾…… 他会坐在这里说着这些,做了什么选择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了。 “蕾少爷你肯定是不会放弃这个得到珍贵材料的机会的对吧?” “那是当然。” 听到廖蕾理所当然的回答,张龙潜忍不住笑了一下。她并没有责怪廖蕾没跟她商量一下就擅自作出决定,毕竟虽然猨翼山对她来说意义不大,可对廖蕾却不一样,换了是周邈也肯定会无法放弃这个机会的。 再说事实上并没有什么危险的变动发生,廖蕾这样的选择根本就没什么问题。 慢慢喝了口茶,张龙潜便看着廖蕾道:“在电话里说的时候还以为是多么严重的状况呢,真是吓了一跳……这样的话我完全没意见,蕾少爷你其实也不必特地跑这一趟来给我解释的。” “我并没有‘特地’跑来。”廖蕾轻轻动了动眉头,“只是反正都要来把奖品交给你,就顺便说一下而已。” 平时多说两句话都嫌麻烦的人竟然会有耐性解释这么多。怎么可能只是“顺便”? 张龙潜不像李烟鹤那样会读心,但是她也能猜出廖蕾的想法,于是她轻轻笑了笑,看向廖蕾的目光不由得柔和了几分。 真是和小邈一样不坦率的家伙呢。 “既然蕾少爷你说是‘顺便’。那就是‘顺便’吧,不过你要搞清楚,我可从来都没有因为你独自下了决定而生气哦!” 喝着茶的廖蕾被呛了一下,他抬头看着面带笑意的张龙潜,本就显得阴沉的神色又冷了几分:“谁管你生没生气了?!” “嗯,只是我自作主张想要说出来而已。你不用在意啦!” 这样说着的张龙潜眼中却全是意味深长的笑意,廖蕾的神情不由僵了一下,一转眼却发现就连季海云看过来的目光也是一样充满了笑意,他便重重把茶盏放回桌上,僵着脸站起身道:“奖品也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说完他就大踏步走了出去。 差一点就笑出声来,张龙潜忙忍住笑意跟着起身道:“我也差不多要回宿舍了,反正顺路,一起走吧?” “随便你。” 本来就淡漠的声音听起来更加阴沉了。 张龙潜和季海云对视了一眼便笑嘻嘻的跟了上去。 全程都只听得到跟在身后的张龙潜和季海云两人充满笑意的对话,廖蕾一直都不发一语的顶着一张常人看到了肯定会飞退三十米的表情走在前面,直到快要走到筮城门口时,他才终于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嗯?阴阳神卜?” 张龙潜抬眼看去,果然穿着白衣的青年正从筮城内走出来,悠闲自在的模样如同闲庭信步,待他在城门口站定时,张龙潜三人也刚好来到了门口。 李烟鹤是阴阳家院长廖洪狄的关门弟子,和廖蕾也算是熟人了,这一照面就算廖蕾总是没什么表情也还是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李烟鹤含笑回礼,又向季海云点了点头,张龙潜便有些好奇的询问。 “鹤师兄,你这是要出门吗?” 拂袖之间一套紫檀的琴桌琴凳凭空出现,李烟鹤轻展袍袖坐了下来,微微一笑。 “不,只是来迎客而已。” “客?” 看这模样李烟鹤也不像是在等季海云和廖蕾,他在迎什么客? 困惑的看了看季海云和廖蕾,发现两人和自己一样也是不甚明白的样子,张龙潜又看向李烟鹤,却见他取出一把九霄环佩琴,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琴弦。 “来了。” 李烟鹤的声音淡然响起,张龙潜却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噤,猛然转头看去。 远处,十来只宛如恶意聚集体的生物正向着阴阳家直冲而来。 魇魔。(未完待续。) 十、目标转变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十来只,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当初在御灵社的活动准备上突然冒出了两只魇魔,在场的二十几个学员都拿它们毫无办法,只能被动防御——当然那时候大家都不知道只有阴阳属性才对魇魔有效,所以无法造成有效伤害也是情有可原,可是前天当十二只魇魔出现在医馆时,即使那时学员们都已经接到过学员会的通知明白该怎样对付魇魔,情况却并没有比之前好多少。 当时在医馆附近又拥有战斗力的学员共有五十几个,基本都是中等学员,其中就包括了廖蕾和苍炎这两个精通纯阴纯阳法术的人。五十几人对十二个魇魔,在这绝对的数量差之下,虽然最后与赶来的学员会一同击毙了九只活捉了三只,但是学员们却大部负伤,其中四分之一还是即使使用治疗法术也无法在几天内恢复的中重伤。 不过是连妖术都不会使用,只会依靠纯肉体力量攻击的妖怪,却能造成这样的伤害,其危险性可见一斑。 此刻看见那些全速靠近的魇魔数目竟与医馆那次相仿,张龙潜心头一紧,立即便聚集法力准备施放法术,却听见李烟鹤带着浅浅笑意的声音响起。 “来者是客,不可无礼。” 这话让张龙潜不禁一愣,却感觉肩上搭上一只手,耳边传来季海云轻轻的声音。 “大小姐,你不要出手。” 回头一看发现季海云和廖蕾两人都是一副完全不打算动手的样子,张龙潜不由得一头雾水,搞不明白这三个人是在打什么算盘。 一个把见人就攻击的魇魔当做“客”,另外两个不仅不阻止而且还对此毫无异议,到底是他们仨脑子有问题还是她自己不太正常啊? 想着张龙潜看着季海云和廖蕾的眼神就变得有些像看神经病一样,她正要开口问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时,却听得旁边一声琴响。 呜哇……还真弹起来了啊……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张龙潜的神情就陡然变了。 琴音乍起,清脆悠扬,却令人心头一跳。仿佛空气都跟着琴弦的拨动而变化了起来。 不对,不是“仿佛”。 空气确实改变了。 敏锐的察觉到周围的细微变化,张龙潜不由瞳孔一缩。 原本均匀分布于空气之中的五行灵力,甚至包括阴阳二气。都蓦然开始流动了。 这是什么?琴曲?真的只是“琴曲”而已吗? 张龙潜难以理解的看向李烟鹤,却见他闭目抚琴,琴音一声声接连而出,或低沉或高亢,一声一声响彻心间。不知不觉就让人心随之所动,周围的灵力迅速地变化着,缠绕着,渐渐的她却无心在意,已经完全的沉入了琴曲之中。 不舍留恋,苍茫悲凉,轩昂毅然,金戈铁马。 如同在述说一个悲壮的故事。 蓦然,金戈之音猛然拔高,怆然一声后。琴音戛然而止,张龙潜心中狠狠一颤,终于回过神来。 陡然降临的寂静之中,李烟鹤轻抚琴弦,怅然一叹,随即袍袖一挥便将九霄环佩琴收了回去,张龙潜这才想起来此刻的情况,她连忙转头看去,不禁愕然。 五米之外,所有的魇魔都倒在地上。挣扎着似乎想要起身,却无一成功,明显受到了重创。 琴桌琴凳悉数收起,一袭白衣的李烟鹤淡然而立。飘然出尘,夺人心魄。 张龙潜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些魇魔可是五十来个学员一同出手都难以制住的数量,竟然只因一曲琴音便全数倒地不起! 忍住快要脱口而出的难以置信的声音,张龙潜看向身侧的季海云和廖蕾,却见他们俩脸上并没有如她那样的惊讶。似乎早就预见了这个结局了一样,只是眼中还是有着些许的钦佩。 看来这个“阴阳神卜”厉害的并不仅仅是卜筮而已。 这时五六个人影急速跑向了这边,看见倒地的魇魔和那个白衣青年之后他们立即加快了脚步,然后几个人互相配合之间一张巨大的明留网便出现,将十来个魇魔牢牢缚住。 正是学员会的成员。 “李公子,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幸好你在这边。”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精明能干的短发女生,说着她便向李烟鹤感激的行了一礼,后者伸手虚抬,阻止了那女生的动作,淡然笑道:“无需道谢。” 见李烟鹤这么说,那女生也没有再做坚持,于是她点了点头便指挥起学员们将那些魇魔带走,由于李烟鹤之前的动作,现在这些魇魔都做不出任何反抗,这让学员会的成员们比之前几次都要轻松不少。 看着那些控制着魇魔的学员一一消失,张龙潜忍不住心中的担忧开了口。 “请问,这些魇魔是在哪里出现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数目?有谁被攻击了吗?” 闻声转头看来,注意到廖蕾时那女生的目光微微动摇了一下,随即便看向张龙潜道:“你就是张龙潜吧?抱歉,这些事情暂时还不能告诉一般学员,我们会妥善处理的……” “无妨,告诉他们。” 高傲冷硬的声音响了起来,命令的语气让大家立即就认出了突然出现的青年的身份,那女生立即躬身行了一礼。 “副会长。” 看一眼在场的几人,沈夜对那女生道:“把事情经过告诉他们。” 虽然犹豫了一下,但那女生还是应了声“是”,而后简单的叙述了起来。 这些魇魔和之前不同,并不是集中在一个地方出现的,而是近乎同时出现在了学院各处,接到消息的学员会便立即分散开前往捉拿,原本是这些时日来已经逐渐习惯的工作,却发生了意外状况。 这些魇魔这次所攻击的并不是附近的学员,而是禁制。 自建院以来,学院内便有七个不允许学员入内的禁地,或是极其危险或是与学院根基相关,每一个禁地都事关重要,因而一直都有着坚固的禁制所保护。而这些魇魔所攻击的,就是这七个禁地的禁制。(未完待续。) 十一、动机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原本并不打算亲自出动的沈夜在得到消息后立即查看了这些魇魔的分布,而后下达了将魇魔驱离禁地后再行捕捉的命令,同时他自己也立即赶往了一处禁地。【ㄨ】 于是简单的捕捉行动就这样变得稍微复杂了起来,学员会的成员们只能互相配合将七个禁地附近的魇魔试图驱赶向同一方向,当然就引起了一场战斗,可是打着打着这些魇魔却突然就放弃了战斗,好像刚才拼命抵抗不愿离去的模样是假的一样,掉头就狂奔起来。 措手不及的学员会就这样一下被它们拉开了距离,而后就是一路狂追,勉强联系同伴将这些魇魔赶至一处,却很难追上不攻击不防御只是一味奔逃的它们的速度。 然后,便就这样一路的跑来了阴阳家。 待学员会的那个女生说完,沈夜看了看李烟鹤,微微眯起眼睛:“虽说事出突然,但竟然依靠‘一般学员’的力量才解决问题……哼,还真是难看啊。” 听见沈夜这有几分阴沉的声音,那女生的脸色变得愧疚起来:“属下无能,副会长……” “有空在这里反省还不如回去处理魇魔。” 被冷漠的声音所打断,女生的眼中闪过一抹感激,立即低头道了声“是”,便利用传送石离开了。 看了看张龙潜三人,沈夜道:“那么,我也告辞了。” “请等一下,沈副会长!” 准备瞬移离开的沈夜停下了动作,虽然显得不耐烦却还是抬眼看向出声的张龙潜,意思是让她把话说完,于是犹豫了一下,张龙潜便凝重的询问。 “这次……魇魔出现之后,请问有学员失踪吗?” 魇魔在学院里出现的这几次时间地点都并没有什么相似之处,攻击也是一团混乱,十分的没头没脑,但有一点却是几次袭击当中都出现了的。 学员的失踪。 每次有魇魔突然冒出发动攻击就总会有学员消失。前两天医馆那次也是,事后张龙潜询问南宫飘才得知那异常混乱之后就有十来个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如果说不知如何出现在学院中的魇魔目的其实是引发骚乱趁机而掳走学员的话,那么这次恐怕也会…… 沈夜眯了下眼睛:“没有。” 张龙潜松了口气。却又不禁困惑起来。 难道魇魔的目的并不是抓走学员吗?那么魔让它们在学院里胡作非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他只是让魇魔胡乱闹一通而已吗? 不对,魔绝不会做一些无用功,他的所有动作一定都是有目的的。 虽然与魔仅仅接触过短短的两次,但张龙潜却就是有这种确定的感觉。 想起这次魇魔的异常举动,张龙潜便有了一个猜测。 或许那七个禁地当中有什么让魔盯上了的特别的东西存在。他放出魇魔的目就是为了得到禁地之中的东西,而魇魔之前那些看似胡乱的举动其实是为了给这次真正的攻击意图做掩饰。 可是不太对。 这意图实在是太过明显,简直跟此地无银没什么区别,魔真的会这么做吗? 张龙潜感觉想不通,但也没法完全否定这个推论,于是她便思索着向沈夜询问:“请问,七个禁地当中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看了看张龙潜认真的表情,沈夜冷冷的开口了。 “你院史没学好吗?” 被带着鄙夷的冷漠声音哽了一下,张龙潜不由尴尬的笑了笑。 院史是初级班就有的课程,张龙潜当然是学过了的。但是她确实学得不怎么样,毕业考当中十八门课有三门成绩是“乙”,当中有一门就是院史。 而且还是最差的“乙下”。 这话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看了看尴尬笑着的张龙潜一眼,沈夜还是开口道:“想知道里面有什么自己回去复习院史,但是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多余’……所以说那七个禁制……” “都没有问题。”沈夜肯定的说着,又瞥了张龙潜一眼,“我亲自去检查的,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会来这么晚?” 张龙潜的笑容愈发尴尬了。 看张龙潜沉默了下来,沈夜又看了看其他几人,见他们都没有开口的意思。他便转身准备离去,连打个招呼都嫌麻烦的样子。 “那个……” 听见张龙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沈夜皱了皱眉,回头看向她:“还有什么赶紧说。” 可怕的气势让张龙潜忍不住苦笑了起来。道:“我只是想知道,既然学员会有规定,为什么沈副会长你还要把这些细节告诉我们?” “为什么?” 听到是这个问题,沈夜笑了,锐利的目光落在了闭目浅笑的李烟鹤身上。 “反正他早就知道了,说了又有何妨?” 说完金光一闪即没。沈夜的身影便消失无踪了。 张龙潜不由得向李烟鹤投去愕然的目光:“所以是说……鹤师兄你知道刚才那些事情会发生咯?” 李烟鹤但笑不语,旁边的廖蕾抬了抬眼皮,发出了听着有些阴沉的声音:“‘阴阳神卜’可不是浪得虚名,他知道的只会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说完在张龙潜转过来的惊讶视线中,廖蕾看了看李烟鹤,便阴着脸转身离去,只留下了一句话。 “我不喜欢和阴阳家的人打交道,走了。” 张龙潜没有急忙的跟廖蕾道别,她的脑中还回响着他刚才的那句话。 他知道的只会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鹤师兄,你知道魔的打算吗?” 李烟鹤微微一笑:“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如何’?”重复着这个词语,张龙潜有些不能理解的皱起了眉,“他是创造出魇魔,在凡人世界和学院都引起混乱的人,知道的话我们就可以找到办法对付他了啊!他可是伤害了许多无辜的人啊!不能再这么让他逍遥下去了!” “那是你的选择。” “……那你的选择呢?你选择不帮助学院……不,选择不帮助道法界调查这件事吗?”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甚至还有扣帽子的嫌疑,但李烟鹤的微笑却依旧淡然,没有丝毫变化。 “不,我选择的,只是顺应命运而已。” 从容的表情,平静的话语,却比任何语气都要来得…… 淡漠。(未完待续。) 十二、看见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看着那个仿佛随时都会脱尘离去的白衣青年,张龙潜眉头紧皱。 “鹤师兄,你的意思是,哪怕那个‘命运’所预示的是不好的未来,甚至会给大多数人带去灾祸,你也不会试图去改变是吗?” 李烟鹤只是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够了龙潜,阴阳家的人就是如此,你再逼问他也没意义。”风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听着一如既往的懒散,与心怀不忿的张龙潜完全相反,“看见的比别人多,要承担的自然就比别人多,各人有各人的立场,不必勉强。” 抿了抿唇,张龙潜终是没有对李烟鹤再说什么。 她并不是头脑冲动的傻瓜,也不是只认为世间只有一种正义的孩子,风星说的话她都懂,她只是不忿而已。 如果她也能像李烟鹤那样看见未来,那么她的选择一定不同。 “命运”什么的,哪里会有“人命”来得重要?! 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季海云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听张龙潜再次开口。 “抱歉鹤师兄,是我失言了,还望见谅。我……身体不太舒服,想先回去休息一下,告辞了。” 说完张龙潜向季海云点了点头,便转身往筮城里走去。 “龙潜。” 李烟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龙潜下意识的止住了脚步。 “你在忙秋祭可能不知道,这几天一直都是放假当中,明天就是秋节,放假也只到明天而已,后天开始正常上课,你可别忘了。” “……好的,多谢鹤师兄提醒。” 转回身子向着李烟鹤的背影微微一礼,张龙潜便再次迈开步子,匆匆而去。 等到看不见张龙潜的身影了,季海云才对李烟鹤歉然的笑了:“抱歉啊李公子。大小姐她不像你我在道法界中长大,她只是还无法理解阴阳家的规矩而已,并不是对你有恶意。” 李烟鹤微微笑着,不愠不火:“季少主不必担忧。此事我自是清楚。” “也是,你会读心,当然是很明白她的想法的。看来是我多虑了。” 李烟鹤却是轻轻摇头:“可惜,即使有读心术,我也无法读出所有人心中所想。【ㄨ】比如说……季少主你。” “那是当然的,因为……”季海云弯起眼睛爽朗的笑了,“我的‘心’打一开始就不在我身上嘛。” 话题到此戛然而止,两人谁也没有再顺着说下去,只是相对而笑,而后季海云道:“行了,你们俩之间没有误会就好,那我就先回去了。告辞。” “慢走。” 直到季海云的身影远去,李烟鹤都还是独自站在筮城门口,脸上的笑容略微消退。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片刻,他低声喃喃。 “‘如果也能看见未来’吗……光是‘过去’就已经手足无措了,若是‘那时’来临,你真的能做到你心中所想吗?” 仰头面向晴朗的天空,李烟鹤的脸上再次扬起了淡淡的笑容。 “……我期待着。” 秋风轻抚,一袭白衣不染丝毫世俗尘埃,如此的与四周格格不入。 坐在寝室的桌旁,张龙潜一手托腮一手把玩着从廖蕾那里得到的点月笔,注意力却明显不在这里。 原本她是打算回来后好好调查一下关于魔的线索的。现在却因为李烟鹤的那番话而完全提不起劲了,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才好,她不禁一脸的百无聊赖,却突然听到风星对她开口。 “龙潜。我想要你帮我一个忙。” 略微愣了一下,张龙潜立即回神:“什么事?大哥你说。” “你知道‘纸偶’吗?” 纸偶?纸剪成的人偶? 名词解释一样的念头在脑海中出现,张龙潜立即摇摇头把这想法抛开。 风星会特地这样问她,就绝不可能是普通的“纸偶”。 稍微回忆了一下,很快想起最近在阴阳家的课程上有听到过相关的内容,张龙潜“啊”了一声回答道:“是那种人形纸片吧?外表普通却是经过特殊制作。可以招魂附身其上进行短时间操控的那种媒介?” “不错。” 难得能这么快就回答对风星的问题,张龙潜不由得小小的振奋了一下,又问:“大哥你提这个做什么?” “我想让你制作几个纸偶。” 眨了眨眼张龙潜便明白了过来。 “大哥你想借助纸偶显形?”风星还没回答,张龙潜便一脸恍然的拍了下桌子,“对啊!大哥你残魂太弱难以像茹玉姐家的谢太傅那样显形,但是却可以选择‘附身’啊!只要制作好媒介你就可以随时显形自由行动了……我怎么一直没有想到呢?啧……我这脑袋真是……” “我又没提过我想显形,你没注意这些也是正常的,再说前段时间你连自己的事情都快忙不过来了,哪来时间考虑这些?” 风星的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懒散,丝毫没有责备她,但张龙潜却怪自己太过粗心了,于是便收起点月笔准备立即着手开始制作。 见张龙潜这么积极,本来还想说晚一些再做的风星便也不阻止她了,不过他也知道张龙潜肯定对纸偶的制作方法毫无印象,便让她取出纸笔跟着他所说的记录所需要的材料。 纸偶的制作不仅仅是阴阳家学员的必修课,也是大多法师都需要掌握的,不过除了阴阳家以外,法师们所使用的纸偶都无法用来战斗,而仅是作为某些特定法术法术的使用媒介而已,因此制作的材料和方法就会与阴阳家的纸偶有所区别。 看了看风星列出的材料清单,倒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不过有几样张龙潜仅仅有些印象而已,却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于是她翻出之前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对照一本终于找到了那几样材料的名字,搞清楚之后她便捏着下巴考虑了起来。 “这几样东西也不算稀少,因为用途较广一般道法界的人都会预备得有,不过我是肯定没有的啦……嗯,小露应该也不会有这些东西,小邈的话倒应该是有的,但是去找她要的话……不知道是要金钱还是劳力才能换来啊……” 说着张龙潜就忍不住苦笑了起来,以前她实在是被周邈“剥削”得太厉害了,只要有可能她都不想跟周邈伸手要东西。 还有谁会有呢? 想着一个人影就突然浮现在脑海中,张龙潜不由“啊”了一声。 “不是还有一个更好的人选吗?”(未完待续。) 十三、来历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没事可做的张龙潜想到就开始行动了起来。 取出一枚阳雀符传话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回信,张龙潜便把清单叠好揣进口袋跑了出去,很快来到筮城门口与得到她通知的季海云汇合,两人便一同瞬移离开了。 张龙潜所找不到的那几种材料在道法界用途都比较广泛,而其中之一的用途,就是用以辅助炼制“丹药”。 而左泠所出身的“庐江左家”,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丹术世家。 作为一个丹术闻名整个道法界的世家,其每一个家族成员自然都会炼制丹药,而身为左家丹术的继承者,左泠自然是随时备着炼丹必须的材料的,而且数目绝不会少。 所以在收到张龙潜的联络时左泠立即给了她肯定的回答。 在季海云的陪同下来到了左泠的办公室,左泠已经给张龙潜准备好了所需的材料,每一种都用长约半尺的小木匣装得满满的,远超了她所需要的量,于是她便告诉左泠自己根本用不了这么多,但却得到左泠这样的回答。 “以后你总会有用上的地方,有些储备总是好事,而且我随身带有很多,这么一点完全没关系的,你就收下吧。” 听左泠都这么说了,张龙潜犹豫了一下,便不再推辞,见此左泠点了点头,翻手又取出一个小瓷瓶道:“这个你也拿着。” “这是什么?” “左家的丹药,疗伤用的。” 张龙潜笑着拒绝了:“我都已经痊愈了,不用了啦。” “就你那乱来的打法,你能保证下一次不会受重伤吗?”有些强硬的拉过张龙潜手,左泠一脸认真的把小瓷瓶放到她手中,“南宫也好我也罢,或者是其他的人,我们都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这种丹药你必须随身携带一些。” “可是……” “我拿出去的东西绝不会收回,你好好收着。还有。你要是不想我以后再给你塞药,那就改改你的习惯,别再那么乱来,懂了吗?” 看着左泠眼中的担忧。【ㄨ】张龙潜心头一暖,轻轻握住了瓷瓶。 “我知道了。谢谢你,左泠老师,还有……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左泠这才再次露出了微笑。 把丹药和材料都能收好之后又和左泠聊了几句。张龙潜就准备和季海云回去了,这时左泠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他们俩出门之前开口道:“龙潜,你最近一直在注意魇魔的事情对吧?” 这事张龙潜也就尽可能的瞒着白露而已,其他人却是一直知道的,于是她点了点头:“嗯,是的。” “我从沈夜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是关于魇魔的。” 看着张龙潜的脸色一下就变得肃然,左泠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 “法殿从抓到的那些魇魔身上。找到了人类的些许特征。” “人类?”立即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张龙潜难以置信的看着左泠,“这么说,那些魇魔难道都是……” 左泠沉重的点了点头。 “对,它们原本都是人类。” 睁大了眼睛,张龙潜下意识的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否则她很可能会惊呼出声。 “原本都是人类”,也就是说,这些突然冒出来的魇魔根本就不是什么“新品种”的妖怪,而是全部都是人类。只是通过某些手段才变成了现在这般可怖的模样。 “改造”,这就是魔所说的“创造”的真正含义。 “之前不是有一些学员失踪了吗?法殿和长老会合作调查之后,在一只魇魔身上找到了属于一个失踪学员的魂魄波动,后来通过比对。发现抓到的魇魔全部都是这样。” 所以那些魇魔才会不断的掳走学员。 谁会想到,自己一直面对的怪物竟然就是自己曾经的同窗呢? 心中有些不忍,张龙潜询问道:“有没有让他们恢复的办法?” 左泠沉重的摇了摇头:“法殿的查察司从各方面展开了调查,长老会的九位长老以及法殿的五位世家长老也都亲自动手试过了,但是……目前还找不到任何方法能将这些魇魔恢复成人类的模样。” “那如果再次遇到魇魔的话……” “目前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少数人,学员会也只有沈夜和会长知道。但是他们已经要求学员会的所有人在面对魇魔时尽量活捉了,法殿方面也是一样。但是普通学员的话……”犹豫了一下,左泠的声音又沉重了几分,“还是像之前通知大家的那样,以自保为第一优先,不限制剥夺魇魔性命的举动。” 张龙潜知道,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毕竟魇魔的难对付程度众所周知,也就只有法师才能从容面对,学员们自保恐怕都是个问题了,哪还有余力去考虑身为“敌人”的魇魔的安危呢? “已经变成魇魔难以恢复原状的学员”和“正常学员”,硬要在这两者之间只选其一的话,结果显而易见。 这些张龙潜都明白,可就是于心不忍。 “这件事……‘魇魔就是学员’的这件事,会告诉其他的学员吗?” 左泠摇了摇头:“不会。要是知道真相的话,恐怕大部分人在面对魇魔时都会犹豫起来吧,要是因此而让大家丢了性命就得不偿失了。” 张龙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有些担心的看着脸上明显写着低落和不忍的张龙潜,左泠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说了下去。 “还有,那个魔……恐怕就在学院里。” 这一点张龙潜倒是不太意外。 毕竟这些天来学员会已经抓了不少魇魔,但其数量还是没有显著减少,这就证明魔一直在将新抓去的学员改造成魇魔。学院有着连天师都束手无策的禁制保护,这世上不存在任何生物能够在不惊动这些禁制的情况下闯入或闯出学院,要完成这些改造,魔就只可能在学院当中。 “但是……这就意味着那个魔有着暗中闯进学院的实力了吧?” 回答张龙潜的担忧的,却是一直沉默听着的季海云。 “不,大小姐,学院的禁制可是‘七真人’联手布下的,哪怕是得成正果的仙魔也不可能无声无息的潜入,那个魔无论有多强也做不到‘暗中闯入’这种事。” “可是现在……?” “你忘了?还有一种可能。” 看着季海云严肃的双眼,张龙潜怔了一怔,随即心中一沉,垂下了眼帘。 “……没错,确实还有一种可能。” 最大可能性,不是“魔拥有着超越仙魔的力量”这样荒诞的假设,而是打一开始他就没有“侵入”学院,而是通过“正当途径”进入了学院。(未完待续。) 十四、访客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虽然不愿承认,但魔恐怕就是学院的“学员”或者“讲师”。 这个推测并不是现在才有的,事实上法殿和学院方面早就开始了暗中调查。 魇魔最先出现的地方不是学院,而是凡人世界,大约一个月后凡人世界中的魇魔数目开始逐渐减少,此时魇魔就开始在学院里冒头了。结合人间界魇魔变少的时间与学院里出现魇魔的时间就可以大致得出一个时间段,魔多半就是那个时候进入学院的。 推测时间大概是八月前后,正好是包括校庆在内的一段时间,当时学院的人流量相当的大,想要排查出结果自然就得花上许多功夫了。未免打草惊蛇,法殿对外隐瞒了一切信息,而排查的事虽然交给了掌握有所有学员卡信息的学员会负责,却也经过了巧妙的安排,整个学员会就只有副会长沈夜和会长两人才知道内情而已,动手排查的学员会成员却只以为自己在做普通的事务而已。 “那……这些事告诉我们真的好吗?” 张龙潜有些困惑。 看着张龙潜和季海云,左泠略显苦恼的笑了:“说实话,在你来之前我都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沈夜会把这消息丢给我其实也是因为他拿不准主意要不要跟你说所以干脆把责任甩给我得了,他也真是……不过我觉得,既然你早已经被魔的事情牵扯在内了,这些事还是告诉你为好,而且你并不是会说出去的那种人,没关系的。” 因对自己的这份信任而感激的向左泠点了点头,张龙潜又有些担忧的说:“现在既然确定魔在学院里面,那学员们不就随时会遭遇危险了吗?” 闻言左泠轻轻笑了:“这你不用担心,除了学员会以外,其实长老会的护卫队也来了几支,只是没有对外公布而已,他们都藏在暗处监视着学院的动静。不然早上那些分散出现的魇魔也不会在什么都没做到时就被一口气全部找到了。” 听左泠这么一说张龙潜才总算松了口气,但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白露和周邈,于是又向左泠询问一些细节之后,她便告辞离开。准备赶紧给周邈白露打电话叮嘱她们多加小心。 当然,详细的来龙去脉她是不能告诉她们的,不过倒是可以用魇魔为借口严厉叮嘱,白露应该是会听进去了,周邈的话…… 想想周邈那我行我素的性子。张龙潜心中暗自苦笑,只能思考一下有没有别的办法能盯住她了。 琢磨着这些事情的张龙潜没有耽搁的走出了左泠的办公室,跟着她的季海云却稍微慢了两步,目光深处有些凝重。 关于魇魔与魔的事情,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事实真的是“魇魔抓走学员交给魔,再由魔将他们改造成为新的魇魔”,那么,就有一个地方极其不合理。 在最初没有一个学员失踪时,学院内的魇魔是怎么来的? 如果是将学院外的人类改造得来的,那就意味着还是有人入侵了学院。但要在学院禁制没有丝毫反应的情况下侵入学院这又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如此前后矛盾,这恐怕并不是正确答案。 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可能。 心中有些沉重,季海云回头看了看左泠,发现他的眼中也是有些凝重之色,犹豫了一下,季海云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向左泠点了点头便跟上了张龙潜的脚步。 这个可能性绝对不止他一个人察觉到而已,像左泠和沈夜这么敏锐的人也一定早就注意到了。而法殿当中肯定就更多。 但是,绝对不能说。 如果想要保证学院的安稳,就绝对不可以让学员们知道。 也绝不可以,让张龙潜知道。 将眼中的凝重深深的掩藏起来。季海云向回头等他的张龙潜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爽朗笑容。 与此同时,林荫之中的一所独栋小屋。 深处一间只放了几张沙发的房内,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住,使得没开灯的房间内光线有些昏暗,当中最大的一张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魁梧的身子深深的陷入柔软的沙发。他仰头靠在沙发扶手上,一脸的百无聊赖,不禁喃喃低语。 “真是无聊啊……如果前天能继续下去就好了……啧,到处都是规矩,烦死了……” 喃喃着他就不快的皱起了眉头,眼中闪烁着暴虐之色,这时却有一个青年一下撞开门冲了进来,慌慌张张的向他开口。 “不好了关老大!有人闯进来了!” 稍稍坐起身子看向神色慌张的青年,从走廊投进来的光线勾勒出了关戎图粗犷的面容,他懒懒道:“慌什么?打一顿不就好了吗?” “可是……可是那个人……我们根本就打不过啊!” “啊我都忘了你们根本没什么用了……薛三儿和老二呢?至少贶小四儿在的吧?” “薛三哥和贺哥都不在,田哥正在外面躺着呢,刚打照面他就被打趴下了……” “哦?” 闻言关戎图的眼中泛起一丝兴趣,见状那青年不由更加慌张,连忙在关戎图开口前补充道:“关键是他的身份!我们根本就不敢动他所以才……” 话没说完青年就发出一声痛嚎滚向了一边,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狠狠击中了他一样,撞到墙根的他躺在地面捂着自己的腰龇牙咧嘴却不敢继续痛嚎,而在他终于“让出”的门口,一个人神色平静的抬脚走了进来。 看着那个淡然进来的人,关戎图眯起了眼睛,往后一靠,脸上的兴趣全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索然无味。 见关戎图没有开口的意思,来人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主动开口:“战公子,我们可算是好久不见了,你都不准备跟我打个招呼吗?” 抬抬眼皮看了看那人,关戎图懒懒开口:“你怎么会在学院?” 在关戎图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那人才转头看着关戎图,淡然回答。 “虽然没有在学院就读,但我想进来还不容易吗?毕竟……”说着,他的脸上勾起了高高在上的弧度。 “我可是姓‘苍’啊!”(未完待续。) 十五、通知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并非在读学员却能够轻易进入学院,他自然不可能只是普通的苍姓人员而已。 这个“苍”的意味不言而喻。 被打飞躺在一边的世家派系青年依旧起不来身,他死死的捂住嘴看着那个不速之客,不敢发出丝毫痛呼,但关戎图对那表明身份的来客的态度却根本没有任何改变。 “不用跟我强调你姓什么,又不是不认识你。……算了我也没兴趣知道你怎么来的了,总之你跑我这儿干嘛?打架吗?你会跟我打架?” 看着兴趣索然的关戎图,他轻轻一笑:“你还是老样子,除了战斗什么都不感兴趣。” 关戎图没有回答,而是无聊的抬头看向天花板,摆明了完全不想理会他。他并没有因此动怒,反而笑容更甚,又开口道:“我来是想跟你商量一点事。” “我没兴趣。” “你都还没听我说是什么事吧?” 看也不看那个人,关戎图望着天花板道:“无论是什么事我都没兴趣,你可是那个苍家的人。我最讨厌的就是像你们这种喜欢耍小手段的家伙,别跟我说你忘了。” “当然没忘,不过,那可不是‘小手段’,请你称呼那为‘心思缜密’。” “随便你吧,反正对我来说都没区别。你回去吧,我不会听你说的。” 懒懒的声音却满是不容置疑,他看着连看自己一眼都嫌多的关戎图,轻轻一笑,倒有些冰冷的意味。 “不如,你先跟我去见一个人吧,说不定你就会改变主意听我说说了。” “我为什么要跟你去?” 他的笑意浓了一些:“反正你现在都很无聊不是吗?” 收回目光看向那沉着的笑容,关戎图颇为不快的皱了皱眉,咋了下舌便对躺在地上捂着嘴的青年不耐的开口。 “那谁,老二回来了你告诉他,我出去打发时间去了。” 看着说完便站起身的关戎图,他笑着也站起了身。向关戎图靠近了一步道:“那么,恕我无礼了。” 暗淡的光芒一闪,两人已消失在了原地。 一个昏暗如同地牢一样的地方,关戎图在那人的带领下慢慢的走着。没多久两人就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金属的门显得有些冰冷阴森,上部还有一个可以从外面随意打开闭合的观察口,看起来就跟牢房的门没什么区别。【ㄨ】 看了看关戎图,他上前打开门上的观察口,然后让到一旁。 不用他说些什么关戎图也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他靠上前去,从观察口内看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相当昏暗狭小,相较起来走廊里都还算亮的了,关戎图稍微花了几秒钟适应了眼前的光线,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四面坚硬冰冷的岩石墙壁,而后便是地面上混杂着暗红色的积水,目光再往前移便能看到一个靠坐在墙边的人影。 双臂被固定在墙上的铁链朝两侧上方吊起,屈起的双腿也被同样坚固的铁镣牢牢缚住,漆黑的铁链足有鸽卵粗细,当关戎图的双眼完全适应光线看清那人之后。他的瞳孔不禁陡然一缩,猛然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似乎对关戎图的震惊颇为满意,他微微一笑道:“他一直都在这里,很多年了。” 关戎图不禁眉头紧皱:“如果是这样,那么学院里的那个……?” 转头看了一眼那扇门,他又看向关戎图,有些戏谑的笑了:“如果全都告诉你了,我还跟你谈什么呢?如何,现在你愿意听我说了吗?” 又透过观察口看了看里面的人影,关戎图眯起了眼睛。【ㄨ】沉默片刻后笑了。 “反正我现在也很无聊,就听你说说吧。” “不胜感激。那么,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微微一笑,他随手关上观察口便引着关戎图离去。 失去了所有光源彻底陷入黑暗的狭小空间之中。被牢牢缚住的身影略微动了一下,一缕长发从肩头慢慢滑落。 宛如火焰燃尽一般的色彩。 这一切的事都太过遥远,学院里的张龙潜根本就没有丝毫察觉,她只是专注的按照风星所说记录下一个个制作纸偶的步骤。 从左泠那里离开之后她又去中心街买了剩下的材料,而后就回到寝室进行整理,接着便是跟着风星口述把步骤写出来了。 ——虽然之前学过。但张龙潜自己可是一点步骤都想不起来的。 做出适合阴魂附身的纸偶并不算难,但有些细节却十分重要,虽然有风星指导,但毕竟还是第一次做这玩意儿,怕出事的张龙潜拿着步骤端详了片刻便决定还是先去找熟悉阴魂方面的墨茹玉请教一下。 因为同样是在放假当中,接到张龙潜传去的消息后墨茹玉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而后张龙潜就去了一趟墨家宿舍,把自己能够想到的各种细碎的问题都提了出来,墨茹玉也为她尽可能详尽的一一解释,这一来,等到张龙潜所有的问题都搞清楚之后,都已经是入夜时分了。 看了眼时间便慌张的跟墨茹玉又是道谢又是道歉,随后张龙潜就在墨茹玉浅浅的微笑中匆匆告辞离去,跑出去后又跟一直在外面等她的季海云道了半天歉,这才跟着瞬移回了阴阳家。 到了这个点今天已经没法开始动手了,张龙潜只能把制作纸偶的时间往后顺延,好在第二天并没有课,她便把时间都花在了制作纸偶上,到天黑之前总算是做好了大致的雏形。 最后一天放假时间就这么结束了。 按风星和墨茹玉所说,雏形完成后剩下的就得每天一点点来,急是急不来的,之后张龙潜便安心上课,每天趁着休息时间一点点的制作,进度倒也还算不错。 这一晃,就过了一个礼拜。 午后的房间内,张龙潜坐在桌边,正一脸紧张的看着眼前的身影。 站在她眼前的无疑正是风星,他转头四下打量着自己,身体凝视动作灵活,乌黑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舞动,看起来就跟活人没什么区别。 上一次见到风星出现在自己身边已经是几个月前在灵究场的时候了,眼下不在那特殊的环境下竟然也能见到风星显形,张龙潜不由得有些感慨,然后忐忑的询问风星:“大哥,感觉如何?” 风星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朝着张龙潜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哇!” 见张龙潜抬起的胳膊将自己的手确实的挡了下来,风星这才轻轻点头。 “嗯,还算合格。” 张龙潜忍不住苦笑起来:“大哥你就不能用别的方法来测试吗?” 没有理会张龙潜的抱怨,风星闭目感受了一下便又道:“作为战斗用纸偶,有几个地方还不够……” 张龙潜连忙抓过桌上的纸笔记了起来,等风星说完之后她看着记下的内容抓了抓脑袋:“嗯……我之后再做几个看看……” 说着她发现视野之中似乎有什么在闪烁着光芒,一抬眼才发现是丢在一旁的学员卡,她随手点了一下,一个通知就弹了出来。 扫了一眼,张龙潜的神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猨翼山的通道即将开启。(未完待续。) 十六、夜行 通知由学员会发出,定向发送给了秋祭胜出的三组人,上面内容不多,只写了集合的时间地点而已。 “今天晚上十二点?这不是没几个小时了嘛……” 看了看时间估算了一下,怎么想都不够制作纸偶雏形的,略作考虑张龙潜便想说些什么,风星却先开口了:“等你回来再做吧,无妨,反正还来得及。” 说完风星的身影便消失了,只剩一张巴掌大小的人形纸片飘落原地。 有些困惑风星说的“来得及”是指什么,张龙潜弯腰捡起那张纸片看了看,发现竟然完好无损,不由有些惊讶:“阴阳家的纸偶原来能重复使用的吗?” “你再好好看看?” 风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张龙潜又注意的看了看,才发现纸偶虽然完整无缺,但是缠绕在上面的特殊力量波动却完全消失了,这样也就只是一张普通的纸片而已,不可能再进行招魂附身的。 “原来如此,虽然和普通纸偶用途不同,但都一样是消耗品啊……” 点了点头把纸片放到桌上,张龙潜正想问风星他方才说的“来得及”指的是什么,却听风星道:“你下午没课就休息一下,猨翼山并不平稳,既然要去你还是养足精神的好。” 闻言张龙潜这才想起猨翼山并不是什么安宁祥和的地方,而是一个以各种毒虫猛兽著称的奇山,确实要养足精神才好应付。 这一打岔之后张龙潜就忘记自己刚才想问风星什么事了。 就像是风星为了让她忘记那个疑问才故意说了这些一样。 晚上十一点半,稍微收拾了一下的张龙潜来到了筮城外与季海云汇合,而后便跟着瞬移去了集合的地点。 ——医家药林,也即是猨翼山空间通道入口所在的地方。 医家药林位于医家教学楼后面,占地很广,里面几乎可以找到所有有记载的药材,也有许多十分珍稀的植物孤本,平日是只对医家学员开放的,只有在秋祭之后才会对外短暂开放。不过。虽说是“对外开放”,也只不过是让获胜的六人和同时身具“见证”职责的司仪,还有随同监管的学员会会长,以及负责开启通道的两名长老会护卫队长进去罢了。其他人依旧不被允许入内。 两人出现在药林中央一个直径约七八米的空地上,正中有一块两米左右的圆形青石,看上去像是被压扁的足球一样,约有半米高,光洁如镜的表面有淡淡的碧光和青芒交替流转着。令人感觉神秘而平静。空地边缘点了一圈一人高的风灯,悠悠的火光照得人影光怪陆离,空地外就是黑幽幽的药林,奇怪的是竟然一点光都没有透进去,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模样。 虽然提前了半小时,但张龙潜和季海云依旧是最后到的,其他人早就已经来了。 王觉汇和宋霖站在角落里,离其他人远远的,没什么表情,廖蕾和苍炎就在他们正对着的方向。一个阴着脸一个冷着脸,都是一如既往的模样,左泠和南宫飘则站在青石旁边轻声聊着天,他们身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个小个子,与青年比起来更像是一个小孩子,连在黑色风衣上的大大兜帽遮住了脸,看不见长什么样子,另一个则是身材颀长的青年,脸上一副忧郁的表情。 感觉那青年有些眼熟。张龙潜不由多看了两眼,随即想起来的她不由眼角一跳。 他是派系争斗发生之后就立即率人出现在学院,对学院进行修复工作的人。 长老会护卫队的队长。 见张龙潜和季海云出现,左泠和南宫飘都靠了过来。注意到张龙潜的目光,左泠看了看站在原地不动的那两人,道:“我介绍一下,这是今年负责开通道的护卫队队长,二队队长莹夜和三队队长子风。” 子风,果然是他。 心中暗暗想着。张龙潜朝两人微笑着见礼,带着兜帽的莹夜点了下头,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倒是青年子风微笑着回了一礼,只是配上他那一脸的忧郁,怎么看都像是苦笑,看起来表情倒是和以前见面时差不多。 远远的跟廖蕾和苍炎打了个招呼,张龙潜看了一眼尽量藏在阴影下面的王觉汇和宋霖,对左泠道:“既然所有人都已经来了,不如提前打开通道吧?” 左泠笑了,摇摇头道:“通道的打开时间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根据推算结果这次只有在午夜十二点整配合特殊的法术才能打开,错过了那个时间谁都没办法的。更何况,会长都还没有来呢,怎么能先走?” 扫视一圈果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身影,张龙潜点点头便不再多言,耐心和其他人一起等待起来。 廖蕾本来话就不多,眼下就要进入期待已久的猨翼山,他一下子就更加沉默了,而和他保持着微妙距离的苍炎更是不可能随便开口的人,这让靠过去想跟两人搭话的张龙潜有些后悔,不禁苦笑着看向身旁的季海云,还好这时南宫飘结束了跟左泠的闲聊走了过来,她便对南宫飘招了招手,找个话题跟他说了起来。 还好南宫飘是个无论什么话题都能接下去的人,这让张龙潜松了口气,当然毕竟现在就要上猨翼山,聊不了几句话锋自然就转到这相关的上面了。 “……听说上面的药物种类繁多,得需要不少特殊的容器才能分类保存,准备那些东西可是花了我好一番功夫啊……” “嗯?怎么没看你带着?放哪儿的啊?” “数量太多了,就这样带身上很不方便的,我又没有储物器具,所以就放在炎那里了。” 顺着南宫飘的话看了看苍炎左手小指上的暗红色戒指,张龙潜这才意识到要是采摘很多东西的话,没有这种具有储物功能的东西是会很不方便的,想着她便看向廖蕾,正想问他要不要自己帮他收东西,他却先开口了。 “我有的。” 看见廖蕾随手从衣领中扯出一个绀青色的小坠子,张龙潜立即点点头收住了话头,不过廖蕾却又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耳坠上略微停留了一下,似乎在考虑什么,而后他一翻手掌中便出现一个两尺见方的盒子,递给张龙潜道:“这个你拿着。” 那盒子是浅浅的鹅黄色,看起来很是温润,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但明显不是凡物,张龙潜愣了一下便摆手道:“呃……我不能要。” “又不是送你,只是借你而已。” “可是我又不知道这是干嘛用的……” “这是专门装药材的五味盒,能保存多种药材。既然有缘上山,你好歹也收一些珍贵的药材吧,我会指点你的,就当是……你帮助我达成心愿的谢礼吧……” 最后那句话虽然说得很轻,但张龙潜还是听清了,没想到廖蕾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不由意外的眨眨眼,却见廖蕾皱着眉移开目光,脸色比方才阴沉了许多,不禁心中暗笑。 这个“达成心愿”指的恐怕不只是上猨翼山而已吧? 看来她得多操心一下了。(未完待续。) 十七、会长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虽然对廖蕾的意图心知肚明,但张龙潜并没有拒绝,她道了声谢便接过了五味盒。 入手之后才感觉那看着温润的盒子竟是冰块般寒冷,看起来光洁如玉手感却又像是木头一般,但是却奇重无比,张龙潜只有用两只手才能勉强托起,她不禁心中啧啧称奇,而心念微动,便将五味盒收进了君明珥当中。 看了下时间,左泠转身看向一直不发一言的莹夜和子风,道:“还有五分钟,麻烦你们二位开始准备吧。” 沉默的点了下头,随后两人便将衣领上的六角形阴阳鱼徽章摘下,轻轻抛出,刚到达青石上空便有两团青芒陡然凭空出现,将两枚徽章分别包裹,同时子风和莹夜手中掐起复杂的印诀,口中也低声喃喃,两团青芒便携着徽章循着奇特的路线上下翩飞。 青芒舞动之中逐渐透出奇特的波动,冰冷而宛如实质,甚至将周围平和的自然灵力略微的往外挤去,空气都似乎因此而变得逐渐黏稠了起来。 这般感觉其实并不算陌生,很快回忆起自己在何时有过同样的感觉,张龙潜的神情不由略微严肃了一些,。 虽然远不如曾经感觉到的那般强大可怕,但毫无疑问,这波动与当初出现在仲坤的空间通道的波动是一样的。 空间之力。 不过除此之外,里面似乎还夹杂了一丝别的什么,显得有些诡秘而阴冷,令人本能上的就感觉有些不舒服。 张龙潜不禁微微动了动眉头。 在这一点点变得浓烈起来的空间之力中,左泠又看向角落安静的王觉汇和宋霖,提醒道:“你们别站那么远,过来一些,否则等待会儿打开通道,你们在那个位置会立即迷失在异空间里的。” 听见左泠的话语,王觉汇有些阴沉的看了他一眼。 自从感受过左泠的杀气后,王觉汇就没再露出过那带有幻术效果的笑容。此时他也是冷着一张脸,警惕的看着站在一起的几人,然后和宋霖慢慢的向中间移动了一些。也算是他们两人运气不好,除了负责打开通道的子风和莹夜以外。在这里的几人竟然都是站在张龙潜这一边的,可以说他们完全的被孤立了,也难怪他们行事会如此小心谨慎。 又看了下时间,左泠低声自语:“差不多了,会长应该来了。” 仿佛就在等这句话一样。左泠话音刚落,一道浅浅的鸭黄色光芒微微一闪,两个人影便出现在左泠身边。 靠后站着的是一脸不耐的邱魁,而在他前面站着的则是一个高挑的女子。 素雅的鹅黄色长袖连衣长裙勾勒出匀称的身材,领口上绣着一只浅粉色的梅花,两鬓乌黑的长发梳到脑后挽了一个松松的发髻,剩余的长发披散开来,直垂到腰部,宛如墨色的瀑布一般,前额及两鬓的碎发柔柔的搭在脸颊两侧。衬得一张白皙精致的脸庞多了几分脱俗之意。 若说墨茹玉是冷艳,那眼前这个女子就是清丽得不食人间烟火,眼中自然流露的淡漠不仅没有让她的美丽有丝毫消减,反而更加摄人心魄。 惊讶于那分恰到好处的淡雅,张龙潜这才知道什么叫“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看着那不似凡间的身影,她几乎屏住了呼吸,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可是面对如此美好的女子,张龙潜身边的五个男生却丝毫看不出惊讶。这让她有些不能理解,这时却见左泠朝女子点了点头,微笑道:“真准时啊,邱会长。” 这才知道原来这就是要和大家一起上山的学员会会长。张龙潜不由得有些惊讶,出于礼貌她就准备上前见礼,廖蕾却先她一步阴沉的开口:“邱魁,你来干什么?” 邱魁轻轻扯了下嘴角,努力不让夹杂着愤怒的眼神飘向王觉汇,语气中依旧透着嚣张的回答道:“来送我姐。不行吗?” “小魁,注意态度。”邱会长突然开口,平淡婉转,声音也如她的外表一样清冷。 邱魁似乎很怕她,立即缩缩脖子不说话了。 廖蕾这才看向邱会长,点了下头道:“小魅姐,好久不见。” 邱会长轻轻点头回应,唇角勾起浅浅的微笑,刹那间就仿佛冰雪陡然融化,暖春到来一般,颇有一笑倾城的味道。 听着几人的对话,张龙潜愣了一下,这才终于反应过来:“难道说,这位邱会长是……” 知道在场几人中大概只有张龙潜不认识会长,左泠便对她微笑道:“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学员会的邱魅邱会长。如你所见,她是肥城邱氏的二小姐,邱魁的姐姐。” 仔细一看邱魁与邱魅两人眉目之间果然是极其相似,张龙潜吃惊的张了张嘴,随即连忙微笑行礼:“见过邱会长。” 邱魅似乎是个话不多的女子,她朝着张龙潜微微点头算是还礼,随后便一言不发的走到青石旁边,注意着子风和莹夜操纵着两团青芒飞舞得越来越快。 看着那仿佛从仙界落下来的清丽身影,又看看似乎由于姐姐在身侧而稍稍收敛,却依旧带着一丝嚣张之气的邱魁,不说两人身材之间的差距,单说气质都感觉差太多了,张龙潜忍不住小声问廖蕾:“他们真的是亲姐弟吗?” 很明白张龙潜的想法,廖蕾轻轻扯了下嘴角,似乎也觉得有些好笑,低声回答道:“同父同母。” 微微摇头,张龙潜不由笑道:“基因还真是神奇啊。” 这时,见那两团青芒渐渐带起一片虚影,左泠便对张龙潜道:“别闲聊了,通道马上要打开了,站过来点。” 虽然不知道通道打开会发生什么变化,但想起刚才左泠说站在空地边缘的位置会迷失在异空间里,张龙潜还是小心的和几人又往中间走了一些。 看时间也差不多了,邱魁连忙小声跟邱魅说:“姐,你在山上小心点,尤其要小心‘某些人’,提防被他们阴,我在这里等你回来。”(未完待续。) 十八、通道开启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说话之间邱魁又看了一眼宋霖和王觉汇,明显意有所指,不过邱魅依旧看着青芒,并没有在意,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这让邱魁不放心的皱了皱眉。 一旁的廖蕾有些鄙夷的看了邱魁一眼:“小魅姐比你厉害多了,还用得着你操心吗?” 邱魁翻了翻眼睛,没好气道:“我担心我姐也不行吗?”说着他的目光却依旧往远离他们几人的王觉汇身上移了一下,而后他便拉着廖蕾的衣角,悄声开口,“山上毒物太多,要是发生了什么就全拜托你了。” 轻轻把衣角从邱魁手里扯出来,廖蕾神色如常阴沉,声音却是十分肯定。 “不用你多说,我有分寸。” 得到廖蕾这不太像回应的回应,邱魁脸上总算露出了放心的神色。 邱魁和廖蕾小声说话的时候,左泠也在对张龙潜叮嘱着:“山上很多东西都是剧毒,你不认识这些就千万别乱碰,有什么事多问问廖蕾,这方面他懂得多。还有,遇到什么事你不要再逞强乱来了。” 难得听到左泠这么絮絮叨叨的说话,看着他一脸担忧的样子,张龙潜连连点头,语气异常肯定:“放心吧。” 一旁的季海云探过脑袋插嘴道:“对了大小姐,你们在猨翼山上待的时间是六个小时,凌晨六点的时候通道会再次打开,到时邱会长会通知你们或者帮助你们聚集在一起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好了。” 张龙潜点了点头,又问:“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季海云和左泠想了一下,都是轻轻摇头,随即季海云笑着说道:“总之小心不要中毒就行了,不过有蕾少爷在,就算中了毒大概也没关系吧?” 这话让廖蕾听见了,他顿时阴着脸看向季海云:“你别胡说八道。要是遇到些特殊的毒,搞清成分炼制解药也是需要时间的,万一在那期间毒发了怎么办?” 见廖蕾似乎真有些不满。张龙潜连忙笑着打岔:“好了好了,总之我在山上都听你的不就行了吗?我不会去碰危险的玩意儿的。” 话刚说完,四周却突然压抑了起来。 所有人都不自觉跟着安静了下来,就连一直响着的细微咒语声也消失了。 虽然不太明白。但张龙潜却有了一种确定的感觉。 通道马上就要打开了。 由于是晚上的关系,包围着空地的药林一直都是让人看不清的状态,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些树木的影子,而在此刻,药林却变得完全看不透了。就仿佛突然之间整片药林都融入了黑暗之中一样。 除了空地上橘黄的风灯光芒照耀的范围依旧平静以外,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移动着,虽然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但所有人都很确定,外围一定有什么未知的东西。一股诡谲的气氛弥漫了空地,明明没有一丝风,所有人却都觉得仿佛有一阵寒风吹过,周围变得阴冷无比。 属于空间之力的凝重压抑逐渐弥漫了四周,所有人的心神都跟着沉重了起来,一种难言的畏惧从心底逐渐涌出。 这时却听见一个轻轻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现在我们已经在扭曲的空间内。空地之外就是未知的异空间,等到通道闭合周围便会复原。” 左泠的声音一响起,所有人都是心头一松,立即把不知不觉集中到异空间之中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虽然心中感觉还是有点不舒服,但比起刚才已经好多了。 感觉和仲坤出现过的空间通道有些不同,张龙潜忍不住依旧看着外围的黑暗,明明什么都看不出,却总感觉里面好像有深浅不一的黑色流动着一样,她不由向左泠好奇的询问:“那里面有什么?” 左泠抿着唇。神情有些凝重:“不知道。以前有一些人进去过,但没有任何人能回来。” 廖蕾轻轻拍了一下张龙潜的肩,指了下安静的变换着手诀的子风和莹夜两人道:“现在先别管那些,看。通道开了。” 张龙潜立即将目光转到青石上,就见原本飞舞的两团青芒不知何时已连成了一整片圆形的青色光幕,水平的浮在青石上空半米左右,微微闪烁着。仔细看去还能发现在光幕边缘偶尔会出现被青芒包裹着的徽章,似乎在不停的移动着描绘出光幕的形状,只是它们移动的速度极快。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了。 青石上原本只是淡淡的光芒也越来越亮,碧芒和青光交错着延伸,竟形成了一张青碧交错的光网,眨眼间就沿着青石边缘向上,裹住了与青石几乎相同面积的光幕,将光幕和青石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中空的扁扁的圆柱体。 子风和莹夜突然松开印诀,随即同时单手捏起一个类似于剑诀的手诀,光幕立即大放光明,同时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就仿佛光幕中有一只看不见的玻璃杯碎裂了一样,然后,一道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携着一股冰冷诡异的气息出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地。 左泠立即低声指挥道:“由天组开始,两人一组进入光幕之中。动作快!” 闻言南宫飘立即和苍炎飞身跃起,他只来得及对张龙潜说了句“保重”便和苍炎一起落入光幕之中,眨眼间就像沉入水面一样消失了,中空的光芒圆柱体内却丝毫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地组!” 随着左泠的声音,张龙潜毫不犹豫的和廖蕾一同跃入光幕之中,她只觉得身周一冷,接着便只看得见满目的青光。 随即王觉汇和宋霖也跃了进去,跟着不待左泠发话,邱魅也轻盈的跃进了光幕。 四批人都已进去,莹夜和子风立即松开剑指,双手合十,所有的光芒便陡然消失了,两枚徽章也飞回他们手中。两人立即一言不发的就地盘腿坐下,静静的恢复起来,似乎消耗了许多的法力。 青石依旧散发着浅浅的青碧两色光芒,周围的药林也没了阴冷可怖的感觉,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一般。(未完待续。) 十九、猨翼山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沉入光幕之后,张龙潜眼前便是完全看不透的青光,她却并没有丝毫下坠或者飞行的感觉,倒有点像在水里一样,身周凉凉的似乎漂浮着一般,有一种失重的感觉。转头试图去找跟自己一起跳进来的廖蕾,可除了青光外什么都看不见,她便开口叫了两声。 “蕾少爷,蕾少爷!你在哪儿?” 一开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没有像平时一样传开,而是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就像有许多个和自己声音一样的人在周围同时开口一样,声音忽近忽远,飘忽不定,把张龙潜自己给稍稍吓了一跳。 心里暗自嘀咕着这是怎么回事,就听见廖蕾的声音飘飘悠悠的传了过来。 “不用叫了,你看不见我的,等下到了山上就能见到了。对了,记得要飞……” 廖蕾的话还没说完,张龙潜就发觉失重的感觉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向下的引力。一下子的转化让她愣了一下,却见身边陡然一暗,青光也跟着消失了个干干净净,她的身子迅速向下坠去,耳边还有急速带起的风声,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在空中微微踏了一下,便乘着自己带起的一缕微风陡然停了下来,随即便看着脚下的风景有些发呆。 下方是一条巨大的山脉,大部分山体掩在蒙蒙的云雾之中,几座高一些的山头露了出来,排成一条弧度很浅的曲线,让人能看出云雾下隐约可见的巨大黑影延伸至远方,直至完全消失在白色的云雾之中也看不见尽头。除了脚下的那座山脉以外,四周全是缓缓流动的雾气,如同白色的海洋一般,偶尔会抛起一个蒙蒙的浪花。头顶上的天空是流动着的青光,与先前的光幕是同一个颜色,张龙潜完全分不清自己是从哪里下来的,那青光如同活物一般缓缓流转着,投下几缕透明的光芒照在山头上。让墨绿色的山上显得一片生机。 “这就是……猨翼山?”怔怔的看着这奇特的景象,张龙潜不由轻声喃喃,“那么这里就是……?” “异空间。不过这个空间里除了猨翼山以外就什么都没有。” 有些阴沉的声音在张龙潜身边响起,廖蕾的身影显了出来。他脚下踏着一团白云,悬停在张龙潜旁边,同样看着下方的山脉。 闻声看了看廖蕾,张龙潜又看向下方的山脉,好奇道:“这一整条山脉都是猨翼山?” 廖蕾点了点头。眼中罕见的闪着兴奋的光彩:“不过六个小时没办法把整条山脉探查一遍,所以秋祭时都是去东西最集中的几座主峰上。走吧,抓紧时间下去。” 说完他就率先往下飞去,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 知道廖蕾的着急,张龙潜笑了一下,便收起心中的震惊迅速跟了上去。 跟在廖蕾身后向下迅速飞近,看着他脚下的白云,张龙潜不由想起之前见过关谬也是类似的飞行方式,好奇之下她便询问道:“蕾少爷,你这是什么飞行法术啊?看起来就跟神话传说里的腾云驾雾一样。【ㄨ】” “家传的腾云术。大部分世家用的都是这一类的飞行法术。”盯着下方渐渐接近的山头,廖蕾简短的解释了一句,又道,“到了山上你别乱碰东西,跟在我后面就行,还有,千万别去处于云雾之中的地方。” 明白的点点头,张龙潜便跟着廖蕾快速接近最高的一个山头。 刚开始张龙潜还以为是离远了光线不太好,所以看起来才会觉得山上是墨绿色,等靠得近了她才发现。山上真的全是墨绿色,而且比在上空看见的更加的阴暗,幽幽的墨绿色看上去不但没有一般植物的勃勃生机,反而有一种诡秘的阴冷。 察觉到山上散发出通道打开时在医家药林感觉到的诡异气息。张龙潜心中莫名的有些不舒服,但见廖蕾已经落在了山头,她便也只能跟着降了下去。 小心翼翼的落到地面,脚边却并没有一般山上常见的杂草,只长着一些稀疏的叫不出名的植物,裸露出的土地是暗红色的。踏上去却没有泥土的松软,硬硬的倒像是岩石。 那颜色让张龙潜忍不住想到干涸的血液,她微微皱了下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廖蕾却并不像张龙潜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他没有在意山上阴冷的气氛,也没有介意土地的颜色,而是干脆的蹲下身子,一声不吭的取出五味盒调整了一下里面的格局,腾出一个大约占了盒子一半大小的空位,然后伸手摸了下暗红的地面,手中便出现一个小铲子试探着戳了两下。 张龙潜忍不住问道:“你挖土干什么?” 发现铲子完全戳不动地面,廖蕾停了下来,一边琢磨着还有什么可行的方法,一边回答道:“这‘血土’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生机,用来培育药草和草蛊一定可以起很大作用,我带点回去试试看,说不定还可以合药。” 无事可做的张龙潜便随意打量着边上。 周围的植物一丛一丛的生长着,乍一眼看上去都很普通,细看却可以发现每一丛都各不一样,居然没一种是张龙潜认识的,看了一会儿她便忍不住好奇的问:“这些都是什么啊?” 抬头看了一眼,廖蕾原本阴沉的眼中顿时神采奕奕。 “叶片呈锯齿状那个是‘食骨草’,所有的叶片上都有一层天然的毒膜,千万别碰,沾到一点会连骨头都被腐蚀掉。旁边那丛叶脉上有一条银线的是‘天灵草’,果实内有剧烈的神经毒素,虽然不会伤害肉体,却会让你痛入骨髓,最后神经无法控制肌肉,异常痉挛而死。不过只要不把果实弄破就没事,而且还是很不错的药材,这个你倒是可以采一点。” 近乎不停歇的一口气说完后廖蕾便埋回头去,同时又取出几样奇形怪状的东西,一样样的试着去挖泥土,不再管张龙潜。 那痴迷的模样跟埋首研究的周邈实在是太像了。(未完待续。) 二十、毒物之山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忍不住看着那专心致志的背影感慨了一下,张龙潜想了想,便又转头看向了旁边那丛廖蕾提到的“天灵草”。 长相齐整的天灵草整体高约一尺,细长的叶片仿若兰草,颜色却是很深的绿色,像是往绿色的颜料里混了墨汁一样,叶片正中有一根极细的银线,一直从叶子尖端延伸到底部,散发着一种神秘的美丽。 若不是听见廖蕾的话,张龙潜还真不觉得这么好看的草会有剧毒,她转了几个角度看了一下,依旧只看到一丛丛的叶片,只能向廖蕾问道:“那个……果实在哪里啊?” 这个时候的廖蕾已经麻利的换了各种方法了,却依旧挖不动红色的泥土,甚至连一个印迹都没有留下,地面一如初始一样平整光洁,仿佛那不是泥土,而是一块刷成暗红色的精钢一般。听见张龙潜的声音,他轻轻叹了口气,索性放弃了这搞不懂的泥土,然后拿着五味盒过来,伸手拨动天灵草的叶片道:“天灵草的果实很小,长在银线末端,叶片的背面。” 说着几颗朱红色的果实就被他翻了出来,那果实大约只有花椒那么大一粒,仿佛葡萄一般成串长在一起,看上去十分可人。 廖蕾指导着张龙潜小心的采摘天灵果,他自己也收了不少,随后又指着旁边的一些植物,边给张龙潜解释用途和危险性,边动手摘了起来。 按廖蕾所说,这些植物都是人间界没有的珍稀品种,只有古老的典籍里才有记载,可是他却全都认识,而且生长期,药用价值,有毒部位,毒素种类等等全都能娓娓道来。 到这程度已经不能用对毒物或药物“痴迷”来形容他了,他果然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做到再也无物可研究的“天才”。 在廖蕾的指点下,张龙潜也摘了不少东西。她跟着廖蕾慢慢向着山下走着,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只是不管是树木还是草丛,全都长得稀稀落落的。露出暗红的泥土,而且枝叶全都是一般植物所没有的墨绿色,一眼看去很荒凉的样子。 给张龙潜沿路讲解了几株毒草之后,两人都觉得这样行动起来太慢,便默契的收住了声。随即廖蕾自顾自的走在前面采摘着东西,看到值得张龙潜收起来的才会说一声,并且告诉她注意事项。两人就这样慢慢走到了云雾笼罩的地方,然后又折转向其他地方看了看,张龙潜这才发现这座山头上的植物是按照地势高低分布的,同一种植物全都围着山头在同一高度长了一圈,两人一路走过去,看到的全都是方才见过的植物。 想着还有几座山头没去过,廖蕾便提议换个地方,张龙潜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跟着廖蕾缓缓飞起。看着脚下满是植物的山头,张龙潜突然有了一个疑惑,问道:“不是说猨翼山上还有很多毒虫怪兽什么的吗,怎么只看见了植物?” 廖蕾指了一下边上那座矮一些的山头,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到了那里你就知道了。” 很快到了廖蕾所指的那座山上空,张龙潜由上俯视而下,发现这座山头的植物不算多,但是却看不见裸露的地面,不过远远的却能看到地面不时的扭曲一下,她心中明白。这应该是有什么别的东西完全覆盖了裸露的地面,至于是什么她却完全分辨不出来,只看得出下面一片幽暗而已。 略微靠近之后就可以发现,这里跟之前那座只有植物的山不一样。并不是处于安静之中,而是不停响着生物移动时带起的沙沙声,密集的声音毫无间断地响起,仿佛有无数的细小生物在同时蠕动,听得还没有落在山上的张龙潜一阵头皮发麻。 看着下面仿佛活着一样的地面,廖蕾的眼中反而闪着兴奋的光芒:“你先不要下去。下面毒虫太多了,等下可以的时候我会叫你。” 说完他就毫不犹豫的落了下去。 地面似乎往下凹了一下,还不待廖蕾站稳,旁边的地面便陡然高高扬起,朝他扑了过去。张龙潜这才看出,原来那些“地面”全是五彩斑斓大小不一的毒虫。带着翅膀的毒虫成片的飞起来,不能飞的也在地面层层叠叠快速涌向廖蕾,那场面十分惊悚,看得张龙潜差点忍不住叫了出来。 廖蕾有些阴森的轻轻笑了一下,随即便被无数毒虫包裹了,见状张龙潜心中一紧,就想要下去帮他,却看见那些毒虫全都停止了移动,然后像死了一样纷纷掉落地面,眨眼间就在廖蕾脚边堆起了一圈小山。似乎受到了惊吓,那些原本也要跟着扑向廖蕾的外围的毒虫立即朝四面八方散去,片刻就走了个干干净净,露出与第一座山头一样的暗红色地面。 廖蕾这才抬头冲目瞪口呆的张龙潜道:“可以了,下来吧。”随即他便没事人一样的蹲下来挑拣着虫子,一只一只的丢进五味盒。 缓缓落在一下变得空空的暗红色地面上,张龙潜看着廖蕾脚边一动也不动的虫子山,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靠近,虽然她并不害怕虫子,可是那密密麻麻层层堆积的模样也太瘆人了。 看看周围的植物都是在上一座山上见过的,似乎那座山是猨翼山脉所有植物的聚集地一样,张龙潜便只能把注意力转回到那些花花绿绿的毒虫上,看了一会儿便问道:“这些虫子都死了吗?” 眯着如同发着光一样的眼睛的把挑出来的虫子分类放好,廖蕾头也不抬的回答道:“没有,全晕了过去而已,回去之后用一个小法术就能让它们醒来。你要不要也收一点?” 张龙潜心里打了个哆嗦,连忙摇头:“不了,这种程度的毒物……我实在驾驭不了。” 闻言廖蕾也不多说,他仔细的在虫山中挑选着,每一种毒虫大约取了十只左右便停了下来,随即收起五味盒满意的叹道:“这里品种很齐啊……走,我们往下看看,应该能发现一些不会群居的珍惜物种。” 见廖蕾要往山下走,张龙潜回头看了眼毫无动静的毒虫山,想了一下还是问道:“你就让它们那样呆着?要是有什么天敌过来,它们可就都死定了。” 有些意外的看了眼张龙潜,廖蕾微微笑了一下:“放心,我比你更珍惜这些小家伙。等我们离远一点我就放出解除用的法术,现在还不行,它们会扑过来的。” 了然的点点头,张龙潜亦步亦趋的跟着廖蕾走去。(未完待续。) 二十一、白玉之溪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看见这么多毒虫之后张龙潜终于又找回了些对猨翼山的警惕性,她便一路的紧跟着廖蕾,不敢随意走动。 就这样大约走了十分钟左右,廖蕾扬手朝山顶打出一道晶莹的光芒,然后就自顾自的四处搜寻起来。看着廖蕾兴高采烈的到处搜集虫子,并不想收集毒虫的张龙潜倒也不觉得无趣,毕竟听着廖蕾偶尔的解释也能增长不少见识,意外的还挺有趣的。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廖蕾顺手从一颗树干上取下一只形似蜈蚣的紫黑色毒虫,他转身正要给身后的张龙潜介绍一下,抬眼却低喝道:“别动!” 张龙潜下意识停了下来,维持着就要踏出一步的姿势看向廖蕾,眼中满是询问。 “你头顶上挂着一只金蛛,别动,不然会掉到你头上的。”廖蕾说着慢慢走近,然后伸手一把抓了过去。 看见廖蕾手中多了一只身子约有桂圆大小的长腿蜘蛛,张龙潜这才询问道:“可以了吗?” “嗯,没事了。”廖蕾点点头,他看着那只浑身都是跟草叶一样的墨绿色,只在腹部有三根金线的蜘蛛,似乎很开心的眯起了眼睛,“金蛛可是很罕见的,通常在适合它生存的一座山上最多只能找到两只。运气真是太好了。” 张龙潜靠近看了一下,见那只蜘蛛如同其他毒虫一样,被廖蕾碰到了就一动不动了,像个无害的标本一样,她好奇的问:“这玩意儿很厉害吗?” “很厉害。”廖蕾把两只毒虫收起来,心情很好的解释道,“金蛛浑身都充满了毒素,光是皮肤接触就会让剧毒侵入身体,中毒者不会立即死去,但据说十分痛苦,比天灵果的神经毒素还要可怕,中毒者会感觉犹如喝下了滚烫的金水一般。五脏六腑在体内缓慢的融化,再糅合成一团,而且这痛苦会持续很久,一直到中毒者的魂魄也被侵蚀干净。再也无法进入轮回,成为毫无意识的行尸走肉,最后连那具躯壳也活生生的腐烂干净。最奇特的是,它的毒素就像病毒一样,被中毒者触碰到的。不论植物还是动物,一样都会中毒。这家伙经常会悬挂在树枝上,你小心一点,跟在我身后走。” 张龙潜老实的点头表示明白,随即想起廖蕾是徒手去抓的,不由有些担忧:“呃,你刚才徒手……” 知道张龙潜在担心什么,廖蕾笑了一下,道:“不用担心,我可是百毒不侵的。” 闻言张龙潜陡然想起周邈说过。廖蕾的血液是什么东西都比不上的剧毒,她这才心中一松,微微点头。 这时廖蕾突然轻“咦”一声,然后过去看了看张龙潜旁边那棵树木的根部,微微皱眉嘀咕了起来。 “奇怪了,明明有小动物活动的迹象的,怎么一只怪兽也没有看见?” “也许是察觉到有人来了,所以躲起来了?” 刚说出这个推断张龙潜就想到了方才那些虫子的反应,她不由摇头自己否定了:“不对,毒虫都是这样的反应。带毒的动物又怎么可能怕我们呢?” 想想不得要领,廖蕾摇摇头道:“算了,不管它们了,别的山上也还有动物的。在这边我们就专心抓点虫子吧。” 见廖蕾又开始搜寻着毒虫往山下走去,那抑制不住兴奋的神色就像是寻找玩具的小孩子一样,张龙潜不由微微笑了一下,连忙跟上。 两人又朝下走了一小会儿,收了不少珍稀的虫子,张龙潜突然停下脚步。然后侧耳倾听了一下,向跟着她停下的廖蕾道:“好像有水声。” 廖蕾双眼一亮:“在哪边?我们快点过去,有不少毒物是只生长在水边的。” 看见他精神抖擞的样子,张龙潜不由轻轻笑了一下,随即指着一个方向道:“那边。” 廖蕾当先走了过去,张龙潜紧紧跟上,没多久廖蕾也听到了水流的声音,明确了方向之后他便加快了脚步。又走了一小会儿,眼前豁然开朗,明明是在山腰,却有一条浅浅的小溪蜿蜒着流向远方,看不见头也瞧不见尾,就仿佛是从天而降落在山上的一样。溪水清澈见底,溪边没有长任何植物,倒是自然的铺满了白色的石头。 廖蕾愣了愣神,随后转头看着张龙潜,眼中有着欣喜与犹豫交织的光芒:“你说,我要是把这些带回去……周邈会不会高兴啊?” 想着周邈的模样,张龙潜看着溪边,苦笑着点点头:“一定会超级高兴的。” 闻言廖蕾不再犹豫,大踏步走向那些白色石头,张龙潜也跟了上去。 溪边全是大块的白色石头,大的有卧牛那么大,最小的也如拳头一般大小。不知是不是由于长期被水流冲刷,这些石头都十分光滑,没有棱角,圆润的十分讨喜。待廖蕾确定石头上都没有毒之后,张龙潜随手捡起一块巴掌大小的扁平白石,感觉着那温润的触感,她不由叹道:“之前听海云说猨翼山上‘多白玉’时,我还不觉得怎样,亲眼见到了才发现……”顿了一下,她抬头看看望不见头尾的小溪,和伴着溪水蜿蜒下去的由白石构筑而成两岸,不由咂舌又是一叹道,“真是壮观,没想到世上竟然真的存在遍地都是玉石的地方。” 张龙潜是在羽林会见过很多东西的人,廖蕾是喜好研究并且熟读各种典籍的人,两人看见小溪的第一眼就知道,铺满了两岸的根本不是什么石头,而是货真价实的白玉,现在近了去看去摸,他们更是确定,这些全是上好的暖玉! 想象一下周邈看到这些白玉的情景,张龙潜不由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低声自语:“小邈恐怕要高兴死了吧……嗯,我给小露带点就行了,小邈的就让蕾少爷给好了,还可以趁机增进一下感情……” 正暗自盘算着,张龙潜的耳中却传来轻微的水花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水中探了出来,她看了下清澈而平静的溪水,疑惑的对不远处正在收刮白玉的廖蕾道:“蕾少爷,水里面是不是有鱼啊?我刚刚有听到水声。” 话刚说完,又是一声搅动水面的声音传来,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这次廖蕾也听见了,张龙潜正想说“就是这个声音”,却见廖蕾脸色一变,迅速朝她冲过来,低吼道:“快离开水边!” 张龙潜下意识就往后疾退而去,这时她面前的水面陡然往下一沉,浅浅的溪水竟形成一个黝黑的漩涡,随后深不见底的黑色中传出一声破水而出的巨大声响,一个庞然大物从漩涡中一跃而出。(未完待续。) 二十二、虺 从那有些诡异的黑色旋涡中一跃而出的生物看上去竟异常优美。 身子约有尺许粗细,浑身布满了细密的鳞片,银白色的身子上有一圈圈距离相等,约莫有寸许宽的艳红色纹路,如同巨大的蟒蛇。大约是脖子的位置只有碗口粗细,上面一颗脸盆大小的头颅直直的面朝着张龙潜,头上一根半尺来长的珊瑚形独角散发着灿烂的银光。 即使那形象与关戎图的不完全相同,张龙潜还是不由自主的脱口惊呼:“龙?” “是虺!” 说着廖蕾一把拽住张龙潜,快速的跑离溪边。 青碧色的眼睛注视着两人跑走,虺仰头发出一声悠长而嘶哑的低吼,小溪中立即卷起两股水流,旋转着朝张龙潜和廖蕾扑了过去,眨眼间就封住了他们的前路。 察觉到这看似普通的水流里夹杂了点点银光,隐约透出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波动,两人不敢贸然接下,只得立即向后退去,然后被迫面对着那形似独角无腿巨龙的虺。 虺那修长柔软的身子和蛇几乎一模一样,头颅却十分像极了龙,但不同的是,它只有一只朝前的独角,也没有龙须。它直立出水面的身子约有两米长,剩余的部分掩在那个莫名的黑色旋涡中,也不知总共有多长。 让水流将两人周围的去路都封锁住后,虺低头看着两人,很是好奇的样子。 张龙潜倒是知道“虺五百年化蛟,蛟千年化龙”这句话,但是对于从没见过的“虺”和“蛟”都没什么概念,便轻声问廖蕾:“它是妖怪吗?” 虺偏头看着两人,似乎没见过人类,很好奇他们两个是什么生物似的,廖蕾警惕的看着虺,低声回答:“不是,它只是一种怪兽,但是一旦化为蛟。就可以开启灵智自行修炼了。你看它的角,再过一百年应该就能变成黑色的,到时就能化身成蛟了。” 见虺的眼中只是好奇,并没有半点杀意。张龙潜低声道:“它看起来没有恶意的样子,我们是不是太紧张了?” “那你应该想想,为什么这座山上有虫子和虺,却没有其他动物。” 听见廖蕾有些凝重的声音,张龙潜不由愣了一下。随即就见那只虺似乎由于看不出两人的物种而不耐烦再观察下去了,头一低就带着四面的水流冲向了他们。 看着迅速逼近的水流,廖蕾立即托住张龙潜的胳膊,轻喝一声:“走!” 话音刚落,张龙潜就感觉从手臂上传来一股向上的力道,她立即心领神会,一步踏入风中,跟脚下突然冒出白云的廖蕾一起急速的飞向天际。 四面的水流剧烈的在两人脚下撞在一起,溅起晶莹的水花,那只虺似乎无法离开黑色的漩涡。只能仰头看着两人迅速远去,不满的长声嘶吼起来,又掀起无数水流猛烈的撞向四周,将白玉都生生打碎了许多。 虺就这样胡乱发泄了半天,发现无论如何都够不到停留在半空的两人后它不甘的鸣叫了一声,而后便慢慢缩回了漩涡之中。 看着溪面又安静下来,廖蕾轻轻皱眉:“真是被吓了一跳,害得我现在才想起来可以飞走。” 见廖蕾从见到虺开始就只有逃跑的动作,毫无应战的意图,张龙潜有些好奇的问:“虺很强吗?” “很强。”廖蕾点了点头。“虽然硬拼起来它应该不是我们两人的对手,但这家伙有天赋法术,打起来会很麻烦,我们不损失点身上的零件绝对打不过它。” “那要是再过一百年。化作了蛟,它该有多强?” 没有丝毫犹豫的,廖蕾回答道:“没两个法师绝对打不过它,而且蛟会修炼,如果是修炼了九百年的蛟,那跟一条小龙的力量也差不多了。到时候打都不用打,有多远就跑多远吧。” 闻言张龙潜不由想起在斩妖森林里见过的那只高等的孟槐,当时合他们几人之力也无法伤其分毫,那种绝对的强大在她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时她忍不住就拿来比较道:“要是跟修炼到高等的大妖怪比呢?比如孟槐这样的。” “孟槐?没听过哪只孟槐能修炼九百年以上的。”廖蕾似乎有些意外的轻轻一扬眉,随后依旧干脆的回答,“就算有也肯定是蛟要强一些。龙这一系的家伙都天赋异禀,一条快要化龙的蛟完全可以和高等的普通妖怪相抗衡。同等的修炼时间之中,唯一能与它们有一拼之力的,大概就只有九尾狐一族了吧。” 对于廖蕾的描述没有丝毫怀疑,张龙潜暗自惊讶不已,然后她看着其他几座山头,有些担心地问:“那,其他几座山上会不会也有虺啊?或者是……蛟?” “不会。”这一次,廖蕾回答得斩钉截铁。说完他便转向边上一座山头,率先飞了过去,同时补充道:“蛟只居住在湖泊里,山上可以有溪流河川,但绝不会有湖泊。而且山腰上一般都是没有溪流的,也就这座山比较奇葩而已,之后应该见不到水了。”说完他摇摇头,嘀咕道:“这么浅的溪水里也能住虺,真是见鬼了。” 跟着廖蕾前行,张龙潜又回头看了一眼逐渐远离的那座山头,问廖蕾:“这么说来,莫非山上的动物都是被虺给吃掉了?” “很有可能。” “那你之前看到的小动物活动的痕迹,大概是在多久之前留下的?” 廖蕾微微一愣,旋即皱起了眉:“最近的,所有的痕迹都绝对不会超过一周。” “那就奇怪了。那只虺如果是在那条小溪里活了四百来年,就肯定会有节制的吃东西,不会把所有动物都吃光。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要么,是那些动物全都跑到其他地方去了,要么……”说到这里,张龙潜不由顿了一下,她自己想着那个推测都觉得有些可怕,但抿了抿唇还是说了出来,“就是那只虺是最近才出现在小溪里的,所以没有轻重的把山上的动物吃了个干干净净。”(未完待续。) 二十三、意图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能让所有动物都回避的必定不会是什么让人轻松愉快的东西,而如果是后一个可能,那就更加可怕了。【鬼门http://www.biqugezw.com/1_1219/】 因为那就证明在猨翼山没有出现任何开启征兆,也理应没有任何人能打开通道的一周之内,却有什么能强行破开空间的东西进来过,才会让虺留在了这里。 虽然张龙潜没有把话说明了,但廖蕾也明白她的意思,于是他沉吟了一下便有些凝重的开口:“那只虺从溪流里出现的方式确实诡异了一点,与记载当中完全不同,如此看来,你说的倒也有可能。但是……也不能就这样轻易下定结论,我们还是先看看再说吧。” 张龙潜轻轻点头,心中却有一些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不安。 还有一个可能她没有说,那就是:两个假设同时成立。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就已经不是“可怕”可以形容的了。 跟着廖蕾往前飞去,张龙潜只能暗自祈祷,千万不要在他们还在猨翼山的这段时间内发生什么可怕的变故。 两人到达的第三座山头上依旧长着不算茂密的各种植物,也有少量的毒虫,但是其他的动物却还是一只也没看到。山上也有一周内动物留下的痕迹,却连它们的尸骨都没有见到,就好像全部一起失踪了似的。 感觉情形变得有些诡异起来,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廖蕾也没了收集毒物的心情,仿佛能感到一股浓浓的不安宛若实质一般在猨翼山脉上逐渐蔓延开来。 稍稍商量了一下,两人最终还是决定至少先找到苍炎和南宫飘再说,不管发生什么,有强力的伙伴在身边总归会好办一些,当然可以的话最好还能找到身为学员会会长的邱魅,毕竟她不仅是一个强大的战力,更是能够带领他们离开猨翼山的关键,早一些汇合就多一分保障。【鬼门http://www.biqugezw.com/1_1219/】然而此刻的两人谁也没有带着可供联络的道具,手机自然也是没办法在这个空间使用的。要找人的话就只能依靠原始方法一座山一座山的去看了,由于担心迟则生变,两人便决议分头行事。 廖蕾的准备工作做得不错,考虑到张龙潜对毒物的认知度。他很快便给她指点了几座植物偏多,没什么毒虫和动物的山头让她去找,随后他给张龙潜吃了一颗解毒的灵药,待药效发作有了一层保护之后,又商量好在哪里汇合。这才与张龙潜分开。 与廖蕾同时飞离山头,看着远处烟雾缭绕的山峰,张龙潜立即催动身边的风快速掠了过去。 在第一座目标山头上空稍稍盘旋了一下,却并没有感知到苍炎三人的气息,张龙潜便想抓紧时间飞去另一座山头,耳中却突然听到了一些动静,她心头一动,立即悄无声息的降下,借助树木藏匿起了身形。 “看来不在这里啊……” 轻微的感叹声传入张龙潜耳中,然后。王觉汇的身影就从树木间显露了出来。 眼见是他,张龙潜便更加小心的隐藏起自己的行踪,同时视线往王觉汇身后搜寻了一下,却并没有瞧见宋霖的踪影。独自一人的王觉汇似乎走了很久的路,看起来十分疲惫,脸色也有些苍白,稍微远离树木之后,他停下来看了下天空,喃喃自语。 “都找了三座山头了还没找到,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去啊?这样下去时间来得及吗?唉……要是当初跟他再问清楚一点就好了……” 王觉汇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在周围只有猨翼山才有的特殊植物上停留片刻。明摆着他并不是在寻找毒物,这让张龙潜有些困惑。 既然如此,那他上猨翼山做什么呢? 眉头微微一动,她突然想起了之前与王觉汇交手的事情。 “……我这边好歹还有一个医家的廖蕾。可是你那边却是两个都跟医家沾不上一点边啊,你们的理由才值得琢磨吧?” 当时张龙潜本来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而这样随口说说,其实根本没有对王觉汇和宋霖想上猨翼山的意图深究,没想到听到这话之后王觉汇的神色立即变了,语气也变得有些慌乱,欲盖弥彰的意味十分明显。 看样子他想在猨翼山上寻找的东西并不简单啊…… 暗中注视着王觉汇。张龙潜的目光严肃了几分。 这时却见王觉汇掏出一个奇怪的东西,看上去像是铜钱一样,表面却流转着淡淡的青白两色光芒,有一种玉石般的温润。他思索了一下,捏着那枚奇怪的东西看了看青色的天空,勾起嘴角低声自语道:“用这个应该就可以让回去时的通道无法打开,把所有人都困在这个空间了吧……” 闻言张龙潜心中不由一惊。 这家伙想要阻止大家回去! 见王觉汇脸上带着阴冷的微笑,一副下定了决心的样子,同时手腕微微内收,似乎就要把手中的奇特东西丢向天空,张龙潜心中一沉,也管不了王觉汇究竟有没有能阻止大家回去的实力,陡然显出了身形,向他低喝道:“王觉汇,你想干什么?” 看见一个人突然出现在眼前,王觉汇微微吃了一惊,他立即收起手中的东西往后退了几步,一脸的戒备,等看清是张龙潜后他却露出了一丝微笑。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手下败将啊。” 没有理会王觉汇语气中的不屑,张龙潜只是沉声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来到猨翼山?又为什么要封住大家的去路?” 王觉汇用余光张望了一下,见只有张龙潜一个人,神色便更加自在了:“为了什么你管不着,不过在我们目的达到之前,你们几个啊,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听着他笃定的语气,张龙潜紧紧的皱起了眉。 猨翼山通道只有特定的时间才能开启,一旦错过那个时间,天知道要有多大本事的家伙才能破开通道,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所有人都将被困死在这满是毒物的地方。 先不管王觉汇的目的为何,单单这一点,其险恶的用心便已凸显无疑。 绝对不能让他得逞。(未完待续。) 二十四、再战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根本就无需多想,张龙潜几乎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她毫不犹豫的放出天龙诀,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把那个东西交出来。” 知道张龙潜指的是用来封闭通道的铜钱状物品,王觉汇微微一笑,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怎么可能交给你?” 张龙潜皱起了眉,向前一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着盘绕在张龙潜身边随时都会疾扑而来的金龙,王觉汇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咧嘴一笑道:“其实告诉你也无妨。” 迎着张龙潜的目光,他神色自若的说道:“猨翼山这个空间只有毒物才能存活,你我现在之所以能安然无事的站在这里,是因为进来的所有人自身为这个空间提供了人类精气,将这里维持在一个人类也可以存在的短暂平衡点上。‘七个人’,是能‘维持空间的平衡而又能让学员自由行动’的唯一数目,高于这个数目会让这个空间产生未知的变化,而低于这个数目的话……”顿了一下,他轻轻一笑,“不用等到回去的通道打开,所有人就都会死在这里了。【ㄨ】” 说到这里,王觉汇看着张龙潜,嘴角勾起平和虚伪的笑容,熠熠生辉的眼中却连一丝感情也没有。 “如果在达到目的前就让你们回去了的话,我就没办法在这里接着找下去了,所以,在我找到之前,你们这些家伙的存在自然就是必须的。” 听出王觉汇只是把大家当成工具来看待,张龙潜微微眯起了眼睛,冷声问道:“你们要找什么?” “这个嘛……”王觉汇的笑容一下就变得阴冷起来,“等你死了我就告诉你。” 说话之间他陡然扬手放出无数金芒,早就预料到他会有此举动,张龙潜毫不畏惧,立即指挥金龙迎了上去。似乎知道硬碰硬是打不过天龙诀的,王觉汇手指一捻,那些金芒便如灵蛇一般扭动起来。避过金龙的攻击,灵活的扑向张龙潜。 可是张龙潜根本不管近到身前的无数金蛇,她只是微微闪避身形,控制着金龙加快速度扑向了王觉汇。 王觉汇轻轻皱眉。眼见金龙已经近在眼前,他只得放弃了对金蛇的控制,转而在身前洒下一片碧芒,随后便被呼啸而来的金龙击中,爆发出了耀眼的金光。 张龙潜沉着的避开失去了控制之后只能直线攻击的金蛇。不去管它们渐渐消散在空气中,却也没有一点成功击中敌人的喜悦,她只是轻轻皱起了眉。 因为,虽然天龙诀爆开,她却没有攻击到对方的感觉。 突然一丝杀气飘了过来,张龙潜心中一凛,立即飘身闪开,随即就见她原本所站的地方被几根从天而降的金光激起强烈的震荡,只是暗红色的地面却依旧连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没空去赞叹地面的坚固程度,张龙潜抬头看着空中脚踏白云的王觉汇。冷笑一声道:“原来你一直在隐藏实力啊。” 王觉汇勾起嘴角,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张龙潜,没有说话。 掐动印诀乘风而起,张龙潜迅速升到了与王觉汇同一高度,随即毫不犹豫的唤出层层烈焰从四面八方涌向王觉汇。 感觉着身周不断升高的温度,王觉汇却没有移动,只是一脸从容的微笑道:“你觉得这个我看了许多遍的法术还会对我有用吗?” 听出他话语中的不屑一顾,张龙潜勾起嘴角,心想就怕你不大意,便开口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随着她的话语。四周陡然扬起高高的火浪扑向中间,同时一条绿色的光龙出现在王觉汇上空,张着大口便直扑而下,一时之间。王觉汇的四面八方都被堵住了。他抬头看着冲下来的绿龙,扬手一道金光射出,想要以金克木。可是没想到绿龙却似乎被周围的火海同化了一般,竟陡然变成艳丽的红色,然后张嘴一口吞下金芒,没事一样的继续下冲。 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王觉汇不由微微一愣,就这一瞬间,周围的火焰便裹上了他的身体。 感觉那火海中蕴含着令人吃惊的灵力,层层叠叠无休无止的样子让人心底发颤,一时之间王觉汇也不知该如何抵挡,便只能将身形陡然下沉,从火焰比较薄弱的地方冲了出去,然后毫不犹豫的落在山上。 他突然想明白了,张龙潜在山上不用那正好与他属性相克的火性法术,在天空中却毫无顾忌的用了出来,多半是不想引起山火。 虽然这理由在道法界看来未免有些荒诞,不过对于一个凡人出身的人来说,面对着全是珍贵植物的树林,这样的想法却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多么可笑的理由。 心中不由得一声嗤笑,踏在地面的王觉汇抬头正见张龙潜似乎犹豫了一下,而后便将漫天火焰聚成一条红得发紫的火龙,操纵着它灵敏的扑了下来。 那片刻的犹豫就已经足够证明了。 冷冷笑了一下,王觉汇立即闪身到了树木密集的地方,果然,那条紫龙不甘的咆哮一声,抬起身子飞了回去。 “哼,真是天真的凡人。”忍不住嘲笑出声,王觉汇就准备在这个位置发出大法术,却听见上方传来张龙潜平淡的声音。 “曳牙。” 青色的怪兽虚影陡然从张龙潜掌心冒出,带着无双的气势直扑而下。察觉到里面让人心悸的灵力波动,王觉汇不敢硬抗,立即毫不犹豫的飞身退开,没想到那怪兽竟也咆哮着追了过去。 同一时间,层层叠叠的火海也跟着出现,出乎王觉汇意料的,那漫天的火海竟毫不犹豫的扑了下来,火借风势,原本就极其灼人的的烈焰陡然涨得更高,连张龙潜的身影也被完全遮住了,但奇特的是,即使王觉汇在树木间穿梭,层层火焰毫不停顿的尾随而至,却都没有烧着任何一株植物,反而像遇见石头的流水一样轻灵的滑了过去,反倒是风性的怪兽像是刹不住车一样,一路上撞断了不少的树木。 虽然只能勉强操控曳牙的方向,但眼见王觉汇顺着自己所预料的行动,张龙潜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怕引起山火吧?”(未完待续。) 二十五、金蛛 由于无咒无诀的关系,张龙潜对于火性灵力的掌控早已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所以打一开始她就完全没担心过自己会不会烧着这里的树木。 不过,就算没法精细的控制火焰,她也一样会选择使用王觉汇难以应付的火焰追击他的。 因为担心会燎掉整条山脉的珍稀药物而下手迟疑导致王觉汇跑掉,她可不是这么天真的人,毕竟与大家的性命相比,再珍贵的东西都只是“东西”而已,根本无足轻重, 听见张龙潜嘲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王觉汇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她故意表现得好像很在乎这些植物而不敢在山上使用火焰,只不过是为了诱他落地,便能更好困住他,仅此而已。 意识到这一点,王觉汇不由脱口叫道:“邪魔外道,果然无耻!” “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就夺人性命,杀了人还想夺取别人的魂魄,到底谁才是邪魔外道?究竟谁才无耻?” 自看了王觉汇的比赛后就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怒意逐渐涌了上来,化作了张龙潜脸上的一抹冷笑,她的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火气,王觉汇却趁机辨出了张龙潜的方向,不管不顾的连发法术朝着相反的方向突围而去。 王觉汇是金性体质,在这样的火焰中呆久了是很难受的,因此他一直使用着防护法术,同时一刻也不敢停的想要从包围他的火焰中打出一条通路来,可是那速度奇快的青色怪兽虚影频繁的攻击却让他无法准备好一个完整的法术,这让他愈发焦虑,终于忍无可忍决心硬闯。 堪堪避过青色怪兽的一击,王觉汇猛的几道青光向着火墙打出,随即便硬着头皮跟着青光向外冲去。 身上的防护法术虽然是水性的,却依旧在猛烈的火性灵力中破裂开来,但这点时间也让他趁隙冲了出去,直到往前冲了好一段路,周围没了多得变态的火性灵力。王觉汇才停了下来。 刚松了口气却感觉腰上一痛,王觉汇愕然的低头看去,就见一柄寒霜般的利剑从身后刺穿出来。 “这是报上次的仇。” 张龙潜的声音淡淡的从背后传来。 王觉汇怎么也没想到张龙潜竟然会瞬移,这一下真是毫无防备。腰间剧烈的刺痛让他在一瞬之间愣住了。 神色淡然的将守心剑一下拔出,张龙潜看着王觉汇捂着鲜血汩汩流出的伤口慢慢转身,脸上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这比起当初你对我的攻击可要轻多了吧?” 腰部的疼痛让王觉汇脚步虚浮起来,他一下站立不稳,跌坐在地。随即又因牵动了伤口而痛得脸色煞白。 剑尖稳稳的指着王觉汇的喉部,张龙潜沉声道:“把那个东西交出来。” 王觉汇扯着嘴角笑了:“你干脆一剑杀了我,不就一了百了了吗?放心,在这里杀了人也没人会知道的,就算知道,学院也会装作不知情的。” 微微皱眉,张龙潜的声音十分肯定:“我不会杀你,否则就跟你没两样了。” 王觉汇呵呵笑了,他仰头看着张龙潜,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这样好吗?知道自己没有生命危险。你觉得我还会把东西给你吗?” “你会的,因为……”说着,张龙潜眼神一冷,守心剑无声无息的向下滑去,直指王觉汇的大腿根部,看着王觉汇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她以异乎寻常的阴冷说道:“虽然我不准备杀你,但你当初在赛场上做出的事我可都熟记于心呢,你觉得……要刺你多少剑才够抵你当时的举动呢?” 看着张龙潜异常冰冷坚决的眼神,王觉汇知道她没有开玩笑。他稍稍迟疑了一下,却感觉守心剑往前送了一分,那冰冷的剑锋贴着布料,刺骨的阴气直侵入体。他的神情一下就慌乱了起来。 “别!我给你!” 握剑的手没有丝毫颤抖,张龙潜让剑尖维持着隔着布料也能刚好碰触到王觉汇皮肤的状态,沉声开口:“那就赶快拿出来。” 盯着张龙潜的眼睛,王觉汇慢慢将手探进衣兜当中,然后缓缓掏出了那枚青白色的铜钱,跟着他扬手向张龙潜丢去。却并没见到铜钱的影子,而是几道金光脱手而出。 早就料想王觉汇不会这么容易妥协,心有准备的张龙潜毫不迟疑的把剑往前一递,却发现王觉汇一掌击在地面,随即借着那股反震力维持坐着的姿势滑了开去。 心中暗叹自己还是大意了,应该先把他的行动能力剥夺之后再向他逼问的,张龙潜收剑回身迅速击散那耀眼的金光,却看见王觉汇又连打出几道金光,随即化作一条巨大的灵蛇蜿蜒过来。 张龙潜心里不禁涌起一丝愤怒,是对王觉汇,也是对大意的自己的。 眯了眯眼睛,她也不做其他动作,只是手掌上带着薄薄的红光,竟然一把抓向金蛇的七寸。 “叱!”张龙潜轻喝一声,红光应声而涨,眨眼像就给金蛇戴上了一个火焰项圈一般,火圈陡然收缩,蛇头与身子立即断成两截,同时金光爆发开来。 担心王觉汇会趁着耀眼的金光遮挡她视线的时候跑掉,张龙潜的感知一直紧紧的捕捉着他,却发现他并没有逃跑,而是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却绽出一丝阴冷的微笑。 太冷静了。 心中掠过一丝不安,张龙潜陡然扩大火焰将金光吞噬干净,跟着便撤去护着自己的红色薄膜,看着就站在不远处的王觉汇。 “怎么不趁机跑掉?” 似乎抑制不住自己的笑意一般,王觉汇的嘴角咧成了一个阴冷而自得的笑容:“当然是因为没有必要。” 心中的不安变得浓烈了一些,张龙潜动了动眉头,却突然感觉去抓金蛇的右手有些不对。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手中。 她连忙张开手掌,一只桂圆大小的墨绿色蜘蛛正伏在她的手心,扬起的腹部上露出三根华美的金线。 “金蛛?!”(未完待续。) 二十六、封闭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金蛛所带有的剧毒比一般的蛊毒都要可怕,中毒者会受尽折磨直至成为行尸走肉,不仅躯壳会在“活着”的状态下腐烂殆尽,就连魂魄都会被吞噬干净不留丝毫,甚至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不久之前在别的山头,将这些告诉张龙潜的廖蕾还叮嘱她千万不能接触金蛛,然而此刻,这罕见的毒物却就在她没有任何防护的手心之中。 认出这蜘蛛的一瞬间,张龙潜就感觉身子一沉,不受自己控制的往前倒去,守心剑也再握不住,掉落身旁。扑倒在地的她看着金蛛缓缓爬走,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感觉一股热流在体内出现,然后慢慢升温。 随意用法术勉强制住腰上的血,王觉汇走近过来,低头看着脸上竟流转着诡异艳红色的张龙潜,他嘲讽的笑了:“你能瞬移确实出乎我意料之外,但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这么容易就被你制住了吧?”看着张龙潜仿佛一只正被逐渐烤熟的虾一样弓起身子,他不禁嗤笑了一声。 “竟然间隔了片刻才发作,看来你从廖蕾那里得到了有一定抗性的解毒药啊。但是没用的,金蛛的剧毒世所罕见,无人能解,那药也就只能将你毒发的时间稍稍往后推迟一点罢了,你一样活不了的。” “你……”张龙潜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是体内渐渐增高的温度炙烤着她,腑脏六腑都仿佛要燃烧起来,她努力张开嘴也只能徒劳的的发出嘶哑的喘息,喉咙烧起来了一般滚烫,完全不能再发出一点声音。 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容逐渐扭曲的张龙潜,王觉汇咧嘴一笑,目光阴冷:“放心,我不会动手杀你的,那样太便宜你了,还是让金蛛的剧毒慢慢侵蚀你的身体更有意思,而且这种死法你的精气会更容易散发出来。如此一来,我就能在这个空间安全的待更久了。” 说着王觉汇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便无视张龙潜愤怒的眼神,取出那枚封闭通道用的铜钱状的事物在张龙潜跟前晃了晃。阴冷的笑容之中染上了几分自得。 “你不是很想看这东西吗?就给你看看好了。【ㄨ】院史上虽然没有详细说过它的模样,但名字你肯定也听过,‘禁神环’,放在学院禁地之一的‘血池’当中,据说是为了镇压‘血池’而存在的。为了得到它,我可花了好大一番功夫呢。” 说到这里,王觉汇咧了咧嘴。 “要不是那些魇魔转移了学员会的注意力,我都没机会拿到呢!” 张龙潜瞪大了眼睛。 她没有忘记,一个星期以前,有十几只魇魔几乎同时出现在学院的七个禁地附近,它们一反常态没有攻击学员,而是将禁地的防护禁制作为了攻击目标。 这异常的举动原来竟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以便王觉汇拿到禁地中的东西! 这么说,一直以来操控魇魔的人就是王觉汇吗?! 瞪视着王觉汇。张龙潜的口中却只能发出模糊的音节,王觉汇看着她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你猜错了,我才不屑于控制那种低等动物呢,我只不过只是和它们的主人合作罢了,多亏了他,我才能顺利取出‘禁神环’而没有被沈夜发现。” 王觉汇跟魔有所合作?! 魔是谁?为什么要帮王觉汇?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是一条能查出魔的身份的重大线索,可是张龙潜却连半句话都问不出口,看着她努力忍受痛苦挣扎的模样,王觉汇颇为愉快的笑了。 “真是难看的样子啊……嗯。已经在你身上浪费了不少时间,我得赶紧行动才行了,机会难得,你就在这里好好看清楚我是怎么封闭这个空间的吧!” 说完看着张龙潜一下惊慌起来的眼神。王觉汇十分愉悦的笑了,接着他便扬手将禁神环扔向天空,手中变换了两个法诀,同时口中吐出一股透明的气体,一道晶莹的光芒便从他手中出现,携着那充满生机的透明气体射向了缓缓坠落的禁神环。 晶莹的光芒瞬间包裹住禁神环。上面青白两色光芒立即大盛,接着陡然脱出禁神环,在其表面迅速地盘绕着,看上去就像禁神环突然变大了一圈一样。随着青白两色的流转,禁神环不再下坠,反而缓缓上升,而后突然加快速度,如同倒飞的流星一样,拖着青白的尾巴直直射入青色的天空。 一声脆响从天空出现,仿佛玻璃互相撞击一般,明明十分清脆,却如同低沉的钟声一样传遍了整个空间,震得听见这声音的人心中都跟着微微一颤,一种极度的不安从心底蔓延上来。 而天空之中,禁神环隐没的位置突然由青色变成了黑色,那黑色不断向四周扩大,如同往青色的染缸里倒了一桶墨汁一样,眨眼间就不规则的扩散蔓延至整片天空,就似乎突然有一块漆黑的幕布遮住了天空一般,将那几道投向山头的晶莹光芒完全阻了下来。 四周陡然黑了下来,本就阴冷的猨翼山变得更加诡异可怖,王觉汇看着漆黑的天空,稍稍适应了一下微弱的光线,然后他低头看着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如今只能蜷着身子喘息的张龙潜,蹲下身子在她耳边微笑低语。 “你不是很想知道我究竟想来猨翼山做什么吗?看在你要死了的份上,我就好心告诉你吧。” “猨翼山上有一只沉睡了近千年的妖怪,名叫‘毒王’,我此行的目的就是找出它来,将它炼化,而炼化的方法我已经从魔那里得到了,那家伙虽然是个疯子,但售卖的情报却十分准确,只要没有你们的妨碍我就决不会有所失误,到时我就可以轻而易举超越‘天师’。有了这份力量的话,别说全真派的掌教了,就连蜀州张家也要在我面前低头,到那时,恐怕法殿的最高掌权者也会跟着换人了吧。” 说罢王觉汇颇为自得的笑了两声,就好像那一刻已经到来了一般,随即他淡定的站起身看了看漆黑的天空,又斜眼俯视一动也不能动的张龙潜,露出了极度不屑的笑容。 “只可惜,你是见不到那一刻了。”(未完待续。) 二十七、毒 漆黑的天空散发着不祥的气息,笼罩了整个空间。 王觉汇的身影早已消失,山头上只剩伏在地面上的张龙潜而已,她一动也不动的趴着,已经连痛得下意识蜷缩的力气都没有了,原本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握起的拳头也因为身子完全丧失了力气而松开,如今五脏六腑已经不只是被炙烤一般的滚烫,让她不仅错觉所有内脏都在熊熊燃烧。 心脏很烫,跳动的速度也加快了,仿佛随时都会爆炸;肺部很烫,即使吸入外界冰凉的空气,从同样滚烫的喉咙里出来的,依旧是灼热的气体;大脑也很烫,烫到无法思考,只能感觉从未经历过的剧烈疼痛从内部一点点涌出,渗进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痛,好痛,骨头应该已经烧化了吧?我……会不会燃烧起来? 勉强睁着双眼,视线却渐渐变得模糊,耳中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甚至连自己微弱的喘息声也听不到了。 ……我会就这样变成行尸走肉吗?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大家了? 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意识渐渐模糊起来,张龙潜的心中却不可抑制的响起了一声呼唤。 ……苍炎。 不可思议的,张龙潜模糊的视野中,竟然真的出现了那个冷峻的身影。 是幻觉吗? 不对,不是幻觉。 因为他总是会这样找到她,出现在她的面前,无论她在何处。 为什么呢? 熟悉而陌生的情感在胸中逐渐蔓延,张龙潜无声的笑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看着奄奄一息的张龙潜,苍炎一言不发的蹲下身子,冰冷的脸上出现了些微动摇,随即他伸出手来,似乎准备抱起张龙潜。 金蛛的毒,会通过接触中毒者而传染。 这个记忆猛的出现。张龙潜突然清醒了一些,她奋力发出微弱的声音。 “不……别碰……我……这是……金蛛……你……会……中毒……” 可是就像没有听见张龙潜的警告一般,苍炎依旧毫不犹豫的将她拦腰抱起,随即他脸色一白。身子微微一晃,却依旧稳稳站住,毫不迟疑的瞬移而去。 整个空间似乎更加阴冷了。 与张龙潜分头行动的廖蕾运气比较好,他在到达的第一座山上就见到了苍炎和南宫飘,不过他刚跟两人简要说明了一下他和张龙潜的担忧。还没来得及去找邱魅,苍炎脸色就蓦地一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随即沉默的闭上了眼。南宫飘连忙给一脸迷茫的廖蕾解释,说苍炎这是在大范围的感知,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苍炎要这么做,但还是不要打扰他比较好。于是两人就商量着先不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神的苍炎,索性先靠他们俩分头去找到邱魅再说,好早一点跟张龙潜汇合。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脆响陡然传遍了整个空间。让两人心中一颤,随即他们抬头看见天空迅速变成了漆黑,一股浓烈的不安充斥了他们的心间。 这时苍炎也睁开了双眼,却立即不发一言的瞬移走了。 心中不安的两人一头雾水的互相对视,这时却又看见苍炎瞬移了回来,手上还抱着一看就相当不妙的张龙潜。南宫飘刚惊叫了半声,苍炎竟踉跄了一下,随即不支的单膝跪在地上。 南宫飘心中一惊,下意识就要去扶两人,却听见苍炎发出嘶哑的声音。很是艰难的样子。 “……金蛛……” 南宫飘不知道金蛛是什么,廖蕾却是十分清楚的,他一把扯住南宫飘,脸色阴沉的把差点碰到两人的南宫飘扯了回来。随即自己靠过去弯腰审视了一眼,阴森的抬头道:“南宫,给我一把刀,最好是银的。” 闻言南宫飘愣了一下,不知道廖蕾要干什么,但是看他一副要救人的样子便也没有多问。稍稍思索了一下。他取出一把手术刀道:“这个行么?除了刀柄以外都是纯银的。” 点了点头,廖蕾伸手接过小巧的手术刀,面色平淡的在左腕深深的划了一下,深红色的血液立即汩汩流出,随后他将手腕凑到张龙潜嘴边,静静的看着血液流进她的口中。 知道廖蕾“毒公子”这个名号是怎么来的,南宫飘不由微微一愣,暗道这难道是要以毒攻毒? 过了一会儿廖蕾又将手腕移到苍炎嘴边,也喂他喝了不少血,这才把刀还给南宫飘,顺手借用他的银针给自己扎了几下,止住不断涌出的血液。 示意南宫飘帮忙把苍炎和张龙潜扶着躺平,廖蕾看着脸色逐渐变得正常的两人,神情阴冷的低语道:“我告诉过她金蛛的危险,以她的谨慎绝不可能去接触金蛛。看来,有人对她下手了。” 来猨翼山的总共就这么几个人,听廖蕾这么一说,南宫飘立即就明白他说的是谁,不由微微皱眉道:“是因为之前的比赛而怀恨在心吗?” “不是的……” 终于能勉强发出声音,张龙潜立即开口,听着却十分虚弱,她慢慢睁开双眼看着漆黑的天空,努力理顺话语道:“那个家伙……王觉汇他……想要困住我们,让我们一直为这个空间提供维持平衡的精气,以达到他的目的……” 跟着张龙潜就勉强把事情的原委简单说了一遍,没想到王觉汇竟然会跟魔有所联系,南宫飘和廖蕾都有些吃惊,而当听到王觉汇的目的之后,廖蕾忍不住皱起了眉,似乎有些焦躁了起来。 廖蕾的血液十分有效,说话之间张龙潜体内的痛楚就已经迅速离去了,等到她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说完,她和苍炎都已经恢复了不少,中毒不深的苍炎看起来已经没有大碍,而她也能够自己坐起身来了,这时就见廖蕾注视着她低声询问。 “你确定他说的是‘毒王’?” 张龙潜点点头:“不会有错。” 闻言不禁轻轻咂舌,廖蕾右手握拳抵住额头,脸上那一丝罕见的焦躁逐渐变浓:“如果是真的,那就麻烦了……” 除了廖蕾以外谁也没听过这个名字,他们只能从字面上推测大概是个十分厉害的毒物而已,此刻见廖蕾眉宇间透出不安,三人心中也跟着担忧起来,终于张龙潜忍不住轻声询问。 “‘毒王’到底是什么?”(未完待续。) 二十八、妨碍 “毒王……”抬眼看着三人,廖蕾眯起的眼中满是沉重,“据廖家传下的古籍记载,毒王是‘百蛊之始,万毒之王’。” 如此简短的解释让张龙潜有些疑惑:“那不就是个毒物吗?” “‘就’?”低低的重复一声,廖蕾笑了一下,颇有些讽刺的样子,“传说中,‘蛊’以及比‘蛊’历史更悠久的‘毒’都是来源于‘毒王’。可是,毒事实上就是药,这两者是不分家的,最大的区别就是剂量的不同而已,而世间很大一部分动植物均可为药,这些动植物要是追溯其源头,你知道有多少年吗?如果真的有‘毒王’存在,它的年龄恐怕要以亿来计!这样的古老生物会有多大的力量,不用我说你们也明白吧?” 三人都因廖蕾的话而怔住了,对妖怪并不算了解的张龙潜对于时间没有什么清晰的认识,因此她最先反应过来,皱眉道:“会不会是你搞错了?也许那个‘毒王’指的只是最早将药物用于下毒的妖怪?” 廖蕾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却无奈:“‘百蛊之始,万毒之王’后面还有一句话:‘药之根源’。你觉得,这句话会是你说的那个意思吗?” 张龙潜沉默了。 廖蕾皱着眉,脸色更加阴沉,南宫飘脸上有些焦虑,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甚至连苍炎脸上都露出一丝凝重,一时之间,静谧的空气中充满了不安。 张龙潜看看安静的三人,心中迅速理清现在的状况,突然笑了:“你们在担心什么?” 三人愣了一下,都抬头看向她,南宫飘更是对她的反应摸不着头脑,急道:“当然是毒王的事情啊!如果毒王是真实存在的,要是让王觉汇炼化了……” 张龙潜打断他的话道:“那你想想,如果毒王是真实存在的,活了这么多年的老怪物可能这么轻易的就被区区人类炼化吗?我想。事情应该还没到那么紧急的地步。” “可是王觉汇不是说他从魔的手中得到了炼化的方法吗?就算毒王再厉害,可他既然有绝不会失误的把握的话……” “这个我也知道,不过……”张龙潜抿嘴一笑,“他说的可是‘没有我们妨碍的话’。” 闻言南宫飘微微一愣。廖蕾却明白的看了她一眼,轻轻勾了下嘴角,显出一丝隐隐的阴险:“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不过,动手之前我们得先找到小魅姐,她没什么心机。很容易被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家伙所伤害,而且小魅姐实力很强,有她在什么事都要好办一些。” 这时才反应过来张龙潜那话的意思,听见廖蕾的话南宫飘不由有些混乱:“可是……照龙潜说的那样,赶紧去妨碍王觉汇才是最重要的吧?” “无妨,并不是非要赶过去才能妨碍他。” 微微眯着眼睛的廖蕾声音比平常还要阴冷几分,他似乎已经有了什么主意,闻言三人都好奇的看着他,他却是转头问张龙潜道:“你的剑上沾上了那家伙的血,对吧?” 张龙潜点了点头。然后“啊”了一声:“我把守心剑落在那儿了,等我一下。” 说完她闭目探出感知,很快与自己留在守心剑上的意识连接起来,随后她双手捏着一个奇怪的印诀,仿佛一朵盛开的莲花,一道奇特的波动从她身上散发开来,很快三人就听到一声锐利的破空声由远及近,就见一道寒芒掠过,守心剑稳稳的落入张龙潜的手中。 睁开双眼看着锋锐的剑身,张龙潜松了口气。笑道:“幸好有人教过我收剑的方法。” 毫无疑问,那个教她的人自然就是风星。 几人并没有对此多做询问,他们只是看着剑身上丝毫不见干涸的血液,忍不住轻轻咂舌。 “居然能让血液无法凝固。真是厉害的阴气。” 而后廖蕾没有再做什么感慨,他立即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瓶子,看起来很像是玻璃瓶,但却是晶莹的明黄色,看不见里面的东西,他看着剑身上的血。对张龙潜道:“给我一滴。” 虽然心中好奇廖蕾要做什么,但张龙潜也没多问,立即顺从的把剑递了过去。 廖蕾原本想要接过守心剑,却因为那浓烈的阴气而打消了这个念头,于是他拔开晶莹的瓶塞,指挥张龙潜小心的倾斜剑身,让一滴鲜血顺着剑尖滴了进去,随即他立即把瓶子盖好,对张龙潜道:“把血弄干净,沾到血的东西全部销毁。” 南宫飘立即递给张龙潜一块碎布,她一头雾水的把守心剑擦干净,随后收剑入体,又看着苍炎一把火把碎布烧掉,这才问廖蕾:“干什么啊?” 廖蕾眯了下眼睛没有立即说话,只是轻轻拔开瓶塞,一堆细小的黑点立即从里面飞出,朝着远方而去,很快就融入黑暗之中看不见了。 “这是‘血宠’,一种专门吸食血液的虫蛊,会追溯血液的源头而去,法力和灵力对它们都没有阻拦作用,它们会钻进血液源头之中,迅速繁殖,不吸干最后一滴血决不罢休。” 听着廖蕾淡淡的解释,张龙潜有些意外的扬了扬眉:“你打算靠这个杀了王觉汇?” 廖蕾却摇了摇头:“‘血宠’入体又不会产生痛感,万一在吸干王觉汇之前他就开始进行炼化了,不就达不到‘妨碍’的目的了吗?” “那?” 廖蕾又拿出一个精细的小盒子,让张龙潜看了一下里面铺满盒底的形似跳蚤的黑色虫子,眼底的光芒似乎有些愉快:“这是‘掘蛊’,以‘血宠’为食,而且只吃吸饱了血的血宠。”说完他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稍稍等了一会儿,喃喃了一声“差不多可以了”便往盒子里撒了一点白色的细粉,原本静止不动的掘蛊立即成片飞起,它们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似乎找到了线索,便加快速度朝之前血宠所去的方向飞去。 南宫飘有些疑惑:“如果‘掘蛊’把‘血宠’给吃了,你这不就等于给王觉汇解蛊了吗?” 闻言廖蕾只是轻轻眯了下眼睛,没有回答。 张龙潜可不觉得廖蕾会有这么好心,犹豫了一下,她问:“如果‘血宠’钻进了人体,那……‘掘蛊’会怎么做?” 看了看她,廖蕾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有些阴森的笑容(未完待续。) 二十九、汇合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血宠’是顺着口鼻或者伤口无声无息的钻进去,不会有任何痛觉,一般人甚至都无法察觉,而‘掘蛊’就没这么聪明了。” 顿了一下,廖蕾虽然像是在抱怨,语气却阴森森的,似乎还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一旦发现‘血宠’在生物内部,‘掘蛊’就只会挑‘最短的直线距离’前进,它们会硬生生的从皮肤开始挖掘通道,直到找到‘血宠’为止,所以才会叫‘掘蛊’。” 听见他的话,张龙潜和南宫飘都吃了一惊。 廖蕾还是开心的笑着,只是那笑容阴森得不像样子,连张龙潜都感觉有些瘆人了,只听他愉悦的补充道:“而且掘蛊和血宠一样,除开廖家特殊的法术以外,任何法力灵力都没办法杀死或者阻挡它们。” 几人这才明白,廖蕾的方法就是让王觉汇受蛊虫影响,因痛苦而无法专心去用出那个炼化的手段。 南宫飘究竟比较心软,他迟疑了一下,问:“这……会不会太残忍了?” “残忍?”看看逐渐恢复的张龙潜,廖蕾都眼中是不曾动摇的阴冷,“他欠我们那么多,这只不过是一点利息罢了。” 想起王觉汇的所作所为,南宫飘立即沉默了,他也并不是想为王觉汇说话,只是心里不太喜欢这种折磨人的做法而已,不过比起朋友的安危,这却又微不足道了。 大家都很清楚,如果不是廖蕾,中了金蛛剧毒的张龙潜和苍炎恐怕早就变成两具毫无意识的行尸走肉了。 见南宫飘脸上的神色很快变得不再犹豫,廖蕾轻轻点头,起身看着苍炎和张龙潜道:“你们也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去找小魅姐吧。” 对这个提议三人都没有意见,廖蕾又询问了一下,得知苍炎虽然恢复得差不多了,但仍旧受到金蛛毒的影响现在还无力大范围感知,于是他给每人下了一点能够帮助他们彼此联络的辨灵蛊。又互相说了一下去过的山,把这些山头剔除在外后,便准备分头行动。 临走前廖蕾想了一下,又取出三个小晶瓶。往里面各放了几滴自己的血,递给三人道:“要是遇到什么不知道的剧毒,把它喝下去。” 三人伸手接过,虽然都有些疑惑这传闻中的剧毒之血怎么能够解别的剧毒,但是时间紧迫便也没有人问。约定好找到邱魅就利用辨灵蛊互相通知之后,南宫飘和苍炎就率先朝两个方向离去。 廖蕾在原地回想着记载中各个山头的特点,思考邱魅比较可能去哪里,随口问身旁还在的张龙潜道:“还不能飞吗?” 感觉体内原本凝固一般的法力在迅速松动,张龙潜点了下头:“再等一下就好了。”顿了一下,她看着沉思中的廖蕾,轻声问:“廖蕾,你的血……真的是剧毒吗?” 闻言廖蕾微微一愣,抬头却看见张龙潜一脸认真,眼中没有丝毫迷茫。 如果说能解金蛛的剧毒是恰好应了“以毒攻毒”。那这样子的毒血应该是不可能解其他毒的,可是廖蕾却把自己的血分给三人,一副能解所有毒的笃定语气,这明摆着与传闻不符。 轻轻眯了下眼睛,廖蕾道:“确实不是。” “那,是……”张龙潜轻轻开口,似乎是在询问,但她心中却已经隐约猜到了真相。 恐怕,是与传闻相反吧。 知道张龙潜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但廖蕾还是不想提及。脑海中掠过一些浑身染满鲜血的身影,他摇头叹道:“是什么都不重要了,能帮你们解毒就行了。” 看着廖蕾脸上罕见的一丝惆怅,张龙潜便没有再问下去。 大约一分钟后。感觉恢复的法力已经足够短时间的飞行,张龙潜便岔开话题,向廖蕾询问了几座毒物比较少,邱魅可能选作落脚点的山,她便踏入风中,乘风而起。廖蕾也飞向了另一座山头。 “万一遇到了宋霖或者王觉汇就立即通知大家,同时在原地隐匿身形,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又在各人心中叮嘱了一遍之后,廖蕾的声音才彻底安静下来。 张龙潜算了下时间,他们来到猨翼山已经有四个多小时了,剩下的时间不到两个小时,要是在这期间都没法解开那个禁神环的封闭的话,那么通道必然会受到阻碍无法正常开启,他们能回去的概率就会十分不容乐观。 “还有一个多小时……” 轻声自语着,张龙潜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除了苍炎以外,其他三人虽然都能飞行,但没了囊括整个学院的洪荒大阵增幅之后,他们的飞行法术所能维持的时间都很短,所以到达一座山头后三人都得停留一段时间稍稍恢复法力后才能继续飞行。停留的这段时间内,感知灵敏的张龙潜可以利用感知迅速的查找,但南宫飘和廖蕾就必须多走一些地方了,虽然他们也可以用探查法术,但眼下局势紧张,法力自然是能节约一点法力是一点,他们便宁可多走几步。 于是,渐渐趋于完全复原而能够瞬间感知整座山头的苍炎就成了速度最快的一个。 不过,找到邱魅的却并不是苍炎。 “找到邱会长了,快过来!” 南宫飘那有些急切的声音在三人心中响起,他们立即依靠辨灵蛊确认了南宫飘的位置,而后便急忙聚了过去。 邱魅在一座仅有植物的山上静静的坐着,她原本是要在这里等到离开前半小时,然后去寻找进来的六个学员集中离开的,可是,天空的异变让她不安起来,随即她毫不迟疑的使用“圆光术”查看状况,同时也探出感知试图寻找其他学员,南宫飘就是被她那蕴含着呼唤意味的波动吸引过去的。 几人很快就循着南宫飘的位置赶了过去,就见南宫飘和邱魁站在山上最显眼的地方,看见张龙潜几人出现了南宫飘立即挥起手来,而他旁边的依旧是一副淡然清丽的模样,丝毫没有慌乱,也不知道她是否已经清楚眼下的情况了。(未完待续。) 三十、对策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三人几乎是同时飞落下来,张龙潜对南宫飘点了点头便想要跟邱魅说明情况,不过邱魅却先她一步开口了。 “事情的大概我已经听南宫说了。禁神环是上古遗物,我也没有办法破坏,到这地步,唯有去将王觉汇抓起来了,一来阻止他炼化毒王,二来,也好想法从他口中逼出禁神环的破解方法,否则我们将很难离开这个空间。” 原本还以为邱魅这么淡然是因为她不知道情况,但听她条理分明的说出口之后张龙潜才明白原来她只是非常冷静而已,那处变不惊的沉着不知不觉感染了大家,让有些许慌乱的心都沉着了下来。 听见邱魅并没有完全否定禁神环存在的前提下出去的可能性,张龙潜不禁想到了一个可能:“邱会长,你的意思是……就算得不到禁神环的破解方法,我们也有别的方法可以离开吗?” 邱魅点点头,却在几人希望涌上来之前又开口补充道:“只不过那个方法不能保证所有人都能离开,而且,离开这里的人也会受到轻重不一的伤害。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使用。” 谁也没有去问那究竟是什么方法,但大家也都明白,既然邱魅只把那个方法当做万不得已的选择,那么随之而来的风险也是可想而知,她所说的“伤害”肯定不会像她的语气那样轻描淡写。 “那么,最好的方法还是抓到王觉汇,这一点没有变,对吧?” 看了看沉着询问的张龙潜,邱魅轻轻点头,又看向苍炎道:“苍三公子,听闻你的感知方式与我们十分不同,能够比我们更容易的探查较远的地方,可以拜托你找一下那两人吗?” 听见邱魅的话,南宫飘有点不安的看了看苍炎。苍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的闭上了双眼。 其他人都察觉不到他无声无息探出的感知,只有张龙潜感觉到一股很熟悉的细微波动,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又一次莫名的出现。随即就见苍炎睁开双眼,冷声低语。 “没有。” 几人吃了一惊,邱魅也轻轻皱起了眉头:“所有山头都是?” 苍炎沉默的点了下头。【ㄨ】 “也就是说……”看着黑暗之中显得尤其耀眼的白色云雾,邱魅秀眉微敛,“他们下到云雾中的山体上了。” “可即使知道了这点。这里有这么多座山,我们也不知道是那一座啊……”有些烦恼的捏着下巴想了一下,张龙潜又看向廖蕾,试着询问,“蕾少爷,你能知道你的血宠去哪儿了吗?” 廖蕾干脆的摇头:“不知道,放出去的同时联系就断掉了了。” “这就麻烦了……要是一座一座的搜,我们绝不可能在一个小时内找到他们的吧?”说着南宫飘不禁苦恼的皱起了眉。 张龙潜脑筋转得很快,她看着愁眉苦脸的南宫飘,突然笑了。 “那我们不去找他们不就好了吗?” 闻言南宫飘不由一愣。苍炎和廖蕾却瞬间明白了张龙潜的意思。 “直接去找毒王!” 这跳跃性的提议让南宫飘有些发蒙,邱魅却赞同的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办法。” 只要找到了毒王就可以守株待兔,阻止王觉汇将它炼化,也可以将他一举拿下。 “可是……”总算赶上话题的南宫飘皱着眉,还是一脸担忧,“先不提我们能不能找到毒王,就算我们能先王觉汇一步找到了毒王,可我们还是不知道他们两人的踪迹啊!等到王觉汇出现再抓住他问出方法破除禁神环,说不定通道的开启时间早就过了啊!” “但你刚才也说了,我们‘绝不可能在一个小时内找到他们’。不是吗?”说着,张龙潜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而且说真的,就算在时间到达之前找到了他们。以王觉汇的狡猾程度来看,我也不认为我们能在剩余的时间内逼出禁神环的破除方法。反正横竖都一样,那还不如选择保住毒王来得稳妥。” “……确实,这样一来王觉汇就没有炼化毒王的机会了,可我们呢?错过了通道开启时间的我们要怎么离开?难道就只能用会长说的那个危险的方法了吗?” “不,还有一个。” 一直沉默的苍炎冷声开口。满心担忧的南宫飘却听得一头雾水,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对,还有一个离开的方法。”看向表情没有变化的苍炎,张龙潜悠然一笑,“那就是王觉汇他们自己准备的方法。” 微微一愣,南宫飘总算理解了张龙潜的意思。 王觉汇从来就没打算能在六个小时内找到毒王,所以他才会使用禁神环阻止其他人离去,以给他提供足以行动的稳定空间。但禁神环一出,不止张龙潜这几人,他和宋霖也同样会被困在这个空间,王觉汇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但他却依旧毫不犹豫的使用了。 这就意味着,他肯定掌握着什么即使有禁神环在也能离开的稳妥方法。 如果无法打开禁神环,那么说不好张龙潜他们就得好好花上一番时间从王觉汇口中问出这个方法了。 达成共识之后,大家的目的也就明确了起来。 找到毒王,避免它被王觉汇炼化,然后守株待兔抓住王觉汇好好审问一番。 其实也没多复杂。 做出决定之后大家就开始分析讨论毒王可能的藏身之处,情报收集得最多的廖蕾便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猨翼山的资料都说了出来,张龙潜却发现这些资料都是关于云雾之上的几座山头的,却没有一丁点关于云雾之下的情报。想起之前廖蕾也说过要注意不要进入云雾之下的山体,她不由有些疑惑:“云雾底下的山体到底是什么样子?” “没人知道。”邱魅轻轻回答,“往年总会有人因为各种目的跑进去,却一个也没有回来,也就我跟着的这几年好一点,由于提前警告过了才没有任何一个学员贸然进去。” 这才想起邱魅当了几年的学员会会长,自然也跟着来过好几次,对这里应该也比较熟悉才是,于是犹豫了一下,张龙潜忍不住问出了一件一直让她有些在意的事情。 “邱会长,你以前在猨翼山上见过虺吗?”(未完待续。) 三十一、异象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看了看张龙潜,邱魅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听说以前猨翼山上有一条唯一的大河,里面倒是住着一条虺,不过那条虺在三十多年前就已经化为了蛟,而后趁着通道打开期间跑进了医家药林,却掉进了青灵石地周围扭曲的异空间而消失了。之后不知为何,那条宽阔的河流突然就变成了细小的溪流,从此以后猨翼山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虺。” “去年也没有?” “没有。” 邱魅那肯定的回答令张龙潜心中隐隐的不安更加浓烈了,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就要发生一般,她极力压抑着这无形的不安,又问道:“那,以前山上有很多动物吗?” 邱魅点了点头:“毒虫蛇蚁一种不少,还有很多很厉害的怪兽。不过今年倒是很奇怪,除了一些虫子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我甚至连蛇都没有看见。” 忍不住和廖蕾对视了一眼,张龙潜便把之前廖蕾的推断说了出来,听完之后,意外的是南宫飘竟然首先点头赞同了。 “和我推测的差不多。【ㄨ】不过我觉得,根据那些痕迹来看,它们不是在一周内慢慢消失的,而应该是在一周前极短的同一段时间内消失的,而且它们最后的行动方向似乎全都指向山下。” 大家都知道南宫飘对于动物的事情十分了解,他会这样说就一定是从某些迹象中得出了结论,故而没有人怀疑他的正确性,但也因如此,大家心头都凝重起来。 猨翼山上光是动物就有十几种,毒蛇种类更加繁杂,每一种都有一个不小的群体,数目全部加起来可是相当惊人的。如此多的动物竟然在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痕迹的前提下无声无息的同时离开了居住已久的家园,为什么? “也许……有什么东西,驱使它们不得不走。”张龙潜推测着缓缓说道,眼中带着一抹肃然。 “看来。山下藏着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啊……” 几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彼此眼中都露出了一丝凝重。 “说不定……就是毒王。” “那我们就先跟着那些动物的踪迹寻找下去好了,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所以还是一起行动吧。” 理所当然的总结之后。邱魅也问廖蕾要了一点辨灵蛊,而后见众人都没有意见,她便率先朝着山下走去。 在南宫飘的细致探查下,一行五人很快就搞清楚了那些动物的准确移动方向,目标明确之后。他们的速度自然又加快了一些。 没多久他们便到了白雾之前。 看着前方的白雾,邱魅当先停了下来,她逐一注视四人,认真道:“一定要跟紧,别走丢了。” 四人默默点头,随即便由邱魅打头,逐一慢慢踏入那完全看不透的迷雾之中。 刚踏入白雾之中,一股奇特的气息便萦绕上来,苍老而沉重,温暖却冰凉。 似乎有一缕微风在心头拂过。跟着张龙潜眼前那完全看不透的白雾便陡然流转,迅速散开,显露出被掩盖的景物。 一座巨大的现代化建筑沐浴在柔和明亮的阳光之中,宽阔的场地周围是人工痕迹相当明显的绿化带,大门上赫然挂着“生物医学研究所”的标牌。 张龙潜不由有些发愣,这个异空间中会怎么会有这样的建筑物? 就在张龙潜愣住的时候,一个穿着白大褂,体型有些纤弱的少年走过她的身边,快步踏进门内。 “王叔,昨天的细菌活下来了吗?” 一个同样身着白大褂的中年人微笑着对少年的问话做出回应。张龙潜却没有心思注意那个中年人,而是吃惊的看着那个问话的少年。 看模样大概只有十四五岁,身高却已然比同龄人高了,皮肤却带着病态的苍白。身子也比常人要瘦弱,稚气未脱的脸上全是平静的淡漠,与醉心于研究时的周邈几乎一模一样。 虽然年纪体型看起来都幼小了一些,但毫无疑问,那个少年正是廖蕾。 看着少年的廖蕾与研究人员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词汇走向楼上,想起他刚才走过身边时无视了她。明显是没有察觉她的存在,张龙潜不由微微皱眉。 “这是幻境吗?为什么我‘又’看到了别人的过去?” 老是看到别人的过去,她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有这方面的特异功能了。 不过,那个“别人”说起来其实也只有一个人而已。 ——苍炎。 以前虽然张龙潜也看到好几次过去的幻境,但是那全都是与苍炎相关的,她还从未见过其他人的过去。 为什么这次竟然会看到廖蕾的过去呢? 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思索着,张龙潜周围的场景却还是跟着“廖蕾”的动作而产生了变化,她看着在一个房间内认真检查某种机器的“廖蕾”,突然感觉有些不一样。 不对,这与她以前看到苍炎的过去时的状况不一样。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张龙潜自己也说不上来,但她就是能如此莫名的确信,于是心念一转,她便对现在这情况有了一个猜测。 “莫非……是因为猨翼山吗?” 想了想确实有这个可能,毕竟这白雾并不普通,有些什么奇怪的作用谁也说不好。 看了看认真做着什么实验的“廖蕾”,虽然张龙潜感觉这个幻境似乎并没有什么威力,但还是不敢放松警惕,但是等了一会儿却什么都没有发生,所有的场景都非常平静的运转着,她就像在看一场电影似的,除此以外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奇怪了……能让任何进入的人都无法回去的白雾,不应该只有这种程度的幻境才对吧?” 困惑的嘀咕了一声,张龙潜又看了看那个淡漠的脸上隐隐透着兴奋的“廖蕾”,终于还是低低叹了口气。 “一直这样傻站着也不是办法,既然什么变化都没有,那就由我来行动吧……嗯,我想想,脱出幻境的办法是什么来着……?” 轻声自语着,张龙潜闭上了眼睛。 与其说是为了能更好的回忆起来,还不如说她只是单纯的不想再继续“窥视”别人的“过去”而已。(未完待续。) 三十二、迷雾 无论是在仲坤时还是进入学院后,张龙潜似乎总是和各种幻境有着不解之缘,于是她曾经很是烦恼的向风星讨教了脱离幻境的方法,也多亏了这样,眼下她总算不用想以前那样胡搞乱来了。 回忆着当初风星的教导,张龙潜闭目深深呼吸,慢慢的平心静气,将自己法力与灵力的流转一点一点的减弱,直至完全静止。 没有了法力与灵力的运转,张龙潜自身的气息也就自然的跟着敛去,随即她就感觉似乎有许多东西扑面而来,却又如遇到岩石的流水一般顺着她两旁往身后而去,片刻不停,即使闭着双眼也感觉眼花缭乱,然而短短几个弹指之后一切就又归于平静了。 没有再察觉到任何色彩的流动,周围没有任何声音,张龙潜这才慢慢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廖蕾的过去,而是看不穿的洁白迷雾。 她从幻境当中出来了。 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张龙潜这才解除抑制,体内的法力与灵力便又再次运转起来,虽然她只是静止了体内能量的运转而已,本身并没有憋气,但此刻却莫名有一种憋气许久总算又恢复呼吸的错觉。 原来暂停能量运转还会这样啊…… 暗自感慨着,张龙潜却没有敢就此放松警惕,毕竟她虽然脱离了幻境,却依旧还处在摸不清底细的迷雾之中。 而且,周围完全看不到其他几人的身影。 进来时因为害怕走散,几个人都靠得极近,按说这才刚踏入白雾而已,不应该会立即分散到连一点影子都看不见的地步才对,很明显这应该也是猨翼山所导致的。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张龙潜一面打量着四周一面试着联系其他人,可是无论多远都能彼此联络的辨灵蛊此刻却似乎失去了它的效用,无论张龙潜怎么呼唤都得不到其他人的回应,而这时四下打量的她也注意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这迷雾并不仅仅是“白雾”而已。当中竟然隐隐约约的飘荡着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就像一个个气泡一般,有些甚至就在她眼前缓慢飘过,每一个里面都有着不同的场景与身影。却仿佛退色的胶卷一般,看起来有些稀薄。 这是什么? 目光落在那些气泡状事物上,张龙潜有些疑惑,却看见没多远的一个“气泡”当中浮现出了少年廖蕾有些欣喜的脸,正与方才在幻境之中见到的一样。她又仔细看了看其他的“气泡”,发现里面的画面都不是静止的,而是如同电影一样运转着,出现在那些气泡当中的不仅仅是明显来自于不同年代的人,有很大一部分里的主角竟然是一些说不上名字的动物。 不同的人,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生物,不同的故事。 就像是各种生物各自的记忆全都汇聚在了这里一般。 这些很有可能都是进入这里的生物的记忆,而张龙潜刚才所遇到的幻境多半就是依托这些记忆形成的。 说不定一个“气泡”就是一个幻境。 想想要是自己陷入一个接一个的幻境之中而无法脱离,张龙潜就不由得心生谨慎。她正准备往后退好远离这些“气泡”时,却听见一个声音。 “别动。” 一直都处于寂静之中,此刻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声音让张龙潜不由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大哥?” 一贯很少主动开口的风星此刻语速比平常还要快一些,听起来像是有几分不快:“这白雾当中可不止这些复制记忆制作的幻境,里面还有各种大阵环环相扣。不动尚且罢了,白雾也就只是普通的‘白雾’而已,然而一旦妄动就会立即激发作为传导的阵法,而后便是阵法连动,不消片刻所有的阵法便会全数运转,到时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被风星这严厉的口气吓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张龙潜乖乖的止住了行动,下意识询问:“大哥,你怎么这么清楚?难道说你来过这白雾中吗?” 风星只是冷哼了一声,却并没有做出回答。不过张龙潜也只是随口问问而已,根本没空深究,对她来说只要知道风星清楚状况就足够她安心了,眼下她比较担心的是反而不是自己该怎么应对,而是要如何把风星所说的情况告诉其他人,以免他们遭遇危险。可是无论如何她都找不到联络的方法。想了想也只能向风星求助道:“大哥,既然你能弄清这里的情况,那你能帮我找到大家吗?我想把白雾的状况告诉他们,万一他们触动阵法……” “那你就不用操心了。他们都是道法世家,知道该怎么应对未知的状况,不会轻举妄动引起糟糕的局面的,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虽然明白风星说的是实话,但张龙潜还是忍不住的担心,便道:“那……至少帮我联系上他们可以吗?比如什么联络法术之类的……” “光是移动就可能触动阵法,你还想用法术?脑子没问题吗?” “呃……”鄙夷的声音让张龙潜不禁一时语塞,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笑容,“那……我现在要怎么办?就这样站在原地什么也不做吗?” “静止时间长了一样会触动阵法,还是在那之前找出这些阵法的薄弱处离开吧。” “离开?”眨了眨眼,随即张龙潜便眼睛一亮,“大哥你能带我出去吗?” “废话,也不看看我是谁?” 即使没有进入意识之海当中与风星面对面,张龙潜也仿佛能看到他脸上那极其嚣张自傲的笑容。 “等我推算一下。你要是还放心不下其他人的话,等带你走出这白雾,到了里面我再给你想办法。” 对风星的话语“哦”了一声,张龙潜又困惑道:“大哥,你说的‘里面’是什么?” “你以为这白雾是遍布整座山体的吗?这白雾只是一道防护而已,深处还有一个没有白雾存在的中心部位,也就是白雾所守护的地方,那里还算是平稳,没什么危险,我先带你过去。” 说完风星又说了一句“闭嘴先别吵”便不再作声,知道他一定正在推算安全离开的路线,张龙潜便乖乖的不再说话,不过却忍不思索起了风星刚才的那几句话。 邱魅说过,以前进入白雾之中的人一个也没有回来,所以谁也不知道白雾当中到底有些什么。然而风星虽然没有直说,但从他的言语所透露出的来看,或许他不仅曾来过猨翼山的白雾之中,恐怕还走到了白雾的中心处。 看着缓慢翻滚的白雾,头一次,张龙潜对风星的身份产生了些许兴趣。 她这个大哥……说不定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呢。(未完待续。) 三十三、声音 没过多久,风星的声音便再度响起。 “差不多了。” 一直默然站立的张龙潜不由精神一振:“大哥,推算出路线了?” “嗯,不过这些阵法安排得太精密,还在随时变化,不管怎样也不能完全避开,想要出去就总要走进某一个阵法才行,我也只能挑杀伤力最低的‘幻阵’这一条路了。”简单的解释了两句之后,风星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叮嘱张龙潜道,“记住,你所走的路不会对你造成伤害,但那也只是在你不陷入幻境的前提下,因此无论你一路上看到了什么,都绝对不要去管,更不能偏离我指定的道路。” “明白了。” “很好。那么,现在向前一步。” 看了看那些漂浮在眼前的“气泡”,张龙潜没有太过犹豫便顺着风星的话语向前踏出一步,一个“气泡”被她所碰到,立即如同被戳破了一般轻轻炸裂,稀薄的色彩四下飞溅,白雾迅速消散,很快一个温暖的房间就出现在了张龙潜的眼前。 熟悉的地板,熟悉的墙面,熟悉的茶几,熟悉的沙发,还有沙发上那个熟悉的人,与往常一样的,对张龙潜露出了温暖慈祥的微笑。 “你回来啦?” 无法否认,时隔许久突然见到父亲,张龙潜的心中还是动摇了一下的,但是她更加清楚,作为一个平凡上班族的父亲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所以,对于眼前这个跟父亲一模一样起身过来嘘寒问暖的身影,她视若无睹。 “右前两步。” 收到风星的指示,张龙潜毫不犹豫的跟着行动,父亲的身影便突然隐去,转而出现了持剑站立的邱魅。 张龙潜不由微微吃了一惊,几乎就要以为这是真正的邱魅,却看见她斜提着长剑走向自己,清丽的脸上满是杀气。剑锋上还残留着不知何处而来的新鲜血液。 感觉到难以置信的满满杀气,早已练出对敌反应本能的张龙潜下意识就想要后退屈身,摆出对敌姿态,好在下一瞬间她便强行克制了下来。随即就听到全神贯注推算着的风星严肃开口:“左边一步。” 环绕周身的杀意犹如实质,看着邱魅收剑欲刺的姿态,张龙潜连忙横跨出去。 一步踏出,凝结一般的杀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突然一下没了对手,张龙潜在前一刻下意识释放出的与其对抗的气势便陡然拔高。带动身周的白雾迅速流动。 顺着阵法的变化推演着,风星分神道:“这些幻境会一个比一个更刺激你,就算你知道那是假的,可里面带着的感觉却会让你的意识深处,甚至是身体都本能的做出反应。一定要克制住,否则你就会陷入大阵之中。”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关戎图,迎着其滔天战意站立的张龙潜立即默默点头。 在风星的指引下,她就这样在白雾中兜兜转转的前进着,有时往左走了又要往右,有时候甚至还要往后倒退。但无论朝哪边移动。每一次她的眼前都会出现不同的景象,有时是纯粹的景物,有时也有人类参杂其间,甚至还会出现各种奇形的妖怪。 毕竟早就知道这是幻境,因而光是景物根本不足以让张龙潜产生动摇,但是,从所见的景象中散发的气息却让她几乎无法自制的产生了反应,比如冰冷的敌意,强大的战意,浓烈的杀气。这些无不刺激着她日益灵敏的反击本能。虽然她努力抑制住了,可是每一次重遇到类似的气息,她的气势便总会拔高一分,就这样一直不断增加却无法释放。张龙潜感觉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内心的动摇了。 就像风星所说的那样,即使知道眼中所见都是假的,却也依旧会受到影响。 密布于白雾之中的重重幻阵看似无害,却会一点点的动摇进入当中的生物的心境,并且这种影响还会逐步累加,一旦阵中的生物无法自制便会陷入大阵之中。原本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幻阵就会接连触发后面可怕的攻击阵法。 然而事实上,这整个过程即使必然会出现,发展却应该是极其缓慢的,陷入阵法当中的人甚至都不会察觉到自己的心境正在一点点变化,影响也会在许久之后才逐渐显露出来,只不过因为风星选择的离开路线正好在幻阵威力最大的几个节点上,张龙潜的状况变化才会快得有些离谱。 虽然张龙潜并不清楚这些,但察觉自己的心境变得越来越奇怪,她好歹也明白这是受到了阵法的影响,于是她便升起了谨慎之心,努力集中注意力来压制自己心中的动摇。 随着不断的前行,张龙潜心中的动摇就愈发剧烈,狂躁不安,焦躁难耐,这些平日里绝不会出现的感情正一点点的侵蚀着她,每当幻境变化,她都不得不拼命的集中精神进行压制才能勉强维持清醒,然而即使如此,她的思维却也开始逐渐的胶着起来了。 愈渐拔高的气势激得周围的白雾绕着张龙潜形成一个漩涡,乌黑的发丝无风自动,琥珀色的眼瞳已经失去了焦点,深处隐隐有着一丝让人震颤的疯狂。 她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只有焦躁的情感在心中逐渐蔓延扩散。 想要战斗。 想要痛快淋漓的战斗。 想要感受法力的碰撞,想要听见武器的交鸣,想要…… 看到横飞的血肉。 阴沉可怕的念头在心中逐渐扩散,催促着张龙潜行动,但是残存的理智却阻止着她,告诉她不应该这样,这让她陷入了深深的犹豫和挣扎,她已经听不到风星的声音了,只有双手无意识的不断握紧又松开,在掌心掐出深深的血印,目光摇动逐渐涣散。 我……到底想要做什么? 迷茫之中,却听到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在犹豫什么?战斗吧! 那声音没有任何的感情,只有深切的渴望,仿佛直接从她的魂魄深处响起,就如同那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一般。 布满了幻阵的迷雾之中,张龙潜静静站立,一动不动。(未完待续。) 三十四、蛊惑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嘶哑的声音辨不出性别年龄,阴沉宛如来自九幽,它轻声的,坚定的,仿佛从张龙潜的魂魄深处响起,一声一声,充满了蛊惑。【ㄨ】 战斗吧,破坏吧,毁灭吧。 这些,都是你所期望的。 心中因那声音而动摇着,张龙潜却下意识的否定。 “……不对,不是这样。” 你渴望着强大的力量,期冀着摧毁一切。 “……不是的!我……想要做的是守护!” 既然如此,那么…… 声音低沉了几分,变得有些阴冷。 在与那个男人战斗时,为什么你会那么开心呢? 张龙潜的呼吸微微一滞。 不用那个声音明说她也明白指的是什么时候。 秋祭上,与关戎图的那一场战斗。 即使事后瞒过了白露,但张龙潜自己却很清楚,那时的她早已不是平常的模样,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她就已经沉入了进去,以至于差一点就无视任何的规则,即使比赛结束了也要与关戎图继续战斗下去,甚至于当受到外力阻止之后,她的心底还浮现出了浓浓的失落。 明明跨越了自己的心魔,甚至超出期望得到了胜利,她却依旧感到失落。 为什么? 她从来不敢去思考,然而那个声音却开口直接说了出来。 因为你渴望战斗,渴望在战斗当中肆意破坏。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她却无法回答。 承认吧,你渴望着强大的力量,期冀着摧毁一切,为此,你才会接受了我的力量。 张龙潜沉默了。 是的,如果单凭她是绝不可能与关戎图平手的,哪怕关戎图没有使用法术,仅仅与她打肉搏战。也绝不可能。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只是她一直在逃避而已。 ——逃避自己使用了不该使用的力量这个事实。 而这个陌生的声音,就是那份力量的来源。 “……你……是谁?” 声音沉默了。良久才再次响起。 原来你还没意识到吗? 心底某处微微一跳,一种古怪的感觉缓缓浮现而出,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显得十分沉重。 我…… 一股可怕的气息突然出现,宛如洪流一般直扑而来。阻断了那个声音,也将张龙潜摇晃的意识拉了回来。 一瞬之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眼中只看得见白茫茫的一片,然而那从远处不断迫近的气息却让张龙潜的意识逐渐清晰,终于回过了神来。 这是在白雾之中,幻阵之间。 然后下一瞬间,她就被那靠近的气息逼迫得无法再做思考。 强大的威势远超张龙潜所遇见过的任何存在,明明眼前除了白雾以外什么都看不见,她却仿佛看到了一个宏伟的身影慢慢靠近,似乎只需要面对面。便可以让她灰飞烟灭一般。 会死。 笃定的念头猛然出现,没有任何的怀疑。 迎着那肉眼不可见的气息,刚刚拉回意识的张龙潜根本无法稳住自己的心神,因各种幻境而不断拔高的气势完全无法与这可怕的气息抗衡,一瞬之间就被压制了下来。随着那气息越来越近,最深层次的恐惧一点点涌出,张龙潜似乎都能看见死亡的形状,然而近在跟前的气息却只是擦过她的身边便逐渐远去了。 无形的气息就如同亘古久远的巨兽缓慢悠然的离去,只留下那一瞬间的深深震撼刻在她的心间。 目光就像凝固了一样的停留在眼前的白雾中,沉寂良久。张龙潜才再一次呼吸起来。 她竟然连呼吸都忘记了。 只是无形的气息而已,竟然会让人如此畏惧。 但也多亏了这道气息她才能恢复些许清醒,于是张龙潜立即趁此时机唤出了守心剑,彻骨的寒意从掌心流入心间。心中的混乱因此而平复了一些,她这才觉得好受了几分。 “龙潜丫头,还能抗住吗?” 风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张龙潜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明白风星所问的肯定不只是方才这一瞬间,自己先前的异状一定也被他所察觉到了。于是她使劲咬了咬自己的舌尖,以从容的语气在脑海中做出回答。 “没问题。大哥,继续吧。” 既然张龙潜都这样回答了,风星便也没有再提,他再次推算之后便继续指引张龙潜前进,而对于刚才那可怕的气息,两人却是谁也没有提及。 风星是集中精力而无法分神去说,张龙潜则是心中还未完全平复根本没法去做多余的思考思考,她到现在都还能清晰的回忆起那嘶哑声音的每一句话,心底也还有些许混乱,这让她不禁暗自感慨。 “不过是幻境而已,竟然会有这般威力,实在是可怕……” 然而与这肯定的念头所相反的,一个疑惑却在她的脑海中轻微的响起。 真的……只是幻境而已吗? 随着风星的指示在幻阵之中再次穿梭,张龙潜却没有对这个疑惑深入思考,就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一般,她只是注视着一个个在眼前流转的幻境,握紧守心剑,努力的守住心神。 片刻之后,她又一次顺着风星的声音踏出一步,白雾立即流转,显露出来的人却让张龙潜微微一愣。 被染成血红色的白色道袍随着缓慢向前而来的步子微微晃动,浓烈的血腥味呛得张龙潜呼吸稍稍一滞,束成马尾的乌黑长发凌乱的散到脸旁,衬得毫无血色的皮肤更加苍白,俊秀的脸上带着对一切的漠然,看向张龙潜的浅棕色大眼中却找不到一丝杀意,有的,只是满满的死气。 几乎要将张龙潜吸进去的浓烈死气。 张龙潜并没有见过他,却记得那个身影,因为刚进入学院时,他曾一度以“幻象”之姿出现在她的眼前,令她印象极为深刻。 ——八年前进入斩妖森林,年仅九岁便弑亲屠妖,导致张家分家全灭,因而得名“弑公子”的张家少主,张文羽。 紧紧握住守心剑,张龙潜的气息却依旧紊乱了一下,很明显因这个意外的身影而出现了些许动摇。 这个人理应自八年前就一直在张家面壁思过,未曾踏入过学院半步,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通过学院才能到达的这里却会有他的记忆存在?(未完待续。) 三十五、出 这太不合理了。 然而看着止住脚步站在那里的男孩,张龙潜却无法再冷静的思考这个问题了。 那个身影实在是太危险了,只不过站在那里没有瞄准任何人,就已经散发出了无形的恐怖气势,分明空着双手却比手执利刃的妖怪还要危险十数倍,这让张龙潜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因这强烈的危机感所刺激,她好不容易才依靠守心剑平复的心间又再次涌动起来,这让张龙潜不得不集中所有心神才能勉强抑制住心中的躁动,却还是忍不住一点一点的拔出了守心剑。 锋锐的剑身在白雾之中也闪烁着寒光,浓烈的阴气与她自身本能散发的气势缠绕在一起,如此,才堪堪抗住对面那没有任何攻击性也没有任何目的性的绝顶气势。 内心剧烈的震颤着,瘦小的身影在张龙潜眼中无限放大起来,那不过年仅九岁的孩童就如同一尊巨大凛然的战神,强大的魄力让她的胸中鼓动不已,散发出的气势一点一点的,转变成了战意。 是因为感觉到了危险所以产生的本能反应?还是别的什么? 张龙潜已经难以思考了。 她的视野稍稍模糊了起来,却依旧注视着五步之外的男孩,散发的战意逐渐浓烈,几乎将她身周无处不在的白雾逼得退开,然后,她缓缓举起守心剑,目光深处闪烁着难以自制的光芒,高昂的战意如若实质一般逐渐缩于身边,凝而不散。 只需一剑,便可破出滔天之势! 你看,你是希望战斗的。 因为只有在战斗当中,你才能破坏。 嘶哑的声音似乎再次响了起来,握住守心剑的手臂微微一颤,张龙潜的眸子又找回了焦点。 “……不,不是这样的。” 那么为什么,你会期待与他战斗? 从掌心进入心间的寒意愈发凛冽。冰冷之意直刺大脑,长剑在张龙潜手中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如此几番。终是没有刺出。 “朝前五步,便可以出去了。” 风星的声音似乎松了口气,张龙潜看着前方的男孩,目光微微颤抖,然而她终是慢慢的垂下手臂。移开目光正视前方,按着风星所说缓步向前。 一步,周围的环境竟然没有立即起变化,幼小的张文羽依旧稳稳的站在那里。 两步,三步,张文羽依旧没有丝毫改变,就仿佛那不是幻象,而是真正的人,真正的张家少主。 四步,近在咫尺的张文羽静静的仰视着张龙潜。似乎随时都会出手。 对于这异于之前的情形恍若未睹,张龙潜只是坚定的再度踏出一步,与那个男孩的幻影擦肩而过。 琥珀色的眼眸与几近金色的眼眸短暂相视,男孩的身影便化作金色的光蝶片片飘散。 所有的幻象全部消失,眼前的白雾陡然退散一空,出现在张龙潜眼前的是一片没有被白雾所笼罩的宽广空地,她一下还没缓过来,就听见风星确定的声音响起。 “行了,到这里就暂时没问题了。” 听到风星这宣告“安全”的话语,张龙潜身形不由微微一晃。像是就要站不住一般,跟着她立即盘膝坐下,闭目入定,头一次依靠自己的意志整顿起体内的法力流动来。 虽然一直叮嘱张龙潜不要修行。不过这一次风星并没有阻止她,毕竟在那些幻境的影响下,张龙潜不只是战意愈发高昂,体内的法力流动也因此而受到了影响变得有些紊乱了,若不及时整理一下,日后必然会留下隐患。 不过张龙潜自己却是不清楚这些的。她只是感觉十分疲累才会下意识的做出这样的举动。片刻之后,感觉体内的法力又恢复了平稳,心中也总算没有了幻境造成的影响,张龙潜这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来,而后才转回身向来时的方向看了看。 眼中看不见任何道路,只有完全看不穿的浓浓白雾在不远处缓缓翻滚,却似乎被什么透明的墙壁挡住了一般无法越界半分,头顶上方翻滚的白色同样也是在一定的距离便无法再靠近,就好像有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的透明罩子罩在这里挡住了白雾一样。 目光之中有些许复杂的色彩,但毕竟惦记着其他人的安危,张龙潜很快便收回目光,向风星询问道:“大哥,要怎么联系大家?” “很简单,一个小法术就成。”说着风星便随口给张龙潜讲了一段简短的咒语,又道,“在白雾里使用法术就会触发阵法运转,但从这里就没问题,只不过你可以对他们下指示,他们却不能回应你,否则一样会引发阵法运转,记得把这点告诉他们。” 张龙潜了然的点了点头便收起守心剑,想按照风星所教的念诵咒语,却见白雾微动,跟着一个人便影走了出来,她不禁一愣。 “苍炎?” 看着迎面而来的那个人,张龙潜不由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走出白雾的苍炎看起来一切如常,没有受伤也没有任何受到幻境不良影响的迹象,不过他并没有对张龙潜的话语做出任何回应,只是淡淡的看了眼愕然的她而已,面上也依旧没有“冰冷”以外的神色,但他的眼底却有着细微的色彩一掠而过。 敏锐的捕捉到那一丝色彩,张龙潜忍不住眨了眨眼:“啊!难道……你在担心我吗?” 苍炎没有回答,他只是往前两步稍稍远离白雾,便在张龙潜不远处盘膝坐下,阖上了双眼。 明白他一定也是因为多少受到了幻境影响而要调理法力,先他一步出来的张龙潜便闭上嘴没有再追问下去,但看着那冷峻的身影,她的心中却不禁泛起一阵暖意,这时就听见风星有些意外的声音响了起来。 “苍小子?他没有任何指引就自己走出来了?” 张龙潜轻轻点头:“对,而且毫发无伤。他果然超级厉害的啊……” 与张龙潜的感慨不同,意识之海内的风星却是沉默的皱起了眉,暗青色的眸子中有着些许凝重,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沉吟了一下便道:“行了,他出来了就不管他了,你不是担心其他人吗?赶紧联系他们吧。” 又看了眼盘坐的苍炎,张龙潜便点点头按照风星所说的方法开始准备起来。(未完待续。) 三十六、寻 轻声念诵咒语之后,一道浅浅的青光在就她抬起的左手掌心盘旋着出现,如同小型的龙卷风一般,张龙潜立即在心中描绘出南宫飘、廖蕾与邱魅三人的气息,又照着风星的指示将想要传达的话语刻画在灵动的风性灵力当中,然后右手扣指轻弹,三道微弱的青光便向三个不同的方向没入白雾之中。 右手掐着一个奇特的印诀,张龙潜闭上双眼,将一点感知附于青光之上,也跟着进入白雾之中。 也不知白雾里面到底是怎样的构造,在雾中不仅不能使用法术,就连感知也无法蔓延开来,也只有像这样靠着风星所教的奇特的小法术才能稍微探查到里面的情形。可是即使如此,张龙潜分出去的感知也还是只能探到一片迷茫,直到轻轻撞上什么东西,她才微微一颤,睁开双眼。 “找到了!” 察觉到三人都很小心的呆在幻阵中,并没有贸然破阵,张龙潜有些压抑不住开心的低呼出声。 风星点了下头,道:“现在不要想其他的,专心把我接下来的话传达给他们,我要根据他们不同的位置推算出不同的道路,白雾中的阵法随时都在变化,要是推算结果出来的短时间内不采取行动,活路也可能变成死路。所以不管是你还是他们,都一点不能耽误。” 听见风星变得有些肃然的声音,张龙潜点了点头,立即把这段话夹杂在法术中传了过去,这才凝神认真道:“开始吧,大哥。” 于是风星不再多言,立即开始细致的推算起来,一道道的命令就这样通过张龙潜传了出去,青光不断从她手心的青色龙卷风中脱离出来射入白雾之中,渐渐的,青光射入的方向一点点的变化起来,很明显三人正准确的按照风星的指示不断移动着。 感觉到三人越来越近。张龙潜心中稍稍放松,扣指弹出最后几道青光后,三个人影就仿佛瞬移一般突然出现在了空地上。 虽然身上都没有伤,但是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似乎遇见了什么极其糟糕的东西,尤其是廖蕾,他本就病态的脸色如今更是白得可怕,简直就跟坟墓中爬出的尸体没什么两样。 一脱离白雾,三人便都向张龙潜道了声谢。却没有心思询问张龙潜是怎么做到的,见到先他们一步出来的苍炎也只是多看了两眼而已,跟着便极其整齐的默然盘腿坐下,如苍炎那样静静的调息起来。 张龙潜静静的站在一旁没有吵他们,这时却见苍炎沉默的站起身来,她便轻声询问:“你没事了吗?” 看了看她,苍炎默然的点了下头,随即便转头看向其他方向,明显是在观察四周,见此。之前因为担心几人安危而没心情注意周围环境的张龙潜这才跟着打量了起来。 这个被白雾守护着的地方并不是一小块空地,而是极其的宽广,一眼望去远处全都是白茫茫一片,看不清边界在哪里,光凭视觉完全估不出远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走到了山脚才会这么的宽阔,地面倒依旧是暗红色的坚硬泥土,不过却并不像山头上那样能看见什么植物,也没有其他生命活动的迹象,除了五人的呼吸声外周围全是一片死寂。 仔细观察一阵后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张龙潜便忍不住向风星询问起来,可得到的回答却让她有些愕然。 “我只知道这里没有太大危险而已,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这么说,难道风星没有到达过这里吗? 那他又为什么会清楚白雾里的情形? 忍不住暗自皱眉。张龙潜却突然心头一动,感觉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身旁探向了远处,一转眼却见苍炎正闭着双眼,而那无形的感觉正来源于他身上。 张龙潜不由有些困惑,不太明白那感觉是什么,不过略一思忖她便明白了过来。 那应该是苍炎的感知。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察觉到理应无形的感知。但张龙潜还是跟着探出了感知,毕竟肉眼观察不出什么的话,感知就是最好的方法了。 然而无论将感知延伸到何处,张龙潜却都是什么也察觉不到,而身边的苍炎已经收回了感知,却也没有开口,明显和她一样没有任何发现。 感知所能探查的距离因人而异,张龙潜虽然只能察觉身周两三百米,不过苍炎所能探查的范围就比她大得多了,具体的张龙潜也不太清楚,但两千米以上却是肯定的,可饶是如此,苍炎也是毫无发现,这让她不由得疑惑了起来。 这里竟然有这么大吗? 暗自思索着,感觉探查无果的张龙潜便将感知缩到身周,却有了意外的发现。 尽管眼睛能确认身边有人,也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可张龙潜的感知当中却是空荡荡的,显示周围什么都没有。 略微琢磨了一下,张龙潜的眼中便闪过一抹精光,这时闭目调息的三人也睁开了双眼,她便先把探查到的结果说了一下,闻言邱魅平静的说:“感知应该是受到阻碍而失效了吧,毕竟这里布下了很多奇特的禁制。” 这话与张龙潜所推断的一样,她轻轻点头,又想起风星说的这里“没有太大的危险”,便询问道:“能知道那些禁制危不危险吗?” 点了点头邱魅便抬眼看向远方,眼中竟闪着丝丝雷光,她看了片刻便道:“没问题,那些禁制只是妨碍探查而已,不会攻击我们。” 得到与风星所说的一样的结果,张龙潜暗自松了口气,南宫飘却忍不住忧虑了起来。 “虽然不会攻击我们是很好啦,可是既然会妨碍探查的话,我们要怎么寻找毒王才行呢?” “妨碍探查”就意味着不仅仅是“感知”无效,就连探查类的“法术”也同样会受到干扰,这种情况下想要尽快找到毒王确实是个问题,几人便都思索着沉默了下来。 想了想,张龙潜提议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往中间走,既然这里被白雾守护着,那么就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存在,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中心’。”说着她向几人投去询问的目光,“你们觉得呢?” 在感知都没有办法的现在,南宫飘已经想不出什么点子了,廖蕾也一副无法可想的态度,两人都把目光落向邱魅,示意由她来做决定。(未完待续。) 三十七、至 看看一旁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似乎在考虑着什么的苍炎,邱魅沉吟了一下,便开口向他询问。 “苍三公子,你能用‘火羽术’帮我一下吗?” 抬眼看了看邱魅,苍炎也没有问她的意图,只是沉默的点了下头。 于是邱魅立即抬起双手,口中发出唱歌一样好听的咒语,双手之间也亮起道道彩光,那彩光在她纤细的指间流转,如同绝美的绸缎,而后她双手稍稍打开,如同盛开的花瓣一般,彩光立即流泻到地面,同时苍炎手中幻出片片火红,如同真正的羽毛一般。 火羽似乎被看不见的风吹动,片片飘落,全数印在彩光之上,就如同绣着逼真羽毛的缎带一般,异常华美。 知道这里的几人当中就张龙潜看不太明白,南宫飘便小声给她解释道:“那应该是邱家的‘寻灵术’,再细微的生命波动都可以探知出来,准确度极高。” 可是既然这里有着妨碍探查的禁制,哪怕“寻灵术”的准确度再高,也一样会受到干扰的吧? 张龙潜有些困惑的皱了下眉,就见两人同时掐动印诀,彩光与红芒微微流转了一瞬便陡然消失了,唯有苍炎的手中还残留着一片火羽。 见两人都不再有动作,张龙潜这才放开声音有些好奇的询问:“莫非‘寻灵术’可以不受那些禁制的干扰吗?” 邱魅立即否定了:“不能,即使‘寻灵术’的灵敏度与准确度都非常高,也一样会受到禁制干扰而无法准确探查。” “那?” 单手捏着个如同盛开的花朵一样的印诀,邱魅淡然回答道:“那些禁制应该会将施放出去的法术与施术者断开联系,从而达到‘干扰’的目的,唯有苍三公子的‘火羽术’与施术者联系极其紧密,可以不受任何禁制切断,可惜‘火羽’一旦超出一定距离就不能细致掌控,因此不能用于探查,不过只要将其附着于邱家精细的‘寻灵术’上。便可以合两者的优势于一处,照常进行探查了。” 张龙潜这才恍然点头。 不消片刻,苍炎手中的火羽便飘然竖直立起,同时邱魅手掌轻翻。掌心中出现一抹流光,秀眉微敛,她轻声开口。 “找到有生命波动的地方了,跟我来。” 说完邱魅便向着一个方向径直而去,张龙潜三人立即跟着苍炎一同前行。 手中托着微微摇摆的火羽。苍炎沉默的不断引导着大家变换方向,邱魅则根据苍炎火羽的晃动情况判断寻灵术的探查结果,再将方向细致化。就这样在邱魅和苍炎的带领下,一行人慢慢接近了明明一无所有却又看不见尽头的空地中心。 之前在幻阵中时,五人都感觉不到双脚踏在什么样的地面上,也察觉不出自己到底是在往下走还是往上走,就算现在也还是有些迷糊,直到观察仔细的廖蕾说了一句,几人才发现他们所经过的地势一直是在逐渐变低的,只是坡度十分平缓而难以察觉罢了。 看这样子。他们多半是在往山坳之中前行了。 谁也没有话说,大家都沉默的跟着邱魁与苍炎的步伐,然而愈是往前走,寂静的不安就愈加扩散,因为禁制的妨碍感知之中依旧是一片空白,这种明明看得见却又什么都察觉不到的异样倒错让众人心中渐渐变得有些焦躁,张龙潜也是如此。 这时风星不咸不淡的提醒了一下,张龙潜立即惊醒过来,这才察觉有些不对,她有些担心的转头。就看见南宫飘和廖蕾的眼中果然也流露出了焦灼的神色,只是廖蕾似乎也察觉到不对而尽量的压抑着,南宫飘则是十分明显,目光微微摇晃着。似乎随时都可能爆发。 不敢在这寂静的地方随意发出声响,张龙潜连忙通过辨灵蛊提醒了一下大家,她这才知道看似没有任何危险的空地似乎也能影响人心,恐怕一旦受到严重的影响,下场是不会比在迷雾中好得到哪里去的。 但即使如此,风星也说这已经算是“没什么大危险”了。 注意到异状之后。邱魅立即让大家停下来休整一下,众人都一语不发的调整着自己的心绪,过了约有一刻钟,南宫飘才慢慢的最后一个冷静下来。 大家安静的通过辨灵蛊交谈了片刻,邱魅又强调了一次,如果察觉不对一定要立即通知所有人,然后便又与苍炎一起领着大家出发了。 这一次五人都是一边小心前行着一边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让心中浮现任何莫名的情绪。虽然容易受影响的南宫飘还是萌生了几次不同的莫名情绪,不过在他的立即提醒之下,大家都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他也很快的恢复了正常。 就这样在周围几乎毫无变化的景色中不断前行,当众人都逐渐丧失方了向感的时候,邱魅和苍炎终于同时停了下来。 南宫飘正想问是不是到了,张龙潜却是心中一动,连忙拉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说话便率先藏匿起身形,这时苍炎和邱魅也隐去了身影,接着廖蕾和反应过来的南宫飘也都运用法术藏匿起来,这下不仅无法用感知察觉他们,就算靠视觉也完全看不出来这里还有人了。 几乎是在五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的同时,一个人便影缓缓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正是王觉汇。 不过他脸上却完全看不出以前的从容和心机,原本看不出深浅的眼神有些涣散,表情也是如坠云中一般的迷茫,他的身上还看得出许多斑斑的血迹,那是掘蛊进入他身体的痕迹,然而他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就算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偶尔出现细微的隆起,他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摇摇晃晃的前进着,毫无所觉的从五人面前走过。 总觉得王觉汇看上去有些诡异,张龙潜犹豫了一下,向大家发出了询问。 “怎么办?现在抓他吗?还是跟上去?”(未完待续。) 三十八、计 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王觉汇,大家一时都没什么心理准备,眼下才立即考虑起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现在的王觉汇看上去十分虚弱,而且毫无防备,再加上廖蕾的两种蛊都还在他的体内,只需一点小手段就可以让血宠和掘蛊疯狂爆发。以他们五人的实力,这种情况下要活捉王觉汇绝对比意料中的简单。 如此好的机会,明明答案再明显不过了,可是五人心中却还是犹豫了一下。 见几人都不吭声,张龙潜轻轻将大家的心声道出:“宋霖……还没有出现。” 是的,那个对王觉汇言听计从得仿若傀儡的壮汉一直都没有出现,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所在。 不止张龙潜,所有人到了猨翼山后都没有见到过宋霖,而这片空地中又无法详细的探知他是不是正躲在某处,再加上王觉汇这太过明显的虚弱表现,几人不得不怀疑,这会不会也是王觉汇设的计。 大家都在担心这一点,于是没有一个人提出立即去抓王觉汇,同理,跟上去恐怕也是有一定风险的。 可是既然找到了最根本的目标,就因为还没有成为现实的推测而放弃也不太可能。 众人犹豫之中,就听廖蕾低沉的说道:“我提议,跟上去。血宠和掘蛊都在他体内繁殖了很多,如果有什么意外,我有把握能在一瞬之间催动两种虫蛊的最大威力,虽然说不好能不能一击毙命,但是让他无法行动却是一定没有问题的。” 邱魅却没有立即作出决定,而是看向了张龙潜,似乎想听听她的意见。 张龙潜略微思考了一下,道:“我同意。与其现在贸然行动,还不如多些时间看清情况,然后再做决定。” 轻轻点头,邱魅又询问的看向苍炎,见他沉默的点了下头。便道:“那么,就这么决定吧。” 于是五人隐匿着身形,小心的跟了上去。 王觉汇走的路线很奇特,他并不是直线前行。而是毫无规律的绕来绕去,似乎在避开什么一样。虽然不太明白,但谨慎起见,五人便也循着他的线路无声的走着,就这样过了约有十分钟。王觉汇晃悠着身子往左一拐,竟然突兀的消失了。 几人连忙加快了脚步,到了王觉汇消失的位置后也毫不犹豫的向左拐去,一瞬之间,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气流拂过五人身侧,随即眼前就像突然拉开了一直平平无常的帷幕一般,几丛绿意陡然出现,并且不是山头上随处可见的墨绿色,而是充满了生命感的嫩绿色,低矮的不知名绿色植物围成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生长着。中间是一个凸出地面约有两米的下宽上窄的梯形高台,与暗红色的地面不同,那表面平整光洁的高台是鲜艳灵动的火红色,不知是什么材质构成,表面刻满了奇特而柔美的纹路,还有缕缕略深一些的红色缓缓流转,如同拥有生命的火焰在跃动一般。 绿色与红色均散发出惊人的勃勃生机,一种让人震颤却又感动的感觉直击五人心头,让他们一时动弹不得。 在这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竟忽然出现如此奇妙的风景,众人都知道这必定是之前有阵法将其掩藏起来了。直到他们跟着王觉汇莫名的穿过了阵法,这才看见其本来面貌。 就连邱魅和苍炎都没有察觉到这个阵法的存在,可王觉汇却能够随意的破解阵法走了进来,看来这又是多亏了那个“魔”吧。 回过神来几人便小心翼翼的打量四周。除了隐隐感觉中心的红色高台上有什么奇特的波动,其他的却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周围也依旧没有察觉到宋霖的身影,这让大家都有些犹豫,正在商量是否现在就动手时,却见站在绿色植物外围的王觉汇开始低低的念诵咒语。同时红色高台渐渐亮起鲜艳的光芒,一股若有似无的奇特气息缓缓从高台中渗出。 几人心中一凛,几乎立即肯定:毒王一定就在那高台之中。 “不能让他唤醒毒王。” 邱魅简单的话语刚在四人心头响起,她便已经掐动印诀,一道雷光变化成网状,朝着王觉汇迅速兜了过去。 明白过来的几人也动起手来,趁着王觉汇没有防备的时候都放出了法术,一时之间,各色的法术光芒交叠在一起,化作惊人的能量扑向王觉汇。 几道法术撞击在一起,发出强烈的色彩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威力巨大,但是几人心中却都有些沉重。 因为在法术发出的一瞬间,他们都看见王觉汇灵敏的闪躲了过去,而他的嘴角,还带着一抹自得的笑容。 果然又被他设计了。 这个念头几乎同时在几人脑中浮现出来,就在大家提高警惕的时候,一道红色的光幕陡然在他们跟前张开,随即就被一股看不见的透明劲力狠狠撞上,在众人眼前荡开层层漂亮的火红色涟漪,紧接着毫无缺损的光幕陡然扩散,眨眼就包裹住几人,形成一朵绝美的红莲,在一道横扫过来的庞大劲力的撞击下轻轻摇曳,将那劲力化为无形。 前一瞬唯一没有动手的苍炎也终于出手了。 “如此冷静谨慎,真不愧是绝公子。” 戏谑却又有礼的声音响起,王觉汇在众人身侧显出身形,他远远的看着摇曳的红莲及里面冷冷看向他的苍炎,脸上是往常的从容平静。 “之前那个样子是你装出来的吧?”南宫飘忍不住开口问道。 “也不全算。”看看身上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王觉汇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解释道,“这些蛊虫让我伤透了脑筋,也确实虚弱了许多,不过在接近你们的时候,我还是察觉了不对劲,可是当时拿不准你们到底有几个人,所以就把虚弱的样子稍稍放大,看你们会不会抱持着对自己的自信而跟上来。看来我运气还真好呢,居然所有人都到齐了。” 确实,既然当时他们能发现王觉汇的接近,王觉汇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远处有人突然隐匿了气息呢?那么有心机的人,又怎么会不对此做出最好的圈套呢?(未完待续。) 三十九、擒 张龙潜早有这样的心理准备,所以并没有对现在的情形作出任何动摇,邱魅却微微皱起了眉头,不过脸上还是看不出太大的表情变化,她看着王觉汇,平静的开口:“事已至此,就把你的搭档也叫出来吧。” 王觉汇阴冷的笑了:“宋霖现在很忙,就由我来招待邱会长好了。” “那正好。”邱魅并不想考虑他说的是真是假,闻言她便向苍炎微微点头,待红莲消失后便踏着轻盈的步子慢慢向前,她注视着王觉汇,声音淡然,“我正好有事要找你。” “邱会长请说,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王觉汇笑容可掬,一副和善的样子,只是眼中却是毫不隐藏的恶意。 邱魅似乎不擅长拐弯抹角的说话,她没有跟王觉汇绕弯子,而是直接道:“立即解除禁神环。” 王觉汇看了下时间,一脸恍然:“原来还有二十多分钟就到通道开启的时候了,时间过得还真快啊……要是不抓紧时间的话你们就出不去了,这确实很紧急啊!但是呢,那是你们的事情,所以……”他向邱魅露出一个不带任何笑意的微笑,声音毫无起伏,“我拒绝。” “果然如此。”丝毫也不觉得意外,邱魅只是轻轻抬手,平静的开口,“那么,在此行使学员会会长特权,拘捕于你。” 随着她的话语,一道比之前暗淡许多的雷光网突然出现在王觉汇上方,一下子兜住他收拢起来。王觉汇原地转了个身,身上发出淡淡的金光,将雷网撑在距离体表一尺左右的地方,同时快速的变动手印。 “小魅姐都说是‘学员会会长特权’了,你们不要插手。”伸手拦住想要动手的张龙潜和南宫飘,廖蕾看了看眼神转冷的邱魅,又看向王觉汇,阴着脸沉声道,“既然小魅姐都动了真火。那就交给她吧,我们只要防范那家伙使阴招和逃跑就可以了。” 张龙潜虽然不太清楚,不过见苍炎都没有去帮忙的意图,她便照着廖蕾说的安静了下来。 身为学员会会长。邱魅拥有一项别人都不能熟练使用的技能,就是负责学院刑罚的雷电之术。 不同于白露曾经做过的那样将大气中的雷电引下来,邱魅所做的是从“无”中招出极其强大的“雷电”,并以法术的形式运用出来。雷电的威力无疑是十分可观的,因此想要熟练驾驭。对于使用者的能力以及掌控力都有十分高的要求,整个学院就只有胜任会长与副会长的学员才能得到这项能力,而除了历来都是学院最守口如瓶的这两人以外,便再没有任何人知道这力量是从何得来。 不过,与苍炎的火焰不同,由于学员会会长和副会长是负责学院运转与治安的,所以他们只能用出强大威力的束缚类雷电法术,却不能用来发动攻击。毕竟相较张龙潜几人对王觉汇直接明晰的敌意,邱魅更多的是站在“会长”的角度去看待这一切,因此她并没有杀害王觉汇的理由。而且不论怎样,相较于“将王觉汇除掉”这个选项,“将王觉汇活捉回去审问以及处罚”才是会长必须完成的事情,故而邱魅才毫不犹豫的用出了雷电之术。 耀眼的雷电仿佛威力绝群的神兵,沉闷的雷声在整个空间里回响着,狂暴的雷电如同露出毒牙的光蛇,随着邱魅微微变幻手印而连续不断的嘶吼着逼近王觉汇。转瞬之间,王觉汇身周一尺左右的空间就生生被压小了一半,他身上的压力立即大增,雷电特有的麻痹性也渐渐侵袭上去。让他的手指都逐渐变得不灵活,体内也由于被电气所入侵而变得有些灼热。看着邱魅平静的神色,王觉汇咬牙掐出最后一个手印,然后。一片明黄色的光芒盘旋在他身上出现,又将雷网往外撑开了两倍距离。 “用土性的‘暴重诀’来抵挡雷电的威力,这家伙还算有些见识。”站在一旁注视着战局,廖蕾好整以暇的说道,整个一评论员的姿态,顿了一下他便微微勾起了嘴角。显得有些阴森,“不过,这雷电要能这么容易被克制住,就不可能成为学院的不传之秘了。” 说话之间,邱魅手指微动,仿佛在拨动看不见的琴弦一般优雅从容,被王觉汇逼开一些的雷网立即发出清脆的爆鸣声旋转起来,同时爆发出耀眼的雷光,将缠绕在王觉汇身上的明黄色光芒绞得干干净净。接着邱魅手势一变,仿佛轻抚琴弦一般,雷网便迅速内缩,将被电气弄得一瞬间麻痹住的王觉汇缠绕得严严实实。 雷光一闪,一道肉眼可见的电气光芒便隐入王觉汇体内,他立即抖着身子倒在了地上,再无反抗的动作。 见王觉汇失去了反抗的能力,邱魅便止住了法术的变化,她双手轻轻捻了一下,一条稍显柔和的雷光便从王觉汇身上密集的雷电中分了出来,轻灵的延伸到她的手中。 看了看似乎被电得有点晕乎而表情略显呆滞的王觉汇,廖蕾走向邱魅道:“小魅姐,你的公事办完了,剩下的就让我来吧。” 抬眼看了下廖蕾,邱魅并没有说不行,反而微一扬手将手中的光绳丢给他,随即淡然的走到一旁,平静道:“别忘了我们时间不多,动作快一点。” “当然。”一把抓住光绳,廖蕾干脆的答应了一声,然后他看着慢慢缓了过来的王觉汇,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么,你愿意告诉我们怎么解开禁神环吗?” 因雷电的原因而不太能控制脸上的肌肉,王觉汇勉强笑了一下,随即蠕动嘴唇吐出两个清晰的字。 “做梦。” “嗯,无所谓,反正我也没指望你会干脆的说出来。” 脸色不变的淡淡说完,廖蕾一手紧紧拽着光绳,另一只手开始变换着众人从未见过的复杂印诀,同时口中发出细微的声音。(未完待续。) 四十、苏醒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咒语,倒像是什么小虫子振动翅膀发出的鸣声,很快却又变成了响亮的虫鸣,接着声音急促起来,变成了多重声音的合体,仿佛有一群小虫子一起低声鸣叫,随即又成了更加尖锐高亢的声音,刺激得几人的神经跟着微微跳动,甚至连心脏的跳动频率也受到了轻微影响,首当其冲的王觉汇更是难受,他整张脸都微微扭曲了起来。 很快,王觉汇身上原本已经止住了血液的伤口又开始涌出新鲜的血液,而且是令人心悸的墨一般的黑色。那让人完全感觉不到温度的颜色似乎蕴含着极强的恶意,一股阴冷可怖的气息跟着从血液中缓缓散出,然后,王觉汇几乎每一寸皮肤上都开始出现细小的裂口,密密麻麻就像是干涸龟裂的大地一样,不由让人感到一阵恶寒。 下一瞬间,许多细小密集的暗红色小点从裂口中快速出现,每一个细小的裂口至少都爬出了十个小点,而王觉汇被衣服遮盖住的地方也能看到布料不断的波动,似乎有更加庞大的数量在下面蠕动,仅仅眨眼之间他就几乎被完全包覆,变成了暗红色的人形怪物,身上密布的暗红小点还不断发出尖细刺耳的声音,虽然细微,却不知为何极具穿透力,听得人心中一阵难受,如同一柄尖利的兵刃直刺大脑。至于靠得最近的王觉汇对这声音是怎样的反应,众人却已经无从得知,因为他的整张脸都被暗红色覆盖住了。 大家都知道这是廖蕾将王觉汇体内的蛊虫激发了,不过张龙潜和南宫飘都没有想到会变成这种情形,那诡异的造型让两人稍稍一怔,唯有苍炎依旧不改脸上的冰冷,而邱魅则似乎早就见识过了一样,一副理所当然的平静神态。 松开印诀扯了一下触感与普通绳子没什么区别的光绳,廖蕾看着跟着稍稍晃动了一下的暗红色物体,淡然道:“别装死。我知道你还能说话,现在你想说了吗?” 然而回答他的,只是一声细微的冷笑而已。 眯起的眼中掠过稍显阴冷的神色,廖蕾低声道:“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来试试看你最瞧不起的‘邪魔外道’——最正宗的廖家蛊术吧。” 随着他的话语声,密集的暗红色小点立即如同水面一般波动起来,几人都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不过看王觉汇扭动身子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大家也能大概猜到了。 诚然。这样的场景有些血腥而残忍,但是亲眼见过王觉汇如何对待他的对手,想起钱铭与程响是如何死去的,张龙潜的心中升起的那一丝不忍立即就消散干净了,就连心软的南宫飘也只是别过头去而已,没有出声阻止廖蕾。 转头看了看神情各异的张龙潜和南宫飘,邱魅又看一眼阴着脸没什么表情的廖蕾,道:“只剩二十分钟,最迟我们必须在十分钟内审问出来。” 邱魅这话有着些许催促的意味,张龙潜却毫不担心的说道:“只要蕾少爷手下留情留他一条命。这点时间就足够了。” 廖蕾听见了,立即头也不回的说:“放心,我下手有分寸。” 邱魅却听出了张龙潜的言外之意,抬眼有些意外的看着她:“你会审问?” 并没有细说,张龙潜只是随口道:“以前做过这样的工作,所以有些经验而已。” 闻言廖蕾一下来了兴趣,他立即停止对蛊虫的催动,起身眯起眼睛看向张龙潜道:“那你来吧,我看着就好。” 看着廖蕾伸手递过来的光绳,张龙潜抿嘴笑道:“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你可能会失望哦。” 说着她接过仿若实体的光绳,却感觉绳子突然微微一颤,接着就看见暗红色的人形物体快速瘪了下去,就像融化了一样。只剩细小的暗红色小虫有些迷茫的在地面上鸣叫着。 “怎么回事?” 众人都吃了一惊,张龙潜心中猛地一跳,下意识的看向绿色植物包围着的红色高台。 模糊的血液从暗红色的蛊虫中间蔓延出来,像是被吸引着一样流向高台,原本属于王觉汇的生命力和精气也疯狂的涌了过去,奇怪的是。竟没有一丝魂魄出现。 高台迅速吸纳着精气与血液,在吸进充沛生命力之后,它就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火红色如同心脏一般有节奏的微微跃动起来,美丽而诡异,看得人毛骨悚然。 “接下来,我就不陪你们玩了。” 低沉的声音从绿圈旁边响起,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现了出来。 不一样的面容,不一样的声音,却有着和王觉汇一样的眼神和笑容。 “宋霖?这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宋霖一直隐匿身形站在那里,大家都有些吃惊。 “很简答啊,我用傀儡人类的生命作为祭品,唤醒了毒王。而你们,将作为下一批祭品以恢复毒王的实力。” 勾着嘴角的宋霖眼中是难以抑制的喜悦和恶毒,大家几乎将他和王觉汇的身影重叠到了一起,南宫飘忍不住惊呼出声。 “你是王觉汇?!” 宋霖看了一眼愈加鲜艳透明的高台,然后不屑的看着南宫飘,讥笑道:“你错了。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王觉汇’。我是宋霖,也一直是宋霖,你们所见到的‘王觉汇’只不过是我分神操纵的一具作为祭品而存在的行尸走肉罢了。” 突如其来的事实让大家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们惊愕的看着那张与王觉汇一样充满了恶意的脸孔,却突然感觉一股压抑而可怖的气息从高台中散发出来。 似乎有一圈看不见的波纹从高台中向四周荡开,众人都感觉心头一紧,然后心跳不受控制疯狂的加快,接着又是一圈波纹荡出,让他们呼吸也为之一滞,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瞪大眼睛看着高台。 波纹有节奏的圈圈荡出,就仿佛那个高台是一个正在跳动的心脏一样。 诡异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这时却听见宋霖有些疯狂的低笑声:“要出来了……毒王就要出来了!哈哈哈……!” 高台变成了晶莹的半透明状,里面的红色却浓郁得如同鲜血,又是一圈波纹无声的荡开,高台突然扭曲了一下,危险的气息更加浓烈,这下,连宋霖的低笑声也戛然而止。 一股大祸临头的恐怖感觉陡然弥漫了所有人的心间。(未完待续。) 四十一、毒王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就像是那一部分空气的温度陡然升高了一样,红色的高台诡异而缓慢的扭曲着,随即猛的荡出一道火红色的波纹,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奇异的生物便取代了高台的位置。 近乎透明的鳞片从头到尾包裹住它,晶莹的身子泛着浅浅的红光,散发着一股温暖的感觉,粗短的四肢支撑着略有些圆润的身体,一条几乎跟身子一样长的尾巴在身后微微晃动,头部却有将近身子一半的大小,圆圆的有点像小狗,只是没有胡须,鼻子也没有明显的凸显出来,反而有点像爬行类的鼻孔,两只尖尖的小耳朵像小鹿的一样,额上还有两个小小的凸起,似乎是刚长出来没多久的嫩角。从颈部开始长着小小的火红色三角形鳞甲,一直顺着脊柱的位置延伸到尾端,似乎是防御用的,看上去却柔柔的没什么威力,再加上它看向众人的一双有些迷茫空洞的黑色大眼,更是让人不会觉得它危险。 最重要的是,不算上尾巴,它最多也就只有鸵鸟蛋大,一只手就能捧起来,实在小得出乎意料。 “这……就是毒王?” 张龙潜有些发傻,完全不能将眼前这小巧可爱的奇异动物与传说中的生物联系在一起,对比刚才那突然消失的可怖气息,这毫无威胁力的幼小生物就更加玲珑可人了,她忍不住说道:“看起来一点也不可怕啊,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不止张龙潜,就连唤醒毒王的宋霖都微微愣了一下,毕竟这样的形态实在是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不对……离它远点……” 颤抖的声音突然响起,张龙潜几人下意识的看向出声的南宫飘,却见他脸色苍白的盯着小巧可爱的毒王,眼中满是恐惧,说话时嘴唇也微微发抖。 “这家伙……很可怕……” 听见南宫飘仿佛用尽浑身力气才说出的几个字,四人毫不犹豫的站成一个简易的防御阵型,将南宫飘掩在最后。 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怀疑南宫飘对生物的了解程度。他说了“可怕”,那就一定不是什么和善的生物。 宋霖也被南宫飘的声音惊醒过来,他却没有后退,反而向着毒王踏前一步。眼中是兴奋与犹豫交织的神色,好像在思索要不要过去迎接这刚刚苏醒,却又与想象差别太大的毒王。 似乎被几人的动作惊动,小小的毒王眨了下眼睛,看了看张龙潜五人。只不过是浅浅的一瞥。所有人却都蓦地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就仿佛什么恐怖强大的巨兽将他们当作食物打量一般,那黑色的大眼睛就像两潭无底深渊,仿佛把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连带着人们心底的希望一起。 那幼小的身躯中散发出浅浅的恐怖气息,众人心中一颤,再也不敢有一丝轻视。 好在毒王并没有将视线停留在五人身上,一瞥之后它便把头扭向离它最近的宋霖,黑色的大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相较起张龙潜五人的谨慎,同样感受到那股气息的宋霖脸上却满布喜色。他与毒王空洞黝黑的双眼注视,呢喃着“果然是真的”,然后掏出一个仅有指甲盖大小的翠绿色物件,低低的念起了咒语。 “不好!”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大家一见宋霖的动作就明白了,这一定是控制毒王的关键! 来不及细想,几人立即脱手打出几道施放最快的法术,试图打断宋霖的咒语,同时维持着阵型冲了过去,苍炎则直接带着灼人的烈焰瞬移了过去。 可是宋霖的咒语竟出乎意料的短。他只发出了三个古怪的音节而已,在几人的法术接触到他的前一瞬间就已念诵完毕,手中的物体也化作一道翠绿的光芒射向毒王。而与此同时,毒王眼中闪现出一丝光彩。一道火红色的光芒从它身上射出,将击向宋霖的法术全部挡了下来,瞬移过去的苍炎也被硬生生的在中途截了下来,还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 五道连续击出的法术完全没有撼动红光分毫,五人反而感觉一股奇特的阴冷力量侵入自己身体,带着极度危险的感觉。毫不停顿的冲向他们的丹源。幸而大家都十分警觉,一瞬间就发现了,再加上那丝力量十分微弱,大家很快就停下来采取行动,全身法力疯狂运转,却没有一个人能将那丝力量绞碎,只是堪堪将其逼出了体外。 看着偏着头一副可爱样子的毒王,几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仅仅一瞬间的接触,众人心中就泛起无法反抗的绝对无力感,而这,只是它刚从千多年的沉睡中醒过来而已。 一旦恢复实力,它该有多可怕? 隔着薄薄的红光看着五人,宋霖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声音却十分阴沉:“不用这么急着送死,反正你们都会成为它恢复力量所必不可少的祭品。” 说完他伸手指向五人,勾着嘴角道:“契约已经成立,毒王,先吃掉他们,恢复你的最强实力吧!” 毒王眨了眨眼睛,眼神已不再空洞,它张开嘴微微吸了一下,宋霖身前的光幕便迅速展开,然后,化作细小的光针射入了宋霖体内。 “咦?” 宋霖脸上的表情僵硬了。 一时没有理解到这是什么情况,张龙潜几人也愣住了。 射入宋霖体内的光针化作纯粹的能量,在他体内游走,迅速吞噬着他的法力,顺带也将他的生命力一点点带走。 宋霖惊恐的想要后退,却发现身子无法移动一下,他侧眼看向毒王,却从眼中看到了庞大的进食欲望,他难以置信的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他明明不是这样说的……他说我可以用那枚灵石与毒王签订契约,从而控制它的!怎么会这样?” 充满着不甘的话语立马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力,不用说大家也知道,宋霖口中的“他”,就是那个身份成谜的“魔”。 错过了这个时机,恐怕就很难再获得与魔相关的信息了。(未完待续。) 四十二、再现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几人对视一眼便达成了共识,而这一刹那苍炎已经率先一步接近了宋霖,四人连忙跟着向前,几乎同时抬手探出法力进入宋霖身体,想要将毒王的能量逼出体外。 那阴冷的力量似乎与方才进入几人体内的有些不同,虽然并不算多,但大家的法力一接触到那丝丝缕缕的能量就仿佛雪遇到火一样迅速的消融,耗了许多法力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宋霖的生命力渐渐变低,毒王却依旧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副乖巧的模样看着宋霖。 直到苍炎将毕方之焰送了一丝进去,才算勉强与毒王的力量僵持住。 顾不得体内法力空虚,张龙潜连忙向由于丧失生命力和法力而有些失神的宋霖问道:“那个‘魔’到底是什么人?” 目光有些涣散的宋霖没有回答,他就像听不见张龙潜声音一样的蠕动着嘴唇,喃喃着“不可能”。 张龙潜轻轻皱眉,廖蕾却伸手毫不犹豫的弹了一只透明的小虫进入宋霖的嘴中,他只来得及说了一句“可以直接看到回忆”,众人便通过辨灵蛊看到了与廖蕾所感受到的一样的场景,那是直接印入五人脑中的记忆画面。 “你很烦恼,对吗?” 随着温柔亲切的声音响起,众人的眼前都浮现出了一个男人的身影,只是很奇怪,这个房间当中光线充足,那个男人也近在眼前,大家却都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能隐约看到他脸上优雅的笑容,和那双标志性的银色眼眸。 魔。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有些惊恐的声音响起,明显是属于宋霖的,不过比现在要稍稍年轻一些。 抿嘴微笑,魔注视着这边道:“你可以叫我‘魔’,怎么进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怎么实现你的愿望。” “……愿望?”宋霖愣了一下。 “你虽出身卑微却非常努力。但仍然一直不受认可,花费了比别人还要多的光阴也才只让全真派给了一个‘留待观察’的评价而已,可那个比你年纪小的同期生王觉汇,他生活在美满的环境中。丝毫不会努力,却只靠着过人的天赋就占据了这一辈弟子的首席,而且下个季度还会被送入学院。这,真是十分不公平啊。” 心中的阴暗不知不觉就被这一席话勾了出来,宋霖的呼吸不由急促起来。 魔微微一笑。又道:“我们来做个交易吧。我可以给你一件东西,只要能善加利用,你就会变得很强,还能得到全真派乃至于法殿的重用。” “是什么?” “这个。” 说着魔取出一本薄薄的黑皮竖装书,看上去十分老旧,很有些年头的样子,他微笑着道:“这是一本古书,里面记载了传说中的‘毒王’所在,还有一些极其古老的法术,其中。【ㄨ】就包括炼化‘毒王’的方法。” 宋霖比全真派任何人都要努力,几乎所有与法术相关的书籍他都看过,因此,与他粗犷的外表不同,他拥有极细的心思和丰沛的知识,自然也知道常人所不知道的“毒王”,更是清楚它的力量意味着什么。听到魔的描述,他的心不由加快了跳动,但是他很谨慎,不可能立即就相信这来历不明的人。便怀疑的问:“我怎么知道你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将书放到宋霖面前,魔又取出一个指甲大小的翠绿物件递了过去,微笑道:“就算我说是真的,你也不会马上相信的。你尽可以拿走这本书去尝试里面的东西。凭你的才智,应该能准确判断里面的东西是否对你有害。” 低头看了眼桌上的书,宋霖明显的动摇了,但是他还是克制着自己的冲动没有去碰那本书,而是又抬头看着眼前的魔。 “那么,代价是什么?” 魔笑了。 “我不是来出售这本书的。正相反,我是以这本书和这个用来与毒王缔结契约的‘翠指’为代价,向你购买的。” “向我‘购买’?”宋霖困惑的皱了皱眉,“就如你所说的,我现在可算是一无所有,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乐趣。” 银瞳微微眯起,浅浅的笑容染着些许妖艳的色彩。 诡异的话语让宋霖忍不住又皱了皱眉,他实在是难以理解对方的想法,总感觉像是一个疯子一样。 不过,只要能给他改变一切的力量,就算是疯子又如何? 决定不去深究那无法理解的原因,宋霖又看了看那本充满了诱惑的书,转而问道:“那么,除此以外我还需要付出什么?” 魔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你还是没明白我说的话啊……你不需要支付给我任何东西,只要按照你所想的行动就行了。” 那不就等于他什么代价都不用支付了吗? 虽然心中难以割舍,但宋霖还是把那本书推到了魔的跟前:“你拿走吧,我不会相信无缘无故的好事。” “所以才说……很麻烦啊……”魔颇有些苦恼的笑了,细微的声音难以入耳,不待宋霖听清中间模糊掉的那两个字,他便又开口道,“那么,这样如何?现在我‘暂时’不向你收取任何代价,毕竟书里面最重要的内容不是能立即见到成效的,一旦你能将当中记载的‘所有’内容完全运用,到时你再将代价交付于我。具体的嘛……” 想了想,魔一翻手,一张写了几行字的纸就出现在他的手中,他递给宋霖道:“这上面所写的,就当做你获取那本书的代价吧。” 犹豫了一下,宋霖还是接过那张纸仔细的看了起来。 上面标明的报酬并不仅仅是金钱而已,大部分都是无法用金钱多衡量的事物,真要算价值的话确实是令人咂舌,但如果书里面记载的东西真如魔所说,这个报酬却一点也不过分。 怎么办?要答应他吗? 似乎看出了宋霖心中的挣扎,魔微微一笑,抬手随意的将书翻开,推到宋霖跟前。 宋霖不由自主的看了过去,当他看清上面的文字之后,目光就再也无法移开了。 ——只需一眼他就明白,这本书的价值比魔所说的只高不低。 这个自称是“魔”的男人身份成谜,目的诡异,他所提出的“代价支付”虽然看似苛刻合理,但更多的却像是为了让宋霖能坦然接受这个“交易”才临时制定的,其动机十分可疑。 这些,向来谨慎的宋霖都明白。 可是,即使明白又如何? 他一直是一无所有,一直过着被所有人鄙夷的生活,如果有个机会可以让他获得改变这一切的力量,那么,即使落入圈套又怎样? 目光死死的盯着书页上的文字,心中的天平剧烈的动摇着,很快宋霖便咬牙开了口。 “……好,成交。”(未完待续。) 四十三、吞噬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在魔递来的纸上签上自己的名字,而后魔还没有提出要求,宋霖便自己开口发了誓,大意就是时机到来之后绝对会将魔所要求的代价支付给他云云。 誓言之中夹杂了法术的力量,与普通的誓言不同,这是一个绝对无法违背的誓言。 目光之中似乎感觉有些好笑,魔却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收好那张纸,随即将那本书与“翠指”一同交给宋霖。这一次宋霖终于没有拒绝,他接过来急切的翻开书页,目光落在第一个法术上便再也无法移开。 那是一个如何将活人的魂魄保留在原本的肉体里,在维持生命的前提下将其变成傀儡的法术。 想着王觉汇的样子,宋霖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么……” 魔的声音让宋霖连忙抬起了头,正看见他微微一礼,从容开口:“期待我们合作愉快。” 脸上扬起妖艳的微笑,银眸之中闪烁着奇妙的色彩,平静的声音似乎带着蛊惑,那个人,就如他的名字一样,如“魔”。 是一闪而过的画面到此便陡然消失,除了邱魅以外,一度见过那个虚影的四人立即就可以肯定,这个交给宋霖许多情报的“魔”与操控田栎和舒衡旭,以及改造出了魇魔的那个“魔”就是同一个人。 而且,出现在宋霖面前的魔并不像他们之前在医馆见到的那样是以附身状态出现,而是本体,可惜他用了障眼法,完全无法看清他的模样。 光凭宋霖记忆中的这点线索根本就无法弄清魔的身份,也没法确定他将毒王设计进计划当中的目的是不是也和苍炎有关,想要搞清这些就必须要更多的细节进行整理推断。然而现在宋霖已经神智涣散,别说回答疑问,他恐怕就连正常的思考都做不到了,根本就没法再提供线索。 不过,有一点却很清楚。 魔恐怕是想借宋霖之手唤醒毒王。而且是恢复实力的毒王。 一念及此,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达成共识,便使出全力阻止毒王对宋霖的侵袭,想以此阻碍魔的计划。可是他们用在宋霖身上的法力越多,被毒王吸走得就越快,根本就没起什么作用。 明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邱魅索性让四人收回法力,凝重道:“虽然我们都很清楚。宋霖的性命很可能让毒王变得更强,但是……我们根本就无力阻止。所以,与其继续这无用功,还不如我现在就带你们离开,回学院请求长老会的援助。” 略作犹豫,四人只能默默点头,因为这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 知道邱魅应该是要使用她之前提过的那个危险的离开之法,南宫飘不禁迟疑了一下,有些担忧道:“邱会长,那个方法没问题吗?” “只要借助猨翼山的力量就会好很多。不过受伤还是避免不了的。”平静的说着,邱魅单膝跪地,一手轻轻覆在暗红色的地面上,悠扬的咒语声立即从她的口中发出。 随着咒语的念诵,一缕缕柔和的白光从地面缓缓冒出,如丝线一般缠绕在邱魅的手上,片刻间便聚集成一只白色手套的模样,她这才停止念动咒语,起身道:“站到我身边来,每人给我一缕法力。要走了。” 即使知道回去是最好的选择,但四人还是些心有不甘,他们下意识看向宋霖,却发现那里早已没了人形。只有一团在地面翻滚的血肉,缕缕红光织成光网将其兜住,从血肉中延伸出一根儿臂粗细的光带连接在毒王额间,将血肉不断的运送入它的体内。 刚才还是一个鲜活的大活人,现在却成了这样,这种变化让几人心里都有点不舒服。邱魅低声道:“快一点,毒王马上就要吸收完了,到时候我们就是下一个目标了。” 众人刚要应声,却突然听见空中传来一声嘶哑的兽吼声,他们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两道红光如同两只大手,分别抓着虺的头尾迅速飞了下来。动弹不得的虺吼声不再像以前一样怡然自得,而是夹杂了愤怒与恐惧,清碧色的眼睛中透露出害怕的神色。 一条会让任何学员都觉得很棘手的虺竟然会如此毫无抵抗之力,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几人都愣住了。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张龙潜就看见身旁的苍炎突然展开拟化的火红双翼飞上天空,手中红光一闪而过,无法作出抵抗的虺发出一声悲鸣,接着就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断口却已经烧焦,没有丝毫血液渗出,跟着两截断体便猛烈的燃烧了起来。 无法离开江河不能飞行的虺会出现在这里,明显就是被弄来给毒王补充能量的,可苍炎却一下杀了它,小小的毒王立即冲着苍炎生气的张开了嘴,似乎在嘶吼,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趁现在。” 没有理会到现在都没离开过原地的毒王,苍炎落回地面冷声开口,明白他意思的众人立即立即抬手射出一缕法力给邱魅,她的身上便发出蒙蒙的白光,她又低声念诵了一句,白光便延展到四人身上,然后形成一个包裹住五人的白色光球,携着几人慢慢的离地而起。 宋霖所化的那一团血肉已经消失了,毒王却找不到别的东西来补充能量,它有些焦急的砸吧了下嘴,原本围绕在高台周围的绿色植物陡然脱离地面飞上半空,如同藤蔓一般迅速将虺燃烧着的两截断体包围起来,跟着毒王仰天张开了嘴巴,绿色植物猛然一转,一道精纯的灵力便附着其上落向了毒王的口中。 “它把虺体内的灵力吞噬了!” 注意到的南宫飘立即发出急切的声音,却见小小的毒王向着他们这边张嘴发出无声的嘶吼,而后身子闪出一丝红光,整个身子就如同放入水池的重物一样沉入了地下。 南宫飘不由绷紧了神经,急忙道:“毒王不见了!” 除了专心控制着白色光球的邱魅,大家都看了过去,却突然感觉地面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被地面的震动所影响,由猨翼山的力量所组成的白色光球也稍稍闪烁了一下,邱魅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似乎受了不轻的伤,随即白光陡然消散,五人直直的落了下去。 幸而几人飞得还不算高,他们立即扶着软倒的邱魅安然落地。顾不上脚下不断轻微震动的地面,廖蕾皱眉担心道:“小魅姐,没事吧?” 轻轻摇了下头,邱魅的声音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平静:“没事,只是……有什么东西夺走了我借来的猨翼山的灵力。” 众人稍稍一愣,刚才的画面和脚下毫不停歇的震动立即让他们想到了一个可能。 “毒王!” 刚做出这个推断,却见南宫飘脸色一白,低声喃喃。 “原来如此……”(未完待续。) 四十四、扭曲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注意到南宫飘的反应,张龙潜立即询问:“怎么了,南宫?” 南宫飘似乎有些混乱,他喃喃着不知道是在给大家解释还是在为自己理清头绪。 “为什么整个猨翼山脉的动物都会消失?为什么会有虺突然出现?……因为那些动物是‘某个东西’的储备粮食,只是单靠这些动物并不足以支撑它活动的能量,所以还需要属于龙这一脉的天赋异禀的虺,用虺强韧的肉体和精纯的灵力作为补充,再加上两个人类的肉身、魂魄、精气,才能够让它完全恢复。” 听出南宫飘话中的意思,张龙潜并不是很吃惊:“我也想到是毒王吃了它们,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南宫飘看向张龙潜,苦笑道:“问题就在于,还不止于此啊……刚才明明虺的肉体已经被炎所摧毁,毒王却依旧能吃掉它残留的灵力,这是正常的生物所做不到的,而是‘精魄’才能做得到的事情。也就是说……” “那个小东西只是毒王的精魄而已,它的真身就在这座山的某处,而且,十有八九不是跟精魄一样小巧可爱的东西。” 地面的震动愈加强烈,众人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光是精魄就有那样的实力,那毒王的真身该强到何种地步? 即使受到阻碍没有完全恢复,却也能够撼动山脉,夺走猨翼山的灵力,不用说,那一定是他们几人对付不了的东西。 看着南宫飘帮邱魅稳定伤势,大家心头都有些凝重,现在无法借用猨翼山的力量,邱魅又伤得不轻,要离开这里顿时变得更加渺茫了。 “我们得想个办法……” 张龙潜的话还没说完,地面的震动就陡然变得剧烈起来,几人都要运用法术才能不摔倒在地。还来不及担心周围的山头是否会被这堪比强级地震的晃动震塌下来,大家便陡然感觉空气似乎无声无息的扭曲了起来。一声难以名状的低吼声带着无匹的气势在空间中回响,震得人耳膜发痛。 可是谁都没有理会耳中这宣告着毒王苏醒的吼声,他们只是全呆呆的看着原本包裹住上方的迷雾缓缓散去,露出了由于禁神环而变得阴暗无比的天空。 现在天空又变得明亮了。却不是原本的青色光芒,而是一道道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银色闪电发出了可以照亮整个空间的光芒。每一道闪电都带出霹雳一声爆鸣,闪电就仿佛下雨一样不断的出现,密集的爆鸣声也毫无停止的迹象,一声一声的击得众人心脏不住的发颤。但最可怕的是。天空中出现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像一张张充满着恶意的嘴,里面是从未见过的幽暗,可怖而混乱的气息充斥了整个空间,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九幽。 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些裂缝,邱魅一向淡然的声音却微微颤抖了起来。 “空间裂缝……空间……扭曲了……” 同一时刻,正在等着打开通道时间到来的左泠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他立即睁开双眼,与同样警觉到什么的季海云一起看向被子风和莹夜守着的青石,却看见原本在青石表面平缓流转的青碧两色光芒正疯狂的旋转着。仿佛刮起了剧烈而无声的风暴一般。 伸手戳醒还在假寐的邱魁,季海云神情严肃:“魁少爷,大事不妙了。” 刚睁开双眼就看见前方青石的异常,那即使无声却依旧让人感觉惊心动魄的光芒漩涡让邱魁一下子清醒无比,他立即和季海云跑到左泠身边,问道:“怎么回事?” 看着青石,左泠的脸色有些凝重:“空间紊乱了,青灵石正在承受空间的异常撕扯力。” 邱魁心中一惊,连忙看了下时间,焦急道:“还有十来分钟就到时间了。青灵石这样还能打开通道吗?” “不可能的。” 回答邱魁的却不是左泠,而是依旧一脸忧郁的子风,他看着青灵石,似乎有些苦恼的说:“我从没听说青灵石会有这样的状态。看来碎裂也是很快的事了。” 邱魁一听更加焦急,他紧皱眉头道:“青灵石是连接猨翼山的‘门’,如果碎裂了,就再也打不开空间通道了,那样他们会困死在里面的!左泠,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说着他看向左泠。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焦虑。 左泠面色沉静的考虑着,没有回答,邱魁便心急的看向季海云:“季少主,不然你把寒阳真人请来吧,他肯定有办法。” 季海云轻轻摇头,沉声道:“先不提外人不准擅入学院,就算老爷子可以来,现在也是来不及的。” “那怎么办?!” 猨翼山里有自己的姐姐和好友,邱魁一下就乱了分寸,只会焦急的低吼。 这时子风似乎和莹夜达成了某种共识,子风扬手放出一只由青光构成的小鸟,看着它眨眼消失在夜色之中后,他与莹夜一起手掐相同的印诀,在青灵石边缘开始出现一丝浅浅的裂纹时陡然一同撒出一片青芒,将青灵石笼罩其中,原本迅速扩散的裂纹立即减缓了延伸的速度。 眼见两人暂时控制住了青石的碎裂,脸色却瞬间变得纸一般苍白,左泠明白他们撑不了多久,便也手掐印诀,同时问季海云道:“季公子,五分钟之内,寒阳真人能赶到吗?” 季海云看向左泠,他还没开口邱魁便急道:“可是他能进得来吗?” 左泠轻轻点头,变换手中的印诀道:“两位队长刚才已经通知了长老会,应该不会有人阻止寒阳真人的。” 这时季海云已经取出耀珠,点头回答左泠先前的问题道:“足够了。” 闻言左泠放心的笑了一下,松开印诀放出一道柔和的蓝光,投入子风与莹夜控制的那片青芒之中,青芒顿时带上了点点蓝色,透出神秘的美感,将裂纹的扩散速度减得更慢。只是左泠的脸色却不如结合在一起的两个法术那么好看,他的脸立即变得一片苍白,虽然没有子风的那么难看,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显得有些吃力。 见此,邱魁焦急的询问左泠:“我可以帮上忙吗?” 左泠根本就无暇回答,他左手捏着印诀,伸出右手虚抓着,用力得似乎正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样,整只右臂都在微微颤抖,满是严肃的脸上很快就出现冷汗,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法术的流转,几乎耗费了全身心才制止住法术被空间的撕扯力破坏。 迅速联系了张寒光后,季海云对左泠道:“老爷子让我们撑个三四分钟,他马上就赶过来,没问题吧?”见左泠微微点了下头,他又看向邱魁道:“你不知道法诀,动手也只是帮倒忙,不过你的法力属性正好与我和左大少的相生,你就在一旁看着着,当我们难以为继时为我们提供一下法力好了。” 邱魁立即点头,跟着季海云便快速变换印诀,也投出一道蓝光过去。下一瞬间,季海云脸色也跟着变得有些难看,但左泠三人却明显都稍稍好受了一些。 看着青灵石上那道合四人之力都无法抑制住蔓延的裂痕,邱魁准备着随时出手,心中却焦急难耐。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未完待续。) 四十五、身份 点缀着许多翠绿植物的宽广院子当中,亭台假山穿插其间,房屋古楼高低错落,任取一处都是比任何园林都要来得优美雅致,然而这里却并没有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氛,反而充满了肃穆。院子当中少有几座三层古楼,位于最深处的那一座楼门上挂着一块写了“查察司”三字的牌匾,如此深夜也依旧有一些人进出于院内的各所房屋,却唯独这座古楼周围看不见任何靠近的人影。 这里,正是法殿当中专司调查审判,处理各种与道法界相关事件的“查察司”主楼。 作为与“卫戍司”“调度司”并列的三司之一,“查察司”拥有着比另外两司更大的权利,行事却向来低调隐秘,主楼当中通常都是人迹罕至,更何况眼下时值午夜,了无人烟也是正常。 然而此刻,在三楼唯一的房间之中,却有八个人影肃然端坐。 将手中熄灭下来的耀珠收起,坐于圆桌旁的张寒光扫视了其他人一眼,沉声开口。 “方才海云所说的事列位也都听到了,还有什么话请赶紧说完,那边的后辈可撑不了多久。” 能让张寒光以如此严肃的语气对待,在座众人的身份自然是一目了然。 五大世家长老尽皆列席,却没有一人居于首座,坐在那里的反而是三个面色肃然的中年人,但五个世家长老却没有谁对此提出意见,因为那三人的衣领上都有一个一样的徽章。 神情冷淡的孙家家主看向为首的那个中年人,以近乎没有起伏的声音向他开口道:“陈掌司,你继续吧。” 为首那人闻言便向孙家家主礼貌颔首,然后看了看坐在他左右的两人一眼。 这三人,正是查察司的三位掌司。 能让五个家主都如此凝神细听的人可不多,不说道法界,就算加上凡人世界,恐怕也就只有极少的一部人而已了,而这三位掌司便正属于那极少部分。 虽然整体地位不如身为五大世家家主的五个长老。但是在某些方面查察司的掌司却拥有着五大世家也无法比拟的权利,再加上他们职务的特殊性,这三人在道法界便一向备受敬重,其话语分量也是极重。故而能与世家长老平起平坐,甚至略高一筹。 知道学院那边时间紧迫,陈掌司并没有让五位世家长老静等,淡淡一眼与身旁两位掌司达成共识后,他便看向五位长老。沉声叙说。 “那么我就继续了。近来魇魔动向古怪,不仅表现在学院里的数目不断变多,也表现在凡人世界,尽管之前在凡人世界的数目一度锐减,但这段时间它们又一次开始增加了,虽说在执行者与诸位长老监管之下它们不可能掀起什么大风浪,但这并不是好兆头。而且,它们的行动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杂乱无章,而是逐渐汇集一处,行事也变得有规律起来。个别地区的魇魔甚至纪律严明宛如军队,明显有人正把它们聚拢控制。而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魔’。” 关于魔的事情张龙潜几人早就报给了学员会,法殿自然就从掌管学院的长老会那里获知了详细情形,因而听到陈掌司提起那个“魔”,五位长老并没有显得意外,左家家主左汣宁肃然问道:“关于魔的身份有什么线索了吗?” 陈掌司沉默了下来,坐在他左侧的掌司则回答道:“法殿当中并无记载,不过调出许久以前的古籍后总算找到了些许线索,目前能够确定‘魔’在过去也曾出现过。但已经是一千多年前了,尚不清楚现在这个‘魔’是其继承人还是本人,不过考虑到已知的相关记载……是本人的可能性很大。” 一千多年前的人能活到现在? 对此没有谁提出疑问,因为在座的人都明白。身为查察司的掌司既然会说出这样看似荒诞的话,那就必然有着足够的依据。 “不知曹掌司所说的‘相关记载’是?” 扫视了在座的几人,曹掌司面色凝重,沉声开口。 “‘以五日锻造漆黑秘宝,似剑而非剑,不惧五行。锋锐无双,其后不知所踪’。” 刹那间的沉默,众人眼中皆是显出愕然之色。 即使没有清楚的点出那法宝的名字,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当中所描述的是什么。 ——这世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件不惧五行的秘宝了。 空气一瞬间变得凝重而压抑,一声难掩动摇的低叹不知自何人口中发出。 “……五行剑。” 一字一顿,皆是沉重无比,却正是如今五位见多识广的老人心中所写。 也难怪三位掌司会推断这两个相隔千年的“魔”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了。 五行剑虽然一度为妖王“狼王”的武器,令道法界众人无法摸清其具体的能力,但是在无数次与狼王的交锋之中,五行剑所表现出的威力却是毋庸置疑的,甚至连修炼“无上天道”的七真人都不得不避其锋芒,联手之下才终于打败狼王,将这样的法宝排为第一秘宝没有谁会觉得有所夸大。 秘宝威力如何,与制作者自身的实力息息相关,如果能制作出五行剑那种程度的秘宝,那个人的实力也就可想而知,活到现在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而且,如今那个魔将人类改造成的魇魔也如同五行剑那样,不惧五行。 但是,所有的一切线索都仅来源于文献记载而已,就此完全相信未免有些欠妥,于是孙家家主冷声询问道:“三位掌司必定亲自过目,不知那些文献准确性如何?” 右边那位一直没开口的掌司果断回答:“皆为学院止波阁顶层所藏。” “也就是说,真实性不容置疑……”低喃一声之后,孙家家主看向了张寒光,“寒阳真人,恐怕我们得改变一下做法了。” 他没有明说什么事需要改变做法,但是在座几人却都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几位长老都沉吟着开了口。 “孙家主说得不错,这已经不是‘将五行剑控制在手中以便随时应对阴阳眼’的问题了,如果五行剑真是这个魔制作的……” “必须尽快控制住五行剑。” “如果寒阳真人不忍心的话……” 一双鹰目之中满是阴冷之色,苍家家主眯起眼睛看着张寒光,不待他说完,张寒光便沉着开口。 “不需苍家主提醒,老夫知道该怎么做。” 只一句话,便止住了所有人的话语,张寒光看了看其余三位家主,又看向三位掌司:“三位还有什么要事吗?” “没有了。” “那么,学院那边时间紧迫,老夫就先行一步了。” 看着说完便起身大步离去的张寒光,谁也没有出声阻止,只有凝重的气息弥漫在整个房间之中。(未完待续。) 四十六、紊乱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猨翼山所在的空间当中,五个人震惊的看着紊乱的天空,那仿佛天地毁灭一般的场景撼动着所有人的魂魄,令他们发自心底的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这……怎么会这样的……” 没有想到毒王真身醒来竟会引发这样的情况,张龙潜难以置信的低声喃喃。 “最重要的是……现在要怎么办……”轻声说着,南宫飘的声音有些发抖。 “怎么办?当然是……”张龙潜刚要说下去,却停住了。 当然是什么?打?想都别想,恐怕再来十个他们也不够毒王塞牙缝的。那么,逃?可是往哪儿逃?整个空间都扭曲了起来,空间巨力充斥了四周,在这个状况下,就算没有禁神环封住空间,恐怕出去的通道也是打不开的。 “怎么办……” 这超乎想象的困境让张龙潜不由乱了分寸,心底浮现出的无力感在她的脸上化作了忧虑的神色,不禁咬牙轻声自问。 还算冷静的邱魅仰头注视着天空的异变,眼中却也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如此强大的空间撕扯力绝非任何学员能够抗衡,照这个情况,恐怕作为空间门的青灵石很快就会碎裂,那时,我们就真的是无法可想了。” 听见邱魅这几乎放弃了希望的话,张龙潜反而清醒了一些,她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还不到放弃的地步。禁神环封住空间,外面能否察觉到还未可知,但是现在空间混乱成这个样子,青灵石也受到了影响,那么外面就一定能注意到,眼下左泠老师还在外面,海云也一定还在,他们两个绝对会想办法的。就算他们没办法阻止青灵石的碎裂,还有护卫队那两个队长在,他们肯定会通知长老会。而长老会绝不可能坐视不理,只要长老会的人出手,等时间到了,通道一定就能正常开启!” 听见张龙潜冷静的分析。虽然知道这明显是有些乐观了,但大家却都觉得有些道理,再加上她那坚定的语气,似乎有着让人相信的力量,众人的心神终于稍稍稳定了一些。 看了下时间。邱魅说道:“距通道再次开启还有十分钟。就算是长老会动手,也不能在特定时间之外打开通道,如果真的有希望……那就是在十分钟之后。” 思绪慢慢整理清楚了,张龙潜也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听见邱魅的话,她看了过去,问道:“也就是说,我们只要保证自己十分钟的安全就够了,对吗?” 邱魅轻轻点头。【ㄨ】 环视着着身边的几个朋友,张龙潜的心头莫名的平静了下来。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勾出了一抹有些悠然的微笑,道:“并不是很难嘛!” 闻言南宫飘愣了一下,心想张龙潜是不是吓傻了,连忙开口道:“什么叫‘不是很难’?那可是毒王啊!我们要怎么在它面前撑过十分钟?这是不可能的吧!” “我们为什么要在它‘面前’?”张龙潜似笑非笑的看着南宫飘。 被张龙潜迅速的反问噎了一下,南宫飘不由感觉有些迷茫:“为什么……” “既然知道它是我们所不能抵挡的强大,我们又有什么理由非得去正面面对它不可呢?” 听见张龙潜平静的话语,南宫飘终于恍然大悟。 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因为这点时间就足够强大的毒王杀死他们无数次了。 但。那是在“正面面对”的前提下。 如果不是“正面面对”,而只是在这庞大的猨翼山脉之中藏匿气息,与毒王兜圈子耗时间,以五人的实力来说。确实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从最初的慌乱中平静下来,众人立即就想通了这一点,便开始询问对猨翼山了解得最多的廖蕾和邱魅,哪个地方比较适合躲藏,而且距离较近。 不过,南宫飘依旧还有些担忧:“可是我们不知道毒王的体型。更不了解它的能力,这种情况下,怎么能确定那些‘适合躲藏’的位置能不能真的瞒过它呢?” 闻言廖蕾沉声回应道:“没关系,我有办法让任何生物都察觉不到我们。” 见廖蕾一脸的自信,南宫飘便不再多说。几人又简单的商量了一下,就准备跟着廖蕾开始移动起来。 天空中满是扭曲的裂缝,在山上都能感觉到空中那可怕的撕扯力,他们可不敢飞起来,毕竟被那些裂缝吞噬到什么不知名的异空间还算好的,就怕还没被吸进去,他们就先被空间的撕扯力给绞成碎肉了。万幸的是,虽然到处都是空间巨力,但猨翼山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暗红的地面坚硬如初,这股强大的撕扯力也只是将山上的迷雾清理得十分稀薄而已,而这样一来,依凭迷雾而布的阵法也跟着消失了,众人这才能离开原本的位置,前往廖蕾所决定的地方。 再三叮嘱大家千万不能离开地面之后,廖蕾便领着四人在晃动得极其可怕的地面上艰难的前行,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还要不断加固身周的法术,以免无法抗衡空间撕扯力,真真是举步维艰。但是,与正面面对毒王的可怕相比,这种只是让法力消耗的困难就不算什么了。 就这样努力稳住身子前进了没多久,众人便又听见一声毒王的吼声,那声音依旧是在空间中回荡,分不清是从哪里传来的,只是比上一次要高亢了一些,似乎还夹杂着丝丝兴奋。 被那浑厚的声音震得身子禁不住一颤,众人稍稍顿了一下,却感觉脚下的山体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就要从下面破土而出。 “糟!难道毒王就在这下面?!” 据他们预定的地点还有些距离,几人心中都是一惊,却看见一直环山的迷雾终于散得干干净净,露出了猨翼山脉的本来面貌。此刻的他们正站在山体之上,所以不知道山脉是怎样排布的,只能看见周围连绵不绝的山峰,证明他们之前果然是在山坳之中,而现在是正在往一座山头上慢慢的行走。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则让本就紧张的众人几乎惊得魂飞魄散。(未完待续。) 四十七、真身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比前一声略显低沉的吼声响起,众人顺着山脉看向远方,就见薄薄的迷雾之中,一个巨大的阴影缓缓升起,随着阴影的升高,地面的震动愈加剧烈,即使使用了法术稳定身体,他们也几乎跌倒在地。【ㄨ】清楚的听见毒王的吼声就来自那缓缓升起的阴影,众人呆呆的仰头看了过去,只是那渐渐露出本来面目的巨大物体并不是毒王的身体,而是一颗巨大的头颅。 暗红色的皮肤和脚下的地面一个颜色,微微张嘴低吼的模样与毒王的精魄十分相似,只是显得更加成熟而威严,黑色的眼瞳中闪着丝丝银色的雷光,额上的两只角如同巨大的古木,分出许多枝杈弯向脑后,闪着微微的紫檀色。 最骇人的是,那颗头颅,足足有猨翼山脉的三四座山头大小! 众人瞪大了眼睛,现在不需要去看猨翼山脉的全貌,他们也能猜得出来了。 ——所谓的毒王,就是猨翼山本身! 那露出来的一座座山头,正是沿着毒王脊背生长到尾端的三角形鳞甲,而他们以为是山坳的位置,也不过只是鳞甲间的背部罢了。 想起刚来时所俯瞰到的景色,众人心中不得不艰难的承认着现实,那些山头排成浅浅的曲线延伸至远方,分明就是毒王微微曲着尾巴伏着的姿态! 到了现在,他们才真正明白,“百蛊之始,万毒之王,药之根源”这句话一点也不假,甚至还太过朴实了。 难以置信的事实冲击着众人的心灵,南宫飘几乎是浑身颤抖的呻吟出声:“天啊……猨翼山就是毒王……” 虽然张龙潜没有像南宫飘那样露出恐惧的神色,但她心中的震撼却也是无以复加,巨大的毒王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那充满着绝对力量感的身姿让她无法升起一点反抗之心。 她不敢去想象,他们到底呆在一个多么可怕的生物身上。 绝对的等级威压让所有人从心底感到畏惧和震颤,看着那庞大的毒王头颅,他们渐渐无法相信。自己真的能活着离开这里。 “冷静点,它不一定会理睬我们。” 沉着冷静的声音响起,将涣散的心灵聚了回来,众人下意识的看向发出声音的苍炎。见他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有微皱的眉头表明他也有些担忧。 南宫飘还没有从震撼之中完全回过神来,他下意识捂住嘴,强自压抑心中的恐惧,低声道:“不可能的。它的精魄已经看到我们在这里了,还被我们打断了吸收虺的过程……它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它有理由攻击我们吗?”苍炎冷声打断道。 南宫飘微微一愣,心想你都把人家重要的粮食给烧了怎么还说没有理由?张龙潜却反应了过来。 “对啊……如果说因为我们阻碍了它吸收虺而导致能量不够的话,之前它完全可以连我们也一起轻松吃掉,可是它只吞噬了宋霖和虺的灵力就没有再理会我们了,也就是说……” “它不需要我们提供多余的‘能量’了。”跟着反应过来的邱魅轻声道。 苍炎轻轻点了下头,南宫飘终于恍然,但他却没有松了口气,反而更加忧虑了。 “可是……就算是这样,也难保它不会对我们产生兴趣啊!比如说……玩乐……” 说到这里。南宫飘的声音不由变得有些苦涩。 如果这样一个绝对强大的庞然大物会对他们这些算是绝对弱小的生物感兴趣的话,也就只有这个理由而已了吧。 张龙潜明白南宫飘此时的心情,因为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她比南宫飘想得更全面一点,她苦笑着摇摇头:“南宫,你会对自己身上不能造成任何伤害的微生物感兴趣吗?” 是的,他们现在与毒王对比,也许连蚂蚁都算不上。蚂蚁尚且能在人身上咬一口,他们却连在毒王暗红色的皮肤上留下点痕迹都做不到,而这也是为什么毒王没有报复他们的原因之一吧。 毕竟。谁会去跟连蚂蚁都不如的生物记仇呢? 南宫飘终于明白过来,神色黯然的沉默了。 这样的弱小,毒王怎么可能会有兴趣呢? 虽然几人心中都十分颓然,但看毒王伸展身子。似乎准备做自己事情的模样,他们却也都明白,毒王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我想,躲藏什么的根本就不需要了。”说着张龙潜苦笑着看向廖蕾,见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她不由长叹一口气。接着道,“我们只要呆在原地,等时间一到外面的救援到来就好了。如果这样都不行的话……” 恐怕他们就没有任何希望了。 这句话张龙潜没有说出来,可是所有人都十分了然。 众人沉默的期间,张龙潜试着询问了风星,当通过她得知外面的一切之后,风星少有的发出了愕然的声音。 “竟然是……‘空间巨兽’……?!” 那明显是指毒王的陌生词语让张龙潜略微困惑了一下,但她并不在乎毒王原本叫什么,只是想看看风星有没有什么能离开这里的办法而已,然而在她的询问之下,风星却干脆的否定了。 “不可能的。空间巨兽是不应存在于这一界的生物,虽然不知道为何它会化作了猨翼山的模样在这一界沉睡,但既然它已经醒来,空间便必然会产生动荡,如今这已不是它自身所拥有的空间之力可以达到的程度,而是‘自然’的力量了。在‘自然’面前,‘人类’是无计可施的。” “那……就算出去的通道打开,我们也没法离开了吗?” “恰好相反,如果想要离开,空间通道就是你们唯一的选择了。青灵石形成了空间门,如果由青灵石开启通道,那也是一种自然的空间力量,只有这样对等的力量才能帮助你们离开。” 得到这样的结果,张龙潜不由又叹了口气。 结果除了“等”,横竖他们还是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未完待续。) 四十八、紧急 想想反正现在他们什么也做不到了,张龙潜便索性在原地坐了下来,苍炎也在她身边坐下,却若有所思,而后邱魅和廖蕾也跟着坐了下来,只有南宫飘一副纠结复杂的表情,一声接一声的叹气,最后才慢慢在苍炎旁边坐下。 反正也无法可想,张龙潜便向风星询问他提起的“空间巨兽”的来历,然而风星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随口回应了两句便不再理会她了,这时候张龙潜也没什么刨根究底的心情,便不再纠结这个疑惑了。 感觉“地面”的震颤变得平缓起来,她不禁漫无边际的思考着这就跟蚂蚁在大象身上感觉不到晃动一样吧,却见南宫飘依旧神情复杂,不由得轻轻笑道:“都说了我们只要等着就好了,你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看看身边的四人,南宫飘的眼神认真得仿佛要将几人的模样深刻在脑海之中,他苦笑了一下,轻声道:“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只是……最后能跟你们在一起,也不坏……” 闻言,几人的脸色都变得更加灰暗。 即使分析得头头是道,张龙潜心中还是明白的。 他们能获救的可能性十分渺茫。 不只是她,这一点其他几人也是很清楚的,只是都不愿刻意提及罢了。因为一旦想到自己会“死”,就会有许许多多的不甘与遗憾浮上心间,那种绝望的感情是他们所不想接触的。 看见众人的脸色,南宫飘终于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他连忙道:“对不起!我只是……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他却说不出来,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众人沉默的看着混乱的空间,明明这里充满了如此可怕的空间巨力,毒王却似乎毫不在乎,甚至如鱼得水一般,竟发出愉悦的低鸣。 南宫飘轻轻叹息一声,看向苍炎,犹豫了一下道:“炎。拜托你一件事,如果你能离开的话……请你帮我照顾好……唉……”说到这里,他又摇摇头低声否定了,“你怎么可能有机会离开呢……” 对于南宫飘的言行。几人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毕竟他现在心情混乱,会认为五人之中最强的苍炎能离开也是正常的,只是他那种悲观的语言却似乎在说所有人都无法离开一样,对此。张龙潜本能的产生了抵触情绪。虽然她心中也觉得希望渺茫,但她却从不认为他们就一定会死在这里,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绝不会放弃。 “南宫,还有机会的,不用现在就交代遗言。”尽量露出平常的微笑,张龙潜用打趣的口吻说道,“你对小露的眷念,还是等你回去后亲口告诉她好了。” 南宫飘脸上微微一红,似乎被说中心事。不好意思的低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看就知道了啊!你就跟小露一样的,心思实在是太容易明白了。” 刻意用轻松的语调说出的话语终于稍稍转移了一点南宫飘的注意力,一脸害羞的他也没空再去冒出那些悲观阴暗的念头了。。 这时却突然感觉毒王猛烈的扭动起来,坐着的几人都稳不住身子,一下东倒西歪,他们不由都惊讶的抬头看去,正见毒王仰头向着天空,低声吼叫着,身后长而庞大的尾巴也缓缓扬起,远远的看见尾梢上带着一点暗红色的光芒。 “它这是要做什么?” 几人惊讶的伏在毒王身上看着。就听见毒王发出低沉的吼声,随即稍稍扭动庞大的身体甩了一下尾巴,尾尖上那一点暗红色的光芒便缓缓飞了出去,目标正是黑暗的天空。 这个空间本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天空”。只是有一片覆盖了整个空间的青芒正好可以充当“天空”罢了,因此,在张龙潜五人眼中,平日里绝对看不见的情形就这样离奇的发生了:暗红色的光团直奔向上,结结实实的撞上了天空。 与几人想象中的不同,并没有什么爆炸发生。光团竟然就这样无声无息的隐入了黑暗之中。 然后,毒王发出悠长的吼叫声,张龙潜莫名的突然觉得它是在念诵咒语,刚觉得自己这个念头来得有些奇怪,她就看见一点极暗的红色从光球没入的地方亮起,接着就跟禁神环发动时一样,暗红色的光芒迅速蔓延了整片天空,当其完全取代了黑色之时,一声爆鸣声突兀的响起,震得几人脑袋都跟着嗡嗡作响,然后就见暗红色和黑色都消失了,天空又恢复了青蒙蒙的状态,只是空间的裂口和银色的闪电却依旧存在,不见丝毫减少。 似乎对此很是满意,毒王发出了愉悦的吼叫声,随后它两只巨大的角上紫檀色光芒渐盛,双角之间逐渐出现一团纯白的光芒,看上去十分柔和。 只是随着光团越来越大,原本的柔和慢慢变成了暴烈的波动,从里面竟传出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很快,白光已经聚集得跟毒王的头颅一样大了,它这才终于停止了汇集,然后轻轻仰头,巨大的光球便逐渐从它的双角之间浮起。接着,毒王将头微微一低,白色的光球便缓缓飞向了之前暗红光球击中的地方。 莫名的,所有人的心脏都剧烈震颤起来,他们近乎本能的感觉到,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那团白光悄无声息的隐入蒙蒙的青光之中,然后,无声无息的,一股巨大的空间撕扯力陡然出现,青光就像是投入了石子的水面一样,有一圈圈白光波动起来,圆心附近的空间裂口开始微微变换着形状,然后,竟然慢慢的朝着那一点聚集。 白光在青光中一圈圈的荡开,就仿佛什么神秘的召唤一样,青光之下所有的空间裂缝都开始缓缓的变动位置,朝着白光靠近。 这超乎了人类理解能力的场景让几人目瞪口呆,却突然感觉到原本几乎不存在于身周的空间撕扯力逐渐变强,他们不由放出几道防御法术,努力的支撑着。 距离通道开启的时间,已不足五分钟。(未完待续。) 四十九、内外 医家药林的青灵石地上,几分钟前还在法殿的张寒光已然出现,他站在青灵石前,看看站在一旁调理法力的左泠三人,又看向拼命支撑着青芒而脸色惨白的子风和莹夜,摇摇头道:“他们还是不让老夫动手吗?” 苦苦支撑着的子风和莹夜根本就无法出声,只能微微摇头。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张寒光轻哼一声,扣指弹出一粒细小的青光,青光悬停在他的面前,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是微微闪烁着,张寒光对着那点青光沉声开口。 “老夫再说一次,对于那个莫名飘到异空间的猨翼山,老夫半点兴趣也没有。但你们若还是如此短视,恐怕最后不仅会失去这两个队长,就连抽取猨翼山灵力这件事你们也无法再次做到了。”顿了一下,他又平静的接着说,“还有,长老会,老夫现在说的这些话不是在向你们征求意见,只是出于情面通知你们一声而已。老夫在这里等了两分钟,面子已经给得够足了,没有赶到是你们自己的问题,如果有什么不满,天明之后老夫会亲自过去,到时再说。” 说完,张寒光摊开手掌,那点青光便回到他的掌心,随后被他轻弹出去,在空中发出一声细微的爆鸣声便消失了。他这才看着浑身都在冒冷汗的子风和莹夜,开口道:“海云,你帮这两人恢复一下。” 季海云轻轻点头:“知道了,老爷子。” 得到季海云的回答之后,张寒光轻挥袍袖,子风与莹夜两人立即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本就消耗极其严重的他们顿时无力的瘫倒在地,根本无法反抗。季海云迅速上前,扬手间洒出一片蓝光笼住两人,帮助他们调理已近乎干涸的丹源。 弹开两人的同时,张寒光伸出右手虚抓在青灵石上方,原本由两人控制的青芒立即被他五指中射出的丝线般的浅碧光芒所缠绕。丝丝缕缕的碧芒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与青芒融合在一起,完全纳入张寒光的控制之中。 从青灵石内部发出的那股让子风、莹夜以及左泠和季海云四人联手都吃不消的空间撕扯力却似乎并没有对张寒光造成任何伤害,他只是在接管青光的时候轻哼了一声,便一脸平静的加大了碧芒的密度。将青灵石上裂缝的扩张压得极其缓慢。 借助作为空间门而存在的青灵石的自然力量,张寒光毫无困难的压制住裂痕的扩散,同时看向左泠道:“左小子,你也去帮他们恢复一下,等会儿需要他们来开启通道。” 左泠点点头。便严肃的扯着邱魁走到季海云身边,一起加入到救助的行列。 看着无法完全压抑住的裂痕缓缓向着青灵石中心蔓延,张寒光心中却是微微一叹。 “但愿他们不要有事。” 此时毒王所在的空间之中,几人正看着空中的变化,可是除了瞠目结舌之外,他们已经做不出其他的表情了。 所有的空间裂缝都已经移向了白光,然后,无数的裂缝竟开始缓缓的融合。 照理来说,每一个空间裂缝都会通向一个异空间,在这许多的裂缝当中或许会有那么两三个是通向同一个空间的。但是基本上不同的空间裂缝都是通往不同空间的通道,因而绝不可能合成一个更大的裂缝。可是现在,这些裂缝却确实的在缓缓融合,这就像是许多目的地完全不一样的道路纠缠在了一起,即将变成一条新的道路一般,而谁都不知道这条道路究竟会是什么样子,又会通往哪里。 眼前的事实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已经超出了所有的常理。 随着空间裂缝的融合,存在于毒王身边的撕扯力也变得越来越强,几人努力的吸附在毒王身体表面。同时合力支撑着几层防护禁制的运转,这才避免被吸到空中的命运。 欢愉的摆了一下长长的尾巴,毒王低低鸣叫一声,双角之间又出现一颗大约有它头颅一半大小的暗红色光球。它晃了下脑袋将光球丢了出去。 暗红的光球没有受到任何空间巨力的影响,它晃晃悠悠的到了正在融合的空间裂缝边上,眨眼之间就没了进去。 就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一样,原本缓慢聚集的空间裂缝突然加快了速度,疯狂的融合起来,同时周围一道道凭空出现的闪电也变幻了方向。全部都朝着融合在一起的巨大空间裂缝劈了过去,而伴随着这异变出现的,还有陡然又增加了许多的空间撕扯力。 如今几人仅仅能勉强呆在毫不在乎的毒王身上而已了,在他们身体外部的禁制则要不了多久就会因空间巨力而破裂,见此,没有其他办法的他们也只能不断的重复着一层层布下去,被扯裂,然后又接着布下禁制的过程。 那巨大的空间裂缝已经逐渐形成了缓缓旋转的圆形,虽然看去依旧如普通的空间裂缝一样黝黑,但那将所有银色闪电都吸进去的模样与其说是空间裂缝,倒不如说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另一样东西。 黑洞。 如今在空间中安静旋转着的空间裂缝,与那会连光都吞噬掉的黑洞几乎一模一样。 几乎是短短的一瞬之间,所有的裂缝就都融在了一起,强烈的空间撕扯力一瞬间便弱了下来,这异变结束而到来的平静让几人都松了口气,毕竟不停的布着禁制确实是一件既费心力又耗法力的事情,只是短短一小会儿他们就快支撑不住了。 发现除了不断有银色闪电落入黑洞状的空间裂缝外,外面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几人便试着撤掉了外部的禁制,确定空间的撕扯力确实已经弱到相当于空间裂缝刚出现的程度,对呆在毒王身上的他们已经不会再造成影响后,他们立即撤掉了其他禁制,以尽可能的保存法力。 一面调理着体内的法力,张龙潜一面看了下时间,面色不禁微微一松。 “快了,只剩一分钟了。”(未完待续。) 五十、意外 听到张龙潜这句话,众人心中都突然有了种奇怪的感觉。 比起不知道是否能得救的忐忑,他们心中更多的竟然是欣慰,对于自己竟在那种混乱而可怕的空间之力当中支撑了这么久的欣慰。 对于自己这种奇特的心境有些不适应,众人都沉默了下来,没有说话。 看着旋转得越来越慢的空间黑洞,毒王轻轻的低吼着,很快,空间黑洞的旋转速度就稳定了下来,它便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一摆尾就朝着空间黑洞而去。 明明没有翅膀,毒王却能在空间中自由行动,这倒是很奇特。 然而现在谁也没有感慨奇特的心情,眼看毒王越来越接近空间黑洞,一股若有似无的吸力逐渐出现,众人重又变得有些紧张,做好了随时张开禁制的准备。 就在这时,一道直径足足有五米左右的青色光柱从虚空之中直射而下,正好落在毒王的尾端。 五人微微一愣,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空间通道成功的打开了! 只是眼见着毒王朝着与光柱相反的空间黑洞移动,众人都有些焦急,因为他们很明白,空间通道开启时间有限,最多两分钟后那道光柱就会消失。 看着黑洞越来越近,光柱却越来越远,张龙潜看看四人,咬了咬牙:“管不了那么多了,飞过去吧!” 虽然空间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混乱,可是大家一直都能感觉到有巨大的空间撕扯力存在,只是不知为何没有波及到毒王而已,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到现在都没有敢离开毒王的身体。可是此刻眼见着唯一的希望离自己越来越远,他们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便都点头同意张龙潜的提议,一同施放一个包裹住大家的禁制,同时五人排成一个能快速前进的队形飞了起来。 刚离开毒王的身体约五米左右,一股巨大的撕扯力就从身后传来,拉着他们生生的往后退了一大截。直到所有人都运足了法力才勉强停了下来,可是却无法前进分毫。忍住体内法力剧烈的翻腾,众人对视一眼,默契的往下降去。然后贴着毒王的身子朝光柱飞去,这才好了许多。 他们本就处在毒王身子的后半部,一旦五人一齐全速飞行,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毒王的尾端。看看身后巨大得可以轻松容纳毒王的黑洞,又看看近在咫尺的青色光柱。几人都有些紧张,邱魅轻喝了一声“走”,五人立即离开毒王的身体,以从未有过的速度飞向青色光柱。 刚离开毒王的身体,强大的撕扯力便又再度降临,只是这次几人早已有所准备,一瞬间法力疯狂运转,总算得以一点点的前进,不过速度却实在不敢恭维。 照这样下去,即使光柱实际离他们仅有不到半米的距离。他们恐怕也无法在剩下的时间之中赶到。 当先的邱魅立即断然决定:“撤掉禁制,你们抓住我,我伸手去够。只要碰到光柱,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吸进去的。” 知道邱魅的经验比他们要多,四人立即按她的话去做,每两个人抓住邱魅的一边肩膀,随即他们毫不耽搁的撤掉由所有人的法力构筑的禁制,同时邱魅朝着青光伸出了手。 巨大的空间撕扯力让五人身子微微一顿,一股难以名状的痛苦从身体内部迸发出来,可是他们管不了这些。大家几乎燃尽了所有的法力,才让没了禁制保护的他们能停留在原处,而这个时候,邱魅的手指终于触到了青光。 在这一瞬间。毒王发出一声极其兴奋的吼声,一头扎进了空间黑洞。 巨大的身躯眨眼间就消失在了空间黑洞之中,原本平静的空间黑洞却似乎被毒王巨大的身体所搅动了一般陡然加快了旋转,吸力也突然变大许多,好在众人刚感觉到了一瞬就被吸进了青色光柱,立即便感受不到那股可怕的撕扯力了。 刚在心中暗道好险。几人的神情却不由得一僵。 张龙潜竟然不在青光之中! 焦急的往外一看,几人立即就找到了她的身影,然而她似乎已经失去了力量一般,正飞快的被空间黑洞的吸力拉扯过去。 本来不会发生这种事的,可是张龙潜之前中了金蛛的剧毒导致她的法力凝固了起来,后来虽然依靠廖蕾解了毒,但毒性对法力的不良影响其实还没有完全消除。照理她只要再休息一段时间就会没事,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却是没时间复原的。 少量运用法力时还察觉不出来哪里不对,可一旦全力运转就会立即感受到影响了。张龙潜在全力支撑禁制的时候就感觉到法力不似以往那般容易操控,这导致她不得不用出超出法术所需的法力,而浪费了一部分无法操控的法力。 这样的结果就是,她是五人中最先脱力的一个。 猝不及防之下,她被陡然加大的撕扯力扯离了邱魅的肩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四人进入了光柱,自己却在空间黑洞的吸力作用下越来越远。 身体因巨大的空间撕扯力而痛苦不堪,但张龙潜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她只是看着光柱中向自己投来惊恐与焦急交织的视线的四人,心头一阵迷茫,空荡荡的没什么实感。 我……就要死了吗? 这念头在心中响起,她却感觉平静得不可思议,视线依旧停留在光柱之中的四个人身上。 但是下一瞬间,光柱中就只剩下三个人了。 苍炎毫不犹豫的瞬移到了张龙潜的身边。 难以置信的看着出现在身旁的苍炎,脱力的张龙潜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凭他一把抱住,而后由他携着与巨大的吸力对抗,艰难的向着光柱飞行。 “你……为什么要过来?难道你能用瞬移回到光柱之中吗?” 双唇微微颤抖,张龙潜哑声问道。 苍炎干脆的回答:“空间撕扯力太大,无法逆向瞬移。” “那你干嘛要过来啊?!” 听见这样的答案,张龙潜忍不住大吼了起来,心中一瞬间焦躁无比,却因接下来听到的回答而怔住了。 “因为你在这里。”(未完待续。) 五十一、绝望 回应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冰冷,似乎永远也不会受任何事物所动摇,却又是如此的肯定。 与此同时,苍炎也在空中止住了一直后退的身子,仰头看着他的张龙潜心中不禁微微一跳,也不知道是因为他那句话,还是因为他竟能带着她与这股空间巨力抗衡的事实。 看着那似乎永远也不会露出其他表情的面容,张龙潜的目光剧烈的摇动着。 自相遇以来,苍炎便一而再再而三的牺牲自己来救她,甚至都不让她发现,只是默默的保护着她,而这一次,她竟害得他也要跟着死在这里了。 心中有些疼痛,她忍不住闭上眼睛掩饰眼中的动摇,低声开口:“你……是笨蛋吗?” 可是苍炎却没有回答她这颤抖的话语,再次响起的声音依旧冰冷而坚决。 “我会送你回去的。” 在无法瞬移回去的现在,他为什么能够这么肯定? 疑惑的睁眼看去,张龙潜立即怀疑自己是不是花了眼。 苍炎在笑。 漆黑眼眸中的冰冷逐渐化开,唇角的弧度十分柔软,勾勒出一个极其温暖的微笑。 这是张龙潜第一次清晰的看到苍炎露出笑容,那是比她预想之中还要温柔得多,好看得多的笑容。 可是看着那个笑容,她的心中却莫名的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还没来得急将心中的不安说出口,张龙潜就听见苍炎用难以置信的温和声音再一次开口。 “相信我。” 话音未落,苍炎的头发就从发梢开始一点点的产生了变化,原本暗红的色彩逐渐转变成了燃烧般的火红,就如同化作了火焰一般。 艳丽的,强烈的,壮烈的火焰。 就如同燃烧了一切一般。 下一刻,暴虐的气息缓缓从苍炎身上溢出,透出强大而绝对的力量感,那气息浓烈得几乎在他身周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红色漩涡。而之中似乎正潜伏着什么巨大而危险的生物,原本的它就如同沉睡一般安静,现在却在被苍炎催促着唤醒,让人心颤的力量随着可怕的气息缓缓波动着。似乎有一双巨大的眼睛正在一点一点的慢慢睁开。 可怕的气息比起毒王也毫不逊色,光柱之中的廖蕾和邱魅都是脸色剧变,但这对于南宫飘来说却并不陌生,因为他曾一度在斩妖森林中感觉到苍炎身上溢出同样的气息。 那时,他是为了救被孟槐抓住的张龙潜。而这一刻,他依旧是为了张龙潜。 看着那个少年,南宫飘的脸色变了几变,终是什么也没有说,但神情却比见到毒王真身时还要难看。 随着气息的蔓延,艳丽的火焰翻涌而出,缠绕在苍炎身上,看上去十分灼人却并没有伤害怀中的张龙潜半分,接着一只巨大的火鸟便凭空出现在苍炎身后,突兀却又自然。就仿佛它一直都存在于那里一样。 青眼,白喙,独腿,片片羽毛都是燃烧起来的火焰,凛然的身姿充满了威慑力。 毕方。 那是张龙潜曾经在梦中,在苍炎的过去当中所见过的火精,可是却又不太一样。 她所见过的是火焰构筑的巨大鸟儿,而眼前这一只虽然体型相近,但是却如同真正的生物,青眼之中流露出智慧的色彩。 这难道是真正的火精毕方吗? 下意识的疑惑在张龙潜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见那巨大的毕方略一振翅,便如同瞬移一般带着苍炎和她到了通道的光柱旁。 邱魅和廖蕾自然也认出了这火鸟的身份,他们不禁吃惊的看向苍炎,却见他将张龙潜轻柔的抛进了光柱。 他自己却还在外面。 因毕方的出现而有些愣神的张龙潜一下就回醒了过来。悬在光柱之中的她立即伸出手去想要捉苍炎,却见苍炎与毕方一起轻轻飘退,平静的开口。 “仅靠这个光柱,你们是无法离开的。” 青色的光柱毕竟是充满了空间之力的通道,在这里面除了瞬移以外的任何移动都是徒劳的,此刻毫无法力张龙潜只能悬停在里面。焦急的看着外面的苍炎:“你在说什么啊?快点进来,我们一起回去啊!” 苍炎摇了下头。 “你其实很清楚。眼下早已过了两分钟,可光柱还在,就证明它也被空间的撕扯力牵制住,无法送走你们。” 听苍炎一口一个“你们”,张龙潜感觉快要抓狂了,她忍不住大吼道:“不要说得好像你不会和我们一起走一样啊!” “就是这样。” 极度平静的声音让张龙潜愣住了。 “只要隔开牵制光柱的空间吸力一瞬间,通道就可以再度运转,带你们安然离开。这里只有我能做到,但必须在光柱之外才行。” “你……这是什么意思?”嘴唇难以抑制的颤抖着,张龙潜看向苍炎的眼神近乎绝望,“你又要牺牲自己吗?你想要抛下我吗?明明说好了要留在我身边的不是吗?!” 漆黑的双眸注视着张龙潜,满溢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抱歉。我没办法遵守诺言了。” 一瞬之间,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揪住了,张龙潜努力的向他伸出手去,张嘴想要发出声音,眼前却是一片火红。 毕方舞动巨大的双翼,强大的烈焰瞬间沿着光柱延伸,在青光之外形成了如火焰烧尽之时一般的暗红外壳。透过两色光芒,张龙潜清晰的看到毕方的眼中露出一丝惋惜,而苍炎的脸上竟出现了如瓷器碎裂一般的痕迹,他却如同毫无所觉一样,双眸依旧温柔的注视着她,唇瓣微动,发出低声的呢喃。 “……” 她听不见那几个字,只看见庞大的毕方陡然没入他的身体。 然后,这个永远都维持着冰冷的表情,却用谁也及不上的温柔目光注视着她的少年,就在她惊恐而绝望的眼神中片片碎裂。 如同翩然消逝的蝶。 裹住青色光柱的红光在刹那间仿佛火焰燃烧般艳丽起来,青色的光柱微微流转,带着里面的四人迅速上升。 一缕火焰从苍炎破裂的身体内腾起,随即又黯淡下去,张龙潜的大脑立即变得一片空白,就连一道暗红色穿过青红两色进入通道内部都毫无所觉,只是呆呆的看着那个破碎的身影。 ——不要回去,留下来吧,留在我的身边吧。 ——好。 耳边,似乎还能听见那天的话语。 那个会在她遇到危险时出现在她身边的人,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沉默守护她的人,对她任性的愿望给出肯定回答的人…… 许久之前的那一天,那个伴随着火焰出现在她眼前的人,却在此刻随着同样的火红,一点点化作了虚无。 “我……不是想要你死才跟你相遇的啊……” 视野变得模糊不堪,苍白的双唇颤抖着,绝望的声音终究变成了悲恸的呜咽。 “求你……回来啊……” “……苍炎……”(未完待续。) 五十二、无命 光芒兀自流转,眼前的场景似乎发生了变化,头脑一片空白的张龙潜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不如说,她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目光完全没有焦点,眼中已经没有任何色彩存在,似乎有好几个人影晃动着接近,她却分不出来是谁。 “……你没事吧?” “到底怎么……” “……大小姐!” 嘈杂的声音闯入耳中,似乎有人在焦急的呼唤,可是,那是谁呢?他所呼唤的……又是谁? 张龙潜不知道。 似乎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轻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想你应该还记得,之前少主命令我们最迟九月底必须回去,现在时间已经到了,就算只剩我一个人……我也要离开了,你……替我跟小露道个别吧……” ……这是谁? “保重……还有,不要试图……” 他在……说什么? “喂!你要去哪里?!” 冰凉的双手放开了她,人声一下子嘈杂起来,张龙潜听不懂他们的话,她只是那样失魂落魄的伫立着,又好像根本没有站着,四周的光影与声音糅杂混合,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而来,终于将她拉入了深深的黑暗。 一片死寂,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耳边却突然响起了声音。 那是一个古怪的笑声,如同尖利的东西在玻璃上划过一般令人心头难受,响起的刹那就如蚊呐一般极其微弱,却很快变得十分明显,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靠近一般,眼睛却看不见半点变化。 很突然的,一个人影就那样出现在了眼前。 一个普通到任何人看了都不会记住他的长相的男人。 ……是谁? 困惑刚刚出现,那个男人便露出狰狞的笑容,化作了诡异的模样。 黄褐相间的毛皮,锐利的爪子。硕大的身体就如同猛虎一般,头部却长着先前那“男人”的面容,嘴角还带着近乎疯狂的笑容。 妖怪。 是了,这是……名为“马腹”的妖怪。 眯起眼睛扭曲的笑着。马腹陡然猛扑过来,扬起的前爪极其锋锐,反射着冰冷的光芒,她想要避开,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狰狞的脸急速靠近。 下一瞬间,她的视野中便陡然绽开了艳丽的红色。 火红。 大片耀眼的火红在刹那间凭空出现,如同红色的莲花一般层层叠叠,马腹的身影顿时化作了灰烬,她怔怔的抬头看去,找到了立于屋顶之上的那个身影。 挺拔的背影满是冷峻,如同火焰燃尽般的暗红色短发随风轻扬,黑衣的少年没有回头看一眼,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便默然离去了。 ……不要走。 她想要叫。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心中不由翻滚出焦急,她提起沉重的双腿,奋力的追了过去。 静止的景象不断往后掠去,她却渐渐找不到那个黑衣少年的背影,取而代之的,却是许多古怪的身姿接二连三的扑了过来。 妖怪,吸血鬼,人类…… 那全是她曾见过的姿态,每一个都带着确定无疑的恶意。她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迷茫的抬起手臂护住头,却看见漫天火红再度出现。 充满恶意的身影没有靠近她便全数消失了,只剩一个漆黑的身影背对着她站在火焰之中。她动了动唇,想要呼唤却还是发不出声音,眼见那身影就要离开,她不由得冲入了火焰之中,向他伸出了手。 ……等等! 艳丽的火焰摇曳着散发出可怕的高温,她却丝毫也不在意。只是努力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袂,他却翩然向前,一下拉开了与她之间的距离。 恐慌陡然汹涌而来,她看着就要远去的少年,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向他冲去。 烈焰遮蔽了视野,让她无法看清眼前,明明近在咫尺,她却怎么都无法靠近半点,似乎永远都无法触及。 绝望一点点蔓延而来,她惊恐的睁大了双眼,细微的声音终于从喉咙之中发出。 “……不要走……” 可是他就像没听见一样,依旧往前而去,她的脸上已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悲痛的呼唤声。 “苍炎——!” 他终于停下了脚步,而后在火焰之中缓缓转身,注视着她的漆黑眼眸之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抱歉。我没办法遵守诺言了。” 然后。 温柔的少年就在她惊恐的目光中片片碎裂。 “……不……” 奋力伸出的手却怎么都够不到他,无法接近,无法触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与黑暗渐渐融为了一体。 “……不要啊!苍炎——!” 冰冷的黑暗包围过来,令人窒息的寂静覆盖了一切。 张龙潜猛然睁开了双眼。 茫然的看着木质的天花板,呼吸急促而剧烈,心跳快得如同擂鼓,两颊还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她却松了口气。 “是梦……吧?” 苍炎会死去什么的……怎么可能会发生?一定,只是个噩梦而已。 “……怎么会做这种不吉利的梦……” 叹了口气,张龙潜便坐起身抬手来擦梦中流出的眼泪,却不由愣了一下。 手心之中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什么……?我……睡觉之前拿了什么东西吗?” 像是解释给自己听一样轻声喃喃,张龙潜的唇角勾起了一丝微笑,却显得十分勉强,她看着自己不知紧握多久的右手,犹疑着,终究还是慢慢的打开。 看清那事物的一刹那,她颤抖着倒抽了一口气,剧烈的心跳陡然停止了。 模糊的记忆当中还能看到青红两色光芒的空间通道,还有那一道穿过两色光芒,落入她手中的暗红色,而那一抹未曾引起任何人注意的色彩,却化作了此刻在她掌心之中的事物。 暗红色的戒指。 张龙潜清楚的记得,那是戴在苍炎右手小指上的储物戒。 冰冷的戒指中透出一丝微弱的魂魄,丝丝缕缕缠绕在她的指尖。 如此熟悉,如此温暖的气息。 不是梦。 他真的……苍炎他真的已经…… 颤抖着紧紧握住那枚戒指,张龙潜慢慢蜷起身子,交叠的双手紧紧抵在胸前,已是泣不成声。 这时,随着她的动作,却有一样东西从袖口当中滚落出来。 眼角的余光看见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石头,表面流转着奇异的彩色,然而这并不能吸引张龙潜的注意力,她的目光早已涣散,根本就无法思考任何事情。 “龙潜,把那枚石头拿起来。” 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声音让张龙潜有了些许反应,却十分迟钝:“……大哥?” “拿起来,那是可以记录记忆的‘记忆石’!” 风星的声音十分严厉,震得张龙潜的心绪略微恢复了一丝清明,却也只能顺着风星的话迟缓的思索着:“我……不认识这种东西……” “我知道。那是别人给你的。” “别……人?” 谁……会给她这种东西呢? 泪眼模糊的看着那枚小小的石头,张龙潜的思维缓慢的运转着,终于想起了一件事。 ……我也要离开了,你……替我跟小露道个别吧…… 在她陷入混乱的时候,确实听到过这句话,那是南宫飘的声音,而且那个时候,他握住了她的手。 莫非那个时候…… 张龙潜的眼中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彩。 苍炎都已经死了,南宫飘留下记忆石又有什么用? 她不知道,她只是怀抱着渺茫的一线希望,连忙握住了那枚小小的石头,法力立即探了进去。 记忆汹涌而来。(未完待续。) 五十三、无力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暴之苍家”,以极其暴虐的火性法术而闻名,作为道法界“五行顶点”的五大世家之一,这是一个声名显赫却又极其严苛的家族。 对外,苍家的行事作风一向是冷酷无情,绝不手软,而对内,对他们自己的族人,苍家也同样苛刻到了极点。 甚至可以称之为“残酷”。 苍家的规矩是,一切以力量为先,没有力量的人便没有资格载入族谱,而继承家主之位的人虽然必须是上一任家主的子嗣,却也是依能力强弱作出定夺,而不是按照出生顺序来决定。 只有最优秀的那一个才能当上苍家家主。 而这个“优秀”不仅仅是继承人本身的实力,也包括了其下一代的能力。 也就是说,当苍家家主拥有不止一个儿子,而他们的才能又几乎相当时,谁来继承家主之位,就全看谁的子嗣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而苍家如今的家主苍鼎就有两个儿子。 两人才能相当,多年来为苍家做出的贡献也不相上下,因而苍鼎迟迟未立少主之位,但他们都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决定他们谁能成为“苍家少主”的条件就落在了他们的“子嗣”身上。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苍家老二比老大要先有了孩子,而且是两个儿子。 第一个孩子资质平平,勉强算得上是优秀,但是小两岁的第二个孩子却有着极其惊人的天赋,堪称苍家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这一来少主之位理应尘埃落定才是,可是家主苍鼎却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决定。 因为那个时候,苍家老大还没有成婚。 这让苍家老二感觉十分不甘,他认为即使大哥有了儿子也绝对比不过他的二儿子,根本没有等的必要,但是既然家主没有发话,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耐着性子等待。 这一等,就是六年。 在这六年时间当中。不仅苍家老大心急如焚,有了两个儿子的苍家老二也是十分焦虑,因为他自认为已定的局势却在这六年之中逐渐产生了变化。 苍家的孩子出生后,苍家会给他们八年的时间。看看他们到底拥有何种程度的资质。而这当中,有两种类型的小孩是不被允许载入族谱的。 第一种是出生时拥有很强大的力量,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其力量会逐渐减弱的类型;而第二种类型,则是出生时便没什么力量,而且即使年纪增长其力量也不会增有所加。 一旦被断定为其力量不足以背负苍家之名。不仅不会把他们载入族谱,还会将他们驱逐出苍家,任其自生自灭。 哪怕他们还只是个八岁的孩子。 六年过去了,苍家老二的大儿子已年满八岁,虽资质平平却也稳定了下来,已经载入族谱,但那一出生便被看做苍家天才的二儿子却发生了变化。 那个孩子,属于第一种类型。 随着自身的成长,那孩子的力量便逐渐的减弱,年满六岁之时他甚至已经只比他的“哥哥”强一点而已了。如此一来,原本仰仗自己二儿子是“天才”的苍家老二的“优势”便不复存在。除非接下来的两年里,他的二儿子身上能产生变化,力量再度增强,或者老大即将出生的孩子比他的两个儿子都要弱,否则他将彻底失去当上苍家家主的机会。 ——不过这样的可能性相当渺茫。 就在这个时候,苍炎出生了。 作为苍家子嗣的他,却连凡人婴儿都不如,体内竟连半点灵力都没有。 谁也没有想到,原本渺茫的可能性竟然真的出现了。 苍家老二的二儿子虽然在不断的变弱。但他好歹还有一个已经载入族谱的儿子,于是原本已经对他不利的局势立即就反转了过来。 也就是说,再这样下去,没有突出的天赋也没有强大子嗣的苍家老大。以后恐怕就只能站在自己的弟弟身旁,全身心的辅佐他了。 这样的未来令一直怀有野心的苍家老大十分愤怒,他把一切罪责都怪到了什么都不明白,无辜的苍炎身上。对于他来说,那并不是自己应该守护的“儿子”,而是夺走他原本拥有的一切的“罪人”。 两年之后。苍家老二的二儿子——那个一度被认为是苍家天才的孩子——力量完全降到了连凡人都不如的水准,于是年仅八岁身体孱弱的他就这样被无情的驱逐出了苍家。 这时的苍炎依旧没有丝毫变强的迹象。 如果不出意外,再过几年,苍炎就会踏上与他堂兄同样的道路。只不过他的堂兄是在八岁时做出定夺,而他身为长子后代,便延后一年,定在了九岁而已。 本就讨厌苍炎的苍家老大愈加的憎恶这个“儿子”,九年时间当中他和苍炎的见面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说过的话甚至不超过十句。 身体孱弱的苍炎就这样在一个冷漠,甚至可以说是饱含敌意和恶意的地方逐渐长大。对于他来说,哪怕是自己的“父亲”也一样是敌人。 他没有同伴。 七年时间弹指即逝,苍炎已年满九岁,然而他却并没有拥有过哪怕一刹那的强大力量。在他九岁生日的那一天,苍家家主毫不犹豫的将他送到了凡人世界,他的“父亲”是怎样的态度自不用说,可他的母亲竟然也对此放任不管,甚至连一句异议都没有提出。 一个比同龄人还要孱弱的九岁孩子,就这样孤身去了陌生的环境,不得不独自一人生活。 然而在那个凡人城市待了不到两个月,意外就发生了。 苍家从不会在意已经抛弃的东西,也就没有派人监视苍炎,所以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唯一可以确信的就是,在一夜之间,苍炎便突然拥有了力量。 比任何人都要强大的,可怕的力量。 得到消息的苍家立即将苍炎召回,经过检视之后确定他拥有了稳定的力量,于是家主破例让他回到了苍家,而后,他的“父亲”苍齐,就正式成为了“苍家少主”。(未完待续。) 五十四、无心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在对苍炎进行一番检视之后,苍家家主便确认了他的力量来源。 火精毕方。 毕方作为火精,即使在各种强大的灵兽当中也是极其令妖怪畏惧的那一类,其火焰的绝对威力更是毋庸置疑,然而毕方只生存在名为“昆仑”的空间当中,人间界罕见其踪迹,除非曾经去过昆仑并与那里的某只毕方有过联系,否则任何人都无法将毕方以召唤或别的手段带到人间界。 可是苍炎却拥有了毕方的力量。 这是人类绝对做不到的事情。 然而不知是力量不够稳定还是能力没有成长完全,那时的苍炎也仅仅拥有幼年毕方的力量而已,但那毕竟是“灵兽”的力量,并非常人所能对抗,即使只是“幼年期”也已经足够可怕了。 而这个时候,趁着苍炎的力量还不够成熟,苍家的选择竟然是开始一点点的控制他。 ——很明显,即使苍炎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回到了苍家,却也已经没有任何人将他当做“人类”看待了,之所以还让他留在苍家,只是因为苍家需要他的力量而已。 而没有任何人需要“苍炎”这个存在。 三年后,当南宫飘第一次见到苍炎时,他刚刚作为“绝公子”而被道法界逐渐熟知。 谁也不知道苍家对苍炎做了什么,当南宫飘见到他时,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感情,只会完美的服从苍家的所有命令,成为了一具极其强大的战斗机器。 他没有“心”。 这样的存在还能称之为“人类”吗? 没有谁去询问,也没有谁去思考这个问题,作为苍家的附属世家,南宫家的人注定要遵从苍家的一切命令,南宫飘也不例外,他就像没有看到苍炎的不正常一样,只是恭敬的遵照苍家的命令与苍炎搭档,一同去往了凡人世界的仲坤市。 其目标。就是一年前突然出现在仲坤市,并在极短时间内便将那座混乱的城市中所有妖怪统率起来的大妖怪——衾野。 衾野是为数不多列入道法界记录的大妖怪,其活跃时间为一千多年前的五代十国,而后几乎于宋朝建立的同时便销声匿迹。无人知其下落。直到三十多年前,衾野再度露面,察觉到的法殿立即集众力将其消灭,而后才将他的名字从道法界的记录上消去。谁料时隔多年,这个名字竟又一次在人间界出现。法殿对此的重视程度自然不言而喻,于是立即派出了一支由“执行者”和“审查者”组成的二十五人队伍。 当时年仅十二岁的苍炎就是当中的“执行者”之一,而战斗能力不强的南宫飘则属于“审查者”,基本只是为了记录与传达消息而存在,但他的目的却并不只是协同苍炎完成法殿交付的任务而已。 他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苍家交给他的“监视”任务。 监视苍炎是否真的已经没有了心,是否能做到对苍家绝对忠诚。 那一次任务的结果是全队二十五人法力消耗一空,甚至连移动的力量都不剩,衾野却依旧孤高而立,不仅没有被逼得现出原形。甚至连衣袍都没有弄脏,还向他们做出了不容辩驳的宣言让他们传回法殿,而后从容离去。 一整队的精英法师不仅没能打败衾野,甚至也也没有探查出他的原形,也就无从得知这只妖怪究竟是不是以前的那个“衾野”。就结果而言这次任务绝对算不上圆满,这至少也证明了衾野毋庸置疑的强大,这是非常重要的情报,因而法殿没有判定二十五人任务失败,初次搭档的南宫飘和苍炎两人也就没有受到苍家的责罚。 但相对的,苍家又通过法殿给他们两人下了另一个任务。 留在仲坤监视衾野。以确认他的作为是否跟他所宣言的一样。 这是苍家家主苍鼎主动向法殿提出的,表面看去是因为那次任务没有成功而变相的挽回苍家的颜面,但事实上,是故意给苍炎制造一个远离苍家的空间。让他身边的南宫飘延续监视任务,去试探苍炎是否存有反心。 南宫飘遵从命令尝试了很多方法去接近苍炎,然而苍炎从未接受过他的半点好意,一直都维持着生人勿进的漠然态度,即使和南宫飘分开也并没有做出任何不利于苍家的举动。 他就像是一个设定好了一切的机器一样,即使松开他身上的缰绳。他也没有任何离开的意图。 一年之后,也依旧如此,毫无变化。 苍家终于满意了,此时对衾野的监视也得到了不错的成果,于是便将他们两人召回。 于是汇报任务之后,苍炎和南宫飘分道扬镳,回到了各自的家族。 作出苍炎独自一人也没问题的结论之后,苍家便从法殿特意挑来许多难度极大的高级任务,交给苍炎让他单独执行。分明是需要一个团队配合才能完成的危险任务,苍炎却一人全部接了下来,没有怨言,没有困扰,也没有任何失败。 每一次执行任务,苍炎都会毫无疑问的胜利,每一次却都是浴血而回。受伤的身体会自己愈合,不会留下任何伤痕,谁也不知道染满他全身的鲜红当中,究竟有多少是属于他自己的。 也没有人在意。 包括苍炎自己。 他就像是为了战斗而生的完美机器,无所畏惧,无所牵绊,为了胜利可以不惜一切手段,绝不会被无聊的感情所阻碍,而他的力量也随着不断的使用而迅速增强,不到三年的时间当中就可以使用出堪比成年毕方的力量,此时在整个苍家之中,除了家主苍鼎以外,已经没有任何人能比得过他了。 真是太完美了。 面对这样的苍炎,本就是依靠他的力量才得到少主之位的“父亲”苍齐自是非常高兴,而将这份力量完全为苍家所用的家主苍鼎也是十分满意,但同时,他却也在着手准备着什么。 然后,苍家便发生了一件外人无法得知的事情。 苍炎叛变了。(未完待续。) 五十五、人偶 长久以来,苍炎所表现出来的都是毫无动摇的冰冷决绝,无论多么残酷的命令都能完美执行,苍家便一直认为这证明了他早已失去了人类该有的感情,只是作为一架杀人机器存在而已。 可是既然以人类的身份出生,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的化身为毫无感情的机器? 十五岁的少年带着一如既往的冰冷扬起了火焰,就如同他所执行的任务那样,仅仅一夜之间便击败了苍家所有的人,终于携着无法阻挡的烈焰杀向苍家大殿。 谁也不明白苍炎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他追求的是“自由”,那么他的力量早已足够他离开这个家族,可是他却带着决然的冰冷径直冲向了家主所在之处。 或许,只有苍家的家主和少主才明白这之中的缘由。 ——所以他们才能够提早做出了准备。 当苍炎来到苍家大殿,在那里等着他的,却不是身为他“爷爷”的家主苍鼎,而是他的“父亲”苍齐。 苍家之中,只有苍鼎能比得过他。 毫无疑问的,苍炎将苍齐击败了。 可是他终究不够狠。 他还不明白,有时候,仅仅“击败”是起不了任何作用的。 于是,注意力放在苍齐身上的苍炎就那么轻易的被众多暗中埋伏的守卫制住了,而苍鼎这时候才施施然出现在大殿门口,对他露出一个没有丝毫感情的微笑。苍炎这才明白,从一开始他就落入了苍家的圈套。 苍家从来都没有信任过他。 在苍家的眼中,苍炎一直都只是一个拥有着不属于人类的力量的“怪物”而已,而对“怪物”,是不需要任何信任与怜悯的。 为了能完全的将苍炎掌控住,苍鼎带领整个苍家做了很多准备,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一个针对苍炎而存在的牢狱。 他们一直没有动手只是因为苍炎实在是太强了,在他一直顺从的时期如果贸然动手。从各方面来说都可能造成得不偿失的结果,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放弃了这个计划。 强大的力量只有掌控在自己手里,才可以安心。 苍家只不过是在等,等一个可以削弱苍炎的机会而已。而苍炎的叛变。无疑就是一个最合适的机会。 以一人之力面对一整个庞大的世家,哪怕是苍炎也还是受到了重创,于是趁着他昏迷的时候,苍家便用准备了许久的锁链将他牢牢锁住,然后关进张开了层层禁制的牢狱之中。 “‘怪物’就应该套上缰绳才对。” 那个老人看着他。用阴冷的声音如此低语。 而后,苍家就开始在苍炎身上实行谋划了许久的实验。 接触这个实验的人非常的少,加上家主苍鼎在内,知道实验内容的也不过仅有三人而已,很多事情就需要他们三人亲力亲为,于是苍鼎便亲自用法术制作了一个道具,放进牢狱之中以便让苍炎的气息渗透进去。 那是一个与苍炎一模一样的“人偶”。 苍家是一个极其在乎实力的家族,同时也是一个在意声名体面的家族。 即使在苍家看来,苍炎只不过是一个可以多加利用的“怪物”而已,但是外界对“绝公子”产生的畏惧无疑也是在提高苍家的威信。如此一来。他们是绝不会为了实验而破坏外人那份根深蒂固的畏惧的,因此他们才会长久的准备,终于做出了一个与苍炎一模一样的人偶。 他将会代替苍炎活下去,以瞒住外人的目光。 而真正的苍炎,自那以后就一直呆在牢狱之中,同时接受着苍家为了完全掌控他的力量而进行的各种残酷实验。但不知何故,那一战之后他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再也没有醒来过。 但苍鼎并不在乎,只要实验能继续进行就可以了。 另一方面,为了避免人偶露出破绽。最熟悉苍炎的南宫飘再一次被召到苍家,从此以后他就一直与人偶苍炎一同行动,一方面负责监控其机能是否正常,另一方面。自然是负责不让它做出与苍炎不一样的行为,以免露出破绽。 直到几个月前收到法殿的强制命令,要离开苍家去寻找阴阳眼,南宫飘才再一次见了苍炎一面。 狭小冰冷的牢狱之中,只有一个不成人形的生物。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遭受了怎样的对待。 只一眼,南宫飘便逃也似的离开了牢狱。而后与代替苍炎的人偶一同前往了仲坤。 复制了苍炎原本的记忆和大半能力的人偶可以很好的维持“绝公子”的存在,但却没有任何感情,也不可能拥有感情,而这对于负责监视的南宫飘来说就是功能完好的证明,便逐渐的放松了对人偶的监管。 就在他与人偶分头行动寻找阴阳眼时,人偶与张龙潜相遇了。 那之后,原本不应拥有自己意志的人偶却逐渐出现了些许情感波动,甚至还独断的做出了许多反应,这让南宫飘很是担忧,可是平日里人偶又并没有什么异常,于是犹豫再三,他还是没有立即报告,而是准备多观察一阵子看看。 这一观察,便一直到了学院当中。 人偶虽然复制了苍炎的大半能力,甚至能够动用些许移植过去的毕方之焰,但是却无法达到苍炎的程度,也不可能召唤出巨大的毕方,毕竟那份力量不属于人偶,而只是从苍炎的身上剥离下来的一部分而已。也正因如此,每隔一段时间,人偶的力量就会流失回到本体上去,这个时限大约是半年,当时限到来时,人偶就会失去所有法力,丧失一切动力,甚至连基本的“体温”都会消失,就如一个陷入深度昏迷的人一样。 ——既是所谓的“虚弱状态”。 直到南宫飘前往苍家取回那部分从苍炎身上剥离下来的力量,人偶才能恢复正常。 在学院当中,这个时限正常的到来了,这让南宫飘松了口气,但那之后人偶的反常之处却并未减少,反而越来越多,而且所有反常的举动都与一个人有所关联。 甚至最后,他用出了本应只有苍炎本体才能使用的力量,而自身毁灭,也是为了那个人。 为了,张龙潜。(未完待续。) 五十六、真实与虚假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张龙潜慢慢睁开了双眼,她怔怔的看着手里那枚温润的记忆石,神情涣散。 这是南宫飘的记忆。 南宫飘并不是在苍家长大,所以记忆石当中所记录的有一半是他还没进入苍家时听来的,另一半则是遇到苍炎之后的他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就意味着有所画面,而那些画面……全都残酷到不忍直视。 只不过是透过记忆石看到,张龙潜就感觉心快要裂开了,她不得不拼命咬着唇才没有发出悲鸣,她无法想象亲眼见到那一切的南宫飘是什么样的心情,而遭受了那一切的苍炎又是怎样的感受。 但是,从这些记忆当中却可以看出,与苍炎相遇之后的所发生的一切,南宫飘都是知道的。 从苍家对苍炎的态度,到他们为苍炎准备的计划,这一切南宫飘都早已知晓,然而在苍家实施计划之前,他却连一声警告都没有告诉苍炎,也没有试图帮助苍炎,而是就这样默默的看着,甚至到了后来还听从苍家的命令监视着代替苍炎生活的人偶。 只因为他是“南宫”吗? 张龙潜不明白,她也从未想过,所谓的“真实”竟然会是这般模样。 为什么在相遇的那一刻,只会对妖怪鬼魂有所反应的镇魂玉却散发了从未有过的热度,为什么无法搜寻人类的小雪却独独能够找到他的踪迹,为什么…… 过去无法理解的细节,却都在此刻找到了答案,令她无法怀疑记忆石当中的“真实”。 张龙潜曾一度以为,哪怕南宫飘以“随扈”的身份陪在他的身边,但事实上一同出生入死的他们俩应该是“朋友”才对。 我没有朋友。 他却这样回答。 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自己也察觉到了吗? ——“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虚假”这件事。 将记忆石放下,张龙潜缓缓的转动视线看向静静躺在另一只手中的戒指,她看着缠绕在上面的温暖气息,慢慢向同样得知了一切的风星询问。 “大哥,就这样放着不管的话。这上面的……魂魄……会不会受伤?” 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冷静,只有在说到“魂魄”两字时略微顿了一顿。 沉吟了一下,风星才有些沉重的开口回答。 “就这样不管会逐渐消散的,收到镇魂玉里来吧。有你这枚镇魂玉的‘镇魂’功效在,就能保住它不会消失。” 点了点头,张龙潜便握住胸口的玉坠,跟着风星念出了晦涩的音节,那些许如烟雾般缠绕在戒指上的魂魄便没入了她的指间。温暖的气息也从那里散发出来,她不由得紧了紧握住镇魂玉的手,然后低声发问。 “这是……‘残魂’吗?” “不是。”风星立即否定了,“这是完整的一魂一魄,以法术从生魂中剥离的。不过南宫一直不明白为何‘他’能用出只有‘本体’才拥有的力量,就证明这不是苍家做的,应该是苍炎自己强行剥离了自己的魂魄,而后悄悄放入‘他’体内的吧。【ㄨ】” 听见风星说出那个名字,张龙潜稍稍垂下眼帘,脑海之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一幅有些模糊的画面。 昏暗狭小的空间当中能看见四面全都是坚硬冰冷的岩石墙壁。地面上聚集着混杂了暗红色浅浅的污水,视野当中剩下的,就是手腕上由漆黑的金属构成的镣铐和连接在上面的鸽卵粗细的铁链,以及束缚住双腿的坚固冰冷的铁镣。 双眼所及的全都是没有一丝温度的阴冷之物,只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延展到眼前的火红羽翼仿佛带着一丝丝温暖。 那是不久前在他的宿舍,当张龙潜触碰到虚弱的他之后所看到的画面。 因为总是看见他的过去,所以张龙潜一直以为这也是他所经历过的悲惨过去,直到现在她才明白,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过去”,而是“真正的苍炎”。 此时此刻。依旧处在地狱之中的苍炎。 可是…… 慢慢的再次握紧那枚戒指,张龙潜的手指难以抑制的微微颤抖。 可是,如果那个才是苍炎,那么与她一起度过这些日子的“苍炎”又算是什么?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是虚假的。那么,与她一同并肩作战的是什么?用笨拙的温柔默默的守护着她的是什么?一次又一次不断的自我牺牲也要拯救她的又是什么? 她所认识的……到底是谁? 难道……都是假的吗? “……怎么可能……” 这所谓的“真实”,就像否认他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怎么可能承认? 她闭上双眼,双手紧紧的握住他所留下的唯一的痕迹,如同祈祷一般靠在胸前。 察觉到她内心的痛苦。风星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轻声开口:“他还活着,所以你也不必如此的……” “‘他还活着’?”轻轻开口打断风星的话,张龙潜的声音充满了困惑,“确实,记忆石当中的苍炎虽然已经遍体鳞伤,但好歹也算是‘活着’,可是那个人……还会是我所认识的‘苍炎’吗?” 犹豫了片刻,风星还是回答道:“在猨翼山……毒王所在的空间之中,他之所以能使用出本应只属于本尊的力量,就是因为他拥有着苍炎的一魂一魄,既然魂魄相同……” “……只要魂魄相同,那就是同一个人了吗?” 风星沉默了。 他无法回答。 这个问题,谁都无法回答。 张龙潜自己也找不到答案,她只能颤抖着闭上了双眼,否则,拼命克制住的泪水一定会又一次决堤而出。 苍炎还活着,可是……她所认识的“苍炎”呢? 她……还能再见到那个人吗? 胸口好痛,就好像被一片片的撕裂了一般。 “……我该……怎么办才好?” 痛苦的低语从唇间溢出,却听见了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同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 “大小姐,你醒了?” 身子微微一僵,张龙潜转头看向门口的少年,他脸上的担忧让她下意识的藏起了自己的表情,狼狈的回应:“啊……海云……” 轻轻关上房门,季海云走近床边,担心的注视着她:“你还好吗?” “啊……没事啊,也没受伤……”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张龙潜立即就想岔开话题,“话说海云,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张家,不是筮城。因为老爷子那边有些事,我们就带你过来了。” 闻言张龙潜不由得愣了一下。 房间布局与阴阳家的完全不同,这么明显的区别张龙潜却一直没有发现,可见她心神动摇到了什么地步,季海云忍不住轻轻一叹在床边坐下,看着又露出微笑的她,略微敛眉。 “够了,在我面前就不要强装平静了。” 有些强硬的话语让张龙潜愣了一下,她想要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却终是敌不过那双率直的眼眸,无法维持笑容的她静静垂下了眼帘。 迟疑了一下,季海云还是温柔的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手,柔声开口。 “到底了发生什么?能告诉我吗?”(未完待续。) 五十七、同在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犹豫片刻,张龙潜还是将所有的一切告知了季海云。 沉浸在悲痛之中的她早已乱了方寸,已经没法像过往那样依靠自己沉着的做出决定,她需要有一个人来告诉她,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听完张龙潜用颤抖的声音说完一切,季海云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消化这太过出乎意料的讯息,而后才看向她,柔声询问。 “大小姐,你在害怕吗?” 沉默片刻,张龙潜缓缓点了下头。 知道张龙潜在害怕什么,季海云轻声道:“大小姐,我想你完全没必要害怕,因为在我看来……他们两个就是同一个人。” “因为……他们拥有同样的‘魂魄’吗?” 季海云却摇了摇头:“不止如此。” “……不止……?” 思维已经完全胶的张龙潜根本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她只能迷茫的看着季海云,却见季海云肯定的点了下头,沉声开口:“我与他认识的时间不如你长,但就我所见到的而言,虽然确实大部分时间他的表现都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偶’,也确实是照着南宫飘的命令行事,但有些时候,他却会做出一些南宫飘对他命令之外的举动。” “……什么意思……?” 季海云忍不住苦笑了起来:“大小姐,难道你都没有注意到吗?只要事关你的安危,原本对任何事情都不为所动的他就会变得极其的独断啊!在你受到战公子伤害的时候如此,被自己的剑所伤的时候也如此,在秋祭面对宋霖时也还是如此,而在猨翼山上就更不用我多说了吧?而这些事情的发生基本都是南宫飘不知道的,不可能是南宫飘对他的命令。一个只会听从命令的空洞‘人偶’是绝对做不出这些举动的,他这样子就像是……”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才认真的再次开口。 “有了自己的‘心’一样。” 总算听懂了季海云的话,张龙潜的神情却不禁更加哀戚。 他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她怎么可能没有注意到? 只不过是……不愿再去回想而已。 “有了‘心’……吗……” 果然。不是自己一个人这样认为。 张龙潜忍不住颤抖的闭上了双眼:“可是……如果你也这样认为的话,又怎么会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人’呢?” 他明明拥有自己的“心”,却依旧只被当做是一个“人偶”,只是一个“替代品”而已。这让她怎么能接受那个“本尊”和他会是一样的? 即使那一个才是“苍炎”,但也已经不是她记忆之中的苍炎了吧…… “大小姐,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季海云轻轻叹了口气,“他的‘心’并不是无中生有的,而是原本就存在的。是随着那一魂一魄一同‘交付’给他的东西,只不过在见到你以前一直没有被唤醒而已。” “……‘交付’?” 似乎有些理解了季海云的意思,却又由于胶着的思维而无法立即想明白,张龙潜不由露出了困惑的神情。见她依旧没有理清一切,季海云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说出了他原本不想提及的话。 “大小姐,你能想起他消散之前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最后……” 虽然不愿再碰触那痛苦的记忆,但看着季海云认真的目光,张龙潜还是试着去回忆当时的画面。 在毕方没入他的体内之前,他确实注视着她。对她说了一句话,只是那如同呢喃般的声音十分轻微,那时心神受到重创的张龙潜根本就没有听清,即使现在回想也想不起来那几个字究竟是什么,但她还记得他当时的口型,便回忆着,试着复述出那几个字。 “……不要……来……寻我……” 听见从自己口中说出的几个字,张龙潜慢慢睁大了双眼。 不是“永别”,也不是告诉她不要去找“本体”,而是…… 不要来寻“我”。 “啊……这么说……” 看着目光摇动的张龙潜。季海云发出了沉着而肯定的声音。 “那一魂一魄既然是出于苍炎自己的意志所剥离,里面就必然寄宿着苍炎的‘心’,他将自己的魂魄连同自己的心交付给这原本制作来替代他的人偶,恐怕就是为了不让‘他’成为一具空壳。而是作为另一个‘自己’真正的‘活着’吧……” 感觉到张龙潜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季海云温柔的加重了手中的力量,将她颤抖的手紧紧的握住,这才接着开口。 “当‘他’的心醒来,无法离开苍家的苍炎应该就能够通过这一魂一魄看到所有的一切,也包括……与你共同经历的一切。” 张龙潜没有回应。没有发出声音,她只是怔怔的看着季海云,一直拼命克制的泪水却簌簌的掉落下来。 你……原来一直都知道我的存在吗? 即使无法相见,你也一直……与我在一起的吗? ……苍炎? 无声的流泪渐渐化作了呜咽,一直在痛苦与不安当中徘徊的张龙潜终于因这些微的安心而渐渐痛哭失声。 原本是绝不会在任何人面前示弱,更不可能流泪的人。 蜷着身子的张龙潜看起来格外的柔弱。 注视着那样的她,季海云慢慢伸出了手,似乎想要将她揽入怀中,然而在快要接触到她时,他却僵了一下,随即神色稍稍一黯,终是将手落到张龙潜的背上,无声而温柔的轻抚她颤抖的脊背。 原本,他只是想将自己得出的结论告诉张龙潜就好,而并不想提及那句连张龙潜自己都没听清的话的。 没有跟着去猨翼山的季海云其实并不知晓那个时候的“苍炎”到底说了什么,但是他能够猜到。 原因很简单,如果换了是他处在与“苍炎”在同样的情况下,那么他也一定会对张龙潜说一样的话。 他本不想提及的,不想让张龙潜意识到两个“苍炎”其实是记忆共同体,因为他可以预见,知道这些之后张龙潜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见痛哭的张龙潜渐渐平复了下来,季海云思忖了一下,轻声询问。 “大小姐,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张龙潜用手背擦了擦泪水,深吸了两口气。 “……这还用说吗?” 即使止住了哭泣却也依旧微微哽咽着,声音甚至还带着些哭腔,但是她沾满泪痕的脸上却是异常坚定的神情。 看着那样的张龙潜,季海云心中轻轻一叹。 果然如此。 要是不告诉她……就好了。(未完待续。) 五十八、恳求 一秒记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相比起历史悠久的正统“道术”而言,糅杂了许多方面的“法术”范围就要广阔得多,理所当然的,这当中本就偏门威力又不大的“魂魄”相关类法术在道法界便一直鲜有人深入了解了,除了天生阴性体质的人以外,没有人会刻意的去寻求这方面的信息,不过季海云却是个例外。 过去他因某些缘由曾深入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所以才能在听完张龙潜的话语之后立即就得出答案,不仅如此,他恐怕也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生生剥离自己的一魂一魄是怎样可怕的痛苦。 与之相比,亲手斩断自己的肢体倒还算是仁慈干脆了。 既然能做到剥离自己的魂魄,苍炎就必然清楚这些,然而即使如此,当时年仅十五岁的他也还是做出了如此选择。 是因为知道已经无法逃离苍家,太过绝望才只能这样选择吗? 不,季海云更相信,他是出于正好相反的理由。 ——不是因为“绝望”,而是为了“希望”。 当透过分离出去的一魂一魄见到她的时候,他是否就已经达成夙愿了呢? 看着一点点收起情绪仔细思索着的张龙潜,季海云的目光微微摇晃。 “……可是,这并不是什么‘希望’啊……” 细微的呢喃被低头沉思的张龙潜听到了些许,却并没有完全听清,她不由抬头困惑的看向季海云:“海云,你刚刚说什么了吗?” 眼中动摇的色彩消失不见,季海云的脸上绽出温和率直的微笑:“只是些许感慨而已,不用在意。” 根本无暇分心他顾的张龙潜并没有注意到季海云那些微的异状,闻言她便不再多言,又低下头认真的思索了起来。 并不是在考虑自己要朝着什么方向前进才好,这根本无需犹豫,她考虑的是要“如何”向着那个方向前进。 从季海云口中,张龙潜得知他们从通道里出来之后南宫飘便离开了,除了跟那时失神的她小声说了几句话以外。他没有跟包括白露在内的任何人打招呼,就这么悄无声息的从学院里消失了。 回想起残存在记忆中的那几句话,很明显南宫飘是回去了苍家。 他的离去显得那么匆忙,连跟其他人道别都做不到。可他又为什么要花时间将记忆石悄悄交给她呢?仅仅只是想告诉她这残酷的“真实”吗?如果只是为了这个,那他又为什么要留下后面那句话呢? 保重……还有,不要试图…… 渐渐回忆起那时候南宫飘的话语,张龙潜低声喃喃。 “……不要试图来找我们。” 明明用那带着颤抖的声音低声说“不要找我们”,却又将这些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全部告诉了她。 他真的是伤害苍炎的帮凶吗? 看着默然思索的张龙潜。季海云似乎也在考虑着什么,眼眸深处色彩略微转换了几次,他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张开了口,却见张龙潜神情决然的抬头。 “海云,我想见张老先生。” 想要说的话就这样硬生生的吞了回去,季海云怔了一下,略一思忖便严肃道:“大小姐,你应该还记得我说过,你会在张家是因为老爷子有事要找你吧?” “我记得。是五行剑的事情吧?” 干脆的回答着,张龙潜的脸上一点也瞧不出意外。这反而让季海云轻轻皱了皱眉。 “既然你已经猜到了,那你还主动去见老爷子,是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五行剑的事情我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但如果能以此作为筹码,何乐而不为呢?” 说着张龙潜的脸上绽出往常那从容悠然的微笑,要不是泪痕未干,恐怕季海云都会怀疑前一刻那个痛哭失声,仿佛一触即碎的女孩和她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但是更令季海云动容的,是她话里的意思。 “……你想要以此作为交换条件,让老爷子帮你吗?” 张龙潜只是微微笑了笑。没有回答。 季海云皱起了眉:“竟然想用五行剑来做筹码……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事的严重性?” “我明白,但是我更明白,苍炎那边还要严重得多。”笑容略微敛去,张龙潜与季海云对视着。抿了抿唇,“那边的情况我掌握得太少了,时间拖得越久他就越危险,我赌不起。” 所以就宁可牺牲自己吗? 眉头紧皱,季海云还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张龙潜打断了。 “海云。你不用说了,我绝不会改变心意的。况且……我又不是去跟苍家家主做交换,而是跟张老先生商量而已,没问题的。” 看着她眼中怎样都不会动摇的坚定,季海云犹豫片刻,终于只能妥协了。 “好吧……我带你去见老爷子。” 起身跟在一脸无可奈何的季海云身后走出门去,张龙潜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开口。 “谢谢。” 谢谢你为我担心。 并未直接说出口的话却让季海云的身影微微一顿,他回头看了看张龙潜,又转过头去。 “这种事……根本就不值得你道谢。” 轻柔的声音不知为何带着些许颤抖,然而此刻的张龙潜正满腹心事,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微弱的异样。 也更加没有看到季海云眼中那一抹无法隐藏的哀恸。 沉默的随着季海云在偌大的张家之中走了片刻,便进入了一间书房,听见季海云的敲门声后坐在书桌后的张寒光抬起了头,看见走在后面的张龙潜不由微微一笑。 “龙潜丫头,好些了吗?” 张龙潜立即躬身一礼:“承您费心了。” 示意季海云关上书房门,又让张龙潜坐下,张寒光看着她,轻抚白须道:“客套话就免了吧。你这丫头一醒来就来找老夫,恐怕为的不是五行剑的事吧?” 知道自己在张寒光面前是瞒不住的,张龙潜便抿了抿唇,直接开口。 “五行剑的事龙潜自当尽力,绝无怨言,只是除此之外,龙潜还想求张老先生一件事。” 不是“拜托”,而是“求”。 张寒光不动声色:“何事?” 目光之中依旧难掩悲痛,张龙潜声音一字一顿,却满是坚决。 “求您救苍炎。”(未完待续。) 五十九、兑现 想要说服身为“道法界第一人”的张寒光出手帮助自己恐怕并不容易,论阅历论眼光张龙潜都是远远及不上他的,现在她所能做到的,也就是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不要有所隐瞒而已。 听完张龙潜的讲述,张寒光神情严肃的沉吟了一会儿,随即缓缓摇头。 “不行。” 果然。 虽然早已有所预料,但真的听见张寒光这干脆的拒绝,张龙潜心中还是有些失落,但她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沉声接着开口道:“几个月前,龙潜有幸与苍炎几人一同进入斩妖森林,不知张老先生是否还记得?” 张寒光微微一笑:“丫头,不必跟老夫拐弯抹角。那次多得你们寻回灵蛇珠,此事老夫自然是心怀感激的,对你如此,对那个‘苍小子’也是。” 心神因张寒光对苍炎的称呼而有了一瞬的动摇,张龙潜闭了下眼睛才抑制住心中的悲痛,再开口时声音之中依旧听不出任何涟漪。 “‘感激’不敢当,龙潜只想问一句。”看着张寒光,张龙潜的目光毫无躲闪,“您当初承诺龙潜的一个‘愿望’,如今是否还有效?” 端坐的张寒光和站在一旁的季海云都是微微一愣。 张寒光会有些意外,是因为当初他提出要为张龙潜实现一个愿望时她是再三拒绝,没想到她竟会在这时提起这件事,而季海云则是完全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张寒光可是道法界第一世家的家主,而今的道法界第一人,这个承诺的分量有多重张龙潜是很清楚的,她本不想在这时提出,毕竟这未免有些逼迫的意味,但她也实在没办法了。 看着张龙潜,张寒光突然笑了。 “丫头,你确定这是你的愿望?” “确定。” “哪怕这愿望对你自身并无好处?” 张龙潜笑了:“对我来说,这可比我自身重要太多了。” 抚了抚白须。张寒光沉声开口:“既如此,老夫就答应你。” 张龙潜一下就喜形于色,张寒光却又开口道:“但是,老夫依旧不能就此动手。” 见张龙潜愣了一下就一副焦急的要说什么的样子。张寒光微微抬了下手,制止她说话,又道:“你先别急,且听老夫说来。就算你说的这些全是事实,但你并没有确切的证据。以苍家家主苍鼎的个性来看,就这样贸然行动他一定会反咬一口,到时,不仅苍小子无法救出,恐怕连你也会赔进去。” 张龙潜连忙道:“这样的话,南宫飘知道这所有的一切,他应该可以作证……” “不可能的,大小姐。”旁边的季海云脸色沉重的摇摇头,插话道,“如果苍家不允许他说实话。那就没有任何意义,别忘了他可是来自于‘南宫家’。” 看着哑然的张龙潜,张寒光轻轻点头,沉声道:“再说难听一点,就算证据确凿,但这根本就是苍家自己的家务事,老夫又如何能够插手?” 好不容易看到的一点希望竟如此轻易的就消失了,张龙潜的心神差一点就涣散了下去,她咬了咬唇,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没有再插什么话。 她可记得清楚,张寒光说的是“不能就此动手”而已。 果然,沉吟片刻之后,张寒光便再次开口道:“苍家毕竟是五大世家之一。家主苍鼎,少主苍齐,都不是简单的角色,要想从他们手中救出一个被重点看管的对象并不容易。丫头,你先回去休息一下,也容老夫想想要如何应对才好。” 闻言张龙潜立即起身。随即深施一礼,带着感激与歉意向张寒光开口。 “多谢张老先生。” 目光之中透出些许欣慰,张寒光受了她这一礼,随后就叫来一个人带她回房歇息,季海云则留了下来。 目送着张龙潜离开,季海云才关上书房的门转头看向张寒光,道:“老爷子,你不是还有五行剑的事要找她吗?” 张寒光轻叹了一声:“现在就让她静一静吧,之后再说也不迟。” 看着微微眯着眼睛似乎在思索的张寒光,季海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老爷子,你……真的会帮她吗?那可是‘暴之苍家’啊……” 轻轻冷哼了一声,张寒光的身上陡然散发出凛然的气势。 “‘暴之苍家’?正好,和他们的旧账也该好好算算了。” 看着那充满威势的老人,季海云略微垂下了头,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虽然心中一直担忧不已,但张龙潜毕竟还没从之前的伤势之中恢复过来,精神上又遭受了很大的打击,所以回房坐立不安的等了一会儿之后,她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梦中没有再出现关于苍炎的噩梦,却看到了许多色彩斑斓的画面,荒诞的,可怕的,诡异的,各式各样交织成了众多似乎没有丝毫逻辑可言的场景,最后逐渐化作了一种色彩,将她包裹。 金色。 一双空洞的近乎金色的眼睛,如同要将她吸进去一般,静静的注视着她。 张龙潜陡然惊醒了。 ……那是什么?好像……总是看见那双眼睛…… 还没缓过神来就听见房门敲了两下,张龙潜随口应了一声,就见张寒光在季海云的陪同下走了进来,她连忙收摄思绪起身行礼。 “张老先生。” “你也别叫这么生分了,直接叫老夫一声‘爷爷’,或者像海云那样叫‘老爷子’也行。”张寒光慈祥的笑着坐到桌边,季海云也在他的示意下跟着在旁边坐了下来。 “那……老爷子……”张龙潜立即听话的改口,看向张寒光的目光透出掩不住的焦急。 让张龙潜也坐了下来,张寒光便道:“虽说老夫并不畏惧苍家,但他们毕竟属于五大世家,权势惊人,短时间内老夫也没法考虑一个万全之策出来,只能给你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张龙潜点了点头:“请说。” “说来有些惭愧,虽然历来五大世家互有监视,但这次若不是听你提起,老夫都还不知道苍家竟玩出了这一手,坦白说,老夫并没有对此准备应对策略。故而最好的办法,就是交给你来做。”(未完待续。) 六十、选择 听见张寒光的话语,张龙潜一下没有理解过来,不由愣了一愣。 她就是没有办法才会找张寒光的,可是现在张寒光却说交给她自己来做,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老夫知道你有几个很有能力的朋友,结合这些年轻人,你们总归能想出一些大胆的奇策。”看着张龙潜有些迷惑的表情,张寒光顿了一顿,又道:“当然,老夫并不是撒手不管,只不过五大世家对彼此间的底细还是知道得比较清楚的,一旦某个世家突然有所动作,目标就实在是太过明显,什么样的计划都不太好成功。若非如此,单凭与苍鼎的过节,老夫怎可能跟他们和平相处到现在?” 听出张寒光并没有玩笑的意思,张龙潜渐渐醒过味来,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 “由不被苍家所注意的你们去做,成功的可能性反而还比较大。”微微眯起眼,张寒光似乎很开心的笑了,“你们只管放手去干,哪怕闹他个天翻地覆,老夫也会在后面给你们担着。” 这句话由道法界第一大世家的当家家主说出来,分量着实有些重了,张龙潜禁不住起身看着张寒光,有些难以抑制加快的心跳,她微微皱眉道:“老爷子,您……” 但,这毕竟只是一个口头承诺,也许,张寒光只是将她作为一个棋子,利用她去对付苍家,一旦出事他就可以立即撇清关系,保全自己家族。 在羽林会见识了许多的利用,张龙潜几乎是职业病的掠过这个念头。 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张寒光看一眼身边的季海云,笑道:“老夫会让海云跟着你们的,如此一来,不论事态如何发展,张家总逃脱不了干系。如何?” 明白张寒光是在打消自己那个下意识生出的模糊疑虑,张龙潜心中掠过一丝愧疚,急忙道:“老爷子。我不是……” 抬手阻止张龙潜说下去,张寒光慈祥的笑了:“老夫明白,这也是人之常情,老夫不会责备你什么。但是。希望你能相信,”他看着张龙潜,声音严肃了一些,一股凛然的气势从身上溢出,“不论发生什么。张家一定会保住你们所有人的周全。” 他身为道法界第一人,竟对一个与区区凡人作下的口头约定如此重视,张龙潜不禁由衷佩服他的气度,她深深的施礼,随即认真道:“老爷子,我不会怀疑什么,您就不用让海云……” “海云的实力你也清楚,让他跟着你绝无坏处,你就当这是……老夫无法为你们亲自做什么的一点补偿吧。” 见张寒光如此坚持,张龙潜也只能施礼受命。 “……是。龙潜明白了。” 张寒光点点头,又让张龙潜坐下,沉吟了一下道:“此外,有一件事老夫不得不提。丫头,你还记得当初送你进入学院时,老夫曾经跟你说过什么吗?” 闻言张龙潜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被衣袖遮住的左腕。 那里有一只仅有一指宽的碧绿色镯子,是当初张龙潜进入学院之前张寒光交给她的,而那时张寒光对她说的话她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 “这是老夫为你准备的。你的丹源十分奇特,就算放着不管也能稳定的困住五行剑至少半年,假如老夫没赶上这个时间。而五行剑又临近爆发,这镯子能保你一次,之后你千万记得要来找老夫。” “最重要的是,你千万千万不要妄加修行。否则谁也说不好这个半年之期会提前多少。” 如今半年之期仅仅过了一半而已,张寒光会在此刻提起,看来取出五行剑的准备多半已经完善了。 暗自思索着这些,张龙潜轻轻点了下头:“当然记得。” 抚了抚白须,张寒光道:“虽说你一直没有刻意修行,这镯子到现在也都没有被触动。但你的丹源却确实在缓慢的增长着,再拖下去未必有利,却定是有害,一个不好恐怕就是魂飞魄散的结局。而今老夫已经找到了取出五行剑的方法,此刻将这定时炸弹从你体内剥离正是好时机,丫头,你意下如何?” “您这是……让我选?” “不错。毕竟五行剑在你的丹源之中,一旦取出就势必牵连到你的丹源动荡,轻则修养一年半载,重则永远无法再使用法术。在这风险之下,老夫也没资格独断专行,还是交由你自己选择来得好,老夫可以按照你的选择来决定取出五行剑的时间。” 没有立即作出回答,张龙潜默然了。 她一直是清楚的,虽然现在看似平静,但是五行剑对她的威胁却一直都没有淡去。她越是强大,五行剑就离恢复往日的力量更接近一分,而她,也就更有可能被五行剑所杀。正因如此,风星和张寒光才会都叮嘱她绝对不要修行,以免五行剑迅速恢复,将她完全毁灭。 如果能早一日取出来,这份危险就会早一天离开她,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是…… 那个少年温柔的笑容在脑海中浮现,张龙潜捏紧了自己的手腕。 “既然老爷子让龙潜自己来选,那么……请容龙潜拒绝。” 声音平静毫无动摇,张龙潜看向张寒光的眸子之中只有坚定。 根本不需要犹豫,她现在绝不能变弱。 而且,要变得更强。 也不需要张龙潜明确的说出来,光听这些张寒光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也不做劝说,只是微微颔首便起身道:“既如此,老夫就去告诉法殿,取出五行剑的实验已经开始了,只是会稍微慢一些,让那些老家伙稍安勿躁。你且在张家再呆两天,老夫再给你做一个镯子替换现在这个。” 知道张寒光又一次庇护了自己,张龙潜起身深深行礼,由衷的感激道:“老爷子的恩德,龙潜铭记于心,日后若有能用得上龙潜的地方,龙潜绝不会有半点推辞。” 张寒光摇了摇头,轻轻笑了:“老夫又不是要施恩于你,怎的说出这种话来?当初全靠你们取回灵蛇珠,才控制住妖界的通道不被扩大,这份恩情,你说老夫要怎样还你们啊?” 抬头看着老人家慈祥的微笑,张龙潜心头一暖,也不做作,点点头道:“是龙潜失言了。” 眼中的笑意略微漾开,张寒光又道:“看你之前应该是中了毒,还是再休息一阵的好,老夫就先走了。” 说完又朝张龙潜点点头,他便大步离开了,季海云跟张龙潜打了声招呼便也跟着离去,只留下张龙潜坐回凳子上沉默良久,心情复杂的轻轻一叹。 一路随着张寒光回到了书房,看着老人家从古典的书架上取出一个纯白的卷轴,然后在桌上摊开,沉思着要怎么书写,在书桌旁随意站立的季海云终于忍不住轻叹一声,低声问道:“老爷子,这样……真的好吗?” 张寒光从笔架上取下一只毛笔,沉静的看了季海云一眼,反问:“你指什么?” 季海云靠过去慢慢磨着墨,道:“当然是五行剑的事。” 回到张家之后,季海云就得知了法殿查出的一切,也明白尽早掌控五行剑对于人间界的安定来说有多么重要,而且张寒光就是因此才会把张龙潜带回来的。可现在他不但对隐瞒了这一切,甚至还答应张龙潜暂时不会取出五行剑,这完全就是与法殿的要求背道而驰了。 “怎么?你希望老夫现在就取出五行剑?” “不,就我的立场而言当然不会这样期望,只不过……不仅是魔的事情,距离毒王苏醒这才不过半天时间,人间界就产生了许多异常的变动,而这些事你也一件没给她提起,这样瞒着她真的好吗?” “无妨。”一手拉着宽大的袍袖,张寒光用毛笔蘸了一点墨,在白布上写下“查察司启”四个苍劲的字,平静的说,“她现在光是考虑去救苍小子的事情就会忙不过来了,老夫又何必说这些话,徒乱她心神?” “可是……” 季海云刚想说什么,就见张寒光抬头看了他一眼,便立即住了嘴。 张寒光微微勾着嘴角,眼中是平静的自信与威严,他轻笑一声,低下头在白布上迅速的书写起来,没多久便利落俊逸的收笔,随即将白布卷回卷轴模样,随手一抛,那卷轴便消失了。 “就算没有五行剑,老夫一样可以在她救出苍小子之前,保住人间界的安定。”平静的说着,他抖了一下袍袖,看着窗外蔚蓝的天空,嘴角浅浅的笑容狂傲不羁。 “有何可惧?老夫可是张寒光。”(未完待续。) 六十一、瞒 大开着房门,任由秋日有些凉爽的微风进入房间,张龙潜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凉一般,只是静静坐在桌旁,她看着手中的镇魂玉,心中有些犹豫。 她十分明白张寒光之前所说的“有能力的朋友”指的是谁,但正因如此,她才不知道应不应该向他们寻求帮助。 “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想一个人承担?” 风星平静的声音在张龙潜脑中响起,她却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并不回答。 轻叹一声,风星又道:“你应该很清楚,单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就无法撼动苍家分毫,就算张寒光说了会替你担着,但你这样无所作为的话,也只会让他无法出手相助而已。” “我明白。”握住胸口的镇魂玉,张龙潜的神情变得严肃而坚决,“我很清楚我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正因如此,我才更加不想把他们也牵连进来。” 风星轻轻皱眉,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张龙潜打断道:“行了大哥,我们先不说这个。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虽然有些不满张龙潜的逃避,风星还是回应道:“什么事?” “我……可以跟苍炎的那一魂沟通吗?” 听出张龙潜声音中小小的期待,风星沉默了一下,随即回答:“恐怕不能。” 张龙潜微微一愣,疑惑道:“可是,大哥你不是……” “我虽然也是仅有一魂,而且是比苍小子还惨的一缕‘残魂’,但我和他还是不一样的。”风星顿了一下,接着道,“虽然之前我告诉过你,法师的鬼魂与凡人不同,都是拥有自我意识的,但……那指的是完整的鬼魂。除了像我这样重聚三魂残片的以外,哪怕是法师,也只有三魂还未被分开之时才能拥有自我意识。一旦到地府之中进入轮回,三魂分开,便会化作其最原始的形态,无法再与之沟通。而现在。苍小子不仅仅只有一魂,更是从原本完整的魂魄中剥离出来的生魂,哪怕是使用驭鬼之术也是绝对无法沟通的。” 闻言张龙潜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抑制不住的失望,低低叹了口气。 风星还想说些什么,张龙潜自己都快遗忘了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那轻灵的音乐是自己的手机铃声。立即手忙脚乱的取出手机,却在看见来电显示时又愣了一愣。 “小邈……” 眼神微微闪烁,张龙潜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不想接通电话,可是铃声却依旧执拗的响着,仿佛在宣告拨通这个电话的人心中的执着。 盯了手机屏幕半天,张龙潜咬咬下唇,终于在快要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接通了电话。 “……” 对面的人并没有立即说话,而听着里面均匀的呼吸声,张龙潜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便也没有开口。就这么安静的过了一小会儿,对于这样的沉默终于有些不知所措,张龙潜正想开口时,却听到里面传来有些不耐的声音。 “我来吧!”声音有些轻微,听起来像是在离手机比较远的地方响起的,然而下一瞬间,声音便陡然变响,让张龙潜下意识的把手机拿到远离自己耳朵的地方。 “龙潜你这个大笨蛋!为什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啊?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 委屈的声音毫无疑问是属于白露的,张龙潜的心中不由溢满了温暖,她忍不住露出浅浅的微笑。轻声道:“抱歉,小露,事出突然我也没办法,让你们担心了。” 听见张龙潜立即道歉。白露的火气似乎稍稍小了一点,但还是不满的嘟嚷道:“你们几个家伙竟然全都没了踪影,要不是我硬拉着小邈去找蕾少爷,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你跑到哪里去了!” 如果换了平常,张龙潜应该会询问一下她们与廖蕾见面的场景,再跟白露一起开开周邈的玩笑。可是她现在却根本没空思考那些,听见白露的话也只是心中微微一颤,低声问:“他……都告诉你们什么了?” 白露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只说你和季少主被寒阳真人带走了,其他的只字不提,脸色看起来也很糟糕的样子。你们……”她犹豫了一下,有些担心的说:“你们在里面到底遇到什么事了?今天一早就看见学员会的成员满学院的跑,很焦急的样子,而且……苍三公子和飘都不见了,我到现在都还没有联系上飘,打电话一直关机,根本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我……很担心啊……” 委屈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随时都会哭出声来,那浓浓的不安让张龙潜心中挣扎了一下,差一点就要把之前发生的事全部说出来,最后却又忍住了。 “没什么,南宫和……苍炎……”忍不住顿了一下,张龙潜轻轻吸了口气,才抑制住心中的悲痛从声音中暴露出来,随后接着道:“他们有家族的事情,所以立即回去了。” 白露并没有多做怀疑,只是有些失落的“哦”了一声,这时却听周邈的声音插了进来。 “龙潜,我们是不是朋友?” 淡然的声音带着少有的严肃,张龙潜微微一愣,即使周邈看不见,她还是下意识点头道:“这还用问吗?” “是不是?”周邈又问了一次,似乎非得听到明确的回答才肯善罢甘休。 张龙潜虽然一头雾水,但依旧认真的回答:“当然是的。” “那么,”周邈顿了一顿,声音陡然变得有些沉重,“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苍三公子和南宫究竟怎么了?猨翼山又产生了什么变故?” “我……不是说了没什么吗?” 张龙潜极力让声音变得如往常一般轻快悠闲,却听周邈毫不留情的打断道:“你骗得过小露那个笨蛋,可是你觉得能骗得过我吗?” 张龙潜微微一愣,不由沉默了。她默认一样的态度让白露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在那头焦急的询问道:“龙潜,到底怎么了?你不要瞒着我们啊!你……你是不是又想一个人蛮干了啊?!”(未完待续。) 六十二、朋友 白露那带着些微颤抖的最后一句话让张龙潜心中微微一惊,沉吟片刻,她便咬牙轻声开口。 “这事你们就不要管了,和你们没关系,我会处理好的。” “‘没关系’?你说和我们没关系?!”白露的声音一下就激昂了起来,“怎么可能没关系?我们可是‘朋友’啊!” “正因为这样!”张龙潜的声音就像是失控了一样拔高了一瞬,而后又变回了低沉,“正因为是‘朋友’,这件事才绝对不能和你们有关系。” “那你的意思是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我们袖手旁观吗?” “就算是吧。” 张龙潜的声音依旧十分平静,电话那头的白露不由气急:“你……!” 正争论着,季海云敲了敲门进来了,见张龙潜正在打电话,他迟疑了一下,但张龙潜却向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有什么事直说无妨,于是他便轻声开口。 “刚刚我们收到了一份传给整个道法界的消息,我来知会你一声。” 闻言张龙潜不禁心中一颤,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间,正想询问时却听见电话那头的白露惊叫了一声,似乎也看到了什么。 “这个通知是什么……讣告?怎么回事?苍三公子……死了?” 张龙潜怔了一下。 虽然目前廖蕾和邱魅应该都没有告诉长老会以外的人在猨翼山时发生了什么,不过苍炎消失却是明摆着的事实,这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学院乃至道法界,张龙潜不是没有想过到时苍家会以什么理由将这件事掩盖过去,但她却从未想过,苍家竟然会直接向整个道法界宣布他的“死讯”。 怎么回事?难道他们已经不需要“绝公子”了吗?这是不是意味着,重视“力量”与“声名”的苍家已经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甚至能够依靠那份力量创造胜于“绝公子”十倍百倍的威名,所以才可以不在乎了? 莫非……一直在苍家持续接受实验的苍炎……已经要被他们完全掌控了吗? 一念及此,张龙潜的心中就是止不住的焦虑。却听见白露困惑的问她苍炎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原本打定主意什么都不说的她不由得脱口而出。 “不,他没死。” 话一出口才意识到不妙,张龙潜立即收声。电话那头的白露似乎愣了一下,接着便急切的询问起来:“‘没死’是什么意思?苍家宣布的是假消息?为什么?那苍三公子哪里去了?” 张龙潜沉默了,没有回答,然而不死心的白露却接连不断的向她逼问,心中焦虑的她终于沉不住气开了口。却还是记得绝不能牵连白露和周邈,便回答道:“他只是……总之他没有死,但现在却被囚禁在苍家,就是这样。” 似乎对这消息有些吃惊,原本吵嚷的电话那头立即安静了下来,片刻后便响起了周邈淡然的声音:“你想去救他?” 如同陈述句一般的询问,淡淡的,却肯定无比,似乎根本就不给张龙潜否定的机会。 沉吟了一下,张龙潜低低的吐出一个字。 “是。” 没有说应不应该插手作为五大世家的苍家的事务。也没有说面对五大世家是绝对不明智的,这一次,电话那边没有再与张龙潜争论。 但是下一刻,响起的声音却更加坚定。 “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们也要一起去!” 白露的声音让张龙潜一愣:“什……” “反正你是不会改变主意的对吧?这样的话我们就一定要跟你一起去!” “不行!” “那你一个人要怎么应付苍家?那可是‘暴之苍家’啊!龙潜你到底明不明白那是多可怕的对手?” “我当然明白!所以我更不能把你们……” “我可以帮你考虑可行的计划。” 突然插进来的声音让皱着眉的张龙潜不由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蕾少爷?你什么时候……” “我一直都在,只是没作声而已。”廖蕾的声音听起来还是不咸不淡却又带着阴沉,“这事我一定要参一脚。好歹我也算是和他同生死共患难,更何况也是多亏了他我才能顺利回到这边,于情于理我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你……” “而且,周邈要去的话。我必须跟上。” “谁管你。” 响起的是周邈冷淡的声音,一点动摇都没有,张龙潜却皱紧了眉头。 “可是……” “龙潜!” 白露再次传来的声音大了一些,里面带着从未听过的严肃。让本来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的张龙潜下意识的静了下来,而后便听见白露认真的开口。 “如果说我们这样决定是为了苍三公子,这理由恐怕是有点牵强的,毕竟就算他帮了你很多次足够令我们感激,但我心中对他也还是畏惧的。可是……既然这是你决定要去做的事情,那我们就一定会无条件的站在你那一边。与你一同承担,这样……才是‘朋友’不是吗?!” 话音落下,电话两端都是一片寂静。 张龙潜没有回答,她就像是不想让旁边的季海云看见一样的抬手遮住了眼睛,低下头去紧紧的咬着唇,呼吸的声音断断续续。 过了一小会儿,周邈的声音传了过来,依旧淡漠,却带着柔和。 “龙潜,我们一起去好吗?” 喉咙动了两下,有些颤抖的声音终于发了出来。 “……好。” 看着遮住表情的张龙潜,季海云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开口。 “大小姐,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慢慢的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张龙潜放下遮住脸的右手,看向季海云:“还有什么?” “除了讣告以外,苍家给各大世家门派均送了一份正式的请帖,邀请各大家族门派于下月十三前去苍家观礼。” “‘观礼’?”这个词语让张龙潜觉得有些诡异,“苍家少主之位早就定了下来,苍家还有什么礼可观的?” 注视着困惑的张龙潜,季海云神情严肃的开口回答。 “苍家家主决定让位少主苍齐,下月十三将举行新任苍家家主的继位仪式。”(未完待续。) 六十三、时限 新任苍家家主的继位仪式? 听见这话,张龙潜立即一脸的难以置信。 不合理。 这是在她脑中出现的第一个念头。 亲眼见过苍家家主苍鼎的她,并不觉得那个城府极深的老人有什么身体顽疾,最近也没有什么关于苍家不安定的传闻,怎么想他都是不可能现在让位的。 可是“请帖”这种东西也不可能开玩笑,都已经送到各大世家门派了,其中的真实性自然不容置疑,但这也实在太不合理了。 除非…… 根本就不是什么“让位”,而是“夺权”。 如果是这样,那么苍家少主苍齐为什么以前不动手,偏要等到现在呢?如今的他与过去相比有什么区别?他获得了什么足以支撑他夺权的“凭仗”吗? 联想起一同传至道法界的“讣告”,张龙潜的面色不由一沉。 “……苍炎。” 电话那头的白露和周邈倒是都听到了季海云的声音,却没太听清他说了些什么,此刻听见张龙潜沉重的语气,白露便立即焦急的询问了起来。征得季海云同意之后,张龙潜便按下免提,将季海云刚才说的消息告诉了电话那一端的他们。 听完之后,白露的第一反应却是询问季海云:“呃……季少主,这种事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知道的吧?告诉我们没关系吗?” “没关系啊,因为我是会和大小姐一起行动的,而你们也是一样的吧?” “啊!是哦,这样的话就算告诉我们也没关系了,反正是同伴嘛……嗯?”自语到了一半白露才反应过来,不由吃惊道,“季少主你也要去?” “对。” “那太好了!有你这个法师和蕾少爷这个毒公子在,我们就会多很多把握啊!” 张龙潜皱眉 “好了,既然决定要去,就先好好商量一下对策吧。苍炎那边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岂止不多。如今的种种迹象根本就表明了苍家——或者说苍鼎——已经要将苍炎所拥有的力量完全掌控了。 最迟,就在下月十三,苍家家主的继位仪式那一天。 张龙潜并不知道苍家在苍炎身上做了什么手脚,便拿不准所谓的“掌控”到底指的是什么。如果是将毕方的力量从苍炎身上完全剥离的话…… 天知道那个时候苍炎是不是还有命在。 心中一抽,张龙潜下意识握紧了手。 没时间了,必须赶紧。 虽然没有张龙潜想得那么明白,但白露认定了张龙潜说的都是对的,于是她闻言就顺着张龙潜的话思索了起来:“既然时间不多……那我们要不要先摸进苍家探一探?可是……” 不用白露说下去。大家也都很清楚。 以“暴之苍家”的威能,要挡住区区几个入侵者,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单凭他们几个,硬来是绝对毫无胜算的。 仔细考虑着,周邈冷静的说:“我们必须等,找一个能潜进苍家的时机,否则绝无成功的可能。” 季海云稍稍想了一下,提议道:“要不,我们直接等到继承仪式当天,那时我们就可以堂而皇之的进去。然后再伺机行动。” 这无疑是极其合理的提议,张龙潜却眉头深锁,低声道:“可是我担心……苍炎他不一定能撑到那个时候……” 察觉到张龙潜心中的焦虑,周邈平静的说:“但是那之前我们却是一点机会也没有的。即使不能确定他是否能撑到那个时候,我们也只有那唯一的机会进入苍家,否则,将一点成功的可能性也没有。” 廖蕾赞同道:“不错,只有当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继承仪式上,我们才能有机会深入苍家,除此以外我们别无选择。” 张龙潜握紧拳头。脸上的表情微微变幻着,半晌,她才艰难的开口:“我知道的……我们……也只有相信他了吧?” 相信他,会等着他们到达那里。 心中隐隐的抽疼着。张龙潜闭上眼睛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便重拾话题,与大家认真的商讨了起来。 既然决定了行动的大概时间,之后自然就是确定行动计划了。这一点毫无疑问的交付给了周邈,毕竟从情报收集到分析计划,没有谁会比纵横家的她更擅长了。而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心思缜密得绝不会输给她的廖蕾也加入了进去。虽然周邈稍稍有些不情愿,但考虑到大局,她还是点头同意了。 剩下的,就是要怎样才能增加他们自身的实力了。 虽然白露说有季海云和廖蕾在就有更大的把握,但那也只是相较而言而已。不管怎么想,五人之中只有季海云是法师的这个事实还是有些严峻的,单凭这样的实力,就算他们潜进了苍家,能救到苍炎的可能性也并不乐观。 唯一的办法,就是加强他们自身的力量。 商量了一下之后,季海云自然是有自己的修行方法,廖蕾则肯定的说不用担心他,白露跟周邈也有一个能依靠她们相生的属性而增强力量的办法,于是就只剩下张龙潜有些拿不准主意。 要说指导,有风星在,什么样的法术能难倒他?而且张龙潜对于法术的“悟性”极其惊人,学习能力更是十分夸张,根本花不了太大的功夫就能掌握大量的法术。 但张龙潜心里很清楚,光这样练习法术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只有实战才能真正让她变强,因此,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场地,一个能逼迫她给予她急切的危机感的场地。 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后,几人都静静的帮她考虑着,不一会儿,还是白露最先开口道:“简单啦!斩妖森林不就是吗?正好你又在张家,去拜托一下寒阳真人就好啦!” 话音刚落,就听见白露“哎呦”一声,委屈的问:“干嘛打我?” 周邈平淡的声音传了出来:“你是笨蛋吗?斩妖森林是张家族人的历代试炼场,绝不可能让外人长待的,上次我们能进去也只是因为灵蛇珠事关重要而破例而已。” 听见周邈的话语,张龙潜向季海云投去询问的目光,见他认真的点点头,便忍不住有些失望。 “还有什么地方合适呢……?” 无意识的握住存有苍炎一魂一魄的镇魂玉,张龙潜努力的回想着曾经看过的所有书籍里的记载,试图寻找一个符合条件的地方。 这时,脑海中响起了风星的声音。 “有一个地方很符合你的要求。”(未完待续。) 六十四、动身 没想到风星会在这时候提出建议,张龙潜不由稍稍一愣,随即一喜。 “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风星有些懒散的回答:“足够宽广,且足够危险,最重要的是,那里的时间流逝比你所处的这边还要快。” 稍稍思考了一下,张龙潜便醒悟过来:“也就是说,在那里我可以拥有更多的时间了吗?” 就像是传说中“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一样,人间的时间流逝比天上快,在人间度过一年时间,也不过是天上的一天罢了。 “是的。” 风星确定的声音让张龙潜忍不住雀跃起来,她立即详细询问:“我要怎么才能到达那里?很难吗?会不会很花时间?” “不会,就算你独自一人也能顺利到达,而且并不需要多少时间。” “那就好。怎么去?” “你现在就想去?” “当然,”张龙潜毫不犹豫的回答,“本来就没多少时间,当然要抓紧一分一秒。” 风星想了下道:“也好。你先回一次学院,收拾一下必要的东西,而后由我给你指路。” 对风星的话毫不怀疑,张龙潜应了一声便对众人道:“我已经想好一个地方了。” 几人微微一愣,白露立即问道:“哪里?” 风星不说,张龙潜也不知道是哪里,她便回答道:“暂时还不能说,我准备今天就走。不过在那之前我会先回学院一趟,稍稍收拾一下。” 听出她似乎要去远处,白露不由有些不舍:“那……那你到学院时叫我们一声,我们去找你。” 张龙潜却摇了摇头:“不用了。”顿了一下,她抢在白露开口之前又道:“小露,我和你们不一样,半路出家的我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磨练自己才行。还剩半个月,这段时间并不算长,我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半点浪费不得。” 虽然明白张龙潜是对的,也能体会她的心情,但白露还是有些犹豫:“可是……” “好了小露,”张龙潜温和的打断她,轻轻道,“又不是不会再见面了,下月十二我就会回来的,到时,就要拜托你们来接我了。” 沉默了一会儿,白露终于轻声道:“那……说好了哦!下月十二一定要回来哦!” “嗯。” 白露一说完,周邈依然平静的声音就跟着传了过来,只是里面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放心去吧,我会制定好一个完美的计划等你回来的。” “嗯,拜托你了。” 沉默了一小会儿,廖蕾低沉的声音也传了出来,他似乎不太适应说这种话,支支吾吾了一会儿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张龙潜忍不住笑了一下,便主动开口道:“蕾少爷,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ㄨ】” “什么事?” 张龙潜转头看向季海云:“海云,我不在的时候你应该不会去学院了吧?” 季海云点了点头:“是的,毕竟老爷子跟法殿那边说的是你会在张家接受实验,我要是再去学院露面就会穿帮了。”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张龙潜点了下头,又对电话那端开口:“就是这样,所以蕾少爷……” “放心。” 不用她说清楚,廖蕾就已经明白她想说什么了。 她是在担心学院里的那些魇魔和不知在何处的魔会对白露和周邈造成伤害。 虽然不擅长说那些离别之辞,但提起这种话题廖蕾的声音便格外干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便是一粒有效的定心丸,让张龙潜不自觉的露出笑意。 “多谢。” 除此以外,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说完之后两边都陷入了片刻的沉默,张龙潜吸了口气,终于率先开了口。 “那么,小邈,小露,蕾少爷,我们……下月见。” “……嗯,下月见。” 有些心情复杂的挂了电话,张龙潜便向季海云询问道:“海云,老爷子有空吗?我准备现在就走,想跟他打声招呼。” “我来之前白老爷子……啊,就是白露大小姐的外公——来找老爷子了,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这会儿他们估计还在书房里商量着吧。” 张龙潜也不强求,闻言便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你替我转告老爷子一声吧,就说谢谢他的照顾,还有……龙潜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看张龙潜坚定的说完就起身准备离开,季海云微一挑眉,问道:“现在就走?” “是的。”张龙潜理所当然的点头回答。 “老爷子可是说了让你留两天给你做个新的镯子啊,不等一下吗?” “没那个时间了。” 见季海云眉头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张龙潜立即抬起左手露出上面的碧绿镯子,抢先道:“放心吧,这一个都还没被触发不是吗?暂时不会有事的。” 迟疑片刻,季海云便轻轻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无奈的答应了:“……那好吧,我送你。” “不用麻烦了。” 看着张龙潜认真的模样,季海云忍不住笑了:“可是大小姐,你知道张家的传送阵在哪里吗?” 微微愣了愣神,张龙潜这才回想起来,要从张家离开是只能通过传送阵的,迟疑了一下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那……就拜托你送我到传送阵吧。”见季海云似乎还要说什么,她连忙补充道:“到了学院以后我可以自己瞬移回宿舍,不会迷路的。” 季海云摇摇头,微笑道:“这些我都明白,但是大小姐,我可是你的‘监视人’啊!你‘暂时’回学院我得陪着才行,不然怎么跟法殿交差?” 看着季海云坚定的眼神,知道没办法再让他做出让步,张龙潜也只有点头答应了:“好吧。” 安排了另一个人代为向张寒光道别之后,季海云便领着张龙潜去了传送阵,直接传送到了学院牌楼前的阵中,而后两人便毫不停留的瞬移到了阴阳家宿舍。 想着收拾了东西再好好跟季海云道别,张龙潜便让他稍微等一下,跟着就自己瞬移了进去,刚在宿舍门前显出身形便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平和的声音。 “欢迎回来。” 不用看也知道声音的主人此刻脸上一定还是那浅浅的笑容,张龙潜伸出去推门的手不由微微一僵。 自从一个礼拜前李烟鹤表明他那无论知道多少未来的事情都只会作壁上观的态度之后,张龙潜心中就有了些芥蒂,虽然不至于对李烟鹤摆出冷脸,但是和他相处起来也还是多了几分尴尬。 迟疑了一下,张龙潜还是应了一声,不失礼貌的跟李烟鹤打了个招呼,而后就准备赶紧进屋,却听见李烟鹤淡淡的开口。 “若想要离开一段时间,就算不提前知会师尊,起码也要跟我说一声才行呢。” 那淡然的声音然张龙潜整个人都僵住了。(未完待续。) 六十五、建议 果然,李烟鹤早就预料到了。 心中禁不住现出一个有些阴暗的念头,张龙潜慢慢将手握成拳,终是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而是微微低头没有看李烟鹤的开口。 “抱歉是我疏忽了。最近我有事要外出一段时间,因为很紧急所以恐怕没空去办理请假手续了,还请鹤师兄多多包涵。” 说完她转身微微一礼,就准备推门入内,然而双手刚接触到房门却听李烟鹤平静的开口道:“等一等。” “……不知鹤师兄还有何事?” 有些僵硬的询问却并没有让李烟鹤露出不满,轻挥袍袖打开了不远处自己的房门,他的脸上依旧是从容平和的微笑。 “我有点事要跟你说,不知可否占用你一点时间?” 沉默片刻,张龙潜便回答道:“鹤师兄这是哪里话?请。” 抬手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张龙潜默默的注视着李烟鹤率先走去,而后便跟了进去。 刚进房间,房门便自动关上了,也不知是不是没有开窗,房间内显得十分昏暗,只能模糊看见李烟鹤身着牙白色长袍的身影。 模糊的视野中能看见那个人影正安静的做着什么,张龙潜倒是没有对双眼暂时无法适应的昏暗生出惊慌,只是不咸不淡的开口询问:“不知鹤师兄要对我说什么?” “你先坐下吧。” 说着李烟鹤就伸手指向桌边的圆凳,也没有去想张龙潜能不能在这昏暗的房间中看清事物,直到听到张龙潜轻轻撞上桌子的声响他才微微一愣,随即歉然道:“抱歉,因为我不需要用眼睛去看,所以房间里一直都没有照明,是我疏忽了。” 说话间张龙潜已经摸到了圆凳,她坐下道:“没事,现在眼睛已经适应了。” 听她这么说,李烟鹤便轻轻点头。随即道:“你已经决定好要和他们一同行动了吧?” 这个“他们”说的是谁,“行动”又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然而对李烟鹤会如此笃定的说出这样的话,张龙潜一点也没有觉得吃惊。她的神情就与她的内心一样平静如常。她没有回答李烟鹤,反而问道:“鹤师兄会提起这件事,莫非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吗?” ——也就是“你想以此威胁我吗”的意思。 李烟鹤却依旧浅笑,道:“不,我只是想知道事情是不是真的就如我所看到的那样发生了而已。” 一直暗暗握紧拳头的张龙潜终于因这句话而浑身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了起来。 她知道。李烟鹤早就看到了这个未来。【ㄨ】 ——这个失去“苍炎”的未来。 虽然不愿意去这样想,但是一个念头还是压不住的在她的脑中徘徊。 如果早就看到了这一切的李烟鹤能提前告诉她,是不是就可以避免猨翼山的悲剧,也能有更多方法去救苍炎了? 可是张龙潜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这个人就是这样,绝对不可能说的。 读出张龙潜心中的不甘,李烟鹤轻轻一笑,道:“你终究还没有真正明白阴阳之道。‘预知’只是在探寻命运的轨迹而已,所谓‘天机不可泄露’,哪怕我看到再多。算出再多,也半点透露不得。” 微微一顿,他面向张龙潜,继续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就算你能摸到命运的轨迹,你也永远无法改变它。‘命运’永远都会按照自己的轨迹运转下去,谁也无法改变,而我们身为‘阴阳家’,要做的也不过是顺应命运而已。” 果然。他是这样想的。 张龙潜早就明白,她是没法跟这个人达成共识的,可是心中的不甘却不断的翻滚膨胀着,沉默片刻她还是低声开口。 “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顺从命运。” 李烟鹤只是浅浅的笑了。 “那你又能确定,你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就不是命运的一环吗?” 眼角微微一跳,张龙潜沉声回应道:“鹤师兄让我过来,不会只是要与我做这些毫无意义的辩论吧?” 见张龙潜岔开话题,李烟鹤也不再在上面纠缠,只是轻笑道:“自然不是。”说着他便终于在张龙潜面前摊开手掌。一些迷蒙的光点立即从他的掌心浮出,竟照得他的脸多了一份梦幻的意味。 “让你过来只是想要给你一点建议,听与不听,全看你自己的选择。” “建议?” 张龙潜皱起了眉。 李烟鹤不再多说,只是微微一笑,双手缓缓朝两边分开。 掌心的光点跟着他手掌的移动而缓缓转动着,渐渐的一分二,二分四,没多久数量就多到数不清了。那些光点有明有暗,有大有小,遵循着一个奇特的规律排列着缓缓转动,微微闪烁的模样仿佛夜空的星河,让张龙潜错觉看到了浩瀚的星空宇宙。 “观星”,是所有的卜筮之术当中仅次于“三世书”的方法,运用法力将星象重现在观星之人面前,事无巨细一概能准确推算,没有几十年的持续学习根本就不可能掌握。 然而李烟鹤却做到了。 闭目的他十指微动,如同拨动琴弦一般,双手间的光点便急速成长起来,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那些星云一般的光点就笼罩了巨大的范围,如同在昏暗的空间内诞生了一个璀璨的宇宙,耀眼壮观。 微微变幻的星光之中,李烟鹤的白袍映照出流转的光芒,看起来迷迷蒙蒙,脸上那抹淡淡的笑容显得有些高深莫测,虚幻得不似人类,倒像是掌控寰宇的天神。 星光在李烟鹤的指尖跳动着,似乎在述说着什么,随即猛然往外一涨,将两人都笼罩了进去,刹那间,张龙潜触目所及全是耀眼的星光,仿佛自己真的置身宇宙一般。随即李烟鹤轻提右手,仿若勾动琴弦,张龙潜分明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却见四周的星光都随着那个动作猛然一闪,似乎响起了璀璨的琴音一般,接着,李烟鹤十指微伸,如同轻抚琴弦,霎时间,满屋星光陡然回缩到他的两手之间,随即消失得干干净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如梦似幻,难以描述。 即使心中沉重,张龙潜也不由得有几分沉入了那缥缈的星光之中,目光一时有些恍惚。 脸上还是那抹不变的浅笑,李烟鹤向她轻声道:“你可愿意听听我的占测结果?” 眯了下眼睛,张龙潜还是慢慢的点了点头。(未完待续。) 六十六、修行之地 昏暗之中能勉强辨清李烟鹤脸上的笑容敛去,随即便听他轻声开口。 “前路凶险,阴阳相隔,若无守心,九死一生。纵使平安归来,倘若仍无浮萍之水,终究难成大事。” 说完李烟鹤又露出了微笑:“这些就是我现在所能看到的,以及我所能告诉你的。” 这种拿不清真实含义的句子让张龙潜微微皱起了眉。 她并不太想相信李烟鹤的话语,然而无论她心中有多少微词,李烟鹤也确实是道法界闻名的“阴阳神卜”,自入院以来便算无遗漏,更何况如今事关苍炎的安危,这话不得不引起她的重视。 于是犹豫了一下,张龙潜还是问出了口。 “不知鹤师兄所言究竟指的是什么?” 李烟鹤微微一笑:“无需我多言,自有人知晓。” 张龙潜皱了皱眉,还是不放弃道:“至少,鹤师兄能否指点其一?比如……‘浮萍之水’是什么?” 沉吟了一下,李烟鹤还是开口道:“也罢,就这一点告诉你也无妨。‘浮萍之水’乃是一个人。” “谁?” “那……便不可说了。”平和的回答着,李烟鹤脸上的微笑显得有些神秘,而后也不待张龙潜想明白,他轻轻挥了下手,房门便自己打开了,明亮的光芒落入房内,一瞬间竟让张龙潜觉得有些耀眼,不由微微眯了下眼睛。【ㄨ】 “我对你的建议到此为止,一路小心。” 听见这明显是送客的话语,张龙潜眉头微皱,但也没多说什么,起身微微一礼便离开了。回到自己房间,她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一些必需品,随后一股脑的全装进了君明珥中,心中不自觉的思索着李烟鹤说的话,却听风星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前半句是什么意思,你不必烦恼。倒是那个‘浮萍之水’……恐怕你得找人帮你查查才行。” “大哥你知道前半句的意思?” “嗯。” “是什么……” 有些急切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就被风星打断了:“跟你马上要去的地方有关,到了你就知道了。” “那么……‘浮萍之水’大哥你有什么眉目吗?” “一点点吧,不过即使知道线索我也无法验证,你也同样。你还是拜托其他人趁你修行的这段时间查查为好。” 想想自己确实没有考虑这些事情的时间了。张龙潜也只能默默点头。 回到筮城门口后,张龙潜便把李烟鹤所说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在那里等着她的季海云,并郑重的拜托他帮忙查找线索,季海云自然是一口答应了,之后他却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大小姐,你对于离去的南宫……有什么想法吗?” 明白季海云的意思,张龙潜轻轻摇了下头:“南宫他只是一个被‘世家’所束缚的可怜人而已,不会与我们为敌的。” “你能肯定我们去了苍家之后不会遭到他的妨碍吗?” “肯定不会的。不然……他也不会给我那枚记忆石了。” 看着张龙潜那带着些悲伤的微笑,季海云心中默默叹息,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微笑了起来:“既然大小姐你选择相信他,那我也信他一回吧。” 摸摸自己被揉得有些乱的头发,看着笑容阳光的季海云,张龙潜的心情莫名的轻松了一些:“对了。这事别告诉小露啊!” “好。”干脆的点了点头,季海云笑道,“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看着那双率直温暖的眼睛,张龙潜的心中就像是有阳光洒进来了一样,唇角的笑意也变得柔和了起来:“没有了。那……拜托你了,海云。” “嗯,有我在,放心吧。” 笃定的,温暖的语气。 这个少年好像一直都这样,只要是她的要求。从来就没有拒绝过。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呢?这已经超出‘监视人’或者‘保护者’的职责了吧?” 脱口而出的细微声音让张龙潜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也让季海云意外的挑了挑眉,随即眉眼弯成了柔和的弧度。 “当然是因为,你是龙潜……大小姐啦!” 抬手轻轻拍了拍张龙潜的脑袋。季海云的眸子当中全是温柔。 “你是你,这就足够了。” 率直的温柔话语让张龙潜感觉脸颊有些烧了起来,她连忙抬手挡住季海云的手,同时也遮住自己的表情:“那个……谢谢……” 她不明白为什么听见季海云这样的话会感觉有些慌乱。 很奇怪。 风星催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想不明白的张龙潜便趁此时机乘风而起,避开与季海云面对面之后才终于开口与他告别:“那……海云你多保重。” 季海云抬头看着她。微微挥手:“嗯,你也是。” 微笑着点点头,张龙潜便不再逗留,乘风飞上了高空。 在风星的指点下,张龙潜朝着一个方向直直的飞着,过了一小会儿她不禁有些疑惑的询问:“大哥,这不是去学院传送阵的方向吧?” “当然不是。”似乎觉得张龙潜的问题很奇怪,风星又反问道:“我们为什么要去传送阵?” “为什么……”张龙潜不由苦笑道:“大哥,你不是要我飞过去吧?” “是啊。” 听见风星理所当然的声音,张龙潜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的好大哥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虽然能飞,但也只能撑个十来分钟而已,你要我飞过去就不怕我中途掉下去吗?” “不怕。” 风星干脆的回答让张龙潜有些郁闷,随即却听他又道:“因为马上就到了。” “啊?” 这次风星不再言语,只是指点着张龙潜前进的方向,不多时就让她落下了地面。 感觉体内的法力运转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似乎并没有脱离学院的洪荒大阵,张龙潜有些疑惑的问:“大哥,我们现在还在学院里吧?你说的那个修行之地到底要往哪里走啊?” 风星嘿嘿一笑,道:“往你前面走。” “前面?”闻言看着眼前光秃秃的山壁,张龙潜忍不住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风星耍了:“大哥,前面是山壁,没有路啊!” “你不是来过一次吗?这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被风星这么一提醒,张龙潜终于觉得眼前这草木不生,看起来有些光洁过头的山壁似乎有些眼熟,很快,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沉稳平和却难掩霸气豪情的身影,登时恍然大悟。 “鬼门!”(未完待续。) 六十七、离去 眼前这奇特的山壁,正是校庆时白起带张龙潜来过的鬼门。【ㄨ】 见张龙潜终于反应了过来,风星这才开口道:“不错,所以你现在应该明白,前面是有路可走的了吧?” 张龙潜却为难了起来:“可是大哥,里面是地府啊!难不成你说的修行之地就是……” “不错,正是地府。” 果然如此。 张龙潜连吃惊的反应都生不出来了,就听风星悠闲的解释道:“地府里面有八大地狱,小地狱更是不计其数,要论凶险,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你可以在里面体会步步紧逼的滋味,修行一定可以事半功倍。至于时间嘛……地府是由许多不同的时间交错而成的,所有的地狱里时间流逝都比阳间要快,相传极深的阿鼻地狱中,时间甚至快了近万倍,在那一层地狱中过了一万天,阳间才算过了一日。” 听见风星的话,张龙潜忍不住疑惑道:“可是传说中不是说,每一层地狱都是按照受罪时长由少到多排列,其中第一狱就要以阳间三千多年为一日吗?怎么大哥你说的刚好相反啊?” 风星忍不住咋了下舌,道:“我发现你们这些小辈真是爱乱传。地府实际上是与人间界一体的一个空间,只不过它是阳间的阴面,主要负责将魂洗净后重新投回阳间,以保证阴阳的平衡。要真按照你所知道的传说算下来,地狱定下许多长得不行的刑期,那些罪鬼要什么时候才能投胎?真要花个百多亿年的话,阳间还不得完全失衡?” 顺着风星的话稍稍想了下,觉得确实有道理,张龙潜便问道:“所以传说中,地府给判了几万年的刑是不存在的?” “不,确实存在,只不过是按照地狱的时间来算的,并不会影响阳间的平衡。” 终于了然的点点头。张龙潜伸手摸摸冰凉坚固的石壁,却忍不住叹了口气:“传说我是明白了,可是大哥,不管怎么说这鬼门都是阴间之人才能进去的。我真的进得去吗?” 风星轻轻笑了:“李烟鹤说前半句,你还记得吧?” 前路凶险,阴阳相隔,若无守心,九死一生。 张龙潜立即恍然:“‘若无守心’……守心剑!” “不错。守心剑既然是在地府中打造而成。自然充斥了地府的气息,凭借它一定能够敲开鬼门。” 张龙潜禁不住振奋起来,就要取出守心剑,却突然停住了,她有些担心的问:“大哥,我这样敲开门,待会儿见到开门的我该怎么说才行啊?会不会说我擅闯地府啊?” “你就说你是去见白起的不就好了?放心,凭你手中的守心剑,没人会怀疑的,等到进了地府再找白起帮个忙留下来就好了。” “有用吗?”张龙潜忍不住有些怀疑。毕竟白起只是地府的一个罪人,搬出他的名头也就算了,竟还要他帮忙,会不会太异想天开了一点? 听见张龙潜迟疑的声音,风星叹了口气:“龙潜,你脑子真的变得有些不好使了啊!你想想,如果白起只是一个普通的罪人,地府怎么可能允许别人为只是个鬼魂而已的他打造兵刃?又怎么会准许他随身佩戴?” 闻言张龙潜双眼一亮:“对啊……这么说来,当时开门的白无常对武安君一直都用的是敬称……” 念及此,她心中稍定。想着事不宜迟便双手一合取出了守心剑,随后深吸一口气,有些忐忑的握着守心剑贴上了山壁。 之前明明还是冰冷坚硬的山壁,此刻却感觉如同柔软的布匹一般。守心剑刚接触到光洁的表面,山壁便如同水面一般微微波动起来,见此,她立即收手站好,等着像上次一样有人出来“应门”。 果然,等到山壁迅速平静下来之后。一个清脆冰冷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谁啊?” 接着山壁微微扭曲,一个人影冒了出来。 看着那全白的身影,张龙潜暗自松了口气,心想还好还是他,便行了一礼道:“谢大人,可还记得我?”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这样的话语,谢必安便透过面具仔细的打量张龙潜,过了一小会儿才看着她手中的守心剑恍然道:“你是武安君带过来的那个小丫头。” 心想还记得就好说多了,张龙潜露出礼貌的微笑道:“正是。我想去地府见一见武安君,不知谢大人能否通融通融?” 听她这样一说,谢必安上下的看着张龙潜,虽然戴着面具看不出表情,但张龙潜还是从他的眼中读出了惊讶,她不由心中一紧,问道:“怎么,难道不能见他?” 谢必安摇了摇头:“非也。以武安君的身份,你有了这柄剑确实是可以见面的,只不过……”顿了一下,他在张龙潜有些紧张的目光中道:“武安君他,早就不在地府之中了。” “不在?”张龙潜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武安君投胎了?” 说完她却立即意识到不对,因为当初见面时,白起言语之间都表现出仍有愧疚,分明是还没有原谅自己,既如此,他又怎么可能愿意离开地狱去投胎呢? 心中不由浮现出一抹对那让自己心折之人的担忧,张龙潜疑惑的看着对她的问题无动于衷的谢必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谢大人,武安君到底去了哪里?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谢必安凝视着张龙潜,发现她眼中真的有一丝掩藏下来的担心,这才开口道:“武安君是在与你分别之后离开的,他走的时候一切如常,除了阎罗王,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了何处。” 听见白起没事,张龙潜稍稍松了口气,随即便为自己的修行担忧起来。 没了白起,她就失去了进入地府借口,这样子还能顺利进去吗? 看着谢必安点头示意了一下,似乎就要回去的样子,张龙潜心一横,上前一步道:“谢大人请留步。” 谢必安疑惑的看着她:“还有何事?” “您……可否允许我进入地府之中?” 话音刚落,谢必安身上便陡然散发出一股彻骨的寒气,让张龙潜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盯着张龙潜,冷声说道:“阳寿未尽之人不可进入地府,小丫头,你不会不知道吧?” 张龙潜老实的点头:“知道。” 闻言谢必安声音更冷:“活人私自敲开鬼门已是重罪,还明知故犯意图进入,冒犯地府,你是想让我动手吗?”(未完待续。) 六十八、无常 听见谢必安那带着森森寒意的声音,张龙潜顿时焦急起来。 “不是的,我并无冒犯之意,我只是……想要在地府中……不,是在地狱中待上一些时日,还望谢大人能够成全!” 说着,她深施一礼,却不起身。 看着低着头的张龙潜,谢必安身上的冰冷之气终于稍稍收敛,片刻之后他沉声道:“自愿进入地狱的鬼本就不多,想去地狱的活人更是闻所未闻,今天我倒是头一次见到。小丫头,你是认真的吗?” 抬头看向谢必安,张龙潜坚定的点点头:“是的。” “地狱可比你想象中可怕许多,你想去那里做什么?” “修行。” 谢必安微微一愣,摇头感叹道:“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么?要修行还有许多地方可选,为何偏偏要去那满是阴气的死地?” “因为我没有时间了。” 看着张龙潜坚决的眼神和那明显的恳求之色,谢必安叹了口气,摇头道:“小丫头,看在武安君的面子上,今次我就不追究你了。但是,地府是绝对不能让你进的,回去吧。” 张龙潜一听不由一阵焦急,她本就是为了进地府才来,如今被拒之门外,又怎么肯罢休离去? 这时却见谢必安已经准备隐入鬼门之中,张龙潜立即慌张起来,心中胡乱的闪过莫名其妙的办法,却没一个能派上用场的。眼见谢必安已经贴近了鬼门,她一咬牙,握着守心剑就准备硬闯。 “谢必安。” 一个低沉得有些嗡嗡作响的声音从鬼门内传出,张龙潜不由停了下来,谢必安也止住了进入鬼门的势头,看着鬼门有些惊讶道:“范无救?你怎么来了?” 随着他的声音,一个人影从鬼门内冒了出来。 谢必安看上去是个瘦高的青年,还带着股文弱的气息,范无救却是一个彪形大汉。他比谢必安整整高出一个头,身上宽松的黑色长袍也遮不住他隆起的肌肉轮廓。仿佛能一把握住成年人头颅的大手中拿着一条儿臂粗细的黝黑铁链,透出一股阴森之气,脑袋上那与谢必安的极其相似的黑色的长帽上写着“正在捉你”四个字,配上那张带着阴气又满是凶狠之色的脸。即使不像谢必安那样戴着面具,也会让人吓得心头一颤。 张龙潜心中一跳,心道怎么黑白无常都来齐了? 范无救瞪着一双凶眼打量了一下张龙潜,问谢必安道:“这就是那个私自敲开鬼门的活人?” 谢必安看看张龙潜,微微点头。又道:“你还没说你怎么过来了?这里可没有恶鬼出没。” “不是我自己要来的。”范无救抖抖手中的锁魂链,发出一阵阴森沉重的碰击声,才又继续道:“是阎罗王说有活人私自敲开鬼门,意图闯入地府,怕谢必安你心软,故而让我来捉她的。” 说完,在心头一下凉了一截的张龙潜耳中,又响起了让人心惊肉跳的锁魂链的声音。 谢必安眼中不由透出一丝不忍,但他并未出声阻止,只是沉默的看着范无救拿着锁魂链走向了张龙潜。 “被黑白无常抓住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龙潜,你准备怎么办?” 风星说得似乎很严重,声音听起来却是一如既往的懒散。 张龙潜微微一笑,在脑海中回答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与大哥你相同的打算了。” 闻言风星轻笑一声,似乎很是满意。 听风星不再作声,张龙潜便握紧守心剑,大步迎向范无救,伸出手腕道:“我愿认罪就擒。” 一听这话,谢必安吓了一跳,看着张龙潜就差点出声阻止。却又硬生生的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阳寿未尽之人被锁入地府,绝非儿戏。 别说谢必安觉得吃惊,就连范无救也浓眉轻挑,一副疑惑的神色:“此话当真?” 点点头。张龙潜一脸坦然的回答道:“当然。阎罗王都亲自发了话,又让你两位声名赫赫的黑白无常前来抓我,我的逃跑成功率低至几何就不用多说了。既然如此,我若还是再逃,岂不是自取其辱?” 范无救哈哈笑了:“小小年纪竟能有此等坦然,不错。不错!”说完他神情一凝,双手拿着锁魂链靠上前来,正色道:“但是,我并不会因此而心软,别想着我会因为欣赏你就放了你,老老实实跟我走一趟吧。” 张龙潜却是一脸微笑的等着范无救来锁她,并没有因范无救的话而露出可惜的神态,因为她压根儿就没想说几句话便让范无救放了她。 究根到底,只是因为张龙潜的目标本就是进入地府而已。 受到谢必安善意的拒绝后,她本来还在担心无法进去,现在却找到了理由,正好可以堂而皇之的跟进地府,她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逃跑呢?至于阎罗王找她要干嘛,那就等之后再说好了,听风星悠闲的语气,她才不相信风星会没有办法。 见张龙潜一脸从容,范无救暗自点头,随即抖开锁魂链,张龙潜便老老实实的准备让他锁,却听谢必安开口道:“且慢。” 闻声张龙潜心头一跳,暗道他该不会是要阻止吧? 范无救看向戴着面具的谢必安,问:“怎么?” 看一眼张龙潜,谢必安便向范无救问道:“范无救,你这是要连她的肉身也一起锁走?” 范无救点了点头:“阎罗王并没有强调是否锁魂即可,自然要将肉身也一并带走。” 说完他就接着动手,谢必安只是沉默的看着,似乎在思考什么,没有再说话。 曾经在灵究场当中张龙潜可是见识过这锁魂链的威力的,那阴寒而凛然的气息,分化千万的威能,无不令她印象深刻,眼下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锁魂链缠上身来她还是止不住的有些紧张。然而真的被锁魂链锁住之后,张龙潜才发现这黝黑的链子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只是冰冷的链环中透出一股阴寒,让她浑身莫名的发冷,仿佛连五脏六腑也要冻僵了一般,除此以外并无不妥。 看着张龙潜的脸上一下就变得没了血色一般的苍白,谢必安终于开口提醒道:“地府里满是阴气,对于你这样的阳间之人来说,那是无药可解的剧毒,锁魂链中会自然透出阴煞之气将你包裹,以避免你受到地府阴气的伤害。所以,你千万别想半途跑掉。” 明白谢必安是好心提醒,张龙潜却忍不住微微一笑。 看来这位白无常大人已经猜到她会这么老实的原因了啊!(未完待续。) 六十九、第五殿 或许谢必安本就像范无救说的那样容易心软,或许他只是看在当初白起的面子上而已,所以他才会有些照顾张龙潜一样的出声提醒。 但不论原因为何,这都已经足够张龙潜感激了,于是她诚恳的向谢必安行礼道:“多谢谢大人的提醒,我一定会注意的。” 范无救随意的把张龙潜锁住,笑道:“不注意也无所谓,我还从没让谁逃走过。”说完他轻轻一扯锁魂链道了声“走了”便走向鬼门,谢必安则一言不发的跟在两人身后。 眼见着范无救如同潜入水面一样钻了进去,一端跟着消失在鬼门里的锁魂链上却依旧传来轻微的拉扯,张龙潜不禁有些紧张的吸了口气,随即一步迈了过去。 之前敲开鬼门时感觉仿佛接触到了布匹一般,但这次整个身子进去了,她却感觉仿佛进入了一片毫无阻力的冰水。也不知是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是身上有锁魂链的原因,张龙潜只是觉得浑身微微一凉,甚至还不如锁魂链来得阴冷,她便无惊无险的穿了过去。 刚从鬼门中跨了出来,张龙潜就感觉眼前微微一暗,似乎到了个昏暗的空间,便下意识的边走边打量四周。 眼前的空间十分阴暗,周围有着陡峭的山壁,上面寸草不生,灰暗险峻的山体显得有些单调。远处隐约能看得到山峰的黑影,而头顶却是几近黑色的半透明的物体,昏暗的光线来自于里面游动着的细小发光物。空间中充满了阴森的气息,即使有锁魂链生出的阴煞之气保护,张龙潜也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一种从心底泛起的纯粹的凉意慢慢浮现。 脚下的道路不算太宽,约可容纳五人并行,边缘却陡然往下塌陷,让两旁变得空荡荡的,仿佛他们所踏上的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一座悬空的长桥一般。四周很寂静。只能听到锁魂链的碰击声,不过侧耳倾听之下,张龙潜似乎听到了隐约的哭嚎声,那声音细微悠远。仿佛从极深的地底传来,虽然听不真切,却难掩里面的凄厉痛苦,十分诡异可怖。 心中禁不住啧啧称奇,张龙潜老实的跟在范无救身后慢慢走着。却突然感觉头顶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便抬头看了过去,发现那竟是一条头部发着微光的怪鱼,她不由微微一愣。 这时就听走在身后的谢必安解释般开口道:“这扇鬼门通往阎罗王所在的第五殿,上方是毫无生命的深海,那些水生生物是鬼卒们为了照明而饲养的,而脚下便是阎罗王殿下掌管的叫唤大地狱。” 听谢必安这么一说,张龙潜忍不住有些好奇的往道路边上移了一下,小心的探出头去。 就像是戳破了隔音墙一样,一瞬之间。凄厉尖锐的哭号突然出现,仿佛在张龙潜的耳边陡然炸响,但是与她眼中所见相比,这叫声却又显得微不足道了。 道路两边陡峭无比,整条路就仿佛一堵既高又长的墙壁一般,伫立在广阔而起伏的大地之上,虽然与下方的大地相距甚远,但是还是能隐约看得见明亮的火光,以及在火光照耀下显得扭曲可怖的人影,一些人****着身子跪在凹凸不平的地上。另外一些穿着黑衣的人则手执什么兵刃,毫不犹豫的击向那些跪着的人,有一些黑衣人还从那些哀叫不停的人身上掏出什么东西,张龙潜看不真切。却也能看到鲜血淋漓,那扭曲凄厉的尖叫钻入她的耳中,一股恐惧的震颤从她魂魄之中传来。 这,就是真正的地狱。 张龙潜目瞪口呆的看着下方,直到感觉锁魂链往前微微一扯才回过神来,她一脸震惊的跟着往前走去。却听范无救轻笑道:“你看到的这是叫唤大地狱的第一小地狱,名为钩心小地狱,往后还有刀山小地狱,飞刀火石小地狱等等。别这么吃惊,这些都不算什么,我以前去过平等王的阿鼻地狱,那里才叫壮观。” 他也不说到底如何壮观,只是从鼻子里低低的笑了两声,让张龙潜跟着心中一颤,便不再作声了。 谢必安紧紧跟在张龙潜身后,没有再说话。而张龙潜在看了刚才的那一切之后,也没什么心思好奇了,一股原始的恐惧萦绕着她的魂魄,仿佛要勾起自己的魂魄曾在此的前尘记忆一般,让她面色苍白的无声前进。 在范无救的带领下走了许久,张龙潜终于穿过了那条被若隐若现的惨叫声环绕的高墙一般的道路,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座森严宏伟的大殿,正殿上方挂着一块写着“阎罗殿”的蓝底金字牌匾,显得凝然肃穆。大殿所在的地面就像是与高墙连接的圆柱顶端一般,周围依旧是空的,仿佛地面是悬空着的一样,看上去有些诡异,而大殿内里却是灯火通明。奇怪的是,四周分明只有张龙潜他们走的这一条空旷的道路,门前却有许多身着黑衣的人,无一例外都押着一些面色凄苦的阴魂,也不知他们从何而来,只是陡然在殿前现身,随即不发一言的进了侧殿。 范无救和谢必安携着张龙潜踏入了正殿,一股夹杂着阴冷的威严之气便袭上身来,张龙潜心神一颤,被那气势所摄,差一点就跪在殿上,却由于骨子里的倔强而死死忍住了,只是她的双腿还是止不住的颤抖了一阵。 两旁整齐的站着许多身着黑衣的人,脸上没什么丰富的表情,似乎就是地府里的鬼卒,但并没有看到传说中的判官,只在大殿上端坐着一个身着黑底金花袍服的人,身材魁梧得一点也不输范无救,只是没有那么明显的肌肉轮廓,他头戴冕旒,皮肤略黑,五官还算端正,额上有一个小小的疤痕,下巴蓄着黑色长髯,身上虽有一丝阴森,但更多的却是威严。 张龙潜愣愣的看着那明显是阎罗王的人,目光直直的落在他额上那个近似月牙的疤痕上,发出惊愕的喃喃。 “……包大人?”(未完待续。) 七十、阎罗王 旁边的谢必安轻轻扯了一下张龙潜,她这才回过神来,便立即跪下,朗声拜见。 “见过包大人。” 传说中包拯本是文曲星君转世,阳寿尽后,三魂中的“胎光”一魂回于天庭,再塑仙体,重任文曲星君,而“爽灵”一魂则进入地府,化作了阎罗王,剩下一魂“幽精”则游荡于阳间,最终被鬼差带回地府,投胎轮回。 对于这个传说,张龙潜本来只是听听而已,并不在意,直到现在看见了阎罗王,她才明白原来那个传说都是真的。 听见张龙潜的称呼,阎罗王微微一愣,气势陡然变得温和了一些,随即他手抚长须轻轻笑了,发出浑厚沉稳的声音道:“多少年不曾听过这个称呼了,还真有些怀念。” 听到阎罗王并没有否认这个称呼,张龙潜心中不由得一松,毕竟如果面对的是公正无私的包拯,而不是传说中掌管地狱的阎罗王的话,怎么的都会感觉轻松一些。 可是阎罗王说完就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但本王除了名字相同以外,早已不是你们阳间之人所知道的那个包拯。在这阎罗殿上,你还是得称呼本王为‘阎罗王’。” 听见阎罗王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张龙潜不由微微一愣,随即感觉阎罗王身上又散发出森严的气势,她心中暗自叹息,但也只是应了一声“是”,便没有再作声。 阎罗王看看立于张龙潜两侧的黑白无常,又看向张龙潜,眼前那整整齐齐摆满了书卷的案桌上便突然飞出一本古旧的书,悬停在他面前自动飞快的翻起页来,“唰唰”之声没过多久,那本书便停在了一个页面。 阎罗王看着书页,沉声问道:“张龙潜,你私敲鬼门,意图擅闯地府,意欲何为?” 对于阎罗王能知道自己的名字。张龙潜毫不吃惊,她也没有遮遮掩掩,而是礼貌的坦然回答道:“为了修行,让自己变强。” “修行?”阎罗王微挑双眉。看向张龙潜:“擅闯阴间,意图扰乱天道,私救阴魂的,本王倒是见了不少,但你这样的理由却还是头一次听见。有意思。”顿了一顿,他伸手翻了一下书页,又道:“张龙潜,你可知一个阳间之人,在阴间停留会有多凶险吗?” “不知道。”张龙潜干脆的摇头,“但是不论有多凶险,我都一定要留下。” “哦?”将目光从书上移开,阎罗王若有所思的合上书页,那本书便自动回到了原位。他看着张龙潜,似乎来了点兴趣。道:“本王倒很想知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而甘愿冒此等危险,在此修行。” 张龙潜无疑被这个疑问勾起了心底的伤痛,她神情复杂的垂下头,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回应:“不知您……是否愿意听我详细说来?” 阎罗王轻抚长须,微微颔首:“也罢,本王有的是时间。” 预算,张龙潜便轻轻的开始述说她所知道的一切。 听到年幼的苍炎的遭遇,鬼卒们都没什么表情,黑白无常也是一脸漠然。似乎他们对阳间的阴谋诡计都是毫无兴趣。只是听到苍炎与毕方有关系之时,谢必安的眼中透出了吃惊的神色,范无救也不由微微动容,低声惊呼:“毕方?火精灵兽?” 张龙潜点点头。轻声道:“是的。苍家就是为了这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人间界的灵兽,而对苍炎下了毒手。” 接着,她沉重而压抑着愤怒的,把苍家的所作所为都说了出来。 语毕,大殿之上一片默然。 张龙潜有些期待的看着阎罗王,因为传说之中阎罗王本是位于第一殿的。他专司阳间夭寿生死,统管幽冥凶吉和善人寿终,接引超升,公正的审判进入地府的阴魂。只因他如同当年的包拯一般,怜悯那些屈死的人,屡屡放人还阳伸雪,故而降到了第五殿,掌管这叫唤大地狱。如果传说不假,这位曾是青天的阎罗王一定也会对苍炎的遭遇生出恻隐之心,虽然张龙潜不期待他能帮上一把,但也希望他至少能因此而应允自己留在地府。 沉吟了一小会儿,阎罗王抬眼撞上张龙潜恳求的目光,轻轻笑了:“小丫头,你想本王帮你,是与不是?” 张龙潜恭敬的低下头道:“龙潜不敢,只求阎罗王能让龙潜留在地府,完成修行,去将苍炎救出来。” 阎罗王却叹了口气,道:“若是含冤而死的阴魂,本王自然会帮你,只是……这毕竟是苍家的事务,而且长久以来,苍家一向如此,本王也管不了啊。” 张龙潜难掩脸上的失望之色,忍不住喃喃道:“阎罗王也惧怕苍家吗?” 范无救脸色一变,怒喝道:“大胆!竟如此胡说八道!”说着他握紧锁魂链,似乎就准备好好收拾一下这个人类小丫头。 阎罗王却抬抬手,摇头阻止了他。 谢必安看看阎罗王,似乎也有些不平的对张龙潜道:“并非如此,你误解阎罗王了。以前因苍家而死的人太多,阎罗王实在看不下去,放了几个还阳伸雪后曾准备亲自找上门去,可是苍家却找了通灵之术进入地府,把那几个放回去的冤魂丢了回来,还要求阎罗王不要再管阳间的事情。按理来说,阴间之人本来就不能插手你们阳间的事,面对苍家的斥责也是我们理亏,所以在其余九王的劝说之下,阎罗王只好答应,不再寻阳间苍家的麻烦。” 静静的听着谢必安解释完,阎罗王对脸上现出抱歉和愧疚之色的张龙潜道:“小丫头,你性子也太冲了一点,本王只说不能帮你对付苍家,但并没说不帮你留在地府。” 现在的张龙潜只要一想到关于苍炎的事就无法保持以往的冷静,这才连阎罗王话语中如此简单的意思都没有发觉,直到他亲自说出来才算是意识到。 闻言她也顾不上尴尬,立即就欣喜的问:“真的可以吗?” 然而阎罗王还没回答,一旁的范无救便上前向阎罗王一礼,皱眉开口。 “阎罗王,地府有规定,阳间之人不可擅入地府,逗留更是决不允许!还望三思!”(未完待续。) 七十一、考验 范无救说得严肃沉重,阎罗王却只是微微一笑示意他稍安勿躁,而后便把目光落到张龙潜紧紧握着的守心剑上,以确定的语气向她询问。 “小丫头,你手中所握的,可是武安君的守心剑?” 看看一直握于手中,没有收回去的剑,张龙潜点了点头。 阎罗王似乎有些怀念:“武安君是本王十分钦佩的人,守心剑乃是蜀州张家一个前人的阴魂为其所造,也是本王亲自下令许可其在地府锻造的,算下来,本王与蜀州张家也还有些交情。既然你手执武安君的守心剑,又有张家当代家主的承诺,本王也可通融一番。” 还没等张龙潜道谢和范无救急声反对,阎罗王又转口道:“但,规矩就是规矩,本王也不可随意违背,因此,只有你通过考验,本王才能允许你留在地府,选择你想要的地狱送你进去,否则你便要接受擅闯地府的惩罚。如何?” 虽然张龙潜相信,就算阎罗王不同意风星一定也有办法能让她留下来,不过既然阎罗王都这么说了,不用硬来自然是最好不过的,她便毫不犹豫的点头道:“龙潜愿意接受考验。” 阎罗王满意的点点头,轻抚长须道:“很好。黑无常,松了她罢。” 范无救闻言微微一愣,疑惑道:“可是……” 知道范无救在顾忌什么,阎罗王便道:“无妨。有守心剑在身侧,她是不会受到阴气影响的。” 范无救这才点点头,迅速收下了张龙潜身上的锁魂链。 锁魂链一离体,张龙潜便感觉身上那股连内脏都要冻住的阴寒陡然消失了,随即却又察觉到空间中密布着比锁魂链浓烈许多的阴冷之气,但是她除了觉得有些寒冷以外,倒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看来,还真是守心剑起了作用。 见张龙潜已经可以自由行动,阎罗王看向范无救和谢必安道:“黑白无常。你二位去忙吧。” 两人不敢多话,行了一礼便恭敬退下了。 阎罗王起身看着张龙潜道:“小丫头,随本王来。” 知道阎罗王是要带自己去接受那个“考验”,张龙潜不由有些紧张的握紧了守心剑。却坚定的点点头,随即跟在阎罗王身后走向殿内。 一脚似乎踏进了幽暗的走廊,周围也没有什么照明,张龙潜只能依靠感知跟在阎罗王身后慢慢走着,听着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她忍不住轻声问道:“请问阎罗王,究竟……是什么样的考验?” 黑暗中看不清阎罗王的表情,只听到他从容威严的声音。 “等下你便知道了。” 闻言张龙潜便不再询问,老老实实的跟着阎罗王前行,就这样静静的在黑暗中走了没多久,她的眼前便再度出现了深海生物的微弱光芒,视野也陡然变得宽阔起来。 张龙潜与阎罗王正站于一个约有十来米高的狭窄悬崖上,下方是平常难以见到的广阔平缓的大地,虽然与张龙潜之前在阎罗殿外所见到的一样灰暗阴沉,却没有地狱的可怖。而是静谧得仿若一幅水墨画。一条宽阔弯曲的大河仿佛漆黑的巨龙一般蜿蜒在大地之上,却看不见尽头。循着大河的流向反方向望去,只能隐约看出其源头似乎消失在一堵隔绝了视线的高墙之下。 总觉得这地方出现高墙有些奇怪,张龙潜不由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一看之下不由心惊不已。 那哪是什么高墙?分明是一座望不见顶的宏伟巨山! 那山并不陡峭,却十分巨大,即使张龙潜能确定自己离它已经十分遥远,却也只见其山腰以上掩在灰白色的云雾之中,看不见究竟有多高,一座山就仿佛一整条山脉一般延绵开来。如同一堵伫立在大地尽头的高墙,仿佛要将广袤的大地分隔成两半! 看见张龙潜吃惊的神态,阎罗王指向那看似平缓的黑色大河,淡然道:“此水名为黑水。贯穿了整个地府,其源头……”说着他又指向那宏伟的巨山,“就在幽都山中。” “‘幽都山’……”轻声重复着,张龙潜恍然询问,“就是传说中幽都所在的那座山?” 阎罗王点点头,似乎对张龙潜能知道这一点十分满意:“不错。幽都山之后,便是地府都城,幽都。” 看着那巨大得连远近感觉都扭曲了的幽都山,张龙潜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随着胸中的震撼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阎罗王低头看着下方寂静的大地,沉声道:“既然你知道幽都山,你也应该知道山上有什么吧?” 闻言张龙潜点了点头,回答道:“曾见《山海经》中记载:‘有山,名曰幽都之山,黑水出焉。其上有玄鸟、玄蛇、玄豹、玄虎、玄狐蓬尾。’”说到这里,她陡然反应过来,看向阎罗王,犹豫了一下,问道:“阎罗王,您说的‘考验’,该不会是要我上幽都山吧?” 阎罗王轻轻摇头:“哪怕黑白无常也不敢贸然接近幽都山,以你之力,更是绝无可能靠近半分。” “那……”张龙潜疑惑的看着阎罗王,等着他说出所谓的“考验”。 “传说中幽都山上有许多玄色生物,其实不然。”阎罗王轻抚长须,望着幽都山道,“幽都山上其实只有一种生物,是阴间特有的阴兽,其通体玄色,只是无固定形体,每次出现都是不同的面貌,故而才有了你所知道的那个传说。” 说到这里,阎罗王看着一个黑色的小点急速从幽都山的方向朝这边靠近,便伸手指点了一下,道:“那,是本王唤来的阴兽。” “你要做的,就是与它交战。” 听阎罗王说起幽都山上的生物时张龙潜便隐约有这样的预感了,现在又听他清楚的说出这样的要求来,她倒也不吃惊,只是微笑着询问:“既然是交战,那要战至何种地步?” “到本王满意为止。” 听见阎罗王悠然的语气,张龙潜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真是个模棱两可的考验啊!” 但是话一说完,她还是毫不犹豫的纵身跳了下去。(未完待续。) 七十二、水火不侵 张龙潜倒不是真的就这样跳了下去,十来米的高度可不是开玩笑的,因此她一跃出便踩住了身周带动的微风,随即乘风翩然落地。 沉下心神感觉了一下,张龙潜发现这里的灵力与阳间的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还要浓郁一些,与经过洪荒大阵增幅的学院相差无几,只是里面带着一丝阳间所没有的阴寒,应该是地府特有的阴气。不过有守心剑在,随着灵力一同进入体内的阴气都被它吸了个干干净净,她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明白自己一样可以使用法术,张龙潜便放心的站直身子,静静看着远处那个细小的黑点急剧变大。 几乎是眨眼之间,那黑点便以令人咂舌的速度冲到了张龙潜跟前,旋即陡然轻盈停下,仿佛在它身上不存在惯性一般。 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黑豹,足有半人多高,浑身都洋溢着力量的美感,金色的眼睛锐利而冰冷,一眨不眨的看着张龙潜,眼神沉稳异常。 “豹吗?” 从容的将守心剑收入手臂,张龙潜对黑豹道:“我不想伤你,只是……为了我的目的,不得不与你战上一场了。” 黑豹似乎听得懂张龙潜的话,她这仿佛宣告开展一般的话语刚一说完,黑豹便将身子微微压低,调动起浑身肌肉,随即猛扑了上去。 同一时刻,张龙潜身周陡然出现无数火球,只是不同于阳间时那般艳丽炽热,这些火球竟都带着幽幽冷光,散发出阴冷的意味。 明白这是受了阴气影响,张龙潜也来不及考虑这样子的火性法术会不会威力减弱,便控制着仿若鬼火一般的火球迎上了凶猛的黑豹。 如果是阳间的豹,这一下肯定会被烧伤,但是,它不是。 它甚至不是黑豹,而是阴间的“阴兽”。 张龙潜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没有指望这一下能伤到黑豹形态的阴兽,只是想用作防守而已。于是当看到黑豹接下来的动作时,她也并没有感觉特别吃惊。 就见黑豹在空中扭动身子,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躲过了几乎密布于四周的火球。一瞬间它的身子似乎扭曲伸长了,但是当下一刻它翻身稳稳落地,却依然还是那巨大的黑豹模样,刚才的就像是错觉一样。 眼见着火球彼此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爆鸣消失了。黑豹没有一丝喘息,便仿佛幽灵一般无声无息的又冲向了张龙潜,其速度完全超出了人类的想象。同时一抹碧绿阴冷的光芒出现在它的尾尖,微一甩尾,那光芒便脱离了它,急速飞向张龙潜。 拿不准那是怎样的妖术,张龙潜下意识在身前布下两道坚固的禁制,同时动念之间,一条明黄色的光龙便出现在身前,咆哮着迎向那个约莫拳头大小的碧绿光芒。 光龙毫不犹豫的张嘴吞下了小小的光球。看上去毫无变化,可是张龙潜却突地心头一颤,立即毫不犹豫的断开了与光龙的法力联系。 下一瞬间,光龙陡然由明黄色变成了阴冷的碧绿,随即倒头冲向了张龙潜。 灵力被夺走了。 这种情况张龙潜曾见过一次,就是之前与舒衡旭战斗的时候,那时是因为舒衡旭的法术中带上了蛊的效果。现在这样虽然并没有蛊那种安静而危险的感觉,但是得到的结果却是一样的。 张龙潜毫不犹豫的又布下一层禁制,心中暗道:“‘厚土诀’毫无抵抗之力,那个妖术果然还是木性的吗?那么……” 心念电转之间。碧绿的光龙已经撞上了透明的禁制,第一层和第二层立即无声无息的碎裂了,第三层却微微摇晃了一下,发出了淡青色的光芒。将光龙阻了下来。同一时刻,漫天的火海陡然出现,眨眼间就淹没了光龙,同时如巨浪一般朝着跟在光龙之后冲过来的黑豹狠狠拍击而下。 眨眼之间,黑豹便被火海淹没了,但是张龙潜很清楚。木火只是相生而已,并非相克,因此使用火性法术只能制住黑豹的攻击,却是无法击败它的。 果然,下一瞬间,黑豹从火焰之中高高跃出,奇特的是,它的身上竟没有半点法术光芒,而且也丝毫没有受到火焰的伤害。 心中赞叹着果然是神奇的生物,张龙潜不给黑豹落回地面的机会,一扬手便有十几支水蓝色的小箭出现在身边,她微微一笑,仿佛有许多张无形的弓拉至了满月,十几支小箭陡然一同疾射而出,在昏暗的空间中划出一道道清冷的残影。 黑豹冷冷的看着张龙潜,在光箭就要接触到它的一瞬间竟在无力可借的空中急速旋转了一圈,那些光箭就仿佛真正的利箭撞上了盔甲一般,竟全数弹了开去,随即陡然消失了。 站在火焰之中,张龙潜仰头看着黑豹在空中伸展开身体,跟着仿佛滑翔一般轻巧落地,她不由勾起惊佩的笑容:“‘碧水诀’对你无效,你也不惧火焰。水火不侵……有意思,你到底是什么样的生物呢?” 黑豹却没有理会她的感慨,只是一甩尾连着丢出了好几个碧绿的光球,从不同的角度袭向张龙潜。 见此情况,张龙潜心中暗自疑惑,按之前的表现来看,这黑豹外形的阴兽智力应该不低,甚至与人类相近,可是为什么明知道那碧绿的光球会被火焰扑灭,它还要发出这么多呢? 虽然一时想不太明白,但张龙潜直觉一定有问题,便在控制火焰层层叠叠扑向几个光球的同时施放出了另一个属性的法术。 无数翠绿的光芒如同藤蔓一般出现,密密麻麻的布满了黑豹四周,灵活的击打向它。 木性法术“藤耀咒”。 这个法术的威力其实并不大,张龙潜一直觉得与其用来攻击,还不如去缠绕敌人来得有用。可惜不管她如何控制,即使达到了无咒无诀,也无法令藤耀咒像厚土诀和离火咒那样变换形态,着实有些可惜。不过在这个时候,她却觉得把它拿来当做阻碍黑豹的法术却是刚刚好,所以才会施放以为自己争取时间。 ——争取一个对黑豹有效的法术的施放时间。(未完待续。) 七十三、睿兽 刚才的几次交手之后,张龙潜心中便有了几分了然。 五行法术之中,或许只有金性法术才能对黑豹起作用。 张龙潜会的攻击性法术其实并不算多,其中威力最大的当属“天龙诀”及风星教给她的“曳牙”,然而这两者都不好掌握分寸,阎罗王又没有强调说一定要杀死阴兽才算通过考验,所以张龙潜并不想使用这样威力巨大的法术,可以的话,她想尽量和平的解决。 于是,她选择了一个更容易掌控的金性法术,“破军”。 不过对于现在的张龙潜来说,想要将破军的威力控制在刚刚好的程度,就非得以近身法术的姿态使用出来不可,而她之所以会因直觉不好便用藤耀咒去阻碍黑豹以拖延时间,就是为了获得让她贴近黑豹身边的时间。 见藤耀咒密集的攻向了黑豹,张龙潜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蹿了出去,层层叠叠的火焰陡然缩到了她的身边,如同盔甲一般包裹住了她,以避免黑豹的突然袭击。 然而,黑豹只是安安静静的没有做任何动作,在藤耀咒密集的绿光之下,张龙潜也看不见它是被打得无暇他顾了还是另有打算。不过,心中那不好的感觉让她更愿意相信是后者,于是她毫不犹豫的拔出守心剑,一道白金色的光芒突然出现,随即附在守心剑上,仿佛在剑身上镀上了一层耀眼光芒的外膜,一股锋锐之气直透而出。 与其他四种属性的攻击法术不同,破军形成的金性灵力可以直接形成兵刃的形状,以其强势的锐利攻击敌人,也可附着于真正的兵刃之上,在引出兵刃自身的锋锐之气的同时,也会添加更多的锐利,哪怕是一柄生锈的长刀,也能因破军而威力倍增,变成无坚不摧的神兵! 眼见着距离黑豹已经不足两米。张龙潜握紧了守心剑,她正准备加速冲过去,却见异变突起。 一直安静不动的黑豹突然低鸣了一声。 那声音短促低沉,似乎是普通的兽鸣。但张龙潜却没来由的觉得它是在念诵咒语。 同一时间,就仿佛是回应黑豹一样,绿光形成的藤蔓陡然止住了攻击,以一个如同被狂风吹乱的丝带一般的造型诡异的停住了,还维持着就要击打下去的姿态。每一条光芒构成的藤蔓外面似乎都包着一层晶莹的薄膜。而下一瞬间,藤蔓便碎裂成一段一段的掉落在地,伴随着薄膜内绿光的陡然消失,晶莹的光芒突然以黑豹为中心扩散开来。 伴随着光芒的扩散,黑豹向张龙潜投去了沉稳的目光,就像是一直在等待,等张龙潜被那毫无威胁力的碧绿光球所吸引,然后动手破除,进入它的攻击范围一样。 侵袭到脚下的寒意让张龙潜一个激灵,她立即止住前冲的势头踩入风中腾空而起。同时无数尖锐透明的物体从她原本站立的地面迅猛的冒了出来,正正擦着她的脚底停下。 看着身上也包覆着一层晶莹的薄膜,冰冷的抬头看向自己的黑豹,张龙潜有些吃惊的喃喃:“冰?这并不在五行之内吧?怎么会有这种攻击方式?!” “水性法术与极度的阴气相结合,自然就可以做到。”风星的声音陡然在张龙潜脑中响起,随即催促道:“这玩意儿不好对付,速战速决。” 张龙潜点了下头,乘着风便俯冲下去,却见眼前一道透明的寒气掠过,她不由下意识往后飞退。正见两道晶莹锐利的巨大冰棱从左右两边刺过来,交错着从她眼前直射而过,带起让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 若是再晚上一瞬,她恐怕就会被刺个对穿。 看看已经布满冰霜的大地。又看向黑豹,张龙潜不由得扬了扬眉:“原来你能从任何地方发出冰棱来吗?” 黑豹却并不理张龙潜,只是冷冷的注视着她。也不见它有什么动作,大地上便突然出现无数冒着森森寒气的冰棱,如同锋锐的长矛一般陡然延伸,从四面八方疾刺向张龙潜。 被冰矛的速度吓了一跳。张龙潜下意识快速往高空升去,却突然好像撞到了一层有弹性的冰凉的东西,只见微弱的光芒一闪,她便被弹了回去,而且上升得有多快,下落得就有多快。 张龙潜心中一愣,随即意识到这应该是将深海与地府隔绝开来的禁制一类的东西,便暗骂自己是个笨蛋,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可是这时她也没什么办法了,她是以极快的速度往上升的,于是在头顶那层障壁的作用下,她便如同坠落的陨石一般迅速下降,一眨眼就狠狠撞进了一丛冰矛之中。 眼见着晶莹的冰矛闪着锐利的光芒,张龙潜只来得及在密布于身周的火焰之内又加了一层防护禁制,便无可奈何的抱着头砸了下去。 火与冰刚一接触,便发出“哔哔啵啵”的密集炸裂声,同时一些没有因陡然的高热而炸裂的冰矛都准确的刺到了张龙潜身上,虽然已经被外围的火焰减弱了效果,但还是刺得张龙潜身上的那层禁制轻微摇晃,随即她便被冰矛刺击的力量狠狠的撞飞了出去,有些狼狈的滚落地上,虽然没有受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还是被许多冰矛强大的冲击力撞得有些疼痛,张龙潜晃了晃略微晕乎的脑袋,却感觉双脚被厚实的冰层无声无息的冻住了,直没膝盖。 抬头看向缓缓靠近的黑豹,张龙潜忍不住苦笑道:“我还是小看你了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被上面的禁制给撞下来了?” 黑豹安静的看着张龙潜,终于缓缓点头。 见此场景,张龙潜有些惊喜的笑了:“你果然听得懂我的话,这就好办了。虽然迫于无奈,我必须与你对战,但我并不想伤你,所以,我们最后一招定胜负,当然,如果是平手就最好了,怎么样?” 黑豹停下了脚步,非常人性化的微微扬了一下眉——虽然它并没有眉毛。它似乎有些讶异的看着张龙潜,随即露出了不屑的眼神。 看见黑豹金色眼瞳中的神色,张龙潜轻轻笑了一下:“我明白你的意思。弱者,根本没资格谈什么和解。毕竟,永远都只有强者对弱者手下留情,怎么会有弱者敢不出全力呢?不过啊……”她挠挠脸,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这话由我来说可能会有些张狂的意味,但我真的是很认真的考虑着不要伤害你,要跟你和解的啊。” 微微一顿,张龙潜的目光中透出一丝坚定的自信,声音也陡然低沉了下来。 “站在强者的立场上。” 话音刚落,她陡然张开手掌,口中清晰的吐出两个字。 “曳牙。”(未完待续。)xh:.254.201.186 七十四、匪夷所思 耀眼的青光陡然爆发,青色的怪兽虚影再度出现,如同青色的子弹一般贴着地面冲了出去,将一路上的厚厚冰层全都带得破裂飞散,露出灰黑色的土地。 青色的怪兽直奔黑豹而去,在黑豹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时就已经到了它的眼前,随即与它擦身而过,扑向黑豹身后突起的冰棱上,旋即猛然蜷缩起来,低吼着爆炸开来。 无数耀眼的青光四下飞散,将地面的冰层几乎一扫而空,细碎的冰粒化作尘雾遮住了视野,黑豹只看见张龙潜因为曳牙的后坐力而摆脱了冰层的束缚,便失去了她的踪影。 似乎还沉浸在与自己擦身而过的曳牙带来的震撼之中,黑豹并没有警觉的立即去寻找张龙潜的气息,而是依旧睁大了眼睛有些发愣的站在原地。 这时,一柄泛着白金色光芒的长剑带着直刺入骨的阴气,无声无息的贴上了黑豹优美的脖子。 “我是不会那么容易败的。” 听见张龙潜的声音,黑豹顾虑着脖子上的利刃而没有乱动,只是朝边上的张龙潜冷冷的看了过去。 一瞬间就明白了那双金色眼瞳中的意思,张龙潜勾起嘴角,笑道:“你是想说,你根本就没有发挥出实力,我就算制住了你,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对吗?” 黑豹眼睛微眯,掠过一丝赞同和不屑。 心里面感慨着自己居然被一头豹子给鄙视了,张龙潜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守心剑却没有丝毫放松:“那我告诉你,我也没有用出全力。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厉害,但是我很确定,一旦我用出全力,至少我是立于不败之地的。” 看着黑豹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明显是不相信她,似乎还夹杂了一丝讽刺的意味在里面,仿佛在说:“你有多厉害现在还不都是你说了算。谁知道呢?” 读出了黑豹眼中的意思,张龙潜苦笑道:“哎呀,竟然被你小看了啊……都说了……” 话未说完,锐利的冰柱陡然从张龙潜脚下密集的冒出。狠狠朝她刺去,同时一层散发着极度阴寒的薄冰出现在黑豹的脖子上,护住了守心剑会攻击到的部位。 冰柱仿佛从地底射出的利箭一般迅疾,将张龙潜的退路全部封住,带起了令人头皮发麻的风声。可是却全都刺了个空。 张龙潜消失了。 黑豹眼神一凝,谨慎的压低身子,担心着张龙潜是否又瞬移了,却感觉一阵微风轻轻拂过,它愣了一下,随即想通了什么,惊讶的抬头看着无形的风。 “你这么快就发现了啊。” 张龙潜轻笑着的声音从空中传出,却忽近忽远飘忽不定,辨别不出到底在哪个方位,但可以确定。她的声音正来自于风中。 御风而行,分为三个阶段。 乘风,化风,御风。 乘风者,以印诀为令,操控风性灵力自由飞行,但因人类与灵力的固有差异而无法持久飞行。 化风者,无需任何印诀咒语,仅需动念便化身为风,随风而起。多数法术都无法对其造成伤害,却也无法做出任何攻击。 御风者,以心悟风,随心而行。化风千万,以风铸体,攻守均在一念之间。 毕业考试之时张龙潜只能做到乘风而已,那之后不断练习法术的她就一直在琢磨御风之术,现在总算是勉强达到“化风”阶段了,如此姿态之下。虽然她无法做出攻击,但受伤的可能性也降低了太多。除非比她强上十几倍,否则绝对无法伤害到她。 就像张龙潜自己说的那样,至少她是处于不败之地的。 黑豹静静的看着空中,眼中的惊讶之色慢慢退去,变成了最初的沉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它似乎终于知道无法再伤到张龙潜,便静静的伏下身子,仿佛趴着休息一般,做出了不抵抗的模样。 看着黑豹眼中的沉静,张龙潜没来由的相信了它是真的放弃了继续对战,便在空中现出身形,乘风翩然落在黑豹眼前,随即偏着头露出一丝微笑:“我不否认我取了个巧,而且你的实力似乎被限制了不少,要说我赢了你,我自己也不信。就算我们平手,如何?” 黑豹眼中微微透出惊讶,似乎没想到张龙潜会这样说。 这时就听阎罗王的声音从张龙潜身后传来:“与一只‘畜生’聊天谦让,小丫头,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张龙潜转身看着不知何时从悬崖上下来的阎罗王,眼中掠过一丝不满,却面带微笑不卑不亢道:“此言差矣。凡是生灵皆有灵性,我并不觉得我这样很奇怪。”顿了一下,她又看一眼黑豹,向阎罗王问道:“阎罗王,龙潜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做了,不知龙潜是否通过了考验?” 阎罗王看着伏在地上的黑豹,微微摇头:“还没有。” 闻言张龙潜心中一跳,有些担心的问:“您不是要我杀了它吧?” 阎罗王忍不住笑了:“小丫头,这话本王可没有说过。再者,在这地府之中,也只有你这个阳间之人会死,其余你所见的存在,在地府都是不老不死的。” 张龙潜这才松了口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抱歉,龙潜孤陋寡闻,让您见笑了。只是不知龙潜还要怎样做才能通过考验呢?” 阎罗王伸手指向黑豹,淡然道:“在它身上留下一个伤口。” 这要求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了,张龙潜微微一愣,看着黑豹安静的模样,犹豫了一下,想着至少不是要杀了它,便问道:“需要多深?” “这无所谓。” 听见阎罗王的回答,张龙潜点点头,想了想还是没有取出守心剑,只是用破军凝成了一柄白金色的小匕首,站在黑豹面前比划着。 张龙潜自身拥有一个能与动物交流并借此掌控它们的异能,所以她对于这些人类以外的生物一向是带着亲近之心的,虽然知道眼前这只并不是真正的黑豹,但她还是不太下的去手,于是她便比划着匕首琢磨在哪个不碍事的部位浅浅的下一刀才好。 一边认真的考虑一边打量着眼前的黑豹,张龙潜这才发现它那一身漆黑的皮毛真是异常美丽。光洁柔顺的被毛之下是恰到好处的肌肉轮廓,修长的身体处处都彰显着力与美的完美结合,那安静伏着的姿态更是透出一丝淡然慵懒,与当初张龙潜见到的九尾天狐相比竟也毫不逊色。 莫名其妙的,张龙潜心中属于女孩子的柔软地方突然被触动了。 拿着匕首比划了半天,她颓然垂下手臂,苦笑道:“不行,对着这么漂亮的生物,我真的下不去手。” 听见这样的理由,就算是阎罗王也忍不住一阵哑然,随即就见黑豹站起身子,慢慢的靠近张龙潜。(未完待续。)xh:.254.198.194 七十五、化龙 没有感觉到黑豹有恶意,张龙潜便也没有动,只是有些疑惑的看着它,就见它低下头,额头抵上了破军构成的匕首。 “啊!”张龙潜吃了一惊,想要收手,但锋锐的匕首已经在黑豹的额头上竖着划出一道约有一寸长的伤口,幽蓝色的血液立即缓缓流出。 看黑豹似乎只是被划破了一层皮,张龙潜稍稍松了口气,随即看向阎罗王,刚想开口询问这样是否可以,就听他沉声道:“将你的法力输进伤口里去。” 愣了一下,虽然不明所以,但张龙潜还是听话的散去破军,聚了一丝法力在指尖,随即轻轻触碰上黑豹额头上的伤口。 黑豹温顺的低着头,任凭张龙潜的法力侵入伤口,她只感觉自己的法力就如同一股细小的清泉,此刻正进入了一个干涸的水潭,那水潭深不见底,却因为她的一点法力而逐渐有了一丝冰冷却又温润的气息传出,似乎有什么东西逐渐在潭底出现。 下一瞬间,张龙潜的丹源猛烈的燃烧起来,法力突然不受控制的涌进了黑豹体内,直奔那干涸的深潭而去。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张龙潜还没有做出反应,就感觉到自己输进去的法力被生生断了开来,体内的法力也不再流失了。 但仅仅这一刹那,她的法力却也去了一大半。 惊愕的想要询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眼前的黑豹却突然起了变化。 它突然后退一步,闭上双眼蜷起身子,额头上的伤口迅速愈合,一股蒙蒙的雾气不知从何而来,竟将它整个包裹起来,只看得见它隐约的身影,随后黑豹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在雾气当中漂浮起来。张龙潜勉强能看见黑豹的身形,却发现就如之前它面对离火咒时一样,身形似乎微微扭曲了起来。紧接着雾气急速的转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狠狠的搅动一般,而雾气竟丝毫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浓了。黑豹的身形也跟着迅速模糊了下去。 “怎么……” 张龙潜摸不着头脑的看向阎罗王,却见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被雾气包裹的黑豹,眼中透出一丝感慨。 这时,一声悠长的声音突然响起。 张龙潜不由一个激灵,这声音她太熟悉了。 龙吟。 只是这龙吟比起天龙诀的声音来更加低沉。更加沧桑,还夹杂着深深的无奈,一种苍茫孤独的感觉陡然便传到了张龙潜的心中,让她的心也跟着狠狠一颤。 下意识的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却发现正来自于包裹了黑豹的雾气。 难道黑豹变成龙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雾气里面有什么东西似乎陡然伸展开身体,一阵轻微的风从里面发出,雾气便逐渐散开了。 第一眼看见的,还是那纯粹的漆黑。 然后,张龙潜整个都呆住了。 眼前的生物有长着一双如同珊瑚一般温润晶莹的角。身上漆黑的鳞片在微光之下泛着神秘的冷光,胸腹部鳞片颜色稍淡,是一种浅浅的墨色,显得有些柔嫩,四只爪子同样是漆黑的颜色,闪着锋锐的光芒,修长如蛇般的身子末端,是鲤鱼一般的尾巴。它浑身上下都没长翅膀,却稳稳的悬空看着张龙潜,眼睛却是和黑豹形态时一样的金色。显得诡秘而美丽。 毫无疑问,这是一条龙。 不是法术的形态,而是真真正正的,与关戎图的白龙一般姿态的龙。 但最让张龙潜吃惊的。却是这条龙的大小。 传说中龙可变化大小,遇水甚至可长达百里,一眼望去不能同时见到首尾。 而现在张龙潜眼前的,却是一只仅有三尺来长的小龙。只是这个“小”,却并不是说它因为没有在水中而体型缩小了。 “……幼龙?” 张龙潜愣了半晌,看着那幼小的体型。还有那一对仅仅长出一点点,刚刚分叉的珊瑚角,终于吐出这两个字。 黑龙眨眨眼,飞到张龙潜面前,金色的眼睛看起来极其漂亮。也许是体态的原因,张龙潜竟觉得它有几分憨态,不由伸出手试探着轻轻摸了一下黑色小龙头上的小角,黑色小龙并没有拒绝,反而主动把头抵到张龙潜伸过来的掌心中,任由她轻柔的抚摸着。 手上传来难以言喻的舒适触感,张龙潜看着黑色小龙半闭着眼睛的样子,忍不住赞叹:“好可爱……” 张龙潜轻轻收回手,黑色小龙立即绕着她慢慢的飞了起来,金色的大眼中似乎闪烁着喜悦。 目光追随者黑色小龙移动,张龙潜问阎罗王道:“阎罗王,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阎罗王轻抚长须,有些感慨的说:“它终于能显出自己原本的姿态了。”接着不待张龙潜回应,他便对黑色小龙轻声道:“黑龙,愿你这次能逃脱绝望。” 黑色小龙陡然停了下来,朝阎罗王轻轻点了下头,随即发出一声低吟,便突然冲向了张龙潜的后背。 猝不及防之下,张龙潜没能做出任何反应,黑色小龙便准准的撞上了她的肩背。 然而想象中的冲击力并没有传来,倒是一股水流一般的凉意突然从肩背部涌入体内,让张龙潜忍不住微微一颤,却并没有觉得哪里不适,不由疑惑起来。她转头去寻找那龙形的阴兽,但是原地剩下的,就只有她和阎罗王两人了。 “咦?那条黑龙呢?” 阎罗王微微一笑,手指虚画了一个圆,一片直径约一尺的青色光幕便在他身前出现,他对张龙潜道:“你自己把后背朝着这里,回头看。” 张龙潜有些愣愣的靠向那片光幕,同时扭头朝光幕看去,随即惊讶得“啊”了一声。 青色的光幕中显现出来的是张龙潜裸露的后背,而她原本光洁的背上竟多出了一个纹身,一条黑龙的纹身。 龙头在张龙潜的左肩,修长的身子自然的盘绕而下,尾部正盘在张龙潜的右腰,四爪微张,仿佛正腾空而起,金色的眼中是沉静与淡然,却又混杂了一丝无奈的沧桑。 而且那并不是幼龙的体型,而是一条比关戎图的白龙还要威严的,成年龙的形态。(未完待续。) 七十六、阴兽 看着那栩栩如生的黑龙纹身,张龙潜不由一阵愕然:“这是怎么回事?黑龙它……跑到我身上了?” 见张龙潜已经看清楚了,阎罗王轻轻抹了一下,光幕便消失无踪,他这才说道:“它这是进入你体内了。” 听见阎罗王的话,张龙潜更加吃惊:“您是说……一头阴兽进到我体内了?” 闻言阎罗王微微一叹,却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问道:“小丫头,你知道阴兽是从何而来吗?” 不明白阎罗王的问题有何用意,张龙潜老实的摇头,旋即又问道:“难道不是在地府中自然存在的一种生物吗?” “当然不是。”阎罗王看向远处巨大的幽都山,沉声道:“地府乃是阳间的阴面,为了维持平衡,只会收留阳间的亡魂。幽都山上的‘阴兽’,同样也是阳间死去的生灵。” 想想这似乎也是理所当然,张龙潜便轻轻点头。 阎罗王接着道:“地府本就会引导阳间的各种亡魂轮回转世,不只限于人类,其他动物也是一样。在地府,除了有罪之魂需要受刑以外,对所有的亡魂都是一视同仁的。那,你可知道,为何单单这些‘阴兽’不能进入地府各殿之中接受审判,而是一直留在幽都山上,如同阴间的野兽一般存活下去吗?” 张龙潜这才知道原来幽都山上的“阴兽”是不能接受地府审判的,可是按理来说,亡魂必须以阴魂之身接受审判才能轮回转世,如果真如阎罗王所说,那也就意味着这些“阴兽”永远都不能转世。 “它们……在轮回之外?” 听见张龙潜不确定的回答,阎罗王忍不住笑了,笑得有些讽刺:“那是好听的说法。事实是:这些‘阴兽’,被摒弃在了三界六道之外。” 顿了一下,阎罗王在张龙潜惊讶的目光中缓缓说道:“这些‘阴兽’都曾是阳间赫赫有名的怪兽,最后却都是被神所杀。打碎魂魄,一缕残魂收入地府之中,却由于神谕而只能呆在幽都山上。到了地府,它们的残魂逐渐恢复意识。却无法显出真身,只能困在弱小的野兽形体之内,连自身原本实力的百分之一都用不出来,且,朝生暮死。第二日便又化作另一个形体出现。”说到这里,他看向张龙潜,问道:“你应该知道,地府的时间流逝比阳间快吧?” 压住心中的惊讶,张龙潜点了点头,不过她也只是知道有这么回事而已,到底快成什么样她却是没半点概念。 看出张龙潜的想法,阎罗王稍稍岔开话题道:“你觉得,你在地府待了这一段时间,阳间过了多久?” 张龙潜略微想了一下。自己进入地府大概有四五个小时了,如果阳间的时间真的流逝得比较慢的话,应该会比这个要短,不过想来也应该不会太离谱,她便试探着回答道:“差不多……三个小时?” 阎罗王轻轻摇头:“照阳间的时间算,也就一个小时多一刻钟而已。” 被这个数字惊得愣了一下,张龙潜立即飞快的换算,随即讶异道:“比阳间快了差不多四倍?!” 点点头,阎罗王又道:“是的,四倍。按照阳间的历法来算。这些‘阴兽’中最古老的一个,是在大约五千年前来到幽都山的。从此以后,它朝生暮死,每一次重生身体都与上一次不一样。却永远都无法恢复真身。每天都要经历一次痛苦的死亡,地府的时间又比阳间快了四倍,它就这样不断死亡了多少次,你应该能有一个概念了吧?” 张龙潜顿时心惊不已。 差不多两万年! 如果每一天都必须经历一次死亡,那么,那古老的“阴兽”所承受的死亡次数。绝对是令人瞠目结舌的。 而承受了如此多的死亡之后,却依旧无法轮回,甚至都无法离开幽都山,只能永远这样下去,那种绝望的痛苦,到底会有多么浓烈? 张龙潜无法想象,却感觉一股绝望苍凉的哀伤突然从心底漫出,她稍稍愣了一下便明白过来,这应该是进入了自己体内的黑龙的感情。 体会着黑龙的绝望与痛楚,张龙潜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声音也不由自主的低沉了下来:“请问阎罗王,这黑龙……也是被神所杀吗?” “是。”阎罗王停顿了一下,却又叹了口气,“你也可以感觉出来,幽都山上与地府其他地方无异,并没有特别浓烈的怨气,它们的心……早就静下来了。就算它们有罪,也已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偿还完了,不应该再这样近乎永恒的折磨它们。因此,本王曾试图将它们放回阳间,当然,是通过轮回的方式。而首先尝试的,便是已经完全沉静下来的黑龙。” 看见阎罗王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张龙潜明白说的就是自己体内的黑龙,不由疑惑道:“既然如此,它现在为什么又在地府之中呢?” 阎罗王又叹了一息,道:“按阳间时间来算,约莫七十年前,本王让黑龙于阳间重生,然而,它却立即遭到了由神亲自派而出的天兵的追杀。” “什么?!” 张龙潜难以置信的看着阎罗王,听着他将这段不算久远的往事缓缓说出。 当初黑龙刚刚转世,也就仅仅比现在这一点残魂的模样强上一点,以那样的实力对上天兵,无疑是没有胜算的,没多久它就被击落坠地,却正好被附近的凡人看见。他们敬它如神明,并尽全力的帮助它。由于有凡人在身侧,天兵也不好贸然攻击,黑龙便趁此机会得以喘息,渐渐恢复了过来。 然而好不容易能够再度飞行,黑龙刚离开那里,天兵的攻击便立即尾随而至,且比之前还要强上许多,它无法抵抗,只能被天雷击中,再次坠于大地,很快便死在了阳间,而残魂则再次回到了地府,禁锢于幽都山上。 直到那时阎罗王才明白,这幽都山上的“阴兽”,天上的神明是一只也不会允许再出现在阳间的。 感觉着黑龙的无可奈何与沧桑悲凉,就仿佛自己体味了那一般痛苦一样,张龙潜的心中忍不住浮现出一丝不解与愤怒。 为何,要将它们永恒的关在幽都山中,甚至无法轮回? 为何,要让它们不断的死亡,承受无数的痛苦? 是因为它们生前犯了太多的罪吗? 可是几万年不断的重复死亡,不断的体会那绝望的痛苦,难道,还不够偿还它们的罪孽吗? 神,这样做究竟为何? 看一眼张龙潜,阎罗王轻轻笑了:“不能理解吧?本王也不能理解。所以,本王上奏了天庭,而最上的神明则给了本王一个奇怪的回答。” “只要它们不会在阳间活动,便可还它们自由。”(未完待续。) 七十七、附身 这看似有所宽容的回答却有着明显的不合理之处,张龙潜不由皱起了眉。 “‘只要它们不会在阳间活动’……这不就是说还是只能让它们呆在地府,它们依旧不能轮回转世吗?如此前后矛盾,不就意味着那些神明压根儿就不准备还它们自由吗?” “本王最初也是这样想的,然而前些时日,武安君的作为却给了本王一个提示。”阎罗王看着张龙潜,眼中全是认真。 “刀剑既可再择主人,残魂又有何不可?不能在阳间活动,‘附身’不就行了?” “‘附身’?” 这个词语对张龙潜来说已经不算陌生了,毕竟风星也做过同样的事情,可是她却有些疑惑。 “如果黑龙现在就是附身在我身上,那为什么我的意识并没有被它所替代呢?” 似乎对张龙潜这毫无畏惧的反应有些意外,阎罗王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才轻轻摇头,道:“黑龙确实是附身于你,但这并不如普通的阴魂附身那样会出现替代你的意识的状况。一来,相信你也能感觉得到,黑龙并无恶意,被这样的鬼魂附身是不会对你本身造成任何伤害或影响的。二来……”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轻叹一声,似乎有些感慨,“黑龙早就没了以前的力量,如今的它只不过是一缕残魂而已,所以哪怕得到你的法力为核心重塑真身,它也只能勉强形成幼体,无法再进一步,这样子的存在更是不可能伤害到你的。而最后一点……就是你的法力问题了。” 前两点张龙潜立即就理解了,但是最后一点却没听明白,她便忍不住询问道:“什么法力问题?” “你既能将守心剑收摄入体,那么,相信你也应该知道,阴间的事物是不能在阳间正常使用的,除非有让其转化为阳间之物的媒介。” 想起当初自己被守心剑吞掉的一半血液。张龙潜立即点了点头:“嗯,这个我知道。” “就如守心剑一样,阴间的这些阴魂同样也是不能随意去阳间的,哪怕是去阳间办公的鬼差和黑白无常也只能在阴气较重的晚上出去。更何况是因神谕而被限定不能离开幽都山的黑龙呢?若它以这副‘阴兽’的模样附身于你,那么你刚到阳间它便会形神俱灭。故而,它也需要供其转化的媒介。” 听到这里,张龙潜总算有些明白了:“所以……我的那一点法力就是‘媒介’?” “正是。以你的法力为核心重塑真身,它便可在阳间停留。而如此一来。你,事实上便已成为了它的主人。”说到这,阎罗王轻轻笑了,“这可比什么契约一类都要来得有效,你觉得,它能攻击自己的‘主人’吗?” 虽然对于这“主人”的来源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张龙潜确实感觉到有一丝隐约的约束力存在,便了然的点了点头,这时却听阎罗王又开口说道:“不过,毕竟神谕不可违。而今它也只能附身于你而已,你在阳间之时,它是无法脱离你的身体为你提供帮助的。” 闻言张龙潜倒是没感觉可惜,只是忍不住在心中微微一叹。 结果,黑龙依旧没有得到自由。 但,为了让它摆脱这无尽的折磨,或许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想起其他跟黑龙一样备受折磨的“阴兽”,张龙潜略微思索了一下,便又问道:“既然黑龙能附身于我,那其他的‘阴兽’呢?它们是不是也可以由我带出幽都山?还是说。它们可以找寻其他的什么生物附身?” 阎罗王却只是轻轻摇头:“能让它们附身的,只有拥有肉身的阳间之人,而且,一人也仅可让一只‘阴兽’附身而已。你是不可能将它们全部带走的。而至于能不能找寻‘其他生物’……”说到这,他叹了一息,才接着道:“虽然附身并不会伤害到附身对象,但,它们毕竟是阴间之兽,在此待了成千上万年后自身早就带上了浓烈的阴煞之气。这却是阳间之人无法承受的,一个不好就有可能肉身崩毁,魂魄溃散。就算是你,若不是你身上有守心剑可以吸收阴煞之气,本王也不敢将黑龙托付于你。” 听见这事原来有这么凶险,张龙潜不由沉默了下来。 注意到张龙潜的神情变化,见她脸色变得有些沉重,阎罗王心中暗叹一声,便又开口道:“若你不愿,本王可以断开你与黑龙的联系。” 听见他的话,张龙潜不禁微微一愣,却见阎罗王一脸严肃,她连忙道:“您误会了,我不是不愿意让黑龙附身。能帮上您还有黑龙,我是十分情愿的。只是……我是在担心,如果附身对阳间之人这么凶险,其他的那些‘阴兽’该怎么办才好。” 看见张龙潜说着说着又皱起了眉,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阎罗王有些意外的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 被阎罗王的笑声吓了一跳,张龙潜迷茫的看着他:“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阎罗王摇摇头,慢慢收住笑声道:“没有。你说得对,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一切都要看缘分,总会有有缘人出现的。”说完他看着还有些担心的张龙潜,长出一口气,轻声感叹道:“武安君的眼光果然没有错。” “咦?” 突然听他提起白起,张龙潜不由愣了一下,却见阎罗王一脸认真的询问道:“小丫头,你可知武安君为何将陪伴了他千万年的守心剑托付于你?” 张龙潜立即老实的摇头。当初她也问过白起这个问题,可是白起并不愿多说,只说他们有缘而已,所以,她也不可能想得明白。 看见她摇头,阎罗王便静静的凝视张龙潜,似乎要看到她灵魂底处去,让她有一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正当她纳闷阎罗王为什么要一脸严肃的一直盯着她看时,阎罗王终于开口了。 “因为你,与武安君太过相似。”(未完待续。) 七十八、第二殿 “张龙潜,千万千万不要忘了你此刻的心境,一定要守住自己的‘心’。只要你的‘心’未曾改变,那么你,便会一直是‘你’。” 阎罗王这句话似乎有些没头没脑,却与当初交付守心剑时的白起所言极其相似,张龙潜不禁愣了一下,一时之间想不明白,但还是认真的向阎罗王行礼。 “龙潜受教。” 轻轻点头,阎罗王不再多言,只是淡然道:“你的考验合格了。” 虽然已经从阎罗王的态度上猜测到是这个结果,但张龙潜还是忍不住问道:“冒昧问一句,您……到底想要考验龙潜什么?” 微微一笑,阎罗王轻抚长须,反问道:“难道你觉得,本王是在考验你的能力吗?” 并没有觉得意外,张龙潜只是一脸微笑的回答道:“您当然不会考验那么肤浅的东西。龙潜有几斤几两,恐怕在刚见面时您就已经看个透彻了吧?” 闻言阎罗王不由笑出声来:“小丫头,既然你想得这么明白,那么以你所见,本王到底是在考验你什么?” 见阎罗王脸上似笑非笑,眼中却是沉静的了然,张龙潜心中便确定了几分,她沉着的笑着,回答道:“什么也不考。【ㄨ】您从一开始,就决定让龙潜留下了。” 阎罗王抿嘴轻笑,却微微摇头:“小丫头,你果然很聪明,但……你只猜对了一半。” “不知是哪一半?” “武安君曾跟本王提起过你,故而见到你时,本王确实已经决定让你留下。但,毕竟是第一次见你,对于你的很多事情本王都并不了解,若是就这样草率的决定,确实也有违本王的职责。” 听见这样的回答,张龙潜不由好奇起来:“这么说来,您是真的想要考验,可是……恕龙潜愚钝。龙潜……确实没有察觉到您在考验什么。” “方才本王不是已言明了吗?”抬手指点向张龙潜的心口,阎罗王脸上笑容微敛,沉声开口,“正是你的‘心’。” 张龙潜微微一愣。下意识的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正见阎罗王的手又收了回去,她微一思考,很快便明白了。 所谓的“地府”,乃是收纳亡魂。引导亡魂的地方,其中不仅仅只有人类的亡魂。就像那些远古怪兽的亡魂也会来到地府一样,凡是阳间的生灵,死后亡魂都会到达地府。因此,在地府之中,是不可能有“人类地位最高”这样的想法的。就像阎罗王之前所说,在地府,除了有罪之魂,所有的亡魂都是一视同仁的,没有谁比较高贵。也没有谁天生卑贱。 既然如此,之前,阎罗王为何会说出“畜生”这样的词语呢? 无疑,是在询问张龙潜的“心”。 阎罗王会不提要“战胜阴兽”,还是“杀了阴兽”,或者别的清晰的要求,其实,不就是为了看张龙潜的选择吗? 所谓的“考验”,就是“问心”。 对待所有生灵都一视同仁,不会滥杀无辜。坚定己念,唯有如此,才能呆在处处都在考验内心的地狱。 而阎罗王,其实还是因为相信白起的眼光。相信手执守心剑的张龙潜一定能通过,才会给她这个考验,借此说服地府的其他人,给与她进入地狱的机会,并将黑龙也托付给她。 他,果然还是那个包拯。 公正廉明。却又有情有义,遇见不平之事,依旧是疾恶如仇,哪怕是神谕,也敢搏上一搏。 心头颤动,张龙潜不由长叹一声,诚挚的深施一礼:“多谢包大人信任龙潜。” 这次,阎罗王没有拒绝这个称呼,他只是微微点头,受了张龙潜一礼。略作沉吟之后,他又问道:“你可有想过,要到哪一层地狱?” 张龙潜摇摇头道:“这个……我确实还没有想好。听闻不同的地狱中时间流逝速度也大不一样,我只是想前往一个充满危机的地方,能够不断的逼迫自己,同时又能给我足够的修行时间。”想了一下,她询问道:“不知阿鼻地狱可好?” 阎罗王微微摇头:“不妥。阿鼻地狱乃是最后一层,那里时间流逝虽是最慢的,但那里的可怕却也是你无法承受的,唯有武安君那般经历太多生死的心志坚定者才能维持着进入阿鼻之前的模样,其余的早就神智尽失了。更何况,那里是纯粹的刑罚之狱,你在那里是得不到修行效果的。” 听阎罗王这么一说,张龙潜才明白自己把阿鼻地狱想得太简单了,便老实道:“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让我进去的地狱,您……能指点一下吗?” “你想呆多久?” “在阳间,我只有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所以,我想尽可能长的留下来修行。” 听见张龙潜坚定却迫切的语气,阎罗王微微思索了一下,便道:“去第二殿吧。” “第二殿?”回忆了一下自己以前曾看过的古书,张龙潜又道:“我确实记得,地府的十殿当中,第一殿和第十殿都是没有地狱的,照您的意思,不就是让我去第一层地狱吗?这……” 不论是谁应该都知道,地狱越往下层,里面的阴魂所犯的罪就越是严重,而那里的环境自然也越是危险可怖,相较之下,这第一层地狱当然就是最安全温和的地方了。 看着阎罗王,张龙潜不由面露难色。 阎罗王却道:“你若想修行,也就只能去第二殿了,况且,以你的实力,在第二殿已算是勉强,若进入第三殿,必然肉身毁灭,神智尽失。” 听到阎罗王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张龙潜毕竟也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便心甘情愿的点头应是。 见张龙潜同意了,阎罗王轻挥袍袖,脚下立即腾起一片云雾,道:“过来吧,本王带你过去,否则你是到不了第二殿的。” 张龙潜又道了声谢,这才小心翼翼的踩上延伸至她脚边的云雾,踏上去的感觉就如同踩上了厚厚的棉花一般,软绵绵的,却正好能稳稳站住,她正惊讶间,也不见阎罗王有何动作,云雾便载着两人腾空而起,朝着幽都山左面急速飞去。(未完待续。)xh.186 七十九、黑龙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立于阎罗王身旁与他一同乘着云雾而起,脚下的景物飞速后退着,张龙潜的感觉却一如站在原地那般没有丝毫变化,不但脚下感受不到半点不稳,甚至连一丝风压也察觉不到,就仿佛他们还站在地面没有移动一般,她心底不禁啧啧称奇。 这时却听阎罗王缓缓开口。 “第二殿乃是楚江王所掌,其下为剥衣亭寒冰地狱,乃是八层地狱中的第一层,虽然时间流逝不如阿鼻地狱如此之快,却也比地府中迅疾不少,你有充足的时间修行。本王会与楚江王说好,让你直接去最后两个小地狱。” 张龙潜隐约记得每一个大地狱之下都有十六个小地狱,一层层的按顺序排下去,每一个都比前一个凶险,但她却记不清剥衣亭寒冰地狱中究竟有哪些小地狱了,听见阎罗王的话,她便问道:“不知是哪两个小地狱?” “狐狼小地狱和寒冰小地狱。提醒你一句,那里的狐狼与阳间的远远不同,它们更加凶狠危险,却也同样是在地狱受刑的阴魂,一旦被你所杀便算是赎清了罪孽,将会送交下一殿受审,故而,你不必留情也无妨。” 顿了一下,阎罗王看向稍稍松了口气的张龙潜,又道:“另外,黑龙虽不能出来帮你,但有它附体,即使是地狱之中的阴煞之气也已经对你毫无影响了,如此一来,你在寒冰小地狱中也不是毫无生机。但,记住,即使如此,那里同样也是凶险万分。只有你能应付狐狼小地狱后才能进去。” “多谢阎罗王提醒,不过……”眨了眨眼,张龙潜不禁微微一笑,“龙潜本就是冲着危险来的。不凶险便没有意义了。” 似乎早就意料到她会这么说,阎罗王也没有吃惊,只是又看了目光坚定的她一眼便不再言语。 没多久,他们飞行的速度就陡然慢了下来,脚下也出现了一座大殿。看上去倒是与阎罗殿相差不大,只是牌匾上写的却是“楚江殿”三个金字。 依旧有许多鬼卒押着阴魂突然出现在楚江殿前,也是像阎罗殿那边的鬼卒一样没有进入大殿,而是进了侧殿。 携着张龙潜降下地面,阎罗王随意的解释道:“地府十殿平日里并不开放正殿,审问判决早就有了一套规矩,只需侧殿之中的判官鬼差打理即可,只有遇到他们无法解决的阴魂厉鬼才会入正殿面见十殿阎罗。” 说着他已经领头踏进了大殿,里面果然与之前的阎罗殿一样没有一个阴魂存在,只有两排鬼卒笔直的站着。而正上则端坐着一个身着朱红袍服头戴金冠的中年人,与阎罗王威严却文气的感觉不同,他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凶狠的气息,一双豹眼冷酷而警觉,让人不由联想到一个征战沙场的大将军。 看见阎罗王进来,中年人便站起身来,唇角勾出一抹微笑,道:“老包,过来怎的不提前说一声?” 他声音却并不如外表那么凶狠,反而显得很平和。这一开口,他身上的狠厉之气立即就降了大半。 阎罗王上前几步,迎上走下台阶的楚江王,道:“事出突然。没来得及提前通知厉老哥,见谅,见谅。”说着他看一眼站在殿门前的张龙潜,又道,“这次前来,是有事要麻烦厉老哥。” 接着阎罗王便压低了声音。对楚江王说着什么,任张龙潜耳力再好,竟也只能看见阎罗王嘴唇微动,却听不到半点声音,就仿佛他是在无声的说话一样。 没说几句话,楚江王就点点头,随即他看向张龙潜,问道:“小丫头,你现在便要进去吗?” 张龙潜立即轻轻点头,恭敬的回答:“可以的话,越早越好。” 楚江王点了下头,对阎罗王道:“既如此,本王便送她过去吧。老包,你可还有什么要与她交代的?” 阎罗王轻轻摇头:“该说的,早就已经说过了。” “那好。”闻言楚江王看向张龙潜,道:“小丫头,过来,本王直接带你去狐狼小地狱。” “是。” 张龙潜应了一声,连忙走向楚江王。 阎罗王往后退了一步,楚江王便伸手对着地面虚划了一个圈,一个圆形就陡然出现在地上,正好将他和张龙潜圈住,随即从圆心开始闪现出一点幽幽的青光,流转着向外放射状的扩散。 看着脚下的青光逐渐填满那一个圆形,张龙潜突然想起一事,她不由“啊”了一声,抬头看向阎罗王道:“阎罗王,请问一句,黑龙有名字吗?” 阎罗王双眉轻挑,也不避讳楚江王,道:“它就叫黑龙。” “那……”略微迟疑了一下,张龙潜终是耐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敢问……它是被哪一位神明所杀?” 阎罗王与楚江王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些感慨,随即他轻抚长须,淡然开口。 “娲皇。” 听见这个古老的称呼,张龙潜不由惊呼出声:“女娲?!” 心中一颤的同时,一段古文陡然浮上她的心间。 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炎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斩鳖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苍天补,四极正淫|水涸,冀州平,狡虫死,颛民生。 “啊……冀州黑龙!” 忍不住喃喃出声,张龙潜震惊的看向阎罗王,却见他叹气不言,似乎是默认了的样子。 这时脚下的圆形已完全变成了暗青色光幕,就见光芒微微一闪,脸上还满是惊讶之色的张龙潜和楚江王的身影便消失了。 见大殿之中寂静下来,阎罗王也不多留,转身在两列鬼卒的恭送之下缓缓走出大殿。却不由在殿外停住了脚步,他仰头看着深海中的微光,忍不住又叹了一息,低声自语。 “时限将至……武安君,我们……真的能做些什么吗?”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xh.186 八十、不稳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秋祭一结束,全真派的王觉汇和宋霖的死亡消息立即就传遍了整个学院,不过学员会并没有向学员们详细说明当时是什么情况,只说是在猨翼山当中发生了意外而导致的结果。本来大家都知道猨翼山上凶险万分,再加上那两人确实不怎么讨人喜欢,故而除了曾经被他们俩所阻挠的世家派系拍手称快,以及他们俩所隶属的师传派系暗中展开调查以外,就没有什么人再去在意了。 让学员们议论不已的,是同时发生的另一件事。 苍炎和南宫飘的消失。 秋祭过后就没有任何人再见到过这两人了,这让许多暗中注意着这两个人物的学员们立即动作起来四处打探,然而却遭遇了一个十分尴尬的情况。 当初与苍炎和南宫飘一起进入猨翼山的人当中,全真派的两个都死了,凡人学员张龙潜也是一结束就不知所踪,毒公子廖蕾则是无人敢靠近,而剩下的邱魅作为学员会会长,也是没法从她那里得到半点消息的。 当那些有心人感到有些头疼之时,却突然收到了苍家发布的讣告,这从未出现在任何人的猜测之中的结果让所有人都是一愣,毕竟这个绝公子的传闻大家都知道,以他接近极致的火性力量,在遍布毒物的猨翼山上应该是最具有优势的,怎么会就这么死了呢? 这是第一个不合理。 而第二个不合理,就是南宫飘。 就算苍炎真的已经死了,那么照理来说,南宫飘这个随扈便是理应替已逝的苍炎整理遗物的,他却一出猨翼山就两手空空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似乎是独身回了苍家。 就算苍家十分无情,这也实在太不合常理了。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之时。学院里接着就发生了让所有人都震惊畏惧的事情。 医家药林青灵石地的正上方,裂开了一个黝黑的裂缝。 当学员们突然察觉到裂缝的存在后,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时有时无的极不稳定的撕扯力,当那撕扯力出现之时。只不过一瞬间,青灵石地周围的古老树木就被连根拔起,被那裂缝吸走了一大圈,只留下了光秃秃的土地。 那无声无息消失的姿态,还有裂缝中光芒无法照进的漆黑。都让人不寒而栗。 空间裂缝。 立即就有人辨认了出来。 这不同于人为打开的空间通道,这是自然形成的,其蕴含的空间之力要大得多,而且,这样的裂缝也只有在空间不稳时才会出现。 难道人间界的空间已经不稳定了吗? 不少学员们都惊慌了起来,而见事情已经弄得人尽皆知,明显无法再隐瞒下去,学员会也只能无奈的出面,向大家宣告了长老会的到来。 原来自从张龙潜四人离开猨翼山后,人间界的空间便产生了一点诡异的不稳定。只不过当时有赶来接替张寒光的长老白翁及护卫队第一队队长联手压制,便没有让学员们察觉到那异常的空间之力。然而谁成想,这一点点的不稳定居然迅速扩散,没多久就形成了一道空间裂缝,至此,光凭白翁两人已是毫无办法,这才让学员们察觉到了空间的异变。 那之后护卫队迅速赶来,在白翁的指点下结成阵法,这才勉强减缓了裂缝的扩散。而通过从邱魅那里得到的信息,白翁很快就确定这是毒王打开的那个空间通道所波及而来的。于是他不敢耽误,立即跟长老会取得了联系。与长老会其他成员沟通之后,他们决定不对大家做出解释,而是选择对包括学员会在内的学员们隐瞒了毒王的事情。并严令邱魅廖蕾也不得说出,随后白翁便埋首寻找应对方法。 但,任凭白翁知识渊博,一时之间,却也无法修补这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无奈之下他只得亲身前往蜀州张家。与张寒光商讨可行之法。 学院里的魇魔出现次数正在逐渐增多,虽然在学员会的控制之下几乎没有再有人受伤,也很少再有学员失踪,但之前那些不见踪影的学员依旧没有被找到。并不知道学员与魇魔之间那层关系的普通学员们本就因此而陷入了不安之中,空间裂缝的出现更是直接造成了他们的恐慌。 除此以外,凡人世界当中的魇魔倒是沉静了下来,已经很少看见它们胡乱破坏的身影,然而人间界的另一面——地府,却似乎产生了异变。 除了学院里特别建立的鬼门与鬼池以外,人间界各地的鬼门都产生了松动,竟有许多阴魂厉鬼逃了出来,大白天的便在空中游荡。虽然有很多阴魂受不了白日的阳气而消散了,剩余的也被冒险在白天出来的鬼差们一个不剩的抓了回去,但这也已经足够证明地府当中发生了什么异变,否则千万年来一直井然有序的地府怎会让这区区厉鬼逃了出来?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是从那空间裂缝的出现而开始变化的,恐慌开始在不知详情的学员们之间逐渐蔓延,而近在咫尺随时都能看见的空间裂缝更是加速了这种不安的氛围的扩散。 那裂缝就仿佛一张无声裂开的嘴,带着诡秘可怖的气息,嘲笑着无能为力的人类。 幸而没过多久,张家家主张寒光便亲自前来,还带了一众最擅长禁制守护的季家族人。张寒光亲自动手施展法术,一个巨大而强力的禁制便一点点成型,在季家的控制和护卫队的协助之下终于完全阻止了空间裂缝的扩大,也将那恐怖的空间之力降到了最小。 但,即使是身为“道法界第一人”的天师寒阳真人,也还是没有办法修补好它。 不过有了张寒光坐镇,学员们总算能安下心来,再加上长老会护卫队与学员会一起针对学院内的魇魔展开了严密的行动,魇魔出现的频率明显的开始降低了,那不安的氛围便逐渐消散,学员们终于开始专心的准备一年一度的“学院大比”。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xh.194 八十一、邀 第一届“学院大比”始于万历年间,旨在为学员们提供一个展示自己并积累经验的多方面平台,而后的时间里却因各种不可抗力的动乱而中断过许多次,但也断断续续的延续了下来,至今已是第二百八十九届了,惯例九月初三开始,一直到重阳节结束,整整持续一个星期的时间,是学院除了校庆以外最大最热闹的活动。 今年九月初三一到,学院各分院的特殊项目以及所有分院学员都可以参加的共通项目便都火热的举行了起来,除了天上那一道如同看不见底的深渊一般的裂缝和不时出现在学员们身边进行警戒巡逻的护卫队以外,一切都与往年没什么区别。 大比之后就是五天连假,所有分院都会放假,一直到九月十五才恢复上课。于是学院最热闹的活动结束之后,许多学员都离开了学院,只剩一些因各种原因而没有离开的人,偌大的学院一下就显得有些冷清。 转眼之间,便到了九月十二。 附近没有任何人烟,光秃秃的山壁看起来格外凄冷,却突然如水面一般荡起了波纹,而后,一个人影从山壁当中缓步踏出。 寒露已过,吹拂的清风终于带上了秋日的凉意,葱翠的学院也逐渐被染成了明亮的黄色橙色,那清风只不过是绕着树枝打一个旋儿,便能将那明亮的色彩带离枝头,飘向地面。【ㄨ】 “还真是秋天了啊……” 看着干净得仿佛洗过一般的蔚蓝天空,那个带着兜帽斗篷的人勾起了嘴角。 身上的长斗篷直盖到脚踝,下摆却是破破烂烂的不规则形状,斗篷面上还沾着一些暗褐色的痕迹,其余地方也是仿佛穿了很久一样的灰白色,都看不出斗篷的原本颜色了。 水蓝色的光芒微微闪过,一个少年突然出现,随即朝着那身着斗篷的人露出阳光般温暖的笑容。 “欢迎回来,大小姐。” “好久不见了,海云。” 悠然的声音中带着愉悦。随即伸手揭下那连长相都遮住了的兜帽,露出的正是张龙潜微笑着的脸。 乌黑的长发不像以前一样绑作了马尾,而是有些凌乱的披散下来,已经长得超过了腰部。她身上的衣服有些破旧了,看上去风尘仆仆,眼中却是柔和平静的笑意,整个人显得稳重了许多。 一瞬间觉得张龙潜似乎变了个样子,季海云不由使劲眨了下眼。确定她确实是张龙潜后,他才笑道:“才半个月没见,大小姐你的气质就大不一样了啊。【ㄨ】” 张龙潜弯起眼睛,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说是‘半个月’,不过我这边可是有四个多月没见过你了啊。” 一听就知道她一定是去了别的空间修行,时间的流逝才会不一样,但季海云也没有多问,他只是笑着道:“就算有那么长时间,你的头发未免也长得太快了吧?” “也许是那边正好能促进头发的生长吧。”淡淡的说着,张龙潜随手将肩前的长发拨到脑后。似乎早就习惯了。 “现在准备去哪里?”季海云看看张龙潜,总觉得她比流浪汉也好不了多少,便在她开口前提议道:“要不,先回宿舍?” 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大概是见不得人的,张龙潜便点点头,想了一下又问:“小邈他们知道我回来了吗?” 季海云双手插兜,一脸闲适的笑容:“应该还不知道吧。我一感觉到你的气息就过来了,还没来得及通知他们。” “那我先回一趟宿舍,你通知他们一下,再定个地方聚一聚。我很快就弄好。到时再打电话问你地点好了。” 没有异议的点了点头,季海云道:“那我送你吧。” 张龙潜却笑着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能回去。这些日子别的不好说,但至少我的瞬移还是进步了不少的。” 说完她轻轻点了下头。不待季海云回答便没了踪影,只剩柔和的微风在原地轻轻拂过。 知道筮城有着强力的禁制,一旦直接瞬移进去一定会触发防御,张龙潜便瞬移到了城门口,两步踏进去后才又再度施展瞬移到了自己寝室门前。 推开久违的房门,里面就跟她离开时一样。干净整洁,纤尘不染,看来这半个多月中防尘的法阵依旧运转得很好。环顾了一下许久不见而感觉有些陌生的房间,张龙潜转身关好房门,随即边解开斗篷边走向浴室。 舒舒服服的洗了一个热水澡,张龙潜探身擦擦全是水雾的镜子,然后转身背对着那面半身镜,把身后滴着水珠的长发撩了起来。 看着镜子中栩栩如生的黑龙,张龙潜忍不住自嘲的笑道:“这下可好,这么大一个纹身,看上去比以前还像黑帮了,回家该怎么跟老爸交代才好啊?” 说着她摇摇头,眼中却并无半点烦恼的样子,像是随口说说一样。取下毛巾随意的擦擦头发,又擦干身子,她翻了两件干净衣服换上,然后才从君明珥中取出许久不用的手机。看着漆黑的屏幕她才想起来手机早就没电了,便又在柜子里翻出充电器,插了一会儿才开机找到季海云的号码,随即打了过去。 “海云,你通知大家了吗?……嗯,好,我就过来。” 挂了电话,想了想,张龙潜还是把手机放在了寝室,反正现在拿出去也开不了机,随即她便开门出去。 刚把门拉拢,就听见一个平和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回来了,龙潜。” 心中还是忍不住的微微一跳,张龙潜转头看去,见李烟鹤正从他的房间出来,她便笑着微微一礼道:“好久不见,鹤师兄。之前多谢你的建议。” 听见张龙潜不咸不淡的声音李烟鹤的神情却毫无变化,他的脸上还是那抹云淡风轻的微笑:“你不必道谢,我只是给你一点建议而已,未来如何,却都是看你自己的。再者说……事情,还远没有完结,不是吗?” 不置可否的轻轻笑了一下,张龙潜也不多说,她只是敛去笑意看着李烟鹤,问道:“我有一件事一直想向鹤师兄请教。” “直说便是。” “鹤师兄既然愿意给我建议,不知是否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未完待续。) 八十二、四字 并没有因张龙潜的这邀请似的话语而露出吃惊的神态,李烟鹤甚至都没有思考,便摇了摇头。【ㄨ】 “我会给你建议,是因为那是‘命中所定’,然,之后的事情我便绝不会参与了,因为并没有那样的‘未来’存在。” 微微一顿,他轻轻勾起嘴角。 “我的一举一动……早已被‘命运’所注定。” 眯了下眼睛,张龙潜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她只勾了下嘴角,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鹤师兄了。我还有事,就先行一步。” 说完她就准备离开,却听李烟鹤开口道:“且慢。” “鹤师兄还有事?” 张龙潜看向李烟鹤,倒没有觉得他是改变主意了,甚至连一丝期待都没有,而李烟鹤接下来所说的话也证明她确实没有猜错。 “你若前行,定要记住一句话。” 一听就明白他这是又看见了些什么“命运”的东西,张龙潜勾起浅浅的微笑,道:“不知是什么话?” “莫要留情。” 那平静的语气配上李烟鹤淡然的神情,看似平淡的四个字竟然带上了出乎意料的冰冷意味。 微微眯了下眼睛,张龙潜什么也没说,只是点头道:“我记住了,多谢鹤师兄。那么,告辞。” 李烟鹤点点头,一阵微风轻轻拂过,张龙潜的身影便消失了。 在望江南酒楼前现出身形,张龙潜一抬眼便看见了在门口等他的季海云,她不由笑道:“就为了说点事情竟然订了望江南的包间,你什么时候这么阔气了?” 季海云笑道:“还不是想着给大小姐你接风洗尘,而且,正好也差不多该吃午饭了嘛。你大概很久都没好好吃过一顿了吧?” 闻着里面诱人的饭菜香气,张龙潜还真有点嘴馋了,便下意识舔了下嘴唇,对季海云笑道:“我还真的觉得有些饿了,那个地方可是只能勉强吃饱的。至于味道么……”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皱起眉苦笑着摇摇头,一副不堪回首的样子。 说笑之间两人上了三楼,季海云推开雅间的门率先走了进去。对里面道:“她来了。” 张龙潜紧跟着季海云踏了进去,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在座的人就见一个人影飞扑了过来。这段时间练就的条件反射差一点就让她闪身躲开,但是听见那熟悉的声音之后她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抬手稳稳的接住了扑过来的人。 “龙潜人家好想你啊!天天都在担心你,好怕你会受伤啊……” 紧紧的搂着张龙潜的脖子。白露眼泪婆娑的看着她,那样子就跟被抛弃的小狗没什么区别,实在是可怜极了。 心头一暖,张龙潜轻轻拍了下她的头,露出温和的微笑道:“我这不没事吗?” 劝说白露松手未果,张龙潜只得任由她挂在自己身上,随后朝坐在桌前的廖蕾,还有一如既往在喝着牛奶的周邈点点头,很开心的说:“真的是好久不见了,你们都还好吧?” 罕见的勾着嘴角笑了一下。脸上的阴沉似乎敛去了几分,廖蕾看一眼刻意跟自己隔了两个位置的周邈,微微眯起眼睛道:“当然好。” 心想着看来廖蕾没少抓紧机会跟周邈拉近距离,张龙潜轻轻笑了笑,带着死死搂着她胳膊不放的白露向无言的周邈走去,问道:“小邈,我们可是半个月不见了,你怎么都不说一下话?你还是每天都在喝牛奶吗?也没见你怎么长高……” 哆。 沉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张龙潜的话,她回头看看擦过自己脸颊直直钉在木墙上。尾端兀自微微轻颤的竹筷,又转回头看向一脸平静,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喝着牛奶,面前的筷子却少了一只的周邈。 “小邈。用不着发这么大火吧?我又没说你矮……” 哆。 又是一只筷子擦过脸颊,钉在了先前那只筷子旁边。 把瓶中所剩不多的牛奶喝干净,周邈这才转头看着一脸被什么东西噎住一样的张龙潜,掂了掂手中的空玻璃瓶淡淡开口:“你可以接着说‘娇小’‘玲珑’‘小巧’之类的词试试。” 看着周邈那张表情万年不变的脸,张龙潜却莫名的松了口气,随即弯下腰用空出的手轻轻搂了她一下。脸上是悠然平和的微笑。 “好久不见了,你还是老样子真是太好了。” 周邈淡淡的瞥了张龙潜一眼,默默的把瓶子放回桌上,道:“你倒是没少什么零件,还真有些让我失望。” 听见那一如既往的淡漠话语,张龙潜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心里却是暖暖的:“那还真是抱歉啦。” 拉着白露在周邈旁边坐下,张龙潜看看廖蕾和周邈之间的两个空位,笑道:“小邈,你们关系还是这么糟吗?” 廖蕾闻言斜着眼睛悄悄的打量周邈,一向沉着的脸上竟有些微患得患失的样子,周邈却看也不看他,淡淡道:“我跟他没关系。” 见廖蕾听见后脸上并没有流露出明显的失落之色,似乎早就习惯了一样,张龙潜也不多说,只是笑着看向还站着的季海云,问道:“海云,你怎么不坐啊?还站着干嘛?” 站在门边的季海云伸手把那两只竹筷拔了下来,拿在手里把玩着轻笑道:“等人啊,还有一个人没到呢。” 闻言张龙潜有些疑惑的扬了扬眉,看了一圈在座的几人,她又看向季海云:“大家都到了啊,还有谁啊?” 把两根竹筷一并绕着食指打旋儿玩,季海云看着张龙潜,眨眨眼,问:“怎么,你忘了?” 听季海云这么一说,张龙潜便终于想起来了:“……啊,那个‘浮萍之水’。你找到他了?” 点了下头,季海云看一眼周邈,说道:“你走了之后,我就先和周邈大小姐还有蕾少爷一起查找资料,寻找‘浮萍之水’的信息,幸运的是没两天就锁定了目标,于是我就去跟他联系,之后我们几人才分头去修行的。” 一听季海云没有提自己的名字,白露连忙插嘴道:“我也有帮忙的啦!搬书什么的……” 可是说没两句白露的声音却低了下来,明显底气不足的样子,张龙潜忍不住笑了一下,抬手拍拍她的头,又问季海云道:“然后呢?那个人还没答应帮忙吗?” 问出这句话时,张龙潜的脸上一直是毫无动摇的平和。(未完待续。) 八十三、最后一人 在地狱四个月的修行当中,张龙潜所经历的一切都让她一遍一遍的认识到了守心剑究竟对她起了多大帮助,这与李烟鹤所说的完全是一模一样,最终她也不得不承认李烟鹤真的无愧于“阴阳神卜”这个名头,而如此一来,他当时对她所说的后半截话也一定不会错。 但即使如此,这也无法消除张龙潜对李烟鹤的芥蒂,因而对李烟鹤所提出的“建议”内容她虽然能做到不排斥,但也绝不会去强求。 另一方面,修行的四个月之中她几乎每时每刻都是在死亡边缘挣扎,从这样的环境下过来的张龙潜虽然还不至于狂妄的认为自己已经够格挑战苍家了,但对于“潜入救人”还是有一定的把握的,因此对那个“命运”中所揭示的帮手,她更是觉得有没有都不重要了。 此刻听到季海云提起,她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看了看张龙潜那无所谓的神态,季海云却笑着摇了摇头,回答道:“不,我去找他的第一次他就答应了。先前我也通知了他过来大家一起商讨一下,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还以为那个人过来是只是要跟自己见个面而已,说不好还要为了自己的利益和她讨价还价一番,却没想到那人早就答应了,张龙潜不由感觉有些意外,这时却听见门外传来向这里接近的轻微脚步声。 “抱歉,我来晚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挺拔优雅的人走了出来,张龙潜微微一愣,不禁讶异起身。 站在门口的并不是什么陌生人,而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左泠。 “既然人都来齐了,就先上菜吃饭好了。”说着季海云看了一眼愣住的张龙潜,见她没有反对便出门去叫服务员。 下意识的对微笑的左泠点了点头,张龙潜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左泠,直到看着他在廖蕾旁边坐下才稍微回过神来。随即张龙潜却看向周邈,忍不住疑惑道:“小邈,你确定那个……‘浮萍之水’……就是左泠老师吗?” 淡淡的瞥了张龙潜一眼,周邈就变戏法一般的从小巧的包里掏出厚厚的物理书。一面翻看起来一面回答道:“根据各方面资料所推断,整个学院也就只有他一人符合而已,绝不会错。” 既然周邈都说得这么确定了,张龙潜便没有再去怀疑,也没有追问到底是怎么推断出来的。反正周邈的大脑回路长得就跟常人不一样,如果去问她是怎么思考的,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是陷入对自己智商的鄙视当中而已。 转回头看向微笑着向他们一个个轻声打招呼的左泠,张龙潜的表情也禁不住跟着柔和了起来,而后她便向着看过来的左泠微微低下了头。 “左泠老师,这次……又要给你添麻烦了。” 左泠似乎有些无奈的笑了。 “说这话你就见外了。你们都还叫我一声‘老师’,当你们遇到问题时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再说,他……也算是我的学生啊!” 因这话而呼吸略微一滞,张龙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向着左泠深深的低下了头。而后她也明白不能让氛围就这样变得凝重,便在季海云回来落座时带着微笑环顾了一下在场的五人,感慨道:“不过话说回来,我还以为会有什么新面孔加入呢,结果还是原来这一帮子人嘛。” “就是原来这一群人有什么不好的嘛?大家都比较熟悉,做起事来也方便啊!”白露嘻嘻笑着,依旧紧紧拽着张龙潜的胳膊不放,很是开心的样子,并没有被张龙潜那一瞬间的严肃所影响。 轻轻笑了笑,张龙潜看看迅速上菜的服务员。道:“好了,总之先吃饭吧,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我也好久没见你们了,趁现在好好聊一聊吧。” 既然作为这次聚会主角的张龙潜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便也没有率先开口提起正事,大家都是开开心心的聊着近况,慢慢吃着饭菜。 终于把在地府中变得莫名其妙的口味调整过来之后,张龙潜又看大家都差不多吃完了,这才看向周邈问道:“小邈,计划的拟定和情报的整理弄得怎么样了?” 看了看放满碗碟的圆桌。周邈伸手随意的一抹,一片乳白色的光幕便浮现在桌子上方严严实实的盖住了满桌的碗碟,平稳得如同水面一般。随即她取出一个魔方似的铅灰色金属块,轻轻扭了一下便扬手抛出,那金属块竟悬停在众人头顶上,接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好像什么齿轮合在一起的声音响起,金属块的底部便向下方的乳白光幕投出一道有些飘忽的蓝紫色光芒。 薄薄的一层光芒落到乳白光幕上,眨眼间就形成了规则密集的图形,仔细一看就可发现,那是一张几乎布满了整片光幕的地图。 看着那充满了电子感觉的地图,季海云不由啧啧称奇:“真是没想到啊,周邈大小姐你居然能把法术运用到这种地步。” 注意到左泠和廖蕾也露出了有些惊讶的目光,白露不由嘻嘻笑了,骄傲自豪的模样就仿佛那是她做的一般:“小邈这可不是单纯的法术哦!而是法术与科技的结合啦!” “法术与科技的结合?” 从没听说过这种新奇有趣的研究,三人不由微微一愣。 看见他们疑惑的表情,张龙潜轻轻一笑,也不多做解释。她和白露可是十分清楚的,周邈虽然一定会成为法师,但她最喜欢的可不是法术,而是科技。在她的眼中,学习那么多法术也只是为自己的研究服务罢了,而将法术与科技结合到一起创造出新奇的玩意儿才是她最乐此不疲的。不过,这样的研究持续下去,最终到底要完成什么样的目标,那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张龙潜和白露没有接着解释,周邈更是不可能开口说多余的话的,她无视三个男人好奇的目光,伸手指点那副地图道:“这个,是苍家的平面图。” 一听就明白她要说正事了,几人立即收摄心神,认真的听着。(未完待续。) 八十四、计划 “苍家和张家不一样,由于他们对家族内部成员也实行淘汰制,只留下少部分精英,因此没有分家的存在,但他们接收了许多小世家,除了当中最大的南宫家以外,还有近十个小世家成为了他们的附庸。所以,他们的防守力量多半都不是苍家的。” 说到这里,周邈指点出约莫二十个地方,都是地图的外围部分,又道:“这些地方常年都有守卫,全都是臣服于苍家的小世家。另外,这些地方……”她又指点了一下三十多个点,都是在建筑物附近,“是以往还有这段时间新增的暗哨,据观察,有一小半是南宫世家的人,其余的也是小世家,但是实力却比那二十多个明哨翻了一倍。我们是以‘观礼’的名义进去,不需要突破他们,但,撤离的时候却需要好好考虑,这一点我等下再说。” 说完,周邈指点了一下地图中部的一个巨大的院落,道:“这里是苍家祖祠。”说着她伸手划了一下,那个院落便放大了,随即她将手轻轻往上一抬,原本只是由线条构成的平面图便陡然往上生长,形成了一栋庞大的古老宅院,只是比实物缩小了许多,看起来比较像模型,但那滂沱的气势却丝毫未减。 看着那除了色彩单一以外就几乎与实物没什么区别的院落,三个男人都是一脸惊叹,而张龙潜则是和白露对视一眼,随即叹了口气:“小邈,你连这种东西都弄出来了啊?” 周邈却不理他们的感慨,只是指着院落道:“明天上午十点,将会在这祠堂里举行仪式,来宾们都会在这。”点了一下正殿之后,她又道,“而我们,自然要在仪式开始的前一刻从这里偷溜出去,为此,最好的方法自然是避开这几个点上的守卫。” 又指了祠堂的几个位置后。周邈抬眼认真地看着众人,沉声道:“苍家跟张家一样,在里面是无法瞬移的,所以。接下来你们必须要把我指点的路线分毫不差的记下。龙潜你就不必了,反正你也记不住。” 对于周邈这毫不留情的话语张龙潜不由得露出了苦笑,无法做出反驳,但她却依旧认真的看着立体地图在周邈的指点下不断变化,并且全神贯注的听着她叙述得到的情报和拟定好的计划。 几人一起详细的讨论了两个多小时。张龙潜终于谨慎的弄清了所有细节,周邈这才把浮着的金属块收好,随手撤了盖在桌上的光幕。 看一眼众人,周邈淡淡道:“既然都弄清楚了,那就回去准备吧。明天早上还是一起去,我就先回去准备了。” 众人轻轻点头,见周邈毫不犹豫的离开,几人便也跟着走下楼。 在望江南门口跟其余几人道了下别,看着他们离去的张龙潜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白露。靠过去轻声问道:“小露,还是没有南宫的消息吗?” 闻言白露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然后她咬着下唇低下头,轻声回应:“没有,不管怎么样都联系不上他……” 听见白露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张龙潜心中暗自叹息,她伸手轻轻抚摸白露的头,微笑道:“没事的,他很快就会回来的。我保证。” 抬头看着张龙潜,白露努力露出了一个微笑:“嗯。” 抬眼一看,原本先所有人一步出来的周邈却并没有走掉,只是站在那里远远的看着这边。廖蕾则站在不远的地方,张龙潜便轻笑着对白露道:“他们还在等着你呢,快去吧。” 点点头便小跑着过去,跑出两步后白露又转身笑道:“龙潜,明天见咯!” 明媚的笑容,要是看不见那泛红的眼眶。就好像什么阴霾都没有一样。 忍不住有些心疼,张龙潜也只能向她露出微笑,挥了挥手。 “嗯,明天见。” 目送着几人离去,瞧见季海云也结完账过来了,张龙潜便和他一起走出酒楼。 两人没有直接瞬移回去,而是漫步在这有些冷清的学院里,像是享受着难得的安宁似的,谁也没有说话,片刻之后还是季海云打破了寂静。 “大小姐,你在不安吗?” 目光落在远处的张龙潜轻轻笑了:“要说没有不安肯定是骗人的,毕竟我们要面对的可是那个苍家啊……” “但是你已经……不,大家都为了这一刻而付出了许多努力,你要相信大家,也要对自己多一点信心啊。” 季海云的声音还是那样的轻快爽朗,张龙潜却摇了摇头:“信心我当然是有,但是……担心也不会减少,毕竟我们都很清楚,不管我们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做到正面抵抗法师,万一遇上了……也只有靠你和左泠老师两人而已。” “但你也别忘了,道法界的法师可没有这么多,就算是苍家,他们的守卫力量也大部分还不到法师这个级别。况且周邈大小姐也说了,守卫当中的那些法师估计都会被叫到仪式现场充门面,我们真正会遇到的顶多也不过是一些学院高等学员水平的罢了。而且只要按照她的计划行事,恐怕连这种程度的对手都碰不到几个呢。” 听完这些话,张龙潜却只是看着天空不语,似乎在思考什么,见此,季海云也跟着沉默了下来。 半晌,张龙潜突然开口道:“海云,你说……沈夜真的会帮我们吗?” 季海云看了张龙潜一眼:“你是说让他帮你们几个刻画‘增强限制’的事?” 轻轻点了下头,张龙潜道:“刻画‘增强限制’是由学员会安监部负责的,刻画的方法也只有学员会知道。但向来都只有请假以及外出执行任务的学员才会进行刻画,现在还属于正常放假时期,沈夜他真的会帮我们吗?” “左大少不是说了嘛?沈副会长那边由他来搞定,你就别操心了。” 听见季海云轻松的语气,张龙潜却微微摇头:“我不觉得沈夜跟左泠老师的关系有那么好,而且退一步来说,就算沈夜他答应帮我们刻画,但……就凭我们自己去解除增强限制,也只能恢复此刻三分之二的实力而已。” 略微思索了一下,季海云道:“由你们自己解开当然会是这样,不过,如果由一些很厉害的人来解开,那么就不止能恢复你们现在的实力,甚至能增幅至比你们现在还高出几分得到程度。” 闻言张龙潜双眼微微一亮,看向季海云问道:“‘很厉害的人’是怎样的人?” “比如……” 稍稍顿了一下,季海云才沉声道:“比如老爷子那种级别的。”(未完待续。) 八十五、观礼 听见季海云的话,张龙潜怔了一下,随即便是轻轻叹息一声,默然抬头望天。 说是说张寒光“那种级别”的,好像有很多人可以让他们选择一样,但他们几个能找得上的不也就只有张寒光一个人而已么?要是真这样做,先不提张寒光会不会答应,让他帮忙又是不是会给他添麻烦,单单有一点,就是张龙潜不得不考虑的。 “只不过,如果由老爷子来帮忙解开的话,到时恐怕就……”说到这里,季海云看见张龙潜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便没有再说下去了。 轻轻点了下头,张龙潜接话道:“我明白你担心什么,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如果由老爷子来的话,一直关注张家的苍家肯定会得知他有所动作,以他们的谨慎恐怕会立即改变防御部署,这样一来……我们这段时间的准备恐怕就都白费了。” 季海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沉默又一次降临在两人之间。片刻之后张龙潜轻轻一叹,脸上却是绽出一个悠然的微笑。 “算了,那也无妨。就像你说的那样,我还是多相信大家一点吧,就算是三分之二的力量……也一定没有问题的。” 那笑容就像是要扫除所有的不安一样,悠然却又坚定。 第二天早上,在约定的时间聚集在筮城大门处的几人都换上了他们各分院的院服,张龙潜也穿上了自己那一身从来没穿过的牙白色战国服饰。大氅一穿上身,长发在脑后随意的绑了一下,倒还真有了几分脱俗的英气。而并非学员没有院服的季海云则穿上了家族的礼服,和张龙潜的类似,也是一身战国装束,却以蓝色为主,而且外面穿的是靛青色的半臂,看起来更好活动。 除了张龙潜六人以外,沈夜也真的过来了,只是他冷着一张脸。浑身散发的那份冰冷的锋锐比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与他身旁一脸微笑的左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见人都来齐之后,沈夜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的在每一个人右边肩头刻画了一个增强限制。随即眼底带着压抑的狂暴冷冷的瞪了一眼左泠,但后者却仿若未觉一般微笑着对他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语,沈夜冷哼一声,随即便招呼也没打的瞬移走了。 见左泠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张龙潜便也不去担心沈夜是否会守口如瓶这个问题。【ㄨ】 几人稍稍商量了一下。左泠可以带两个人瞬移,季海云也能带一个,而张龙潜虽然已经可以瞬移,但一来她拿不准自己是否能进行长距离瞬移,二来也拿捏不好苍家的位置,便只能让左泠跑两趟,带她一起瞬移过去。 当视野变化之后,即使早已看过立体地图,但张龙潜还是禁不住对出现在眼前的建筑产生了些微的震撼。 古色古香的房屋虽然比不上张家的古老宏伟和庄严肃穆,但也有一股浓烈的沧桑弥漫而出。似乎在向到来的人们宣告着它五大世家之一的地位一般。庞大的房屋周围满是高大的树木,尚显茂密的树叶在秋天的影响下变化成各种明亮的颜色,倒是衬得冰冷的苍家如同一幅温暖的画一般,令人觉得讽刺。 周围人来人往,却多而不乱,都彬彬有礼的向门口的仆人出示请帖,随后由仆人引进苍家。张龙潜六人的请帖都由左泠一并递给了仆人,接着众人便由那个仆人礼貌的带进了祠堂。 提早来的不止他们,祠堂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但相对于宽广的大殿来说却一点也不见拥挤。没有往里面再走进去。几人只是随意的看了一眼,却并没有看见张寒光的身影,这才听季海云说张寒光和季家家主早就到了,只是因为临时有事而更改了行程。刚离开没多久,也许要等仪式结束时才能回来。但走之前张寒光跟季海云联络过,有留言给张龙潜。 安心。 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字,却真的是让张龙潜把提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不会有问题的。 心中再一次肯定着,张龙潜便像其他客人一样跟季海云他们聊了起来。 偶尔也会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轻声聊天的小团体,但像张龙潜几人这样足足六个人的却很少见。于是他们一下就吸引了周围的目光。不过这次前来观礼的多数是世家的家主,世家门派的年轻人基本没有来,便几乎没人认出张龙潜,不过却都发现了左泠这个久负盛名的天才,故而虽然六人当中并没有一家之主,却也时不时会有人上前来打招呼。 没有人与自己寒暄,张龙潜几人也乐得轻松,除了周邈在原地等着脱不开身的左泠以外,剩下的四人便分成两组踱着悠闲的步子在祠堂附近闲逛着,看似在欣赏这古老的建筑,却是在暗暗的对照着预定的路线,以确保行动的万无一失。 过了一会儿,有沉稳的声音提醒各位观礼的家主应该入席了。看见人群慢慢集中进大殿,而小辈的人都靠后站着,张龙潜几人便默契的站到了最末尾。 苍家现任家主苍鼎慢慢走了出来,苍老的脸上即使带着微笑也难掩阴狠之色,他先是朝着祖宗牌位拜了一拜,才转身朝向前来观礼的诸人说起了既定的仪式话语。絮絮叨叨的说了大约有一刻钟,那沉稳的声音重又响起,众人都照着那人的话语转身看向祠堂大门,就见一个盛装打扮的中年男人带着微笑,随着乐礼声从祠堂之外缓步走来。 相较当初张龙潜在学院里见到他时,此刻他的脸上多了几分得意,却也掩不住眼中的阴冷。 张龙潜眯了下眼睛,却只是默默的看着苍齐走过自己跟前,没有任何举动。见众人随着苍齐的经过而逐一转向殿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笑容虚伪的下任家主身上,周邈也跟其他人一样看着苍齐,却轻轻的点了下头。 时机到了。(未完待续。) 八十六、前进 “苍家能够关押人的地方不多,总共有两处。” 望江南的雅间中,周邈指点着立体地图淡淡的说。 “一处在西,一处在南,中间隔了不少距离。苍家明天早上九点开始仪式,共举行三个小时,这段时间想要跑去一处再跟着去另一处是绝对来不及的。因此,最稳妥的方法就是分组。”说着周邈顿了一下,看向认真听着的几人,又道:“至少要分成三组。我和廖蕾是计划的谋划者,对于计划的进行无疑是掌握得最好的人,所以,由我们留在会场掌控全局,必要时还可以引发骚动分散注意力。然后,根据战力分配,小露,你和左泠老师一组,去西边;龙潜,你和季少主一组,往南边那处去。” 四人立即点头表示明白。 “还有一点你们一定要注意。” 说着周邈随手一抹,地图上便出现了许多红色的光点,几人一眼便看出那些是她之前说过的苍家守卫分布。 指着那些光点,周邈说道:“苍家虽然不是刻意修建成战争堡垒的模样,但身为五大世家之一,它的建筑结构也是比较复杂谨慎的,所以,虽然到时苍家大部分精英会集中在祠堂四周警戒,但不管从哪条路过去,都一定会碰上至少三处守卫。” 说到这,她抬眼看了一眼张嘴欲言的张龙潜,又道:“在这些世家的禁制中,不仅是瞬移,飞行也是无效的,所以无法可避。” 看见张龙潜轻轻点头表示明白,周邈便又接着道:“我给你们挑选的道路已经是守卫最少的,你们在经过这几个点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尽量不要被发现,万一被发现了……”顿了一下,她从包里面取出几个小东西。 “万一被发现了,就把这个启动吧。” 想着周邈当时的话。张龙潜伸手轻轻抚了一下放在袖子中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小物件,跟在季海云身后谨慎而迅速的前进着。 苍家不愧是道法界的大世家,宅子中各种建筑物错落有致,范围极大。他们已经小心的前行了约半个小时,却依旧望不见建筑群的尽头。 看着那让人错觉没有边际的庞大建筑,张龙潜心中不由得暗想,古代的皇宫也不过如此吧? 正想着,前面的季海云突然停了下来。随即利落的闪身隐进阴影当中,张龙潜立即跟着藏匿起来。 眼前是一个小小的院落,一个青年光明正大的站在里面,满脸警惕之色的来回踱着,壮实的身上闪着极浅的绿芒,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那层光芒。 “身上有防护禁制。” 通过廖蕾的辨灵蛊,季海云的声音直接传到了张龙潜的脑中,她点点头,闭上眼睛感觉了一下,很快回应道:“小邈的数据没有问题。附近还有三个哨点,相距不过百米,都只有一个人,如果我们惊动那个守卫,附近的其他人一定都会察觉到。” 看了看守卫身后的走廊,又看了一下周围的建筑物,季海云轻轻笑了:“你说的那是直线距离,中间隔了这么多房屋,除非他们能飞,否则是绝对发现不了我们的。再加上这里又不是祠堂之类的重地。守卫们虽然警觉但也不会太过在意。” “怎么?听你的意思,想要硬闯?” “怎么可能?我只是稍稍分析一下而已,毕竟时间不多,可不能浪费啊!”季海云笑着感慨道。随即他看向张龙潜:“大小姐,你的匿身术怎么样?” “虽然解除增强限制之后也只有平日三分之二的实力,但我能确定,只要不交手就绝对不会被发现。” “很好,那么走吧。” 说着季海云的身形便陡然消失,无声无息。却又毫不突兀。张龙潜也不吃惊,她只是沉下心神,身影不可思议的慢慢淡去,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她便仿佛融进了空气之中,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两人彼此之间看不见,但是有辨灵蛊联系,却也没有什么问题。稍稍商量了两句,两个人便无声无息的潜到院子之中,掠过那个护卫的身边。 没有惊动任何人。 季海云在道法界的年轻一辈当中是绝对排得上名号的,区区匿身术自是不用说,至于张龙潜,如果换在了以前她肯定是做不到这么完美的,但是在地狱的那段时间中,除了战斗的方法外,她掌握得最好的就是藏匿身形的方法了。 毕竟在地狱之中除了她自己以外,所有能见到的生物都是敌人,若不能完美的隐藏身形气息,在那样庞大的敌人数目中还想要存活下来,绝无半分可能。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她自然是越来越擅长隐藏了。 照这样的情况来看,单凭她这段时间所掌握的匿身术便已经足够应对一般的守卫了,但是,顺利前行着的张龙潜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这种有些近乎于本能的不安不仅仅是因为她担心一旦遇到守卫,就必然会耽误营救苍炎的计划而产生,更多的,也许还是来源于李烟鹤对她说的那句话。 莫要留情。 短短的四个字,意思很简单,却一直萦绕在张龙潜的脑海中,让她愈发的不安。 不同于地狱中那些被杀了反而等同于得到救赎的鬼怪,现在她要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到时,她真的能对那些阻碍自己的人毫不留情吗? 心中虽有犹豫,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缓,跟在季海云身后无声无息的移动,张龙潜就仿佛一个跃动的精灵一般,灵巧得惊人,就连季海云也禁不住在心中赞叹她的进步。 一路无话,两人再次前行了半个多小时,又无声无息的通过了一个守卫点,无惊无险。然而奇怪的是,除了这两处守卫点以外,他们竟没有再见到任何人,虽然能感觉四周不远处还有人的气息,但整片建筑物却没有半点声息,安静得吓人,只有摄像头遍布在路上。 与古老建筑看似格格不入的现代机器毫无死角的拍摄着周围,连转动的机械声都几不可闻,一片寂静就如同故事里的幽灵古堡一样,苍白而冰冷,令人不寒而栗。(未完待续。) 八十七、一夜筑城 由于将身形完全隐藏了起来,张龙潜和季海云两人都并不担心四周的摄像头,但他们依旧谨慎的前行着,因为,他们都知道只剩下最后一处守卫,之后便是他们的目的地——一个地牢。【ㄨ】越是接近目的地,他们便愈加小心,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一定不能出半点意外。 眼看着就要到最后一个守卫点了,前方的季海云突然停了下来,同时向张龙潜说了一声,她便跟着停在他身后,通过辨灵蛊向他询问道:“怎么了?” 季海云指了一下前方,随即想起来两人现在都看不见彼此,便在脑海中回答道:“前面有点麻烦。” 微微皱眉,张龙潜将目光落向前方的开阔之地。 一个明哨,没有暗哨,是专门看护地牢的守卫。 这是周邈的数据。 现在在前方的,确实也是一个明哨,张龙潜也没有探查到暗哨的气息,只不过,眼前却是一堵与四周的建筑格调格格不入的高墙。 那墙约莫两层楼高,似乎是大块的青石砌成,如同坚不可摧的古城城墙一般,竟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四方盒子形状,仿佛一座缩小版的城池。墙面光滑无缝,在不能飞行的情况下,他们自然无法上去,从两边也是绝对绕不进去的,唯一的路径就是墙根处的狭窄通道。 通道在墙根正中位置,不算宽大,仅可容纳一人缓慢前行,要是跑动起来多半会碰到青石的两壁。两个作为明哨的护卫一前一后的站在通道中,警惕的看着外面,身上如先前的护卫一样闪着极浅的禁制绿芒。 想要在他们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进去,根本就不可能。 “奇怪,一个宅子里怎么会有这种建筑物?而且,像这种麻烦的地方小邈不可能不提前告诉我们,难道说……她当初调查的时候,也没有发现吗?” 听见张龙潜疑惑的声音。季海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他轻轻吸了两下鼻子,旋即叹气道:“恐怕周邈大小姐当初调查时,这里根本就没这玩意儿。” 闻言张龙潜稍稍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不由有些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这个地方……” “是才修葺起来的。” 季海云沉声接过张龙潜的话,又道:“空气中有新鲜泥土和石材的味道,恐怕就是这两天才弄起来的。” “一夜之间修起一座城池……!真是大手笔。也只有这种大世家才能做得到了吧……”带着惊讶感慨出口,随即张龙潜微微皱眉,又道,“可是……为什么要修成这样子呢?就算是要掩盖地牢的入口也不用修成一个盒子吧?这种封闭的模样,简直就像是……”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精光一闪,紧紧盯着那像个缩小版城池的建筑物。 “想要把什么东西困在里面一样。” 季海云赞同的点了下头:“看来,我们应该来对地方了。” “怎么办?把他们弄晕,然后进去?” “不行,他们很警惕。不仅身上有防护禁制,彼此之间还隔了一段距离,我没有一击就弄晕两个人的把握。况且即使弄晕了他们,万一他们很快就醒过来,到时惊动其他护卫就糟糕了。” 不需要季海云把话说白,张龙潜也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杀。 脑海中又响起了李烟鹤的声音。 莫要留情。 张龙潜沉默着,没有出声,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季海云也能明白她的犹豫,他微微一叹。道:“大小姐,我来就好,你在这里等我。” 就在季海云准备行动时,张龙潜却开口阻止了他。 “你一个人风险太大。万一惊动其他人就不好了,我和你一起去。” 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而坚定,季海云不由愣了一下:“可以吗?” “当然。” 张龙潜的回答没有丝毫动摇。 她早就想明白了。 这里,是“暴之苍家”,是道法界当中势力实力均是最顶端的五大世家之一,而他们。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与当车的螳螂根本没什么区别。 他们是来救人的,如果无法下定决心,那到时候别说救人,恐怕连自己也会陪在这里。 容不得半点犹豫。 张龙潜知道,“杀人”是不对的,这也与她一直以来的坚持所相悖,但是她依旧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只要是为了救出那个人。 张龙潜没有看见季海云的眼中掠过的色彩,只是没听见他再说话便当他默认了,便主动开口道:“用法术可以吗?毕竟他们在狭窄的通道里面,用法术攻击起来会比较方便。” 冷静的声音让季海云又是短暂的默然,而后终于回应道:“不能用法术。一旦用法术,他们就会在遭受攻击之前察觉到灵力的波动,那时有了戒备就不好收拾了。” “那怎么做?” “我先过去看看情况。” “好。” 得到张龙潜的赞同后,季海云立即悄无声息的掠向通道,接近通道口一段距离后便停止了行动,随即有些凝重的声音传到了张龙潜的脑中。 “通道口上布有法阵,虽然不复杂,但一击肯定无法打破。” 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这无疑进一步证明了两人的推断。 苍炎,很可能就在这里面。 那是一个防护性的法阵,威力并不强大,但拦下一击却是有绝对把握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先解开法阵才能做出攻击。然而即使能无声无息的解除法阵,但法其裂的一瞬间也一定会荡开灵力波动,惊动两个守卫也是必然的事。 几乎是一瞬间便想通了这些,张龙潜便断然开口。 “海云,你去解阵,我来对付他们。” 虽然不太想让张龙潜动手杀人,但季海云也知道只有他才有实力悄无声息的解阵,而法阵破除的一瞬间,唯有让张龙潜至少制住一个守卫,他们才能不放跑任何一人。 略作犹豫之后,季海云也只能同意。 察觉到季海云开始小心的解阵,张龙潜沉默的注视着那两个守卫,暗中捏住了袖子中乒乓球大小的扁圆形物件。(未完待续。) 八十八、杀 “听好,仪式开始之后,苍家便会启动禁制隔绝祠堂中的一切通讯。因此,即使你们被守卫发现了,他们也是无法通知祠堂当中的精英的,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一个守卫点的人数并不多,你们两人一组,配合之下几乎所有守卫点的家伙都不会是你们的对手,但,千万要小心他们联络附近的同伴,一旦他们聚集列阵就很棘手了。切记,一旦被发现,首先要切断他们之间的通讯。” 周邈那平静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让张龙潜稍稍安下心来。 藏在袖中的那个物件便是周邈研制出来的屏蔽器,只要输入法力便可启动,会在短时间内形成一个坚固的禁制,无论是现代科技还是法术全都会被隔断,无法与外界连接,唯一的缺陷就是无法困住里面的人。 分头行动的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握着几个,本来只是以防万一的东西,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用上了。 听见季海云提示法阵即将消失的声音响起,张龙潜立即抖手扔出了屏蔽器。 通道口一片火红的光幕一闪即没,那是法阵被解开的标志,而同一时间,扔出的屏蔽器准确的落进了通道之中,落地的一瞬间便碎裂开来,一个透明的禁制立即扩散,将两个守卫以及靠近的张龙潜两人一齐包含了进去。 就在两个守卫面露戒备之时,张龙潜已经无声无息的冲了上去,同时从左臂中抽出守心剑,顺势就斩了过去。【ㄨ】 一切如行云流水一般,这样敏捷利落的攻击,她不知在地狱中进行了多少次。 为首的守卫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似乎经验不太丰富,并没有像身后的中年人一样立即将身上的防护禁制运转到最大,于是,薄薄的禁制便在守心剑慑人的阴气之中悄然破裂。 只是一瞬间,少年的脸上还带着一丝不知所措的慌乱。艳丽的鲜血便已从划开的脖子上喷涌而出。 原来杀人竟是这么容易。 即使已经有了决心,说得那么平静,这真切的触感也依旧让张龙潜稍稍晃了晃神,匿身术顿时失效。显出了她的身形。 少年的身子向后倒了下去,中年人第一反应便是打出联络法术,却发现毫无感应,他便毫不犹豫的手掐印诀攻向张龙潜。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张龙潜还没回过神来。那道发着刺目红光的法术便已经袭来,这时隐住身形的季海云却将张龙潜的身子按下,纵身跃到她身前,一扬手一片蓝色的光幕便将那道红光完全接了下来,随即他扣指轻弹,几道丝带一般的蓝色光带便缠上了中年人的身子,无声无息的没入他的体内。 中年人微微一呆,随即就维持着要掐动下一个印诀的姿势倒了下去,直到这时他的身上才渗出点点血迹。 毕竟出其不意,杀掉他们并没有花太大的功夫。 收拾掉了两个守卫之后季海云没有丝毫大意。他立即贴在光滑的通道壁上,仔细的感觉着。片刻之后确定没有惊动任何人,他才现出身形,转身看向张龙潜。 “大小姐,没事吧?” 张龙潜却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的看着脚下那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殷红的血液裹挟着刺鼻的腥味迅速靠近她,刹那间就填塞了她的整个大脑,让她无法思考。突然之间,脑海中莫名的闪现出许久以前曾见过的画面。 折断的树木。暗红的土地,诡异的枝叶,还有遍地的尸首。 一切,仿若人间地狱。却渐渐与眼前的画面重合。 分明不愿杀生,却依旧剥夺了生命。 多么矛盾而扭曲。 季海云担心的轻声唤着,声音却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 张龙潜突然清醒了过来,然而下一瞬间,她却脸色惨白的蹲下了身子。 一股沉重的黑暗压到她的身上。仿佛无边无际的深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胸口一阵阵的难受。 负罪感。 即使见过历史幻境当中的各种死亡,也在地狱中斩杀过阴魂所化的生物,然而第一次杀人,却依旧让她感觉恐惧。 但是在她的心底某处,却是微微松了口气。 这样,便好。 我,杀了人,所以绝不能还像以前一样心安理得的活下去。这样的恐惧,才能让我记住这一切。 这是我的罪。 “大小姐?” 季海云的轻声呼唤终于变得清晰,张龙潜轻轻吐出一口气,慢慢站起身,对他露出浅浅的微笑:“我没事。” 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见张龙潜似乎已经平静下来,想来现在也不是谈心安慰的时候,季海云便只能把心中的担忧压到了心底。 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他们必须早一点找到苍炎,否则一旦仪式结束他们就没有机会离开苍家了。眼下时间很紧迫,两人便没有管地上的尸首,开始认真的探查通道。 眼前的通道不仅狭窄,还十分低矮,最多不过两米高,却延伸得很长,顶上有不知名的小晶体散发着迷蒙的黄光,映照得四周仿佛是在地底一般。 两人小心翼翼的顺着甬道前进,没多久就发现了岔路。 稍稍探查了一下,左边是往上的楼梯,上面应该还有一层,而右边,则是往下,应该是通往原本就存在于这里的地牢。 面对着眼前的两条岔路,两人有些拿不准该往上还是往下,想到这新修起来的小型城池里说不定有许多新加的守卫,他们可不敢兵分两路。周邈的数据只到地牢入口,没有能够详细的探查到地下的结构,仅仅推测出下面是一个错综复杂的地牢,不过根据她的观察和推断,下面应该只有至多三个人守卫。 虽然现在说不定这个数据已经有所变化,但总比对上方的一无所知要好一些,稍稍商量了一下,两人便决定还是先探探下面的地牢。 作出决定之后,他们也不浪费时间,立即重新隐匿身形,小心的潜了下去。 楼梯跟甬道一般狭窄,往下蔓延得极深,配上头顶那迷蒙的黄光,张龙潜总有一种自己被埋起来的错觉。 没多久,两人终于走到了楼梯尽头。 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一切,哪怕季海云也忍不住一瞬间的心动神摇。(未完待续。) 八十九、地牢 昏暗的黄色光芒之中显露出来的通道比上方的甬道要宽上不少,却比上面阴暗得多。【ㄨ】复杂的通道纵横交错,四通八达,静静往远处延伸,直到融入黑暗之中,根本就望不见尽头。通道两侧全是石墙构成的房间,都带着坚实冰冷的金属门,一看就知道是无数的牢房。几乎没有流通的空气中满是潮湿的霉味,还夹杂着不知沉积了多久的血腥味,让张龙潜和季海云两人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凉意。 还以为下面只是一个不大的地牢而已,没想到竟然会是一个建在地下的庞大牢房群。 看见这意料之外的景象,季海云忍不住皱起了眉:“这哪里是一个地牢,这分明是一个地宫吧?” “恐怕还是个迷宫。” 打量着那些规律整齐却又错综复杂的蔓延向四周的通道,张龙潜补充回应道。 “看来要想找到他,怕是要花上比预计还要多的时间了啊。” “分头找?” 确定了下时间,季海云答道:“已经过了一半时间了,没办法,还是分头行动吧,否则就算找到了他,我们也将没有机会带他离开的。” 轻轻应了一声后张龙潜就准备往一个方向而去,却又听季海云道:“只要法力没有消耗太多,还是一直藏匿好身形吧,大小姐,你自己小心一点,有事就叫我。” 在脑海中“嗯”了一声,张龙潜便与季海云分别朝两个方向快速掠去。 庞大的地牢之中十分安静,听不到半点声音,幽暗的深处看不见一点光亮,漆黑寂静得仿佛一个埋葬了不知多少尸身的古墓一般,透着诡异可怖的气息。由于时间紧迫,张龙潜并没有停留下来观察任何地方,她只是将感知探向四周,希望以此将远处的情形弄清楚。然而她很快就发现,她的感知所能探查到的比双目能看到的并没有好多少。似乎这里有一股力量正阻碍着她无形的感知。 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张龙潜不由更加谨慎,也稍稍放慢了速度。 往前走了很远,又拐了几个弯。却依旧察觉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张龙潜心中的不安愈加扩散,看着周围那些几乎一模一样的牢房,她忍不住轻轻皱起了眉。 “这么大的地方,不仅一个守卫都没有。而且居然连防护措施都没有,这也太奇怪了吧?” 正这样想着,张龙潜耳中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她立即谨慎的停了下来。 侧耳仔细倾听片刻,张龙潜就辨出那似乎是什么生物的呻吟声,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好在她耳力过人,否则绝对没法察觉这一丝细微的响动。 略微犹豫了一下,张龙潜便改变方向。朝着那声音而去。 不管那是什么响动,都总比一直这么毫无变化的寂静无声要来得好。 随着张龙潜的前进,那声音便越来越清晰,她也渐渐察觉出那并不是人类的声音,而类似于什么猛兽的低吼,听起来却虚弱而痛苦,好像受了重伤一般。 暗自提高了警惕,张龙潜却是加快了速度,没多久便抵达了声音的发源之处。 在坚固的牢门前停下脚步,听着里面传出的绝非人类的嘶吼声。张龙潜的心中不禁忐忑了起来。犹豫片刻,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慢慢靠近了那扇门,无声的打开门上的观察口看了进去。 首先出现在视野当中的。是一双近在咫尺的浑浊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理智,只是被本能填满了的凶兽的眼睛。 就像张龙潜贴近观察口看着里面一样,里面的生物也正伏在门上同样通过狭小的观察口盯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仿佛从黑暗中突然出现的不详,诡异而可怖。 心中一惊,张龙潜下意识的倒退了一步。却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比之前要大声得多的嘶吼,随即便是巨大的撞击之声,坚固的牢门跟着震颤不已。 一瞬之间有些怔住的张龙潜立即被撞门的声音所惊醒,她看着再度出现在方孔之后的那双眼睛,里面的恶意让她不寒而栗,但同时却也让她松了口气。 里面的那个绝对不是苍炎。 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但她就是能如此确信。 虽然不知道里面关着的到底是什么,但既然确定不是苍炎,张龙潜便没有心思再去查看了,眼下时间紧迫,除了苍炎以外,无论见到什么她都无力去管。 想着张龙潜就要转身离开,却听见附近的牢房之中全都传出了相似的嘶吼声,随即撞门的巨大声响也连续不断的响起。阴暗寂静的地牢之中只有那巨大的声响接连响起,一声响过一声,仿佛直接敲击在心上的催命鼓声,要将人逼入绝境一般。 成片的声音让张龙潜不由得有些发怵,她不知道里面的那些究竟是什么生物,但能将坚固的金属门撞出这么大的响动,至少它们的力量绝对惊人。如此庞大的数量要是全都跑出牢房,肯定不好应付。 毫不犹豫的,张龙潜立即奔跑起来,想要远离这些不知底细的生物。 然而奇怪的是,不论她朝哪个方向前进,所经过的牢房里都会传出同样的声响,就仿佛有无数被囚禁的怪兽被她惊醒了一般。 可是,她明明将身形完全藏匿起来了,行动毫无声息的她怎么会被察觉? 一念及此,张龙潜这才意识到自己查看最开始的那间牢房时,里面那双眼睛就像早就察觉到她了一样直直的盯着她。 难道匿身术对它们无效? 想着张龙潜便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的肢体,却惊讶的发现不知何时她竟已完全的露出了身形,匿身术似乎被强制解除了。 短暂的惊讶过后,张龙潜的第一反应便是再度施展匿身术,却发现竟毫无作用,就像是被什么力量给限制住了一样。 至此,她终于恍然。 这地宫一般的地牢之中确实没有守卫也没有陷阱,但是,这里恐怕有着比守卫和陷阱都要更加可怕的防护。 将整个地宫都囊括进去的,巨大的阵法。(未完待续。) 九十、阵法 对于自己竟毫无察觉的陷入阵法当中有了一丝懊恼,张龙潜立即联系季海云,却得不到任何回应。【ㄨ】 “不仅能让匿身术完全无效,居然连辨灵蛊也被隔断了吗?” 忍不住咋了下舌,却听得身后连续不断的撞门声变成了接二连三的破门之声,坚固的金属门似乎被狠狠撞飞,与石壁发出刺耳的撞击声,随即猛兽的咆哮声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里面露骨的狂躁和恶意令张龙潜不由一阵脊背发凉,但她却止住了脚步。 张龙潜接触过的阵法不多,甚至可以说只熟悉基础四阵而已,然而她的脸上却看不出慌乱之色。 基础四阵之所以被称作“基础四阵”,就是因为无论布下什么样的阵法,都一定会以这四个阵法作为基础。 而对张龙潜来说,基础四阵简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快速的探出感知往某个方向延伸出去,很快张龙潜就找到了基础四阵的影子,于是她心中稍定,几个念头之后便确定了自己应该怎么做,随即便立即折返回去,直扑那些伴随着咆哮声逐渐出现的高大身影。 乍一眼看去,那些从牢房中冲出来的生物就像是人立而起的巨大狮子,乱糟糟的暗红色毛发一直延伸到肩背部,整个上半身都要被完全遮住,毛发下露出来的身子竟是如墨一般的黑色,仿佛被黑暗吞噬了一般。浓密的毛发中露出一双双凶狠的眼睛,全都带着可怖的赤红色,里面毫不掩饰的恶意刺人骨髓,让张龙潜心中微微一颤。 看着那些嘶吼着冲过来的怪兽,张龙潜压住心中本能产生的恐惧,一猫身子冲了过去。 那些怪兽全部都有两米多的大个子,虽然看起来威势十足,从脚尖到头发丝儿都散发着凶气,却并不算灵活,张龙潜便仗着自己比它们灵巧这一优势。谨慎而迅速的在它们当中兜起了圈子,同时手中悄悄的掐动着古怪的手势。 绕行之中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个周围没有同伴的怪兽跟前,兜头就扑过来的怪兽让张龙潜下意识就用法术进行迎击,然而抬手之间她却感觉不到一丝五行灵力对自己的回应。不由得心里一惊,身形也跟着微微一滞,她便错过了一个攻击的时机。 眼见着闪着寒光的巨大爪子当头而下,张龙潜立即顺着左手抽了一下,还好守心剑能够顺利取出。她便顺势向着那只爪子斩了过去。 当的一声巨响,张龙潜不由得后退两步,这一剑就如同斩在了金属柱子上,震得她虎口发麻,差一点就要握不住守心剑。不过这一剑下去虽然只在那只爪子上留下一点白印,却也将那只怪兽震得往后退了一步,给张龙潜逼出了一丝间隙。看一下四周随即乱哄哄冲上来的几只怪兽,张龙潜立即灵活的避开,仍旧追着眼前的那只怪兽挥剑而去。 然而那怪兽不论被斩到哪里都是毫无感觉的模样,最多在皮肤上留下几道白印。身子往后退一点点而已。甚至于,张龙潜连那茂盛的毛发也无法斩断。 “法术用不了,守心剑又斩不动,还真是麻烦的阵法啊……” 微微眯起眼睛,张龙潜扫视了周围一眼。 不断增加的怪兽导致原本并不狭窄的通道被它们所渐渐挤满,导致张龙潜几乎再也没有地方可以闪躲了,已是避无可避的局势,然而看看通道两头密密麻麻瞧不见尽头的怪兽,她却突然微微一笑,一直掐动着什么的左手停了下来。而后她脚下陡然变换方向,险险的避过几只扑来的怪兽,一猫腰冲进了一间被砸开了牢门的牢房。 一步踏进牢房周围便陡然安静了下来,别说是那些怪兽的身影。就连一直环绕于耳边的咆哮声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就仿佛那狭小的门口隔开了两个世界一般,张龙潜这才呼出一口气。 “好了,到这里好歹是没有大问题了,关键是接下来要怎么出去……” 轻声嘀咕着张龙潜便取出那套在阴阳家得来的签,手法熟练的推算了起来。然而算了一下阵法的变化却得不出明确的结果,她不由得嘀咕了句“要是在地狱时更努力的练习卜筮就好了”便颇有些无奈的朝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发现外面早已经不是满是怪兽的通道,而是幽深的黑暗,如同会吞噬一切一般,散发着诡秘的气息。 很明显自己是不能再走回路了,张龙潜暗自叹了口气就准备把签收起来,却发现出来的卦象有些古怪,她不禁皱了下眉。 “阵法……在改变?怎么回事?我没有再触动任何阵法了啊!” 正困惑着便却察觉原本阴暗的牢房空间似乎扭曲了起来,昏暗的光线迅速的变亮,周围的墙壁也如同活物一般移动着,张龙潜立即就提高了警惕,眉头紧皱。 “这个角落明明是在阵法的变数之外才对,怎么会受到影响?难道说……” 一个念头在张龙潜的脑海中划过,令她心头一沉,而就这短暂的刹那之间,扭曲的牢房就已经完全的变成了另一个模样了。 明亮的青光从天花板洒下,映出周围青色的石壁,宽阔亮堂,毫无之前的通道中那压抑的感觉,而目所能及的却只有两边的石壁,前方的那一面石壁却是完全看不见了。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宽阔的甬道,完全看不出半点之前那牢房的影子。 张龙潜眯起了眼睛。 “看来有人在操控这个阵法啊……” 看了看不甚清晰的卦象,张龙潜立即收起那一套签,同时向明显更能掌控眼下状况的人求助。 “大哥,你能看出来这是什么阵法吧?现在要怎么行动才好?” 张龙潜相信,即使有人在外操控这个阵法,风星也一定能找到应对之道,然而一向对她有求必应的风星这次却没有立即回应,张龙潜困惑的皱了皱眉,随即便错愕的发现,她竟然感觉不到风星的存在了。(未完待续。) 九十一、领路者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除了刚进学院接受分班测试的那一次以外,张龙潜还从未与风星断开联系过,哪怕身处最危险的地狱也从未发生过这样“找不到风星”的状况。【ㄨ】 一瞬之间不禁有些慌了神,张龙潜下意识的伸手握住了胸口的镇魂玉,就感觉一丝温暖的气息从里面传了出来,这让她心中稍定,略作考虑,她便收了那套签和守心剑,小心的顺着那变化出来的甬道往前走去。 甬道很安静,却也出奇的长,走了许久都没有看到尽头,张龙潜不知道自己陷在这个阵中多长时间了,渐渐的心中不由有些焦急,却不敢贸然跑动,只能耐着性子小心的走着。 就这样前行了没多久,她终于察觉到有些不对了。 脚下触及的原本是坚固的石板地面,但是随着她的前进竟然在一点点的变软,渐渐的仿佛踏在什么极有弹性的事物上,而这时张龙潜才陡然发现,两边的墙壁竟然不知不觉靠近了许多,天花板也低垂下来,一副要与地面收缩为一体的模样。 心中一惊,张龙潜立即停下脚步往后看去,却发现身后是无法看穿的幽黑,如同一只张开大嘴的巨兽,哪里还有来路? “这该不会是……死门?” 这念头刚刚出现,张龙潜身旁的墙壁却陡然收缩,在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之时便合拢在了一处。【ㄨ】 然而想象中的巨大压迫感没有出现,张龙潜只是感觉像是掉进了水中一样,浑身清凉,触目所及全是石壁的青色,她却没有感觉到一点不适。 正自疑惑间,以她为中心陡然荡开一圈青色的涟漪,层层荡开,很快像是撞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上。又一层层的荡了回来。 那些涟漪一逼近,一股巨大的压力便袭上身来。张龙潜吃了一惊,却依旧无法使用任何法术,便想要拔出守心剑。然而此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动弹不得,连挣扎都做不到。 这一圈涟漪还未散去,又是一圈荡了开去,接着又以比去时更加快的速度反弹回来,化作一股股压力缠绕住张龙潜。随着涟漪的不断出现。身上承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她几乎都可以听到骨头发出的悲鸣声,胸中跟着一阵难受,呼吸也越来越不顺畅。 心中惊骇于这阵法的威力,张龙潜的意识却逐渐模糊起来。 迷糊之中,她脑海中突然一阵惊颤。 “不行!这样下去……一定会死的……还没有见到他,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似乎受她意念所趋,一股寒意慢慢的从她身上渗出,一点一点的聚集,似乎在慢慢的化解她身周的压力。 然而不待那寒意聚集起来。周围的压力便陡然一轻,张龙潜一下子跌落在地。 “咳、咳……咳……” 肺部突然吸入大量空气让张龙潜不由自主的剧烈的咳嗽着,伏在地上的她只感觉到全身传来一阵阵的疼痛,意识终于渐渐的清醒过来,却不由有些困惑。 她还什么都没做呢,阵法怎么会突然中断了变化呢? “哔——!” 困惑之中突然听到一声脆生生的啼鸣,张龙潜不禁一个激灵,立即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就见一抹白色迅速靠近,她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 “……小雪?!” 雪白的鸟儿停在了张龙潜的肩头。兴奋不已的轻声啼叫着,轻轻的磨蹭着她的脸颊,虽然不是记忆中那河豚似的圆滚滚体型,而是更加漂亮的模样。但张龙潜是绝不会认错那神态的,她便忍不住惊喜的笑了起来。 “小雪,你怎么来了?” 叽叽喳喳的在张龙潜耳边叫了一阵,变了个模样的小雪便振翅飞了起来,明白了它意思的张龙潜便起身点了点头,而后就跟着飞动起来的小雪迅速前行。 这一次。她没有作任何推算,也没有小心翼翼的缓慢前行,而是注视着那雪白的鸟儿快速奔跑了起来。 周围似乎有什么变化不断的产生,张龙潜却毫不在乎,连一眼都没有看,她只是一味的在小雪的带领下前行着,心中却不禁浮出了一个念头,让她的目光产生了些许的动摇。 “哔!” 前面的小雪突然叫了一声,张龙潜立即加快速度往前几步,一伸手就从一片虚无之中拽出了一个人,随即头也不回的拉着那人跟着小雪转变方向跑了起来。 “呃……大小姐?” 差一点就做出攻击的季海云看清拽住自己的人后赶紧收住了攻击的势头,却不由得愣了一下,而后便跟着张龙潜的节奏奔跑起来,他看了看前面飞着的小雪,又转头看向旁边的张龙潜,困惑道:“大小姐,你什么时候养了雪雀?” 身后的阵法明显产生了巨大的变化,张龙潜却一点惊慌都没有,依旧保持着速度跟着小雪前行,然后才轻声开口回答了季海云。 “不是我的。” 这回答倒是出乎季海云意料之外了。 由道法界培养的雪雀确实能够勘测到一切非生物的灵力波动,所以也能帮忙找到阵法的出路没错,但是这种聪慧的鸟儿通常却只会听从主人的命令而已,如果这只雪雀不是张龙潜的,那为什么会带领他们在阵法中穿行? 虽然不太理解,但看张龙潜脸上肯定的神色,季海云便也没有怀疑别的什么,依旧跟着前行,没多久两人的心中便同时升起了一种古怪的感觉,同时眼前均是一花。 昏黄的光芒突然就取代了几乎看不见东西的幽暗,刹那间危险的阵法波动全数敛去,就像是他们一步便踏入了另一个不同的空间似的,身后庞大的牢房群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旧寂静无声,而从他们下来时的楼梯上却传来了平缓轻微的脚步声。 季海云立即做出戒备的姿态,却见一直飞在他们跟前的雪雀高鸣一声飞了过去,他不由皱了下眉,而目光追随着小雪而去的张龙潜脸上却显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看清那个在楼梯中段停下的人,季海云眉头微微一动。 “……南宫飘?”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九十二、南宫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内穿一袭松柏绿的直裾深衣,外着碧色大氅,腰系墨绿色宫绦,长及肩部的头发用一根墨绿色的发带系于颈侧。 毫无疑问,站在楼梯上的那人正是南宫飘。 然而此刻他的身上却散发着张龙潜从未见过的冷峻与淡漠,就好像站在那里的是一个陌生人一样。 抬手让小雪落到自己的手臂上,南宫飘轻轻抚摸它的羽毛,就像没看到张龙潜和季海云一样,对小雪轻声开口:“为什么又要乱跑呢?” 小雪偏了偏脑袋。 那话就像是在说,小雪会带领他们离开阵法,完全就是它自己肆意行动而已,与他南宫飘没有半点关系。 季海云立即暗中提高了戒备,张龙潜却依旧注视着那个似乎变得不一样的身影,平静的询问:“南宫,你应该知道我能听懂小雪的话吧?” 动作微微一僵,南宫飘却没有说“是”或“不是”,只是转眼看向他们,淡漠的开口:“你们为什么要来?” “问我‘为什么’……”张龙潜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南宫,你应该很清楚的吧?” “不错,我是清楚,但我不明白。”看了一眼在张龙潜身边的季海云,他又道,“只不过是一个与你们毫无交集的人,你们却为了他而冒险潜入苍家,这样究竟有什么意义?” “‘意义’吗……”漠然的话语不像作假,张龙潜却轻轻笑了,将什么东西捏在指间晃了晃,“有一个人,他明知这样不对,却还是将这枚石头交给了我,要说这有什么‘意义’的话。我还想先问问他呢。你觉得呢?” 只需一眼便能看清张龙潜手里那枚拇指大小的石头上流转着奇异的彩色,南宫飘就像是刻意避开张龙潜的注视一样移开了目光,他也不再继续这个问题,转而问道:“就凭你们两个。即使进来了又能如何?” “但是来的可不止我们两个啊。左泠老师,蕾少爷,小邈,还有小露,大家都来了。”凝视着因听见白露的名字而神情微动的南宫飘。张龙潜又看了看那枚温润的记忆石,微笑道,“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恐怕我根本就进不来苍家,这都多亏了大家的帮助。也正因为有你,南宫,我现在才能站在这里。” 南宫飘的目光似乎摇晃了一下。 没有放过那一刹那的动摇,张龙潜注视着他,柔声说道:“即使你什么都没有说的离开了,小露她也一直担心着你……南宫。你现在愿意回来,和我去见她吗?” 南宫飘皱着眉,神情苦闷,他依旧没有将视线落到张龙潜身上,小雪似乎不能理解他的表情,困惑的偏着头看着他,然后,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是负责看守苍家南方地牢的守卫,一旦地牢之中的‘绝灵杀阵’启动,我便有义务查明情况。将入侵者全数消灭。” 淡漠的声音没有丝毫涟漪,季海云微微眯起了眼睛,张龙潜却依旧神色不变的抬头看着南宫飘,就见他轻轻吸了口气。而后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终于将视线转过来与她对上,目光就如他的声音一样平静。 “……可惜,似乎因为年代太过久远而产生了松动,绝灵杀阵竟因我散发的气息而错误启动,未曾发现入侵者。” 与眼中掠过惊讶的季海云不同,张龙潜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绽开浅浅的微笑。与她对视的南宫飘似乎难以承受她那从未产生过动摇的目光,不由得垂下眼帘,低声道:“我是‘南宫世家的飘’,是苍家的‘随扈’,永远也不能违背来自于主家的意愿,但是……” 微微一顿,他的唇角缓缓扬起一个张龙潜再熟悉不过的温柔弧度。 “我也是‘南宫飘’啊!” 终于再次与他视线相交,那不再逃避的目光让张龙潜弯起眼睛笑了。 “小露的眼光果然没有错。” 看着表情因这话而柔和了几分的南宫飘,张龙潜脸上笑意更甚,又道:“现在你准备怎么办?和我们一起走吗?” 南宫飘轻轻摇头:“我还没法完全舍弃‘南宫’之名,抱歉……” 没有因这话而气恼,张龙潜反而笑着摇了摇头:“不用道歉,我能理解。不如说,如果你能那么轻易就舍弃家族之名的话,你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南宫飘’了。” 笑容之中不禁因这肯定的话语染上了几分感激,南宫飘抚摸了一下小雪,又对张龙潜道:“虽说不能和你们一起行动,但我会尽我所能的为你们提供我所知道的一切的,毕竟……我也希望他能得救……” 注意到南宫飘眼底的那一抹歉疚之色,张龙潜也没法说什么,只得开口道:“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点了下头,南宫飘看向张龙潜身后的地牢,道:“最开始他确实是被关在这里的,但前几天他被转移了。”说着他稍稍仰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上面的空间,“上面还有一个房间,那里可以通往他如今的所在之处,但那里有一个苍家派来的守卫,我还没见过他,不知道身份实力如何,但应该不会太弱,你们过去时要小心一点。” 重重的点了下头,张龙潜看向身旁依旧没有解除戒备姿态的季海云,笑道:“好了海云,不用这样戒备了,我们赶紧去上面吧。” 看了看毫不怀疑的张龙潜,季海云心中微微一叹,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依言散去了掌心悄然凝聚的法力,又转头看向南宫飘。 “既然大小姐都这么说了,我也相信你一次吧。” 听见季海云说出这样的话,张龙潜没有觉得怎样,南宫飘却是心头一阵颤动。 季海云和他一样都是世家子弟,自然比张龙潜更明白家族命令是多么的不可违背,那种深刻于血脉之中的锁链绝不是轻易能挣断的。如果一个附属家族的人会说出违背家族意志的话,他们这种同样出身的人,第一反应绝对都是“撒谎”。 可是,季海云还是选择了相信。 不过,恐怕他相信的并不是说出这番话的南宫飘,而是作出决定的张龙潜。 所谓的“随扈”也不过如此了吧? 看着已经走上楼梯的两人,南宫飘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咋与他们擦肩而过时轻声开口:“万万小心。” “放心吧。” 向他露出一个肯定的笑容,张龙潜便与季海云快速上行。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九十三、少主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再次回到地面的甬道之中,张龙潜先是掏出手机给左泠发了条讯息,随即向季海云点点头便一同施展匿身术隐匿身形,而后捏着屏蔽器小心的踏上了楼梯。 这段楼梯不算很长,但是却超出了张龙潜想象中的长度,从外面看这栋建筑物时,除去低矮的甬道外,上面至多也就三米左右高,按理来说这段楼梯也必然不会太长,然而两人走到现在却明显的已经往上超过了两米的垂直距离。 难道最上面的房间只有一米高?还是说直接就是露天的? 不禁皱眉暗自揣测,张龙潜心中却又觉得不对,毕竟之前从外面看时,这座建筑物确实像一个四方盒子一般,上面绝对是封闭的。 “空间扩张术。” 季海云严肃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张龙潜下意识向他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这才想起两人都已经隐匿了起来,便问道:“是什么样的法术?” “‘缩地成寸’的逆向法术,和缩地成寸一样,是牵扯到空间的高级法术,整个道法界能缩地成寸的不超过十个,会扩张术的更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就我所知,这样的人苍家一个也没有。” 听见季海云略带凝重的声音,张龙潜不由放慢了脚步,沉吟道:“也就是说……也许有别的什么人在帮助苍家?” “如果真是那样,我们怕是会比预想之中树起更多的敌人。” 季海云的声音比往常要沉重一些,张龙潜轻轻皱起了眉,随即认真的对季海云道:“海云,如果情况真的朝向最坏的方向发展,我希望你能……” 变得严肃的声音没能说完就被季海云打断了。 “大小姐,我们既然都与你一起来了,就别再说什么让我们撇开关系的话了。” 坚决的声音就如同当初白露对她说的话一样。张龙潜没有再开口,看不见她表情的季海云没法猜测她现在的想法,只能从那份沉默之中推测她应该也是如同那次一样妥协了,于是他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唤了她一声便小心的走到大开的木门前,而张龙潜也没有继续待在原地,而是随着季海云的声音无声无息的跟了上去。 门上刷了暗红色的油漆,其上有铺满整扇门的细致描金,似乎是什么神怪的纹饰。明明显得贵气十足,却莫名的令人觉得十分压抑,看了一眼后张龙潜便立即从门上移开目光,谨慎的贴在门边往里张望。 那是一个比外表大得多的房间,从建筑外部根本想象不出有这么大的空间,高足足有四米多,整个正方形的房间面积也远远超过了这座建筑物的外观,看来也是用空间扩张术弄的。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套铅灰色的沙发,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窝在沙发中,双臂搭在扶手上。很是悠闲的样子。在那些沙发中间,规律的排布着许多刻着花纹的半人高石头,地上也隐约有一些纹路,虽然比张龙潜见过的传送阵要小上两圈,但看来也是同样的东西。 恐怕那里就是通往苍炎的所在之处。 看着那毫无防备的后脑勺,张龙潜皱了下眉,向季海云询问:“打晕?” 季海云立即否定了:“不行,且不说他能保持失去意识的状态多久,万一他醒来跑出去看到没事的南宫……这不就是给南宫添乱吗?” 张龙潜没有反对,毕竟只要稍稍一查就可以发现绝灵杀阵有运转过的迹象。到时南宫飘的处境确实就很危险了,于是略作考虑她便开口道:“我先放屏蔽器。” “嗯。” 捏着屏蔽器稍稍估计了一下,整个房间刚好是屏蔽器能覆盖的最大空间,不过这样一来就得把屏蔽器在房间中央启动才行。 跟季海云交换了一下意见。两人便小心翼翼的朝那个守卫走去,待到距他只有十步之遥时,张龙潜手腕轻轻一振,屏蔽器便从两个沙发之间准确的落到传送阵旁,悄然碎裂,无形的屏障立即扩散开来。 刚刚因这份顺利而松了口气。张龙潜却突然感觉到有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她心中一凛,立即看了过去,却见那原本背对着她的人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坐姿,但是竟是正面朝着她,脸上还带着诡异至极的微笑。 那个人,脖子转动了一百八十度! 未曾想过的诡异画面让张龙潜一瞬间怔在原地,随即就感觉一股冷意从脚底升起,刹那间便覆盖了全身,就连心脏似乎都要停止了跳动。 这时季海云陡然在她跟前显出身形,同时五指一张,数十条蓝色的光带便在他面前织成了布匹似的光幕。几乎是同一时间,光幕便陡然向着季海云的方向凹陷下去,距离他的鼻尖仅有一拳之遥,就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利剑突然斩了过来。 “哦?” 略带惊讶的男声响起,那个守卫便维持着脸部朝后的姿态从沙发上站起,倒退着走了过来。他看着季海云,嘴唇未动,却发出了清晰的声音。 “看这法术……你是季家少主吧?” 并没有对那诡异的守卫感到震惊,季海云只是勾起唇角,露出平常的爽朗笑容,反问道:“如此喜好,看来,你就是传闻中的南宫少主了吧?” 冷意随着那守卫开口而迅速消失,恢复了正常的张龙潜立即便意识到刚才那恐怕也是一个诡异的法术,果然这念头刚起她便在脑中得到了季海云的警告。快速的与季海云交换了一下意见之后,她便静静的看着那脑袋的位置不太正常的南宫家少主,没有显露出身形。 “果然是坏事传千里,就这点吓人玩儿的小爱好还被传出了八卦,我也无奈得很呐。” 说话间,一阵烟雾似的东西从南宫少主身上升腾而起,眨眼间他便成了一个正常模样的青年,虽然神态完全不同,但那清秀的面容却也与南宫飘有五六分相似。然而与季海云将气息收敛得不留一丝痕迹的做法完全不同,虽然同样都是少主,南宫少主的身上却是锋芒毕露,那毫不掩饰的强大和刺骨的冰冷均让张龙潜忍不住心头一跳。 和季海云一样,这个南宫少主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法师”。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九十四、气息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打量着将光幕散成光带缠绕于指尖的季海云,南宫少主勾起一边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冰冷的笑容道:“看你这么年轻,九年前你才多大啊?这点年纪就让你当了少主,看来……季家的原少主——你的父亲——果然如传闻一般死得很突然呐。” 季海云却是毫无动摇,他依旧微笑着看着南宫少主,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南宫癸,你不用提起旧事刺激我,你应该很清楚,在执行任务时我是绝对不可能感情用事的。” 轻轻笑了一下,南宫癸倒也没有反驳,而是点了下头:“那当然,你‘清水绝响’的名号是如何得来的,道法界人尽皆知,只不过……总是想试试看嘛,要是你能有一点点的动摇不就很好玩了吗?” “南宫少主果然好兴致,随时随地都想着玩乐。” 看着季海云一脸的和气,南宫癸抿嘴笑了一下,道:“你是在讽刺我呢,还是在……”说着,他的目光往旁边移动了一下,焦点落在一团空气之上,声音虽是平静如旧,眼神却陡然变得十分锐利,“转移注意力呢?” 正趁着季海云拖住南宫癸的时间移向传送阵的张龙潜心中一跳,立即停住了脚步,不禁皱眉看向准确的看着她的南宫癸。 即使使用了匿身术也被察觉了? “放心,他只能察觉到你的大概位置而已,看不出你的身形,这样他不敢随便动手的,你只管继续前进。” 季海云平静的声音突然在张龙潜脑海中响起,她心中稍定,索性便加快了速度朝传送阵而去。 感觉到那个隐匿身形的人只停了一瞬间便加快了速度,南宫癸不由微微皱眉:“怎么,想等我动手让你露出脸来吗?” 说着他就准备向张龙潜那边发动法术。这时季海云却轻轻勾动了一下手指,一直暗中注意着他的南宫癸立即将目光转移到了季海云身上,隐隐有了一丝戒备的味道。 “既然你已经察觉到我的同伴,还希望南宫少主稍稍配合一下。否则我也只能……”看着如同有生命一般穿梭于指间的光带,季海云缓缓将视线落到南宫癸身上,与他那带着些苦恼的目光不同,他的声音却是陡然冷了下来。 “‘杀无赦’了。” 冰冷的声音刚传入耳中,季海云手中的光带便陡然暴长。一条条仿若巨大的灵蛇一般朝着南宫癸扑了过去,无声无息,却带着可怕的寒意。 同一时刻,季海云的声音再度在张龙潜脑海中响起。 “我会拖住他的,大小姐你赶紧去。” 没时间做太多的思考,张龙潜只是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季海云,在脑海中对他说了一句“多加小心”便掠向了传送阵。 南宫癸并没有阻止张龙潜,而是默念了一句咒语扬手撒出一片绿芒,将那些蓝色灵蛇阻挡了一下之后又将绿芒化作一只巨大的光鹰,扑打着翅膀还击。 张龙潜顺利的进入传送阵。对于缠斗在一起的两人连看都来不及多看一眼便将一道法力输入传送阵中心的花纹,熟悉的光芒立即迅速蔓延,接着微微一闪,她便消失了。 见张龙潜安全离开,季海云稍稍松了口气,随即看着与自己对峙的南宫癸,轻笑着问:“明明知道我是在引开你,为什么不去阻止她?” 南宫癸再度化出一只光鹰,将逼近身边的灵蛇弹开一小下,这才轻轻笑了。道:“别说笑了,季少主,你也应该很清楚,我根本就没有那个空闲。毕竟在道法界。除了那几个老怪物外,恐怕没有人敢小觑‘清水绝响’的攻击。” 微微勾了下嘴角,季海云将手略微往上抬了一下,蓝色的灵蛇便陡然回缩。看着一下子收不住势头而冲到自己跟前的两只光鹰,他毫不理会南宫癸突然微变的脸色,只是平静的张开手指呈爪状朝光鹰抓去。身边的光带便跟着以难以置信的速度缠绕了过去,眨眼间就仿佛两个鸟笼一般将两只光鹰关得严严实实,接着光带猛然收缩,两只光鹰便齐齐发出一声悲鸣,片片碎裂,眨眼之间就被众多光带吸收一空。 一切发生得如此迅速,以至于南宫癸手上的印诀都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变化。 伴随着光鹰猛然消失,南宫癸的印诀也陡然松开,就仿佛被无形的劲力打散了一般,他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见南宫癸的眼神变得阴冷起来,季海云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这才从容的回应道:“能得到南宫少主的赞赏,实在是我的荣幸。” 看着季海云阳光的模样,南宫癸眼角微微抽动,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抹阴冷的笑容。 在一个相似的传送阵中显出身形,张龙潜立即掠出传送阵,见没有任何情况发生才戒备着谨慎的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就见这里是一个十分巨大的空间,如同一个看不见边际的巨大广场一般,上面也看不见顶,却从上方幽深的黑暗之中洒下了柔和的黄光,照出的地面铺着整齐的石板,这让张龙潜意识到这里是一个人造空间,她不禁皱了皱眉。 四周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异常的寂静让张龙潜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她看看空旷的周围,正思考着要往哪边前进才好,却瞥见了自己的手,接着是身子,再往下,便是脚。 这是每一个人低头看见自己时的正常情景,然而张龙潜此刻却不觉得正常,毕竟她是隐匿了身形过来的。 微微皱眉看着自己的双手,张龙潜的第一反应就是再度隐匿,然而却无法成功,她立即意识到,这里怕是也如绝灵杀阵一般有着限制匿身之法的什么事物。 稍稍有些担忧的联系了一下风星,发现依然可以对话,又听风星说这只是一些大型法术的影响,比如禁制之类的,她并未进入什么阵法,张龙潜这才安下心来,却没有再试图使用别的方法藏匿身形。 既然连南宫癸都能察觉到她,那之后要是再遇到什么人,恐怕也是藏不住的,既然如此还不如节省一些法力,多加谨慎的行动就好了。 心中有了打算之后,张龙潜又打量着看不见尽头的四周,又思索起该往哪边走才好了,却感觉胸口的镇魂玉突然热了一下,随即一丝若有似无的气息缓缓出现。 下意识握住镇魂玉,张龙潜的目光一下有些发直的看向右方,嘴唇微微颤动了几下,她却并没有叫出那个名字,而是吸了口气,抿起唇,随即毫不犹豫的朝那边奔去。 空旷的空间不知道有多大,张龙潜几乎用尽全力跑了许久,传送阵早就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之中,而周围却依旧没有出现任何事物。 没有参照物张龙潜便无法确定自己跑了多远,跑了多久,但她却一直都没有减缓速度,方向也未曾改变。然而这时,那丝指引着她的气息却陡然一敛,跟着便消失不见了,张龙潜微微一怔,紧接着便是一阵焦急,又是往前冲出了好几步。 然而几步之后,一只漆黑的视野之中却隐约的出现了一点明亮的白光。 前方的光线改变了。 双眼一亮,张龙潜差一点就想狂奔而去,却赶忙压住心中的焦急,反而谨慎的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小心前行。 四周依旧悄无声息,没有一点变化。 渐渐的,张龙潜看清了那被白光所照耀的宽阔圆形地面,然后,她看见了白光之下一点鲜艳的颜色,心脏不由得狂跳了起来。 红色。 仿若燃烧起来一般的,令人惊心动魄的红色。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九十五、阻碍 一瞬之间大脑一片空白,在思维恢复之前,张龙潜的双脚便已经自动朝着那抹红色奔跑了起来。 红色在眼中渐渐放大,张龙潜终于可以清楚的看见,那是一个缠着锁链侧躺在地的人形,只是浑身都包覆着火红,仿佛片片羽毛一般,看上去不似人类,倒像是某种…… 怪物。 看着那有些陌生的形状,张龙潜不由放慢了脚步,她心中微微一抽,视野也跟着一阵摇晃。 拼命克制住自己想要发声的欲望,她只能无声的在心底呼唤着那个人,同时尽量冷静的注意身周,生怕这个诡异的地方会有什么陷阱。 想要见的人就在眼前,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小心翼翼的前进,张龙潜几乎都要止住了自己的呼吸,谨慎的试探着周围有没有阵法一类的陷阱,然而四周全是一片平静,看着那火红的身影越来越近,她的心里禁不住一点点的雀跃起来。 快了,马上就能带你离开了。 ——这时。 “嗯?你是怎么进来的?” 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张龙潜的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滞,跟着就猛然冲向毫不动弹的苍炎,希望能在上面那人阻碍之前够到他,然而在那之前眼前便蓦地一花,随即她便撞上了一道薄薄的红色光幕。 看着迎面而来的红光,张龙潜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将破军聚集于双臂之上,她将两只裹上金色的胳膊在面前交叉,护住头部,随即便被陡然亮了一下的红色光幕弹了出去。 即使借助了破军金性的锋锐与坚固,张龙潜也依旧感觉胳膊一阵发麻,同时也被撞得飞出老远,差一点便要离开白光的照耀范围。 终于止住飞退的身子,她看看手上黯淡了许多的金光,又抬头看向那个脚踏云雾从漆黑的空中缓缓落下的青年,禁不住微微皱眉。 一袭白衣。身姿笔挺,俊朗的面容上却满是冰冷,阴郁的目光落向张龙潜时带上了几分明显的鄙夷。 张龙潜对这个眼神并不陌生,然后很快。她就找到了关于这个青年的记忆。 秋祭初赛之时,苍家少主苍齐曾率人与南宫飘和苍炎见过一面,那些人全都是漠然而无表情的,但是当中却有一个人对苍炎露出了露骨的鄙夷和厌恶。 正是眼前的这个青年。 能跟在苍齐身边的人实力必然不弱,这样的守卫不都应该调到了仪式现场了吗?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落到地面的青年遮挡住了那火红的身影。他看着戒备的张龙潜,冷冷的皱了皱眉:“你是何人?此处只有苍家之人才能允许进入,你是怎么进来的?” 张龙潜并不打算回答,她只是绷紧了身体警惕的注视着那个青年,浑身的细胞都发出了警告的声音。【ㄨ】 危险。 这个人很危险。 没有得到张龙潜的回答,那个青年不快的皱起了眉:“竟然让这种东西混进来了,南宫癸那个废物……” 高高在上的冷漠话语终于让张龙潜的思维运转了起来。 ……只有苍家之人才能允许进入。 回忆起青年方才的话,她不由睁大了眼睛。 难道说这个人是…… 看着依旧不发一语的张龙潜,青年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恍然的动了下眉头。 “对了。你是之前在学院里和季海云在一起的那个……这么说,你就是五行剑的那个‘容器’?”注意到张龙潜惊疑不定的目光,他勾勾唇角笑了,“看样子你好像并不认识我啊……也是,区区一个凡人出身的学员怎么可能认识我呢?” “我叫苍梵,暴之苍家的大公子。” 比起惊讶,张龙潜心中生出的更多却是“果然如此”。 苍家的两个少爷共有三子,老大的独子正是苍炎,老二的两个儿子当中,小的一个天赋异常惊人。却因为成长当中灵力衰减而逐出了苍家,剩下的,就是天赋并不怎么出彩,却非常稳定的大儿子。苍梵。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他。 用余光瞥了一下苍梵身后隐隐露出的红色,张龙潜心中很明白,现在的情况对她非常不利。 全道法界都知道,苍梵的天赋也就中等偏上而已,但如今年满二十五的他却也已经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法师。论实力虽说他肯定不如季海云或左泠,对张龙潜来说却也足够棘手了。 而且,站在苍梵面前,她甚至有了比面对季海云和左泠时更加强烈的感觉。 危险。 这近乎本能的警告不仅仅是针对苍梵的实力,更是因为他身上流露出的气息。 即使带着笑容,难以想象的恶意也依旧从他的身上满溢而出,仅仅与他视线相交便会有一种被毒蛇****般的可怖感觉。 与其说苍梵是一个人类,还不如说他是恶意的聚集体更来得恰当。 心中警铃大作,张龙潜的心绪却并没有因此而紊乱起来,反而因为这份危险感而更加平静,很快便对当下的状况做出了对策。看着眯起眼睛打量自己的苍梵,她微微一笑便朗声开口。 “苍大公子大名早已如雷贯耳,今日得见还真是我的荣幸。只是我不太明白,今日虽是家主继位仪式,却也同样会宣布下一任的少主之位,苍大公子无疑是下任少主的不二人选,为何你不在仪式现场,反而在这么个隐蔽的空间呢?” 这话语看似平静,却是意有所指。 苍家这一辈总共只有三个人,天赋最高的二公子因为法力减弱而被逐出苍家,名声最大的三公子则已经由苍家对外界宣布了其“死讯”,如此一来即使二公子资质平平,但只有他一个后人的现在,少主之位自然是要轮到他来坐了,多年以后再当上家主也理应是顺理成章。 然而苍齐当上家主之后,真的会甘心将家主的权利交给这个侄子吗? 那个男人既然敢于从自己父亲的手里夺权,就一定有野心与手段不让自己的侄子染指家主之位。 换句话说,即使苍梵能成为“少主”,他也永远无法成为苍家的“家主”。 张龙潜的这番话或许别人听不懂,但作为当事人的苍梵不可能不明白,不过他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太大的反应,瞳孔却控制不住的微微一缩,声音陡然冰冷了几分。 “‘家主’?你知道什么?!那个男人才不会成为什么家主,苍家……终究会是我的东西!” 冰冷的声音带着野心与怒意,即使面上平静,苍梵也确实因张龙潜这句戳到痛处的话而产生了些微的动摇。 能让他产生些许动摇就已经足够了。 些微的失误,就可以主导整场的胜负。 毫不犹豫的,张龙潜抬手便放出了金色的光龙。(未完待续。) 九十六、差距 天龙诀,威力极大的金性古法术,将金性灵力的“锐”之特性展露无遗,全力施为之下任谁都须避其锋芒,难以正面抗衡。 而今趁着苍梵产生些许空隙而施放如此大威力的法术,其效果自然有所加成,不过对方怎么说都是个法师,想要一击毙命还是很困难的,这一点张龙潜很清楚,所以她并没有就此停止,而是立即准备后手,只待苍梵受天龙诀影响的一瞬间接连出手。 可是她没想到,天龙诀竟然没有给苍梵造成任何的伤害。 金色的光龙刚一出现,苍梵便扬手将那片红色光幕化作了一只巨大的爪子,随即直直的朝着金色光龙的脖子抓去。 他的反应是如此迅疾,就仿佛那一瞬间的动摇是假的一般。 感觉到那红色爪子中蕴含的巨大灵力,张龙潜便立即明白,若是她执意硬碰,失了先机的天龙诀便一定会被克制住,这让她不禁暗叹可惜,随即便操控着金龙灵活的避开红色的爪子,改变方向直扑苍梵。然而苍梵只是轻轻勾动指头,那爪子便如跗骨之蛆一般贴着金龙移动,甩也甩不掉,总是阻挡着金龙前进的方向。 不能被抓到,碰又不能碰,张龙潜几乎把所有的心神都用在操控天龙诀上,这样不断地躲闪之下,她渐渐感觉有一些吃力了,心中便暗道不妙。 一直这样躲避也不是个办法,必须打破僵局才行。 想着张龙潜便暗暗发狠,索性不再去管阻碍在前的巨大爪子,而是让金龙咆哮着直冲苍梵而去。 苍梵轻轻扬眉,微微招了下手,那只爪子便准确无误的捏住了金龙的脖子。 在那一瞬间,张龙潜断开了和金龙的连接。 只听一声短促的悲鸣,金龙便化作片片金光,陡然炸开,映得白色的地面也镀上了一层金色。 一瞬间的爆炸虽然被苍梵操控着的红色爪子阻碍了一下。却依旧威力巨大,在扩散的金性灵力冲击之下,红色的巨爪也陡然黯淡了几分。 而且,金光阻碍了视线。 趁着这短短的一瞬间。张龙潜放出了藤耀咒。 那个威力不大,甚至不能控制其变化形态的最基本的木性法术。 绿芒构成的藤蔓拔地而起,在金光的对比之下显得有些偏墨绿色,随即便如同一根根墨绿色的藤鞭,杂乱无章却又气势惊人的向苍梵拍击而下。 天龙诀都起不了作用。这最最基本的法术更不可能伤到苍梵,这一点张龙潜很清楚,所以就跟在地府那时一样,她会选择这个法术依旧不是为了攻击。 只为拖延。 明白光是藤耀咒是撑不住多久的,张龙潜一扬手便放出无数锐利的水蓝色小箭,数目比在地府时多了两倍有余,密密麻麻的急速射向藤耀咒当中的苍梵。 碧水诀刚一发出,张龙潜立即又张开双手放出一条光龙。不是天龙诀,而是厚土诀的明黄色光龙。 看着黄龙随着碧水诀冲了过去,明白虽然三个基础法术叠加能稍微提升一点威力。但也仅仅能阻碍苍梵一小段时间,张龙潜便也没有期望能在这极短的时间中救走苍炎,而是一手捏起奇怪的印诀,另一只手冲着被三色光芒包围的苍梵张开了手掌。 “冰封。” 简短的话语吐出,伴随着聚集在手掌的法力,一股冰冷刺骨的阴煞之气陡然从张龙潜的后背出现,随即蔓延到她的掌心。与此同时,外界被呼唤而来的水性灵力陡然变得不再柔和,而是散发出犹如金性灵力一般的锋锐。 下一瞬间,聚集过多的水性灵力直接降成了实物。然而刚在空气中显出“水”的姿态,便突然成为了“冰”。 突然出现在苍梵所在区域的冰迅速的将地面冻结起来,在白光的映照下如同钻石一般晶莹闪耀,紧接着一声闷哼传来。张龙潜立即有所察觉,便撤去围绕住中心的三个基本法术,将所有法力集结起来,紧接着看到的就是被从脚到头的冻结的苍梵,透过厚厚的冰层隐约可以看见他的眉头还保持着微微皱起的模样。 这便是之前黑龙使用过的妖术,作为人类的张龙潜本来是无法学会的。却由于当时她身处地狱,又有黑龙的阴煞之气帮助,便勉强使用了出来,而后便渐渐掌握了诀窍。或许是当初黑龙未尽全力,又也许是在地狱的那段时间中她有了长足的进步,总之,如今使出的冰封竟比黑龙那时候来得更加强大,将苍梵整个人都冻结得结结实实,虽然不足以夺其性命,但作为束缚却是绰绰有余。 但张龙潜并没有因此而放松。 毫不犹豫的疯狂运转体内的法力,张龙潜左手抓紧右腕,右掌张开,直直的对着冰层之中的苍梵。 “曳牙。” 青色的怪兽再一次出现,虚影比之以往又凝结了几分,似乎就要发出声音一般的咆哮着,带着摧枯拉朽一般的巨大灵力向苍梵直冲而去。 这是张龙潜最强的法术,即使是季海云也绝对不敢硬接。 看着青色怪兽扑了过去,张龙潜心中依旧不敢放心,她顾不得法力消耗太多而导致体内丹源骤然的空虚,抬手取出守心剑便冲了过去。 然而还没有看见曳牙爆裂开来,青色的怪兽便碎裂了。 无声无息,就那样碎成了片片青光,缓缓消散。 脑海中浮现出“失败了”三个字,张龙潜下意识将破军加于守心剑上,用力朝着青芒中那模糊的人影劈了下去。 然后,她的动作便就那样停下了。 悄无声息的,像是什么都没砍到,却又确实的停下了。 逐渐消散的青芒之中,身上还带着些寒气的苍梵站在原地,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剑尖。无论是守心剑的浓烈阴气,还是上面充满锋锐之气的破军金光,都没有伤到他分毫。那几乎用尽了全力劈下的剑竟没有一丝惯性的停下,就仿佛他夹住的是一片轻轻飘下的棉花一般。 看着神色愕然的张龙潜,苍梵的脸上露出了毫不在乎的鄙夷。 “就算我不是家族之中天赋最好的,但也比你这个凡人强得多,别太瞧不起人了啊,渣滓!”(未完待续。) 九十七、恶意 那冷漠的声音让张龙潜心底禁不住浮起一抹凉意,她想要将守心剑收回,手臂却由于反震回来的巨力而疼痛不已,连骨节都发出了悲鸣,右手竟无法握紧守心剑。现在与其说手还握着剑柄,不如说她是依靠着被苍梵稳稳夹住的守心剑,才不至于使手臂滑落下来。 察觉目前的状况之后,张龙潜立即伸出左手握住剑柄,将守心剑收回体内,跟着就想要瞬发法术,可是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她便再一次停住了。 身子完全僵在原地,空虚的丹源也无法运转吸收外界的灵力,张龙潜整个人都静止了。 而这期间,苍梵却什么都没做——至少肉眼看来是如此的。 收回原本夹住守心剑的手,苍梵冷冷的勾起嘴角,阴冷的说:“不过是区区凡人而已,有点天赋就想与我平起平坐了?就算是做梦也太不现实了吧!” 说着,他缓缓靠近张龙潜,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冰冷眼神俯视着她。 “不过,低等的生物身上偶尔也会有值得研究的东西。比如……”说着,他将脸凑近张龙潜,直直的注视着她的双眼。 “你施放法术,似乎大部分都不用咒语印诀啊?” 限于先天构造,人类理应是达不到无咒无诀的程度的,这一点风星早就告诉过张龙潜,也叮嘱过她决不可在人前展现出来,只是在地狱之中呆得太久,她几乎都要忘了这个警告了,而今听到苍梵点破了这个事实她才猛然想起,心中不禁突地跳了一下,如果目光能够移动,她一定已经移开了视线,然而现在她却不能。 连丹源都被强行禁止了,目光又怎么可能移动? 知道从现在这种状态的张龙潜身上得不到任何回答,苍梵也没有再问什么,他只是站直了身子。打量着张龙潜,吐出缓慢而低沉的声音。 “没关系,我不用知道你的回答,你有的是时间用你诚实的身体给我一切回答。因为。从此以后,你……再也不属于你了。” 说着苍梵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而他看向张龙潜的眼神就仿佛看着一只被固定好了的实验动物,冷漠而愉悦。 “让我想想。又得到这么一个有趣的东西,我该怎么实验才好呢?说不定,又能弄出一个很强的玩意儿,而且这次还没有人知道我得到了你,我终于能毫无顾忌的去做了。嗯……不过这次得降低一些实验刺激,毕竟不是谁都能承受那样的强度……” 似乎忘记了应该从张龙潜身上得到“入侵”的情报,苍梵只是低声自语着奇怪而诡异的话,同时他的目光在张龙潜身上缓缓移动,那如同被毒蛇缠绕一般的冰冷视线让张龙潜终于忍不住生出了恐惧。 苍梵高高在上的打量着张龙潜,浑身都散发出张扬的冰冷恶意。却并没有透露出一丝兴奋,也没有达到目标的满足,从他身上看不出任何目的的形态,整个人就像是单纯的恶意结合体一般,所有的举动似乎都只是为了兴趣,平静却又愉悦。 那恶意是如此浓烈,以至于张龙潜近乎错觉的看见了环绕在苍梵周围的黑色物体,比墨还要漆黑,如同藤蔓一般缠绕着他,缓缓蠕动。粘稠得近乎固体。她几乎都能看见,随着苍梵在她旁边慢慢走动,那冰冷的黑色恶意缓缓的向她蠕动而来,甚至比阴气还要冰冷。不仅仅是冻入骨髓,连魂魄都仿佛要被冻结。 一股难以名状的压抑覆盖了她的心灵,漆黑的恐怖悄无声息的侵入她的灵魂,她近乎本能的感觉到了畏惧。 苍梵的微笑淡漠而愉悦,却让张龙潜渐渐无法思考。 不行……必须想想别的办法…… 决不能在这里倒下。 勉强维持的思维当中,却又听到冰冷的声音。 “你放心。我会完全的开发出你的价值的,这样才有趣,不是么?” 苍梵说着向张龙潜伸出手,似乎想要轻抚她的脸颊,眼中却没有一丝感情。 看着那只无法逃开的手,张龙潜心中的挣扎畏惧难以抑制的一点点转变成了恐惧。 不知为何,她十分确信,一旦被这只手碰到,自己就永远无法逃脱了。 永远也无法逃离这令人绝望的黑暗。 “不要……不要碰我……” 即使如此在心中大喊,张龙潜也依旧做不出丝毫移动,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仿佛都能看到逼近的黑色恶意,深沉而令人绝望。 然后,一股温热突然在胸口绽放。 仿佛被灼伤一般,苍梵陡然缩回了手,他看着张龙潜,随即目光下移,停留在了她的胸口。 不用看张龙潜也很清楚,在那里发出热量的,就是父亲给她的镇魂玉。 苍梵没有再做任何动作,似乎在观察着,而那温热正径自随着张龙潜心脏的跳动扩散开来,一点一点的游遍全身,将那冰冷的恐惧逐渐驱逐出去,这时她突然发现自己的丹源又跃动了起来,来不及多想,她便下意识唤出了一片火海。 轻轻扬了下眉苍梵便被火海吞没了,而这时张龙潜也发现自己又恢复了行动能力,她立即向后飞退,拉开与苍梵的距离。 这个时候,恐惧的冷汗才冒了出来。 看着被火海包覆的苍梵,张龙潜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陡然出现。 不仅实力强大,而且你还永远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 “哼哼哼哼……” 近似于笑声的声音突地从火海中传出,张龙潜不由握紧了拳头,神经紧张的看着。本能的警告大声的在心中响了起来,可是她很清楚,苍炎就在那后面,无论如何她都绝对不能退缩。 就算不能赢,也一定要赢。 压住内心的恐惧,张龙潜抓紧时间拼命恢复着法力,却听那声音变成了明显的笑声。 “哈哈哈哈……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接着,火海一阵波动,陡然从中间分成了两半,苍梵就站在那里注视着张龙潜,脸上带着令人畏惧的笑容。 下一瞬间,苍梵便突然出现在张龙潜面前,相距不过一拳。 虽然有所防备,但张龙潜还是被他几近毫无声息的瞬移吓了一跳,看着那放大了的漠然眼神,她的心里不由得一阵毛骨悚然。 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动作,张龙潜就感觉自己胸口一痛,随即朝后飞退了出去。 “竟有这种效果的镇魂玉,有趣,实在是有趣。” 右手握着拳,手上缠绕着红光,苍梵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张龙潜,脸上维持着那看似平静,却让人从心底感觉可怕的笑容。 “来试试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吧!”(未完待续。) 九十八、知否 被苍梵那看似简单的一击打飞出去,退了老远张龙潜才终于踉踉跄跄的停住脚步,她捂住疼痛不已的胸口一阵咳嗽,却感觉一股可怕的灵力冲了过来,便想也不想的调动才恢复没多少的法力瞬移而去。 雷电一般的红光没有击中目标,便平静的消散开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反应不错,不过……难道你没有听过‘追踪瞬移’吗?” 冷冷的声音在刚显出身形的张龙潜身后响起,那冰冷可怖的压抑感让她呼吸微微一滞,随即就想再度瞬移,却发现法力还不足以再使用一次,而就这微微一顿之间,身后就又传来了可怕的灵力波动,她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就见红色的闪电缠绕在苍梵手上,随着他击出的一拳迅速靠近了她。 那里面蕴含的强大力量混杂着苍梵纯粹的恶意,竟是如此可怕。 眼下的张龙潜用不出丝毫法力,一只手臂又还不能使用,别说防御了,她就连移动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红色猛然接近。 刹那之间,红色炸开,空旷的空间之中响起一声巨大的轰鸣。 在这之中,却混入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声音。 “没事吧?” 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被红光耀得闭上双眼的张龙潜慢慢有了实感,这才发现无法活动的右臂已经完全被蓝色的光茫包裹,她惊讶的抬头,正对上那双温柔的眸子,不由得惊呼出声。 “……左泠老师?” 他不是去了另一边吗?怎么会在这里? “抱歉,我来晚了。” 左泠温柔的圈住张龙潜,一个圆形的光罩闪着水蓝色的光芒护住了他们,将外面如闪电一般噼啪闪烁着暴虐的法术格挡得严严实实。 看着注视着自己的左泠,张龙潜有些发傻的摇了摇头:“不……我还想问你怎么来这么快呢。” 季海云和张龙潜前往苍家南边,左泠和白露则是往西边,两地中间的距离绝不是一个小时就能赶到的。更何况还要避开路上那些守卫们,小心前行之下速度自然就更慢了。而眼下这个时候,距张龙潜跟左泠发出信息绝对不到一个小时。 “接到你的信息时我们已经就发现他不在那边,正在往回赶了。而你说南宫飘也在这里,我便确定你这边一定有很危险的看守跟在他身边,所以就稍微用了点手段加紧过来了。也幸好季少主在外面帮了一把,不然可没这么快。” 通过辨灵蛊在脑海中简单的解释着,又看见张龙潜的手臂已经无碍。左泠便撤去她手上的蓝光,随即看看外面的法术已经消散,他便又伸手抹去防护罩,将张龙潜拉到自己身侧,这才面向眯起眼睛的苍梵,一脸微笑。 似乎在救下张龙潜的一瞬间,左泠就已经带着她退了一段距离,苍梵此时竟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他也没有靠近过来,只是轻轻勾起了嘴角,远远的看着左泠。冷声道:“这还真是稀客啊,左铘泓竟然也参与其中,真是有趣。” “我才是,没想到堂堂下任少主竟不去参加家主继位典礼,实在是奇怪得很呐。” 听见左泠充满笑意的声音,苍梵轻轻皱了皱眉,那话里的讽刺意味实在是太明显了。 张龙潜看看四周,有些焦急的用辨灵蛊询问:“左泠老师,小露呢?她不是和你一起的吗?” 左泠回头看了张龙潜一眼,抿嘴笑了:“她啊。正配合了我的手段,好让我顺利早点赶到呢。” 苍家西方监牢前。 白露一脸怨气的看着周围不断变多的守卫,恼怒的跺脚发出一道道法术。 “真是讨厌!要不是这些家伙阻碍,我现在也可以见到龙潜了啊!干脆绕开他们……不行不行。必须吸引更多兵力,给龙潜那边减轻压力才行……可是还是好想见她啊!” 想着她便又加快了法术的施放速度。 “你让她当诱饵?!” 张龙潜一脸的不可思议,声音中也忍不住夹杂了一丝责怪的意味。 “放心吧,我叮嘱过她不要用杀伤性太强的法术。这样碍于她的身份,再配合屏蔽器,守卫们又收不到上面的指示……”说着左泠意有所指的看了苍梵一眼。接着道,“如此一来,他们是不敢伤害她的,最多只会生擒而已。” “生擒也不行啊!要是被苍老头他们知道了,不就……” “只要没有重伤守卫,随便说什么‘迷路了’之类的借口很容易就能解决的,安心吧。”微笑着打断脑海中张龙潜焦急的声音,左泠又道,“再加上……仪式不结束,任何人都是无法出入祠堂的,老头也不例外。” 想来确实如此,张龙潜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时,苍梵有些疑惑的皱起眉头,沉声道:“奇怪。据我所知,左铘泓是个不与任何人产生交集的老狐狸,心机重得可怕,可以利用的东西绝不会放过。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跟着前来救人?” 闻言张龙潜不由瞥了一眼左泠充满笑意的侧脸,心中有些好奇,她所认识的左泠,与苍梵所说的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尤其“不与人产生交集”这一点更是截然不同。印象当中,他可是对谁都十分温柔和善的,尤其是对她,更是主动得有些过分。然后…… 然后? 张龙潜不由微微皱起了眉。 还有然后吗? 她所了解的左泠,仅止于此。 仔细想想,左泠虽然对谁都很和善,但他都是一视同仁,并没有对任何人做出不同的态度。 对谁都好,也就意味着,对谁都不好。 对待其他的事物也一样,从未表现过好恶。 无论对谁,哪怕是敌人,左泠都永远笑脸相迎,毫无二致。对他来说,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可有可无,他的心中恐怕没有任何人的存在。 他有朋友吗?他有喜欢或讨厌的东西吗?他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吗? 猛然之间,张龙潜才惊愕的发觉,与左泠相处了两年多,自己对他的了解竟然还不如对班级里最不起眼的同学来得多。 一个念头不可遏止的出现在了张龙潜的脑海之中。 她真的“认识”这个人吗?(未完待续。) 九十九、空间 “不安了吗?” 温柔的声音突然在脑中响起,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思一般,张龙潜不由得看向左泠,却见他微笑着面对苍梵,对苍梵方才提出的问题开口回应道:“‘羁绊’这种东西,总是会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已经形成了,谁也无法解释。仅仅如此而已,很奇怪吗?” 对于这样的回答似乎有些惊讶,苍梵轻轻扬了下眉。 张龙潜也没有想到左泠会这样说,她也稍稍愣了一下,这时,却感觉左泠抓着她左腕的手突然紧了一下,然后,温柔而坚定的声音传入她的脑中。 “无论之前我是什么样的人,都与现在的我无关了。” 张龙潜疑惑的看着左泠,没有太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就听声音再度响起。 “只要有你们存在,我就可以做出改变。” 话音刚落,左泠便松开了张龙潜的手,朝着苍梵踏出了一步。 一步,他便出现在了苍梵身前不到三米的地方。 与他往常的瞬移完全不同。 苍梵的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缩地成寸!” 这四个字,出现在苍梵脑海中的同时,也在还在思考左泠那句话的张龙潜的脑海中浮现出来,她不由呼吸也微微一滞。 季海云说过,整个道法界能够缩地成寸的人不超过十个,没想到,一直在身边的左泠就是其中之一。 他到底有多强? 看着面色凝重起来的苍梵,左泠毫不在乎敌人就在身前,只是不紧不慢的微笑道:“苍家的禁制限制了空间类法术,这里却可以瞬移,甚至可以用出其他的空间法术。看来这里……并不在苍家啊。” 苍梵眉头微动,扯出一个笑容道:“果然瞒不住法师。” 瞥了苍梵一眼,左泠带着微笑接着道:“这里恐怕是有别于人间界的,一个独立的空间吧?” 这次苍梵并没有回答,左泠却似乎找到了答案,他自顾自的轻轻点头。接着说道:“没错,确实是独立的空间。只不过,这个空间并不是由你们开辟出来的。毕竟拥有这种实力的,人间界恐怕就只有七真人而已了。” 说着。左泠的微笑蓦地变得有些嘲讽:“恐怕是受到猨翼山的影响而出现的空间吧,正好被你们苍家发现了,这里的撕扯力又没有普通的空间裂缝那么强,所以你们如获至宝,便加紧利用。可是无论你们怎么做。都无法掩盖空间裂缝的入口,所以才修了外面那座建筑物,再加上同样有空间波动的传送阵以掩人耳目。可惜,空间的力量不是你们能掌控的,所以那建筑的楼梯和二楼都出现了类似于扩张术的效果。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呢,苍大公子?”说完他眯起了眼,注视着面色渐渐变得有些苍白的苍梵,显得很愉快的样子。 听到左泠的话,张龙潜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里竟是受到猨翼山的影响吗? 想到当初几乎布满整个空间的空间裂缝,张龙潜的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忧。 毒王那可怕的空间巨力也影响到了这边了吗?那么。其他地方又怎么样呢? 张龙潜胡乱猜测着,却不知道早在毒王刚刚离开之时外界就受到了巨大的影响,毕竟当时张寒光怕她分心所以刻意隐瞒了她,季海云便也没有说。 这时,又听左泠开口道:“如今在张家主的带领下,整个道法界都在寻找出现的空间裂缝,虽说无法修补,但也在竭力压制。而你……不,你们苍家,将出现在你们这里的空间裂缝隐瞒不说。甚至还为了一己私欲而擅自利用,如果法殿知道了,你觉得……会怎样?” 看着苍梵阴沉无比的脸色,张龙潜这才意识到事情有多么严重。 她不太明白一个空间裂缝能对一个法师产生多大的用处。但是,她很明白左泠刚才的一句话。 张寒光带领着整个道法界在搜寻空间裂缝。 仅此一句,就可以预见人间界已经乱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原本还以为学院的那一个空间裂缝就是毒王造成的全部影响了,没想到竟然波及得如此之广。 亲眼见识过空间巨力的可怕,张龙潜更能明白一个空间裂缝会对人间界造成多大的伤害,那么。隐瞒并利用空间裂缝的苍家一旦被法殿发现,将会受到怎样的对待也就不言而喻了。 苍梵看来也十分清楚这一点,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盯着左泠的眼神也是方才无法比拟的阴冷,张龙潜似乎又能看见漆黑可怖的恶意又从他身上出现,缓缓向左泠蠕动过去。 有点条件反射的心中一突,张龙潜却发现左泠依旧满脸微笑,毫不为之所动,而苍梵也终于开口了。 “会怎样?不让他们知道不就好了?” 说完,苍梵便捏着一个印诀,指尖带出一道耀眼的红光,朝着左泠直刺而去。 平静的看着袭击过来的法术,左泠毫不紧张的张开手掌,一道蓝光便陡然从他的掌心发出,朝四周扩散。 红蓝相撞,光芒变得极其耀眼,同时带起漫天巨响。 张龙潜眯起了眼睛。 耀眼的光芒之中,隐约可以看见两个你来我往的身影。 一道道强力的法术互相碰撞,辅以眼花缭乱却又干脆利落的招式相互牵制,一切是那么的虚幻,却又充满了暴力的美感。 一直暗中运转着的丹源已经恢复了一些法力了,张龙潜又转头朝那红色的身影所在的方向看去。 如今左泠拖住了苍梵,要想行动肯定是绝好的时机,可是她却犹豫了一下。 “法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吧?这里交给我,快去救人。” 突然听见的声音就像是知道自己内心所想一般,张龙潜不由怔了一下,随即她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在这令人看不清道路的法术光芒之中朝着记忆中的位置跑去。 “哼!我会这么容易让你过去吗?” 冰冷的声音突然传来,随即红色的巨爪猛的出现在张龙潜头顶,朝着她当头抓下。 心中几乎条件反射的有些震颤,张龙潜就要调动全部法力反击过去,却见眼前蓝光一闪,那只巨爪便似乎被什么击中,如同烟火一般四下散开。 左泠还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却有一个身影挡在了张龙潜跟前,遮住了苍梵投向她的阴冷目光。 “死缠烂打的男人是不会受欢迎的哦,苍大公子。”(未完待续。) 一百、真身? 看着那个笑容爽朗的少年,苍梵眯起了眼睛。 “没想到,竟然连季少主也横插了一脚,也难怪南宫癸那个废物挡不住了。” “多谢苍大公子的夸奖,那么作为回报……”笑着抬起手,季海云的指间缠绕着水一般的蓝色光带,“就让不才在下也陪你玩玩吧。” 因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而有些发愣,张龙潜还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待到季海云也向苍梵攻击过去时,她又听见通过辨灵蛊而传来的声音。 “快去。” “大小姐,快去。” 脑海中响起的催促之声变成了两人份,张龙潜深深的看了那两人一眼,随即便头也不回的继续朝着那抹红色冲了过去,没有阻碍,没有陷阱,全力奔跑的她只消片刻便到了那红色身影的旁边,急切的伸出了手。 然而眼看就要接触到的时候,那身影却猛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凭空出现的黝黑洞口,如同无声张开的一张嘴,将那身影悄然吞噬。 突然的变化让张龙潜皱了下眉,目光也有了一瞬的动摇,然而她却没做任何犹豫,纵身便径直跳了进去。 黝黑的洞口刹那消失,带走了两个身影的存在,这让左泠和季海云两人惊诧了短短的一瞬,但也并非没有完全预料到。 “辨灵蛊联系不上,应该是传送陷阱。” “竟然就这么跳进去了,她还真是什么都不怕啊……” “没关系,那边没什么太过危险的气息,只要别让这家伙动手脚就好。” “也是,等下逼问他怎么过去就好了,这点程度的陷阱大小姐还是能应对的。” 冷静的通过辨灵蛊达成共识之后,季海云便准备帮助左泠加紧对付苍梵。 虽说三人同为法师,二对一会有什么结果根本不难预料,不过苍梵毕竟是苍家的人,左泠和季海云也不敢做过火。动起手来自然就有些束手束脚,察觉到这一点的苍梵便充分利用了起来,几次三番都在两人快要困住他时敏捷逃脱,这让季海云渐渐的不耐了起来。 “拖久了可不妙。左大少。我来动手,你帮我看着点。” 说完季海云身周的蓝色光带骤然暴涨,化作一条条巨大的灵蛇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朝着苍梵扑去,明显再无手下留情的余地,同时左泠默然掐动印诀。悄然准备好了补救的法术。 眼见避无可避,下意识敛眉的苍梵却在下一刻勾起了嘴角。 蓝色灵蛇的所有攻击汇聚于一处,一瞬间激起了强烈的光芒,然而季海云却忍不住眉头轻皱,而他身旁的左泠也是同样的神情。 法术的光芒迅速消散,而显露出来的已经不再是苍梵一个人,他的面前不知何时已出现了一个挺拔的身影,红色的光芒微微摇曳,将方才季海云与左泠的法术全数接了下来。 火焰般的红色摇曳着化作了莲瓣,看着与苍梵一同被莲瓣包裹起来的那个没有丝毫表情的人。季海云不禁瞳孔一缩。 “苍三公子?!” 纯黑的道袍显得格外冷酷无情,暗红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却仍旧垂至腰际。除此以外,一切都与他们所认识的苍炎别无二致。 尤其是,那红莲之中摇曳的力量。 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能拥有那般火焰的人了。 可是如果苍炎在这里的话…… 注视着面无表情的苍炎,左泠皱起了眉:“这么说,刚才消失的那个……” 被护在红莲之中的苍梵面带嘲讽的勾起了嘴角:“当然只是诱饵而已了。” 从苍梵之前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没有料想到会有人来救苍炎才对,既然如此,他又怎么会准备好了“诱饵”呢?原本这是给谁准备的“诱饵”?这“诱饵”之后又有什么样的陷阱呢? 心中浮现出不好的预感。季海云的目光依旧落在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苍炎身上,忍不住低声对左泠开口:“恐怕那里比我们预料的要更糟,我现在就去找大小姐。” 说完他就准备离开,却听得苍梵一声冷笑:“季少主。你觉得现在你们还有空去担心别人吗?” 话音未落,前一刻还在红莲之中的苍炎就已经到了季海云和左泠的跟前,下一瞬,便是铺天盖地的红色烈焰。 蓝色的光芒猛然亮起,与火红相撞发出剧烈的爆炸,刺目的光芒与巨大的轰鸣之声接连响起。而后,便是分别往两个方向飞退的三个人。 总算在远处卸去劲力的季海云和左泠虽是毫发无伤,落向苍炎的目光却十分凝重。 左泠微微眯了下眼睛:“他的毕方之焰比之前要更强了。” “……不会错,是真的苍三公子。” 季海云的声音有些凝重。 左泠并不知道苍炎与“人偶”的事情,但季海云却是清楚的,所以一察觉那强于过去的毕方之焰他就肯定了苍炎的身份,不过他并不打算说出来,而且眼下有另一件事让他无法理解。 “说到底他总归还是苍家的子嗣,护着苍梵我还能理解,但他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按照季海云的判断,苍炎在两年前分离出了自己的一魂一魄交给“人偶”,并连同自己的“心”也一并交付了出去,而接触了张龙潜之后,那沉睡的“心”便一点点醒来,如此一来,被困在苍家的苍炎也会拥有与“人偶”相同的记忆才对,他不可能不认识季海云和左泠,更不可能一言不发的攻击他们。 到底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我也不明白,但是他的眼神不太对。” “眼神?” 左泠冷静的话语让季海云皱了下眉便看了过去,就见被法术碰撞的劲力逼退的苍炎在远处站得笔直,远远的向他们投来寒冰一般的视线。 那双原本漆黑深邃的眼睛,此刻竟是火焰一般妖异的色彩。 季海云心中微微一跳。 看着季海云和左泠变得凝重起来的神情,安然待在红莲之中的苍梵看向那个冰冷的身影,炫耀般的开口:“怎么样?我的作品不错吧?” 季海云眉头轻动,看向了苍梵。 “‘你的作品’?”(未完待续。) 一百零一、相见无意 似乎对季海云和左泠的惊讶十分满意,苍梵颇为自得的笑了笑,这才从容开口。 “虽然不想提及,不过我想你们也知道,要想成为苍家家主,单凭我的法力是远远不够的,所以才让那个男人先我一步抢到了那个位置。”目光之中掠过一抹怨毒,苍梵的声音却十分平静,“但是我和他不一样,我拥有比他更强大的,足以弥补这一切的头脑。多亏如此,我才能够主持给苍家提供巨大力量的‘实验’,并得出了如此完美的‘作品’。”说着,他看向了默然的苍炎,笑容变得十分愉快,“你们所知道的‘苍炎’早就死了,在这里的他不过是苍家的……我的一条狗而已。” 阴冷的话语之中所蕴含的意义让左泠和季海云都不禁轻轻敛眉,却见原本还在远处的苍炎又一次瞬移到了他们的跟前。 火红出现的一瞬间,左泠便已经和季海云施放出防护法术并灵敏的跃开,这一次蓝色与火红仅仅相擦而过,没有激发出强烈的波动,而后蓝色便朝着留在原地的红莲而去。 即使左泠并不清楚“人偶”的相关细节,但眼下的苍炎明显是听从苍梵的命令的,既然无法说服苍炎,那也就只能尽力避免与他交手了。这一点上季海云立即就与左泠达成了共识,毕竟毕方之焰对于人类来说威力实在是太过可怕,与其毫无胜算的硬碰硬,还不如攻其薄弱。 ——也就是一直受红莲保护的,对苍炎下达命令的苍梵。 只要制住了他,苍炎自然就会停止对他们的攻击了。 一旦达成共识之后,左泠和季海云这两个经验丰富的法师配合起来就相当惊人了,哪怕苍炎的瞬移无声而迅速,却也总是会被他们巧妙的避开,并确实的朝着红莲靠近,一步步的逼近苍梵。 眼见继续呆在红莲之中已不是明智之举,苍梵便离开了红莲重新向苍炎下达命令。将他召到自己身旁以图应对左泠和季海云的攻击,可是不知是苍梵的战斗经验不够丰富还是对苍炎的命令有所偏差,明明应该“就近保护”他的苍炎竟然不知不觉就被引开了去,而苍梵很快就不得不正面面对左泠和季海云两人了。 从天赋到战斗经验。苍梵都不如左泠或季海云当中的任何一人,如今他又怎么会是联手的这两人的对手?不消片刻,苍梵便被两人制住了,而苍炎也如两人所预料的那样,当苍梵无法下达命令之后就止住了对他们的攻击。 “好了。苍大公子,我也不想为难你,告诉我那个传送陷阱通向哪里?” 面对处于优势微笑着看着他的两个人,苍梵却冷笑了起来。 “你们觉得这就可以称心如意了吗?” 毫不慌乱的笑容让季海云心中一跳,暗觉不好,却在他做出反应之前看见苍梵一瞬间略微挣开了左泠施加于他身上的束缚,冰冷的声音随着命令的法诀一并发出。 “去杀了她!” 话音未落,苍梵便抬手一指打开了一个黝黑的洞口,原本静立一旁的苍炎立即纵身跃入其中。 短暂挣开的束缚在下一刹那便带着更加强大的力量返回了苍梵的身上,让他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然而苍炎却已经和那个凭空出现的通道一同消失了。 左泠脸色不禁一变,季海云则立即抬指尝试以法术寻找那个通道的痕迹,以图找到跟着过去的方法,却听在地面已经一动也不能动的苍梵狂笑出声。 “没用的!只有拥有苍家血脉的人才能开启这个通道,你们就等着给她收尸吧!哈哈哈哈!” 阴冷的笑声满是嘲讽,左泠和季海云的脸色一下就变得十分难看。 并不知道在那之后所发生的一切,追随着那红色身影跃入通道的张龙潜只感觉脚下一空,随后便是无可遏制的失重,她立即条件反射的踏入自身带动的微风缓缓下落。 “……不见了……” 周围一点也不比之前的空间明亮,昏暗的光线让张龙潜无法立即辨明身周的情况。只能谨慎的漂浮在原处,而她的视野之中却找不到那抹在她之前被通道吞噬的红色,也感受不到丝毫熟悉的气息。 张龙潜一瞬间便明白了眼下的状况。 “……又是陷阱吗……” 黯然的叹了口气,她心中却忍不住觉得有些奇怪。 “可之前感觉到的那一丝气息确实是他没有错啊……怎么会这样呢?” 疑惑之间她也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她这才发现原来这里竟是一个竖直的通道,往上看不见顶,往下倒是隐约能看见发着白光的地面,而四周不远处则是弧形的墙壁,想来这应该是一个圆柱形通道,只不过横截面却已经差不多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了。 “这么大的面积真的是‘通道’吗?要是通道的话。得让多大的东西经过啊?” 暗自嘀咕着,张龙潜却一点也没有放松心神,既然知道这是陷阱,自然不会是什么好地方了,天知道会有什么危险的玩意儿出现。 眼看着地面越来越近却什么也没发生,张龙潜不由更加警惕,当她渐渐看清了地面后却忍不住有些惊讶,因为那发着白光的地板竟是透明的,而下方也是看不见底的圆柱形通道。 就像是在一根极长的管子中间卡了一块圆形的板子一样。 “真是奇怪的构造。” 绕着地板周围飞了一圈,却没有在墙上和地板上发现任何花纹,也没有任何的接缝,更无半点灵力波动,这里就像是天然形成的一个奇怪的洞穴一般,瞧不出一点陷阱的意味。 察觉到无法通过辨灵蛊联系上左泠或季海云,张龙潜明白自己一定到了一个很有些距离的地方,她皱眉想了一下,见四周平静如初,终于还是缓缓的落到了地上。 “既然无从下手,那就引发变化吧。” 即使再这样看下去也是无法看穿陷阱的,那还不如试着触发而后寻找破绽,抱持着这样简单而直接的想法,张龙潜顺着墙壁边缘站到了发着浅浅白光的地板上,下一刹那,警惕心提高到了极致的她的耳中便突然传来了细微的声音,没有激发灵力波动,而像是什么气流的微弱动静,她立即抬头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当那抹红色出现在视野之中时,她不由得惊喜的睁大了眼睛。 然而不待她惊喜的叫出那个思念已久的名字,却有一片火红猛然扬起,如海浪一般直扑而来,刹那间便填满了张龙潜惊诧的视野之中。 怔怔的看着火焰在眼前放大,直到那猛烈的温度提醒她这份真实的杀意,张龙潜才终于有些忙乱的避了开去,回头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时,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混杂了惊愕与不信。 “又是……陷阱吧?” 是的,一定是陷阱,因为……他是不会对我做出攻击的。 仿佛想要说服自己一般,这个念头在张龙潜的脑海中回响了好几遍,因为她不敢想象,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她一直想要见到的那个人的话,她该怎么办才好。 然而下一瞬间,这勉强形成的想法就被击成了粉碎。 随着那个人迅速靠近,一朵巨大的红莲悄然绽放,莲瓣如同火焰一般微微摇曳着,危险而美丽。 熟悉的气息再也无法隐藏,陡然充斥了整个空间,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蓦然出现在心间。 不会错的,绝对不会错的。 那个人,那个要攻击我的人,那个想除去我的人,就是苍炎。 “怎么……不……” 细微的声音溢出唇瓣,却见红莲旋转着陡然明亮起来,随即带着灼人的热浪扑了过来。看着蒸腾的热气之后显得有些扭曲的面容,那张如此熟悉的面容上,陌生的火红眼瞳中却露出陌生的眼神,张龙潜只感觉心如刀绞,一阵从未有过的绝望伴随着胸口的苦闷,突然淹没了她。 我只是希望能再见你一面而已,然而你……却早已不再记得我了吗?那么,我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热浪几乎要将人烧焦,但是,似乎有什么更为滚烫的东西缓缓滑过脸颊。 “……苍炎……”(未完待续。) 一百零二、别无选择 没有对那个名字产生任何反应,苍炎毫无犹疑的携着红莲向张龙潜覆盖而下。 同样都是红莲,却不再是用来保护,而是用来毁灭。 就像苍炎一样,与以前完全不同,变成了另一个人。 即使心中痛苦得已经无法思考,张龙潜却依旧条件反射的踏风而上,涣散动摇的目光却找不到焦点。 看见眼前的人往上飞去,落下来的苍炎背后突然展开了巨大的双翼。 不是火焰构成的翅膀,而是真正的,火红色的羽翼。 震动双翼,他没有丝毫表情的往上飞去,再度携着烈焰击向张龙潜。 能感觉到火焰当中的力量比以往都要可怕,毕方之焰似乎变得更为纯粹了,张龙潜完全不敢接触,她只是下意识的放出化作大片蓝色箭雨的碧水诀。然而原本相克的两种力量碰撞到一起却没有发生预想中的爆炸,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碧水诀就那样消失了。 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张龙潜心中不由得一抽。 那火焰并不是凡火,人类的力量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因为那是属于灵兽的力量。 而能够长出羽翼,操纵着只有火精毕方才能拥有的火焰的,只能是“怪物”。 现在的苍炎,就是一个毫无感情的,真正的怪物。 他似乎在遵循着什么命令,认真的,冷漠的,追击着她,招招凶险,充满杀机。 他是真的……想要杀了我。 为什么? 残酷的事实冲击着心灵,张龙潜的思维一阵恍惚,差一点就被烈焰扫中,那双红色的眼眸虽然注视着她,却是如此的空洞,毫无感情。 就仿佛他的“心”早已消失不见了一样。 “……心……” 张龙潜突然惊醒了。 眼前的苍炎缺少了一魂一魄,本是不可能如常活动的。更别说能拥有比以前还要强大的力量了,如今的他,恐怕被控制了。 被苍家。 而助长了控制力度的,就是他的魂魄不全。 如果把剩下的一魂一魄填补回去。就一定能让他恢复! 一念及此,张龙潜立即高高飞起,与苍炎拉开距离,而苍炎虽然浑身都洋溢着可怕强大的力量,却似乎还无法适应一般。一时之间竟无法迅速追上。 趁着这短短的间隙,张龙潜伸手去取存放着苍炎一魂一魄的镇魂玉,然而,她伸向胸口的手却抓了个空。 镇魂玉不在那里。 记忆飞速掠过,张龙潜陡然意识到,先前苍梵对她胸口打出一拳时,似乎握住了什么东西。 就是那个时候,他夺走了镇魂玉。 为什么苍梵要夺取它?纯粹是受镇魂玉的功效所吸引?还是察觉到了里面的一魂一魄? 来不及细想,就见苍炎已经调整好速度,直冲上来。张龙潜立即努力的闪躲着,思维却变得有些混乱。 怎么办? 镇魂玉不仅是存储苍炎一魂一魄的地方,也是风星作为残魂的凭依,现在她不仅是丢失了苍炎的一魂一魄,更是失去了风星这个眼下唯一能帮助她的存在。 该怎么办才好? “唔!” 短促的悲鸣被生生的压抑住,张龙潜迅速往下坠去,而左肩却出现了一道可怕的爪痕,就仿佛被什么巨大的鸟类所伤之后又将伤口烧灼过了一般。 散去最后一丝风性灵力,张龙潜摇晃了一下,终于落在了白色的地面上。丹源被侵入体内的强大焰气搅得混乱起来。剧烈的疼痛让她差一点就站不稳身子,仰头看着身后显出巨大毕方的苍炎,她的心中很清楚,自己是绝对打不过的。 普通的人类法术对火精毕方几乎构不成伤害。更何况她现在丹源混乱,一点法力也抽不出来。 我该怎么办才好? 看着苍炎冰冷无情的眸子,张龙潜无望的思考着。 然而苍炎并没有给她留下思考的时间,庞大的毕方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声,巨大的声音在通道之中回响,震得耳膜发痛。随即苍炎就和毕方俯冲而下。 看着上方巨大可怕的毕方之焰,张龙潜勉强抽出一丝法力,忍着体内的疼痛,鼓动阴气发出了妖术。 “冰封。” 坚硬的冰块突然出现,层层叠叠往上迅速蔓延,如同海浪一般,眨眼之间就形成了极其厚实的冰原,填满了通道的间隙,将张龙潜严严实实的保护在最底下。 炽热的毕方结结实实的撞了上去,冰块融化的声音陡然出现,苍炎便深深的扎进了冰层之中。然而没有前进多少,他就硬生生的停住了,毕方的颜色也显得淡薄了一些,这时他的下方突然出现无数尖利的冰棘,比利箭还要快上几分的直射出去,苍炎立即就消失了身影,瞬移而去。 冰封对毕方之焰有效! 喘着气忍受着体内陡然加大的痛楚,张龙潜立即明白过来,毕方之焰属于极阳的力量,而依靠阴煞之气构成的冰封则算是极阴的力量,以此相抗,绝对是正确的路子! 想毕就看见苍炎身后的毕方再度凝实起来,似乎就要再往下冲击一次,张龙潜就想抽取更多法力,依靠冰封去阻挡苍炎的攻击,要是能困住他就更好了。 然而刚才抽出的法力似乎已经是极限,焰气的侵蚀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她现在体内已经完全乱了套,别说是法力了,就连一丁点灵力也弄不出来。 眼看着毕方之焰一层层的破开冰封,耳边回荡着刺耳的轰鸣声,张龙潜痛得额头直冒冷汗,却还要强自冷静的去思考。 怎么办?还有什么方法能阻止他? “阴煞之气……对了!” 张龙潜眼睛一亮,立即抽出了守心剑。 要说阴煞之气,守心剑中的绝对是最浓烈的。既然现在无法使用法术,那就用守心剑去搏一搏吧。 以宝剑去对付火焰,无疑是极其凶险的。 但是,张龙潜别无选择。 看着最后一层冰层也在眨眼之间被破开,巨大的毕方直冲而来,张龙潜举起守心剑,用力劈下。 阴冷的气息陡然蔓开,毕方身上竟出现了一条巨大的口子,几乎就要将毕方分成两半,而张龙潜就站在口子那里,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身周是烈烈燃烧的毕方之焰。 感觉终于能与毕方之焰勉力对抗,张龙潜心中稍稍有了点把握,她仰头看向冷漠的操纵火焰重新聚集的苍炎,低声喃喃。 “等着我,苍炎……” 看着眼前再度聚集起来的毕方,张龙潜握紧守心剑,将全身心灌注其中,狠狠划下。 冰冷的光芒,几乎要划开布满阴霾的记忆。 那年,苍炎九岁。(未完待续。) 一百零三、封闭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被苍家无情的抛弃到了凡人的世界,几个月后又因为突然出现的毕方之力而被接了回去,即使年幼不谙世事,苍炎也早已对苍家心灰意冷,不抱任何期望,哪怕那个名为“爷爷”的老人说得再好听,他也不会再次相信。 他得到了强大的力量,却失去了普通孩子可以拥有的一切。 没有朋友,没有玩乐,没有欢笑。 这里只有漠然的一切。 即使他拥有了强大的力量,苍家也没有就此满足,他们用尽了各种方法对他进行训练,要求他尽快的掌握自己的力量,然后变得更强,将这份力量奉献给苍家。 完全的奉献给苍家,而不再有“个人”存在。 年幼的孩子接受了即使成人也难以承担的各项可以称之为残酷的“训练”,却没有谁对他露出除了“冷漠”以外的表情,因为,他们所看重的不过是作为“毕方之力的容器”的存在而已,没有任何人会在意“苍炎”。 除了一个人。 那名为母亲的美丽女子。 只有她对苍炎的回归表现得十分开心,除了工作时间外,她就像过去一样陪着苍炎,关心他生活上旁人绝不会过问的细小琐事,担忧他是不是承受了太多的压力。 温柔而慈祥,就如同一个真正的“母亲”一般。 可是,即使她表现得再怎么像一个“母亲”,苍炎也已经不会再相信她了。 心灵的创伤,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治愈的。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在他八岁的最后一个夜晚,也是他离开苍家的前一夜所发生的事情。 只见过一面的“爷爷”让人把与他一起生活的母亲叫了过去,很久都没有回来,不安的苍炎便忍不住悄悄潜了过去,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灯火明亮的书房。听见里面正在谈话,他便安静的躲了起来。 里面的谈话似乎持续了有一会儿了,苍炎最先听见的是母亲为难的声音。 “明天就……?小炎还那么小,明天才满九岁而已。怎么能让他一个人……” 书房内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她。 “担心他?那你可以去陪他,但是,你只能以‘母亲’的身份前往。你的职位我会找其他人来接,你只要好好陪着‘儿子’就可以了。怎么样?” 然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苍炎的心也跟着沉入了谷底。 “母亲”。原本是生长于冷漠的世界之中的苍炎所一直坚信着的最后一缕温暖,然而就在那一刻,这最后一缕温暖也完全的碎裂飞散。 那突然之间的沉默就如同刀子一般,在他的心上狠狠的划出血来,即使现在回到了苍家,也依旧鲜血淋漓。 既然觉得地位比我重要,现在又有什么必要过来惺惺作态? 看见苍炎逐渐封闭自己的心灵,苍家家主无疑十分满意。 没有心,才能成为最好的兵器。 没有心,就不会受伤。 因为如此所想。所以苍炎也努力的摈弃一切感情。 但是无论如何封闭心灵,如何比同龄人成熟,他也还是个孩子。 即使不想再理会母亲,但是在母亲无微不至的温柔关怀下,幼小的心中却也在某处有了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温暖。 不管那是不是虚伪的关心,他的心,都确实的产生了些微的动摇。 然后,就在他快要满十岁的某一天,几乎从来不与他见面的“父亲”苍齐突然找到了他,告诉他要带他去见母亲最后一面。 他说。苍炎的母亲患了重病,大概马上就会死去了。 面对“父亲”这轻描淡写的话语,苍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沉默的跟着他前往母亲的住处。 但是他心中很清楚。他不过几天没有见到母亲而已,而上一次见面时她还是精神奕奕的模样,怎么可能这么短时间就病入膏肓? 更何况,苍家的家族大夫并不是放着好看的。 虽然很清楚这些,但是苍炎依旧不发一言,甚至连眼神也没有变化一下。 即使不正常。但,那又与他何干? 带着冰冷封闭的心,苍炎随着“父亲”走进了那个小小的院落。 母亲是道法界一个小世家的幺女,即使嫁给了苍家的长男,她也依旧没有资格与其同住一处,于是便一直住在这小小的院落当中,而旁边不远处就是下人的住处,这里几乎都不能算是苍家,只不过是外围的附属建筑物而已。 不久之前,苍炎还和母亲一同住在这里,而再度回到苍家之后,他便被单独安排了一个房间,就在本宅之中。 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踏入过这个院落,每次相见,都是母亲主动去找的他。 再一次进入不算宽敞的房间,第一眼所见的正是躺在床上虚弱的人。 眼窝深陷,憔悴得不像样子,几乎都要认不出她就是那个美丽的女人。 听见开门的声音,她似乎已无力移动身子,只是转动眼珠看了过来,看清来人后微微张了一下嘴,却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苍炎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没有任何表情,站在前面的“父亲”却侧过身子看着他,对他发出不带感情的声音。 “过去送她最后一程。” “是。” 没有丝毫动摇,苍炎做出同样淡漠的回答,然后步伐稳定的走向床边。 完全不像是一个就要失去母亲的孩子。 母亲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只是直直的注视着站到床边的苍炎,即使憔悴也难掩眼中的温柔色彩。她努力的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气流的声音。似乎明白自己无法传达出心中所想,她轻轻一叹,朝着苍炎颤抖着伸出了手。 原本温润如玉的手此刻却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肤,看上去极其凄凉,然而苍炎却毫不为之所动,仿佛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母亲一般。 似乎没有什么能让他动摇,或许,他已经没有心了。 母亲刚颤抖着握住他的手,那瘦弱的手就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竟往下滑落,而苍炎几乎是下意识的抓紧了那只还带着温暖的手。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眼前的这个人不能让他再生出任何感情,他却依旧抓住了那只手。 就好像身体自己做出了反应一般。 眼中是如水一般的温柔,母亲枯槁的脸上慢慢的绽出一个微笑。 她就那样静静的看着苍炎,而他也沉默的回望过去,不发一语。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门口的“父亲”没有作出任何的催促。 忽然之间,母亲双眼慢慢亮了起来,她努力张开干裂的双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只能无声的描绘着一个词语的形状。 那是在呼唤苍炎的名字。 然后,苍炎手中的那丝温暖逐渐淡去了。 看着那双渐渐黯淡下去的眼睛,苍炎没有哭,也没有任何表情,甚至于他的心中都没有产生任何涟漪。 只不过却依旧抓着那只手。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未完待续。) 一百零四、埋藏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房间内一片寂静,即使不回头苍炎也知道那没有温度的目光一直都落在他的身上,未曾移开,于是他将还残留着余温的手放到母亲身侧,转身沉默的面对着“父亲”。 不过他的手中却还有母亲在握住他的同时塞过来的什么东西,小小的,几乎没有重量。 苍炎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父亲”,只是平静的握紧了手。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看见他没有动摇的脸,“父亲”满意的点头,然后让他自己回房。 淡漠的行过一礼,苍炎平静的离开了这个自己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迎着下人们没有感情的目光,苍炎走到了本宅中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后才慢慢打开了手掌。 躺在掌心的是一颗拇指大小的石头,表面流转着奇异的彩色,看上去很温润,原本冰冷的石头却散发着温暖的气息,也不知道母亲在手中握了多久。 那是一枚能够将心中所想完全刻入其中,并再现出来的记忆石。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要把这个交给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背着父亲把它带回来,苍炎还是输入法力,探查了进去。 “明天就……?小炎还那么小,明天才满九岁而已,怎么能让他一个人……” 母亲看着眼前的老人,眉宇间全是担忧与不舍。 老人阴冷的笑了:“担心他?那你可以去陪他,但是,你只能以‘母亲’的身份前往。你的职位我会找其他人来接,你只要好好陪着‘儿子’就可以了。怎么样?” 母亲沉默了。 即使内心已经冰封起来,可是曾经的伤口依旧那么容易的就被拉扯开,苍炎看着这一切,几乎不想再看下去。 他知道。母亲就此妥协了。 然后。 “如果这样就可以的话,我愿意放弃我的职位。” 母亲看着老人,脸上是淡然而坚定的微笑。 苍炎瞪大了眼睛。 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老人愣了一下。随即阴狠的笑了,似乎有些愤怒:“你以为你能违背苍家的规矩吗?给你点台阶你还真想顺着下了?” “既然您已经说出口了,就不能违背自己的话吧?”没有被老人慑人的威势吓到,母亲不卑不亢的说道。 老人皱起了眉头,却突然笑了:“确实。我不能反悔。好,你要想放弃职位离开,我也不拦你。”看见母亲脸上露出的欣喜,他却又道,“但是,一旦你跟他过去一同生活,或者把这些话告诉他,那我就要按照苍家的规矩杀了他。” 母亲禁不住倒吸一口气,惊愕的瞪大了双眼。 “规矩就是规矩,已经决定要逐出苍家的人绝不能有亲人陪伴。也不能再度接触家族的任何信息。就凭你,休想擅自改变。”说着,老人的表情变得冰冷而不屑,他看着哑然失声的母亲,冷冷道:“退下吧。” 用力攥紧了拳头,母亲却也只能行了一礼,沉默的离开了。 苍炎终于回想了起来。 当时,他是一直偷听到母亲离开的。 然而他没有想到,他其实早就被发现了。 本来以为母亲会说出不愿放弃职位的话,所以想要毁掉苍炎与苍家一切关联的家主才任凭他在外面偷听。然而,家主却没想到母亲竟会那么说。 有些恼怒的家主立即把想要退走的小苍炎揪了出来,抹去了他后半段记忆。 被苍家驱逐出去的人,甚至连与苍家有关的感情也不能拥有。不论是感激。亦或是憎恨。 于是,苍炎的记忆就这样被扭曲了。 记忆石中,母亲的回忆还在继续。 当苍炎独自到了凡人的城市,她曾偷偷的跑去看望过好几次,由于害怕使苍炎陷入危险的境地,她只能匆匆来去。甚至都不敢与他见上一面。 可是她觉得没关系,哪怕苍炎从此以后都讨厌她,但只要他能平安的生活就足够了。 然而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谁也没想到,几天不见,苍炎的身上便发生了巨变。 她并不是不知道苍家把苍炎接回来是为了什么,她也不希望儿子被这样对待,可是她没有丝毫办法,就像她当初不得不嫁到苍家来一样,完全无力反抗。所以,她只能不顾家主的警告,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着归来的儿子。 就像是对当初自己没能陪在他身边的补偿一般。 本来家主并不理会她的举动,毕竟,无论她做什么,只要苍炎还是一样没有感情就可以了。 可是很快,他们却发现了苍炎自己也没有发现的那一丝微弱的感情波动。 他们知道,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女人,那个爱着自己儿子的母亲。 于是苍炎的“父亲”亲自去找了她。 那是他不知道多少年以来,第一次和“妻子”说话。 “他和你自己,选一个吧。” 母亲看着自己陌生的“丈夫”,无声的笑了。 她很明白男人的意思。 她想带着儿子逃走,可是苍家势力如此之大,他们能逃到哪里去?于是,她只能妥协,为了保护儿子。 唯一能自我安慰的就是,儿子还能活着。 当着苍炎“父亲”的面,她喝下了由他准备好的毒药。 毒性慢慢侵入骨髓,一连几天,她浑身都仿佛被火灼烧一般痛苦,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儿子能够平安,无力的她便能露出微笑。 最后,她看见苍炎过来了。 她知道,这是苍家为了测试这还不到十岁的孩子有没有人类的感情,所以让他亲眼目睹自己母亲的死亡,一旦发现他有丝毫动摇,他们便要采取强硬措施。 多么可笑的家族。 一个十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没有感情?怎么可能没有心? 她努力伸出手,想要抚摸孩子的脸颊,最终却只能无力的抓住他的手,看见儿子虽然面无表情,却依旧下意识的回握过来,她心中一片温暖,差一点就要落泪。 一面努力的把自己的心情记忆刻画入记忆石,她一面拼命的用模糊的视野注视着自己的孩子,她还能回想起他刚刚出生的模样,学习着叫自己妈妈的模样,跟在自己身后蹒跚学步的模样,现在,却已经这么大了。 她静静的凝视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自己的灵魂深处。 可是,不够啊! 她还想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与更多的人交往,看着他拥有朋友,找到挚爱,看着他结婚,生子…… 还有好多好多。 可是,却全部停留在了这一刻。 啊啊……眼前出现的,是什么? 那个挺拔俊秀的青年,红发飞扬,冷峻傲然,如此的自由自在,如此的……夺人心魄。 那……是幻觉吗? 还是说,是你终将成为的模样呢? 如果是的话,我能看到那副姿态的你,真是太好了…… “……小……炎……” 张开干裂的嘴唇,努力发出的呼唤却消失在冰冷的空气中,可是,她清晰的感觉到握住自己的小手下意识的紧了一下。 她轻轻的笑了。 这样……就够了…… 记忆石中慢慢透出一缕青烟,那是太深的执念所形成的虚像,苍炎呆呆的看着母亲渐渐出现,看着她脸上露出愧疚的微笑。 “对不起,小炎,妈妈没有能保护你,还把你独自留在这个冰冷的世界。对不起……我……真是个没用的妈妈……小炎,我知道你是一个温暖善良的孩子,你不可能真的做到不带丝毫感情,所以,你一定要学会伪装自己,千万不要露出一点感情,不要对任何人表露关心,那会伤害你,也会伤害别人。但是你要记住,这只是‘伪装’而已,千万不要真的封闭自己的心。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一定会脱离这个冰冷的世界,认识从心底关心着你的人……可惜……我看不到那一天了……我……多么想……再听你叫我一声……妈妈啊……” 母亲的形象愈加淡薄,声音也渐渐淡去,苍炎伸出手,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是就那样伸出了手。虚影在他的指尖消散,他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一阵从未感觉过的巨大痛苦突然袭来,仿佛暴烈的海浪一般淹没了他,他不得不蜷起了身子。 温热的液体断了线一般掉落下来,他颤抖着嘴唇,喃喃着那个许久都不曾说过的词语。 “……妈……妈……” 妈妈,一直都爱着我。 妈妈,不在了。 这世界上唯一爱着我的人,消失了。 “妈妈……”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心,却在这一刻几乎被撕裂成了两半。 “妈……妈……” 细微的声音渐渐颤抖起来,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而那个人,却再也听不到了。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未完待续。) 一百零五、寻回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那之后,苍炎便小心翼翼的封闭起了自己的心。 他把妈妈的记忆石珍而重之的收在储物戒指的角落,不让任何人发现,然后,他遵从苍家的意愿,按照他们的安排渐渐成长起来,而后于十二岁开始执行法殿的危险任务,以“绝公子”之名逐渐被道法界所熟知,他的力量也在逐步稳定的成长着,还不到十三岁便已经超过大他整整八岁的堂哥苍梵,在整个苍家也是前十的实力了。 如此的成长速度令他的“父亲”和“爷爷”都十分满意。 而也就在那一年,苍炎奉命与南宫家的南宫飘一起去仲坤执行任务,却没想到,那一次竟败在了衾野手中。 自从执行任务以来唯一的一次败北。 法殿派出的二十五个人法力均是消耗一空,甚至连移动的力量都不剩,衾野却依旧孤高而立,不仅没有被逼得现出原形,甚至连衣袍都没有弄脏。 绝对的实力压制。 对动弹不得的一群人看也没多看一眼,衾野的目光是那么的孤傲而不屑,然后,他却将视线转到了默然注视着他的苍炎身上。 每一个高位执行者都是远超苍炎的精英法师,他却单单看向了那时还不够成熟的苍炎。 苍炎无法忘记,一瞬间,虽然仅仅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他却从那帝王一般的强大妖怪眼中捕捉到了一缕柔软。 如同怀念着什么一样的温柔。 那时的衾野并没有用出全力,所以苍炎其实毫发无伤,但却再也提不起一丝与他战斗的心情。 仅仅因为那短暂的目光相接。 逐渐漠然的心底在那一刻产生了些微的颤动,就像有什么东西快要被唤醒一样。 然而苍炎却将这些微的变化硬生生的压了下去,一切便又归于平静。 就结果而言,这一次任务绝对算不上圆满。但这至少也证明了衾野毋庸置疑的强大,这是非常重要的情报,因而法殿没有判定二十五人任务失败,初次搭档的南宫飘和苍炎两人也就没有受到苍家的责罚。 但相对的。苍家又通过法殿给他们两人下达了另一个任务。 留在仲坤监视衾野,以确认他的作为是否如他所宣言的一样。 这是苍家家主苍鼎主动向法殿提出的,表面看去是因为那次任务没有成功而变相的挽回苍家的颜面,但事实上,这是故意给苍炎制造一个远离苍家的空间。让他身边的南宫飘延续监视任务,去试探苍炎是否存有反心。 这一点苍炎自己也很清楚,不过他一点也不担心,因为他所有的一切行动都是按照苍家的期望所表现出来的。 遵从命令的南宫飘尝试了很多方法去接近他,苍炎却一直不为所动,于是他们又进一步的去试探他,让南宫飘与苍炎短暂的分头行动一段时间。 明白这不过是苍家测试松开缰绳之后他会有什么反应而已,苍炎并没有表露出任何动摇,他用一层厚厚的冰冷完美的包裹住自己,不露出丝毫的破绽。 只是一直这样伪装着自己。他都快要忘记,自己也是拥有感情的了。 就在那时,他遇见了那个人。 那是一个明朗而阳光的人。 他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模样,但是却无法抗拒的与那个人成为了朋友。 那一次,独自行动的他落入了妖怪的设计,被众多妖怪所包围,而这时候,却突然有一个高挑的面具少年闯入了包围圈。 没有多余的交谈,苍炎便径直与那个人并肩作战,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两人却有着高得出奇的默契。慷慨激昂的战斗之中,两人均没有一丝言语,也没有一点交流,却仿若血脉相连一般。知道对方下一刻会做什么,自己又该怎么做。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就仿佛两个人其实是一个人一般。 苍炎没有告诉对方的名字,那个人也没有说,战斗结束之后,他们甚至都没有交谈。只是静静的对视了一眼,便各自离去了。 苍炎其实是想要叫住他的,短暂的并肩作战使他心底某处出现了陌生的感觉,令他很想与那个少年交谈,然而最终,他也只是沉默的目送着那个少年离去而已。 而那天晚一些的时候,他因得知了意外的消息而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却出乎意料的与那个少年再度相遇。 诺大一个都市,素不相识又没有交集的两个人想要毫无预计的相见两次,是多么困难的事情,而他们却办到了。 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联系在他们之间一样。 而这一次,他们终于说上了话。 之后苍炎再次与南宫飘一起行动,再也没和那个少年见过面。 但是,他却已经与刚来到仲坤时不同了。 因为那一天,因为那个少年。 但是表面上来看,苍炎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依旧像是没有“心”的机器一样,甚至一年之后也依旧如此,毫无变化。于是苍家终于满意的将他和南宫飘召回,向法殿汇报任务之后两人便分道扬镳,回到了各自的家族,此后苍炎便再也没有见过南宫飘。 那之后,苍家不断从法殿特意挑来许多难度极大的高级任务,交给苍炎让他单独执行。分明是需要一个团队配合才能完成的危险任务,苍炎却一人全部接了下来,没有怨言,没有困扰,也没有任何失败。 他就这样不断执行着各种任务,直到,他觉得他的力量足够了。 足够摧毁苍家了。 虽然一直披着冷漠的外衣,但是毫无疑问,苍炎早已找回了“心”,找回了“感情”。 ——却是对苍家的仇恨。 他恨苍家,不仅是因为那份刻骨的冷漠和自己母亲所受到的对待,更因为那连他的母亲都不忍告诉他的真相。 也是他在仲坤时所得知的真相。 他的“心”是因为那个面具少年所找回来的,却因为同一天得知了真相而立即陷入了深刻的仇恨之中。 自那一日起,他的心便没有一刻不被憎恨所淹没,然而为了能摧毁苍家,他却一直带着那冷漠的面具,不停执行任务,同时也不停的积蓄力量,每日每日忍受着仇恨的煎熬。 然后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未完待续。) 一百零六、闯入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不断的执行危险任务,在任务当中急速成长,在这不到三年的时间当中,苍炎便拥有了堪比成年毕方的力量,此时在整个苍家之中,除了家主苍鼎以外已经没有任何人能胜得过他了。 当十五岁的少年带着一如既往的冰冷扬起火焰,偌大的苍家竟无一人可以阻挡,他就如同一柄锋利无双的绝世宝剑一般,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仅仅一夜之间苍炎便击败了苍家所有的人,终于携着无可抵挡的烈焰杀向苍家大殿。 然而在那里等着他的,却不是身为他“爷爷”的家主苍鼎,而是他的“父亲”苍齐。 苍家之中,只有苍鼎能比得过他。 毫无疑问的,苍炎将苍齐击败了。 他恨苍家,可是他终究不够狠。 他还不明白,有时候,仅仅“击败”是起不了任何作用的。 于是,注意力放在苍齐身上的他就那么轻易的被众多暗中埋伏的守卫制住了,而苍鼎这时候才施施然出现在大殿门口,对他露出一个没有丝毫感情的微笑。苍炎这才明白,从一开始他就落入了苍家的圈套。 看着那些聚集而来的人,那些他没有下杀手而活下来的人,苍炎视线慢慢变得模糊,意识逐渐远去。 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能就这样离开这冰冷的世界,或许也不错。 然而事与愿违,苍炎很明白,他并没有逃脱这个世界。 冰冷的镣铐戴上自己的手脚,苦涩的液体从唇齿间流入,让内脏仿佛燃烧起来一般痛苦,他能够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上做着什么手脚。似乎划开了皮肉,剖开了内脏,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就仿佛那不再是他自己的身体一样。 他无法清醒过来。 只有一天。他的背部突然撕裂,有什么东西从裂口长出,又有别的什么东西从裂口侵入进来,冰冷而机械。 苍炎被那侵入身体的冰冷意识惊醒了,然后。他看到了延展到眼前的火红羽毛,还有站在自己眼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偶”。 他看不见自己此刻的模样,却明白了一切。 他终于,成了不折不扣的怪物。 没有任何人会认为接受了重重实验的他还有反抗的力量,于是那阴暗的地牢之中竟无一个看守,苍炎低着头,扯着破裂的嘴角笑了。 晦涩的音节从他的口中低沉的传出,巨大的撕裂痛苦之后,他的一魂一魄进入了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偶”之中。“人偶”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旋即又变回空洞,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而他却因为魂魄不全,无法抵抗侵袭身体的冰冷意识,再一次沉沉睡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无法逃脱,所以分出一魂一魄也只是想试着挣扎一次,怀抱着渺茫的希望,希望能离开苍家,再一次见到记忆中的身影。 那个让他找回了“心”的身影。 但是。他其实也很清楚,更大的可能却是当他再看见这个世界时,他已经变成了不会思考的怪物。 可……那又如何? 牢狱之中的苍炎依旧昏昏沉沉的接收着许多的“实验”,而“人偶”则被苍家输入复制的记忆。代替他活下去,就连性格也与他一模一样。 没有人试图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即使是被命令负责监视“人偶”机能的南宫飘。 可是苍炎并没有责备南宫飘,他明白,南宫飘和他一样,只是一个为了家族而不能拥有自我的可怜傀儡而已。所以偶然恢复一瞬的意识。却看见南宫飘带着愧疚前来告别时,他忍不住轻轻笑了。 笑他,笑自己,也笑这个可悲的世界。 “保重。” 听见他的话,南宫飘似乎很意外,他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随即便带着“人偶”匆匆离开了。 “苍炎”继续生活,延续着“绝公子”的威名。 那之后,真正的苍炎眼中再也没有出现过神采,模糊的意识之中却开始做梦。 梦中,是另一个“苍炎”经历的一切,与他以前的生活并无多大差别,不过是不断的战斗罢了,这些对于他来说真的就只是梦一般,过眼云烟,转瞬即逝,过了之后永远都不会记得,也不值得记得。 直到,那个女孩闯入他的世界。 他注视着那个女孩,渐渐的,在她身上找到了与那个温暖的身影相似的地方。 他看见“苍炎”陷入了幻境。作为一个人偶,“苍炎”是永远也不可能逃离幻境的,因为“苍炎”没有完整的魂魄。 幻境中出现他最痛苦的记忆,他就像是一个旁观者一般默默的看着,绝望的感觉慢慢出现。 他厌,厌这个充满虚伪和痛苦的世界;他惧,惧这个冰冷的世界;他恨,恨这个从未爱过他的世界。 但是这些情感,却不知该对谁发泄。 他突然看见那个女孩闯入幻境,当意识到这是他的过去之后,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安,一丝迷茫,还有一丝哀伤。 苍炎突然发觉,自己的目光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苍炎,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但是,这只是一个幻术,一个早已过去的世界,你不能一直困在这里,你必须离开。也许我没有资格这么说,但是……现在的你,并不是以前那样孤身一人,不是吗?” 她说:“……至少,我还在这里。” 坚定的声音击溃了他阴暗的甲壳,他看着那个紧紧闭目的女孩,坚毅的身影终于与那温暖的身影渐渐重合。 那个坚强的少女,就如那个高挑的少年一样,似乎散发着光芒,将他拯救了出去。 他想要保护她。 也许,那个“苍炎”也是这样想的,他发现“苍炎”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他所能看见的画面也越来越多。 然后,他们到了斩妖森林。 意外的分散之后,他感觉到了“苍炎”的焦躁,同时也发现,当“苍炎”找到她时,自己竟也跟着松了口气。 他明白,在那个“苍炎”的心中,她是很特别的。 所以当“苍炎”牺牲自己保护她时,他没有感到丝毫意外,而那会自己愈合的身体会带来怎样的对待他也早已有所预料。 却没想到,她竟然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怒气冲冲的对他发出了责问。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未完待续。) 一百零七、遗忘 “什么叫‘我是不会受伤的’啊?你是白痴吗?难道说伤口可以自己愈合所以就不会痛不会流血了吗?” “就算伤口会愈合,但受到伤害的事实也不会改变不是吗?你为什么就不懂得珍惜自己呢?” 与“苍炎”一同看见她眼中的色彩,他困惑了起来。 他不懂。 年幼的他独自来到凡人城市时,一度拥有了一个无比珍惜的朋友,那是一个如同阳光一般的小女孩。 “放心吧!我会陪着你的,所以你不是一个人哦!” “我们是朋友哦!” 那时的她微笑着如此对他说,笑容温暖明媚,那个笑容,甚至成为了被黑暗所包裹的苍炎唯一的生存意义。 然而,当他为了保护她而断掉了左臂时,看着他蠕动愈合的伤口,她却发出了厌恶的尖叫。 “别过来!别靠近我!你这个怪物!你这个让人恶心的怪物!” 一声一声,如同一把把利剑,全部刺在他的心上。他没有因此而憎恨那个女孩,只是因此而痛苦无比,再度跌入了冰冷的绝望之中。 然而,她……这个名叫“张龙潜”的女孩,却如此直率的注视着“苍炎”,注视着他,没有丝毫畏惧。 为什么呢? 他……难道不是“怪物”吗?为什么她不害怕呢? 当“苍炎”向她问出来时,却得到了她毫不犹豫的回答。 “只不过愈合能力比普通人强一些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竟是如此单纯的理由。 说着这话的她,眼中是理所当然的坚定色彩。 率直的目光却让苍炎的心底难以抑制的颤抖了起来。 她真的就如同当年的少年一般。 心底的温暖,一点点重新出现。 他似乎能看到他们到了学院,“苍炎”与她的交集越来越多,明明与她无关,她却总是为“苍炎”的遭遇感到不平,这一切都不断的动摇着“苍炎”和他。在庆幸自己能遇到她的同时,他却也忍不住叹息。 如果。与她相遇的是完整的自己就好了…… 那双率直的琥珀色眸子就如同照亮了黑暗的星光,一点一点的改变着“苍炎”的世界,他还想看更多,却因身体中冰冷的意识愈发强大而渐渐无法再看清。他只能慢慢的,一点点的,沉入黑暗。 他几乎快不记得自己是谁,却将那个温暖的身影牢牢地刻入自己的灵魂深处,不曾消散。 好想……亲自见到你。 但是。在冰冷的黑暗中越久,就连这个想法也渐渐变淡了。 他最后记得的,是苍梵阴冷的声音。 “此刻起,你便是守护苍家的怪物,听从苍家命令的狗。” 然后,随着那冰冷的意识陡然壮大,苍炎的意识便沉入了深深的黑暗。 即使知道有一件事情绝对不能忘记,他却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了。 只有黑暗。 “……呃!” 虽然已经努力的扭动身子避开,却还是感觉背上陡然变得火辣辣的,撕裂一般的剧痛跟着侵袭而上。张龙潜不由发出拼命压抑的短促悲鸣,险些跪倒在地。 握着守心剑的手微微颤抖着,无力得似乎随时都会任由其滑落下去,痛苦得有些扭曲的脸上布满了汗珠,两颊则浮现出焰气入侵而形成的妖异红色,明显受到了巨大的伤害。看那副站着都很勉强的样子,张龙潜恐怕早就已经是纯粹靠着意志撑下去的了。 在她面前的,是占满了整个空间,往上不知延伸了多高的烈焰,而在火焰包围之中站着的。则是手握火焰凝结成的近乎实体的剑,直直指着她的苍炎。 剑尖没有丝毫颤抖,就如同那双毫无犹疑却也没有一点感情的红色眸子一般。 “……苍炎……” 强忍着身体和心中的双重痛苦,张龙潜勉强开口呼唤他。 然而不论她怎么呼唤。苍炎都依旧是一副冰冷漠然的表情。 看不到他的“心”。 面对苍炎不为所动的追击,张龙潜拼命的格挡着,闪避着,却越来越感到绝望。 她完全看不到苍炎的“心”,眼前的这个人,就像是空有苍炎的躯壳。却没有他灵魂的人偶一般。 你去了哪里?你……听不见我的呼唤吗? 心中几乎发出悲恸的哀嚎,张龙潜的心神渐渐动摇起来。 就在她分神的一瞬间,守心剑被击得脱手飞出,紧接着,她拼尽了全力才在苍炎毫不留情的攻击之下堪堪避过,却再也无法支撑的跌倒在地。 她知道,自己赢不了他。 更何况,即使能赢,她也不会愿意伤害苍炎。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对决。 张龙潜伏在地上剧烈的喘着气,充斥着浑身的可怕疼痛让她的意识都变得有点模糊,但她还是努力的抬起头,看向苍炎,却只看见他毫无动摇的面容,紧接着他扇动羽翼,握紧利剑陡然刺了过来。 避无可避。 注视着那让自己惦念不已的人,早已无法移动分毫的张龙潜颤抖着握紧了手,发出近乎绝望的呼喊。 “是我啊!你听不见吗?……苍炎!”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那没有丝毫动摇的火焰之剑。 看着那张依旧没有半点情感浮现的面容,温热的液体随着胸中的疼痛逐渐出现,张龙潜的视野扭曲了起来,发出细微得几乎快要消散的呢喃。 “……苍炎……” 呼唤之声消失在空气之中,灼热之感逼近跟前,下一刹那,轰然一声巨响震动了整个空间,猛烈的气流四下扩散,同时耀眼的光芒陡然炸裂,晃得张龙潜下意识的抬手遮住了眼睛,却感觉有个人影伫立在了自己跟前,阻挡了火红的靠近。 难道说……是苍炎?! 心中不禁有些惊喜,她眯起眼睛努力的看去。 火红与青色撞在了一起,暴虐的气息四溢而出,强烈扩散的气流鼓动着纯白的长袍,也扬起了随性绑在脑后的乌黑长发,仅比张龙潜高出些许的瘦削身影却如同扎在原地一样岿然不动,就那样静静的将所有火红以青色阻挡了下来。 那瘦削的背影是如此的强大,而又桀骜不驯。(未完待续。) 一百零八、命令 暴虐的火焰隔着一层薄薄的青色翻滚着,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靠近半分,白衣的身影看着火焰之中的苍炎,毫不紧张的开了口。 “竟然就这么被控制了,苍小子,你还真是没出息啊。” 嚣张的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光是听见这声音就可以令人安下心来,可是看着那个阻下了所有火红救了自己的背影,张龙潜却是愣了一愣,安心之余心中不禁浮现出些许失落。 不是苍炎。 那个救了她的人,不是以前总会在危急关头救下她的苍炎,而是风星。 晃了晃神,张龙潜便朝着风星轻声开口:“……大哥,你怎么……” 话音未落,就见火焰猛然一缩,原本在远些位置的苍炎猛然到了青芒跟前,手中的火焰之剑递了出来,薄薄的青芒立即出现了些许裂纹,紧接着就被苍炎身后的毕方一击击得粉碎。 暴虐的火焰气息四溢而出,却无法撼动风星分毫,他看向握剑而来的苍炎,眸子之中掠过暗青色的光芒,沉声开口。 “丫头,你老实待着,我会结束这一切的。” 说完,他便不疾不徐的踏向了迅速靠近的苍炎。 作为一缕残魂,风星本是没有力量现身出来的,但在进入猨翼山之前他曾要求张龙潜制作供他附身显形的阴阳家纸偶,虽然当时制作得不算成功,不过张龙潜却因此而记住了纸偶的制作方法,后来在地狱当中的时间里,她曾偷闲成功的制作了一次,共有三枚,回来之后就随身带着了。 而风星此刻所附身的,无疑就是当中的一枚。 可是即使能显形出来,仅是残魂的他能够对付现在的苍炎吗? 张龙潜担忧的看向那毫不慌乱的背影,却见近乎全力袭来的苍炎瞬间就到了风星跟前,身后的毕方先他一步扑向风星,扬起灼人的毕方之焰。风星却只是拂袖一挥,青芒一闪而过,便将那暴虐的火焰阻了一下,同时他的右手之中现出一支毛笔。他抬笔迅速的点了几下,笔尖闪烁的微光在青芒之上连成了什么文字的模样,霎时间青芒大盛,将火焰毕方往后逼退了一大截,苍炎也跟着往后退了几步。却展开双翼硬生生的停住了。对此风星并没有显得意外,他只是将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毛笔在手中转了一下,看着苍炎低念了一句。 “曳牙。” 青色的怪兽立即出现,却不是如张龙潜使用这个法术时的虚影模样,而是一只凝实宛如实体一样的怪兽。 “宛如”? 看着那怪兽没有像过去那样冲了出去,而是站在风星身旁静静的注视着那只火焰毕方,张龙潜立即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读,不是“宛如”,它就是一只真实的怪兽。 张龙潜惊愕的目光之中,风星抬笔一点便将眼前的青芒如龙吸水一般吸入了笔中。旋即他转了一下笔,看向面色毫无动摇的苍炎,淡淡道:“曳牙,上面那个交给你了。” 青色怪兽低低的叫了一声,像是回答,便猛然一跃扑向了火焰毕方,同时风星抬笔在面前划出随意的弧形微光,微微眯起了眼睛。 “既然你无法摆脱控制,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墨笔微微一振,风星便携着一抹微光迎上了再度冲来的苍炎。法术的光芒耀眼夺目。 待在原地的张龙潜看得目瞪口呆。 “曳牙”是风星教她的法术,其他任何法术书中都没有记载,似乎是风星所独有的法术,虽然张龙潜早就猜到由她用出来肯定达不到其原本的威力。但是她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与风星所用出的“曳牙”竟会差了这么多。 ——不对,不仅仅是曳牙。 风星所用出的每一个法术张龙潜几乎都能辨认出来,她也基本都会使用,却都是她从未达到过的威力,相较之下。就好像以前的她全都是在过家家一般。 好强。 在地狱之时风星曾经说过,虽然制作方法相同,但因为环境不同,所以那三枚阴阳家纸偶会更加适合他附身,能发挥他自身更大的力量。但张龙潜从没有想过,仅有一缕残魂,全依靠纸偶才能显形行动的他,竟然能强到这地步。 白衣翩飞,青芒舞动,潇洒自如,不羁狂放。 一支墨笔犹如绝世的利剑,勾出一道道豪放的轨迹,每一击都轻描淡写如行云流水,却总能将苍炎的攻击消弭于无形,同时发出道道法术配合攻去,很快便反守为攻,将失去火焰毕方这个助力的苍炎逐渐逼入劣势。 分明是让张龙潜无法抵挡的强大,然而他的所有攻击却都未能伤到风星半分。 太强了。 看着那纤尘不染的白衣身影,张龙潜已经生不出除此以外的任何念头了。 火焰毕方终于抵挡不住青色曳牙的攻击,悲鸣一声片片消散,战斗之中的苍炎明显受到了影响而身形一晃,身边的火红立即就被打散不少,风星便乘此机会加大了攻击的势头,很快就将苍炎逼入了无法还手的境地,可是他的攻势却并没有缓下来,反而愈发凶险。 直到这时,张龙潜才突然意识到不对。 “既然你无法摆脱控制,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与苍炎交手之前,风星这么对他说过。 他对张龙潜所说的“结束这一切”,难道说是…… 眼看着一笔微光顺着苍炎的空隙直奔心脏,张龙潜心中一抽,想都没想的便大喊了起来。 “不要杀他!大哥住手!” 攻击的动作硬生生的止住了,趁这一瞬间苍炎立即退开并再度以火焰构筑利剑,风星却没有看他,而是移动目光看向一旁满脸焦急的张龙潜,禁不住皱起了眉。 “啧……你这个……白痴……” 话音未落,风星便消失了,只有一张纸偶飘落原地,随即便化作了灰烬。 因为张龙潜的“命令”,风星被强制收回去了。 青色的曳牙也在瞬间消散无踪,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苍炎,他立即握紧火焰之剑冲向了张龙潜。 毫不犹豫。 早已无力闪避的张龙潜静静的看着那个人在视野之中放大,却没有慌乱,只是轻轻勾起了唇角。 肉体被刺穿的沉闷声响起,鲜血顺着唇角溢出,她却像是感觉不到胸口的剧痛一样,只是抬着头看着那毫无动摇的冰冷面容,慢慢的伸出了手。 “我果然……没法伤害你……” 红眸之中没有任何感情,却映照出了那温柔的笑容。 “……我来见你了哦……苍炎。” 然后,温暖的手指无力的滑落。(未完待续。) 一百零九、终见 炽热的火焰散去了。 将火焰全数收回体内,苍炎静静的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目光渐渐迷离起来的张龙潜。 由于火焰的灼烧,胸口那个剑伤周围的皮肤肌肉都收缩了起来,反而没有血液流出,然而那烧焦的痕迹却让通透的伤口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她的呼吸会逐渐变得微弱也是情理之中了。 一动不动的看了片刻,静立的苍炎身子似乎晃了一下,随即他慢慢跪下,缓缓的伸出了手。 有些冰冷的手指触到了唇角,张龙潜惊讶的微微睁大了眼睛,当她目光的焦点落在那俯视着自己的人身上时,她差一点就要落下泪来。 注视着她的那双眸子之中,妖异的火红在一点点褪去,浮现出来的,是她曾经无比熟悉的黑色。 轻轻擦拭她嘴角的血液,一点点恢复漆黑的眼中露出一丝哀伤。 “……为什么?我不是让你不要来找我吗?” 熟悉的目光,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 温热的泪水难以抑制的涌了出来,让视野变得有些扭曲,张龙潜却轻轻笑了。 “……因为说好了,我……不会让你孤身一人的……” 努力说着这些话的她声音已是断断续续,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她的脸颊,薄唇微微颤抖着,却难以发出声音,只能看着神采一点一点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淡去,温柔的微笑却不曾消失。 他终于,发出细微的声音。 “……笨蛋。” 他知道她伤得有多重。 肉身被毕方之焰重伤,体内遭受大量焰气入侵,丹源混乱濒临崩毁。 这些,他都知道。 因为这全都是他造成的。 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漆黑的眸子之中泛起温柔的色彩,然后,转为坚定。 收回手作双手捧状,他低声念诵起冗长的咒语。双手之间逐渐亮起了红绿相间的光芒,而后他将捧着光芒的双手慢慢分开,那团光芒也跟着一分为二,他一手覆到张龙潜的额头。另一只手则轻轻放在了她心脏的位置。 “命力流转。” 低沉清冷的声音响起之时,一分为二的两团红绿相间的光芒立即跟着缓缓转动,开始慢慢的渗入张龙潜的身体,接着又从她的体内一点点出来,渐渐转入苍炎的手心。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循环。 如此往返片刻,张龙潜那微弱的呼吸终于逐渐稳定了下来。 当神采再度回到她的眸子之中时,她所看到的,便是认真看着双手之间的光芒,一直持续着那个法术的苍炎。 当初张龙潜被五行剑所伤,普通法术无法治愈那严重的伤势,苍炎就是用同样的法术救回了她的性命,张龙潜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却早已从其他人的口中得知了当时的情况。 如今,她自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法术。 续命之术。 当时的情况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之中。她蠕动唇瓣,低声开口。 “……你……又将‘命力’……与我共享了吗?” 从逐渐好转的张龙潜眼中读出她的想法,苍炎的神情没有丝毫改变,法术也没有就此停下,只是淡淡的回应:“别忘了,你说过会陪着我,绝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我怎么能允许你就此反悔。” 平静的话语是如此的不容反驳,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甚至都算不上是回答。张龙潜却禁不住扬起唇角,像是要掩盖快要溢出眼角的泪水一般。 “你竟然……还记得……” 注意着双手之间光芒的流转,苍炎没有再做声,只是双眸之中的色彩柔和了下来。看着那样的他,张龙潜的目光剧烈的摇晃着。 是和以前一样的,是记忆之中的那个人。 ……太好了…… 忍住就要流泪的冲动,她努力撑起恢复了些许气力的身子,抬手轻轻按住了苍炎的手腕:“够了,苍炎。我已经没事了,你不要再消耗自己的‘命力’了。” 看一眼她眼中的坚决,苍炎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念诵咒语,双手之间的光芒便逐渐流入他的双掌之中。看到苍炎随着光芒的敛去而轻轻闭上眼睛,张龙潜担心的注视着他,等看到他缓缓睁开双眼才终于松了口气,再次开口。 “苍炎……” 刚轻声唤出他的名字,却发现苍炎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张龙潜不禁心中一跳,就见苍炎像是脱力了一般倒了下来。 “苍炎!” 惊呼一声便连忙手忙脚乱的扶住他,奈何张龙潜自己也没恢复多少,能做到的也只是将他抱在怀中而已,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苍炎,她一下就慌乱了起来,却听见苍炎轻轻开口。 “我没事。” 声音虽然冷静,张龙潜却清晰的感觉到他的身体根本就没什么力气,她不禁焦急了起来:“你这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啊?果然是因为把‘命力’给了我才……对不起……” “不要道歉。”轻声打断张龙潜的话,苍炎看着她,神情倒是如他的声音一般冷静,“我没事的。” “可是……” “放心。” 明明是平静的声音,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这让张龙潜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下去,脸上的担忧却无法隐藏,看着那样的她,苍炎似乎轻轻叹了一息。 “……明明让你不要来找我……” “这个你刚才已经说过了啦……”轻声嘟嚷了一句,张龙潜忍不住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抱歉,因为我是不听劝的笨蛋嘛……” “是啊,真是笨蛋……” 平静的附和着,苍炎抬手轻轻触到张龙潜的脸颊,迎着她有些困惑的目光,他深深的注视着她。 “可是……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漆黑的眼瞳深处泛起柔和的光芒,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能亲自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那个浅浅的微笑是如此的温柔,温柔得让张龙潜心底发颤,却感觉轻轻触碰她的手指滑落下去,那双温柔的眼睛也渐渐阖上,她一下就慌乱了起来。 “……苍炎?你别吓我啊……苍炎?苍炎!” 可是闭上眼帘的他却像是睡着了一般,没有再给她任何回应,恐慌立即如海浪一般猛然淹没了她。 “不要……好不容易才见面了……不要死啊!苍炎!” 这时,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放心吧,他还死不了的。”(未完待续。) 一百一十、注定 辨认出这是风星的声音,张龙潜忙连声询问。 “大哥,你知道他现在这样该怎么办吗?” “不怎么办,就这样放着。” “什么?” 一时间无法理解风星的话语,张龙潜困惑了起来。 “他现在是只是因为魂魄恢复完整而造成的不适应罢了,所以才会陷入沉睡,旁人都帮不上忙的,只有等他魂魄在不全时期所受的伤害自然恢复,而后便会醒来。” “恢复……完整?”喃喃重复了一遍之后,张龙潜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大哥,你的意思是……!” “嗯?”风星似乎轻笑了一下,“除了把他那一魂一魄给他塞回去以外,还能有什么意思吗?” 果然如此! 因这个答案而陡然心跳加速,张龙潜忍不住松了一大口气,她看着呼吸平稳就如熟睡一般的苍炎,心中稍定的同时却又升起了一个疑惑。 “可是大哥,你是怎么做到的?镇魂玉不是已经……” 镇魂玉不仅是存储苍炎那一魂一魄的器物,同时也是风星的栖身之所,如今镇魂玉被苍梵所夺去,苍炎的魂魄从何而来?而风星又是怎么继续存在的? 之前也是张龙潜太紧张了才没有注意到,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虽然对这意料外的结果感到很高兴,可她怎么想却都有些想不通,便问了出来,而风星的回答依旧懒懒散散的丝毫也听不出紧张。 “我自然有我的手段,你就别多问了,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吧。就你现在这状态,可远远算不上‘好’啊。” 被风星这话说得一愣,随即张龙潜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这状态确实不怎么样。 胸口的剑伤已经被苍炎以续命之术治疗好了,体内的焰气也已被他一并清除干净,丹源早已经没有那么混乱,但是之前的影响毕竟还在。运转之间稍显费力,法力也没恢复太多,这模样连来时的一半实力恐怕都还差点。 “确实是有点糟糕啊……”喃喃低语着,张龙潜看了看怀中的苍炎。忍不住露出安心的笑容,“不过现在已经见到了苍炎,就结果而言已经很不错了,剩下的就是怎么从这里离开而已了,没事的。” 并没有反驳张龙潜那显得有些乐观的话。风星只是懒散的回应道:“话虽如此,可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你‘怎么离开’吧?” “这么说也没错呢……” 虽说是赞同着风星的话,张龙潜的神情却看不出太多紧张,反而有几分许久都没有过的悠闲从容。 毕竟苍炎和风星都在身边,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察觉到张龙潜心底那份简直可以说是毫无道理的信任,风星忍不住笑了一下,再开口时却听不出半点笑意,依旧懒散道:“行了,我也不瞒你,我已经算出这地方的出路所在了。没什么大问题,关键是你现在能行吗?” 笑着感慨了一句“果然有大哥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呢”,张龙潜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轻轻握了两次感觉了一下体内的状况,便认真的点了点头。 “大概能够应付。” “要再恢复一下吗?” “不了,不知道大家能瞒住苍家多久,越早离开越好。” “那好,你先和苍小子到中间那儿去。” 点了点头,张龙潜便准备起身扶起苍炎离开,然而她刚站起身子却禁不住一阵晕眩。身子一晃差点摔倒,好容易站住了脚步,那眩晕的感觉却没有远去,她低头一看才注意到自己身上早已是血迹斑斑。虽然已经没有血液在继续涌出,但也可以想见之前到底失了多少血了。 “哎呀,失血过多了啊……” 苦笑着感慨了一句,张龙潜便掏出一粒廖蕾给的药丸服下,旋即便听风星懒懒道:“你倒是信任他,不怕他下蛊吗?” “怎么可能?那可是蕾少爷啊。” 轻轻笑了一下。张龙潜的语气十分确定,随即她就那样站着默默的催促丹源运转。也不知道那药丸究竟是什么成分,片刻之后那失血过多的眩晕感竟然就消失了,又确认了一下自己已经可以任意行动之后,张龙潜这才松了口气,刚准备去扶平躺在地的苍炎她却想起了什么,便又站直身子四下看了看,然后捏了一个印诀,就见一道寒芒掠过,之前不知被苍炎打飞到哪儿去的守心剑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旋即便消失无踪了。 收好守心剑后张龙潜才再次蹲下身子小心的去扶苍炎,可是他虽然看上去十分纤瘦,却是出乎意料的沉重,张龙潜所接触到的全都是结实的肌肉,再加上他身后突兀的一双巨大的翅膀,其重量更是惊人,就凭她的气力实在是难以将他扶起。 试了几次都不成功,张龙潜只能颓然放弃,思索了一会儿她便改变做法,伸手架住苍炎的同时试着用出一点点御风,随着她缓缓升高,苍炎也跟着漂浮了起来,而且由于风性灵力聚集在两人身周,张龙潜几乎都感觉不到苍炎的重量。 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顺畅的行动又让张龙潜忍不住颇有些感慨的对风星道:“不过话说回来,就算那药丸是补血的效用,这也发挥得太快了吧?该说蕾少爷果然很厉害呢,还是说廖家真不愧是一大医药世家呢?” “蕾小子确实天赋极佳,但这药效自然还是得亏了廖家了。毕竟他们可是伏羲后裔的……”似乎略一停顿,风星依旧淡淡的回答,“千年世家嘛。” 中间那一顿十分短暂,又没有出现连接不上的词句,因此注意着苍炎的张龙潜根本没有察觉到风星半途改了口。 如果能看到现在风星的话,她一定能发觉不对,因为,风星的脸上全无半点平日的懒散悠闲,而是带着一点眷念的忧伤。 如果能够看见此刻的风星,如果能够知晓他话语中所隐藏起来的过去,或许,张龙潜,还有其他人,就不会毫无准备的看着又一个绝望的来临。 可惜,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也许就如李烟鹤所说的那样。 一切,早已注定。(未完待续。) 一百一十一、出路 依靠御风将苍炎扶起之后,张龙潜便缓缓飘向中心,一面前行一面慢慢打量四周,思考着到底要怎样才能出去。 上面似乎是没有尽头的空间,周围是严丝合缝的弧形墙壁,下方却是透明而发着白光的奇怪地面,而且之下还有镜面一般的空间,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出口的样子。 “难道要往回路去吗?” 轻声喃喃着,张龙潜抬头看了眼望不见顶的上方。 这时却听见风星说道:“往下走。” “下?”闻言张龙潜微微一愣,不禁疑惑起来,“可是下面明明什么都没有啊?怎么往下走?” “你看见的下方的空间是假的。”风星也懒得多说,直接说道,“真正的通道就在地板下面,到了中心位置你就知道了。” 既然风星说得如此肯定,张龙潜便再没有任何怀疑,她带着苍炎到了中心处,便毫不犹豫的朝那一处地面缓缓落下。 借着微妙的一点风性灵力托住苍炎,张龙潜轻巧的落到了地面上,这时就听脚下一声细微的“咔哒”声,仿佛什么齿轮卡在了一起一样,接着就感觉脚下微微震动,约一米左右直径的地面开始缓缓下沉。 同一时刻,四周光洁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一个个密集的孔洞,一直从离地面一米多往上延伸到三四米的位置,黑黝黝的仿佛一只只空洞的眼睛看着她,一道道充满了不祥的红光毫无预兆的从其中喷射而出。每一道红光都携着可怕的威力,直击在张龙潜四周,引起空气中灵力的一阵激荡,然而那明显满溢着火性灵力的红光却没有在地面上留下任何一道痕迹。 这非但没有让张龙潜看轻那密集的红光,反而更加警惕了起来。 要知道,之前苍炎的毕方之焰燃烧起来时也没有在地面上留下半点痕迹,可不能以此作为那攻击具有多少威力的判定标准。 清晰的感觉到那些不断落在身旁不远处的红光中蕴含着相当可怕的火性灵力,张龙潜明白那绝不是可以硬接的东西,如果不是对风星有着绝对的信任。她早就顺应心中的强烈危机感,带着苍炎离开地面避开那些红光了,此刻看着那些红光一下接一下的出现,她不禁暗自嘀咕这地板到底是什么样的材质才可以在经受了这么些攻击之后还依旧毫发无损了。 这时却见红光逐渐调整了方向。落下点离自己越来越近,虽说心中相信风星的判断,但张龙潜心头也忍不住有些紧张,却听风星懒懒说道:“放心吧,这些是伪装。” “伪装?” “不错。法师都很相信自己的感知。故而这种会让人心底警铃大作的伪装绝对会干扰法师的判断,从而使他们移开脚步。一旦那样行动,那些孔洞才会真的爆发出威力,之后恐怕还会牵连出更多的东西。反之,只要你一直站着不动,这些红光就碰不到你。” 说话间,无数红光已经逐渐靠近,但是却全部停留在了凹陷地板的周围,并没有接触到张龙潜。密集的红光在张龙潜周围描绘出一个标准的圆形,虽然激荡出可怕的力量。却如风星所说的那样,始终没有再接近她一分。 见此,张龙潜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由得感叹道:“正确的通道都用了这么强力的攻击作为掩饰,一旦踏错道路,恐怕会更加可怕吧?” “倒也没那么夸张,这里陷阱不算特别多,不然刚才你那一番战斗早就触发许多陷阱了,不过虽然陷阱不多,却都威力强大,再加上这里有不少阻碍推算的的阵法存在。不是经验丰富的人根本找不到正确的出路,一不注意就会被引上歧途,触发威力极强的几个陷阱而葬身于此。” 想想自己那半瓶子醋的推算,张龙潜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是幸好有大哥你在啊!” 风星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地板陷落的速度奇慢无比,到现在张龙潜都还有半截身子在外面,她试着低头往下看了看,却也只是发现下面果然不是从地面上看见的镜像模样,却也只看见一片昏暗而已,并不能详细的辨别出来到底是什么模样。于是她收回目光,看了看身旁的苍炎,忍不住又向风星询问。 “大哥,他要睡到什么时候才能醒啊?” “……不好说。” 听见风星罕有的不确定语气,张龙潜心中不由“咯噔”一下,连忙问道:“什么叫‘不好说’?有什么不妥吗?” “你别忘了,他把自己的一魂一魄分出去可是两年前的事情了,这段时间中单靠两魂六魄撑着这幅躯壳,同时还承受着来自外界的意识的侵袭,他剩下的魂魄肯定受了不少伤害。如今魂魄虽然补全,却也只是保证他不会再被植入的意识所吞噬而已,原本受到的伤害只能靠他自己恢复。什么时候恢复了他就什么时候醒来,这个时长我也说不好。” 有些严肃的话语让张龙潜心中忧虑了起来,看着呼吸平稳的苍炎,她却强打笑容道:“没关系,他现在没事就好。总之我们要先出去,然后再去问问南宫,不行的话还可以去问老爷子,总会有办法的,对吧?” 虽然知道这只是她自我安慰的话,但风星并没有反驳,沉默了一下道:“也是,魂魄这一块虽然我不算擅长,但总有些人是十分了解的。” 得到风星的赞同,张龙潜心中稍稍有了点底,便安下心来,她却似乎忘记了之前的一件事。 虽然苍炎的一魂一魄是风星给他补回去的,严格说来风星也算是救了苍炎,但是在那之前,借助纸偶现身的风星面对意识受到操控的苍炎时,却根本就没有手下留情的打算。 那时的他是真的想杀了苍炎。 如果风星能够将那一魂一魄交还给苍炎从而唤回他的意识,为什么当时他还是选择对苍炎下杀手呢? 出于对风星的信任,张龙潜并没有考虑这些,她只是认为风星是为了保护她才迫不得已而已。 然而意识之海当中,风星的神情却十分凝重。 “几千年了,若是这一次……” 细微的自语刻意避开了张龙潜,没有让她察觉,透过她的双眼注视着沉睡的苍炎片刻,风星似乎有些疲惫的阖上了眼帘。 “但愿……能有所改变吧……”(未完待续。) 一百一十二、异形 地板陷落的速度依旧缓慢,好歹等到大部分身子都已经沉了下去,只剩一个脑袋还在地面之上,张龙潜便有些等不及的低下头凑近了下方的昏暗,眯起眼睛想要快些适应下面的光线,从而确定周围的状况。【ㄨ】 然而片刻之后,当她的眼睛适应了里面的光线,她却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地板之下并不是和地面上一样的圆柱形通道,而是一个大约十米高的空间,横向狭长的延伸着,远处还能隐约看见转角处,似乎是个巨大的地宫一般的结构。 但是让张龙潜心惊的却不是这些。 她此刻正扶着苍炎站在缓缓下降的圆形地板上,就像是下降的电梯一般正处于半空中,而已经变为天花板位置的透明地板上洒出些许白光投射到了整个巨大的空间之中,不够明亮的光芒只能勉强勾勒出下方物体的轮廓,而那影影绰绰显现出来的形状明显都是不规则的,不是野兽,也不是人类的轮廓。 那或巨大或细长却又全都透着不祥的影子,只能是“怪物”。 而最让张龙潜心底颤抖的是,这些影子如同纪律严明的士兵一样整整齐齐的排列在下方,布满了肉眼所及的整个空间,异样的压迫感从它们身上安静而浓烈的散发出来,几乎化为尖刀一般的实质冲击着张龙潜。 “这些……是什么?” “几乎布满了这整个空间的事物,也是上面那些陷阱触发时多半会牵连出来的东西,算是‘守卫’一类的存在。” 风星冷静的回答让张龙潜有些困惑:“既然这里都是那些‘守卫’,那我们还到这儿来……不是很危险吗?” “是,也不是。”顿了一顿,风星淡淡说道,“置之死地而后生。唯一的活路,就在这中间。” 张龙潜扬了扬眉。 也就是说,只要能从这些“守卫”当中突围出去,就能离开这里。自己也就不需要死战,只要灵活的攻击,避开强大的对手,同时往前突进就可以了。 简单说来。就是“逃”。 虽然在这么多的敌人当中,逃也不会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但是比起张龙潜第一反应的要对战所有敌人来说,却也已经容易不少了。 看着布满整个视野的敌人,那弥漫了整个空间的不详竟让张龙潜心底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不是恐惧,而是别的什么,有点微微泛热。 没有去思考那是什么感觉,张龙潜只是下意识放松了一些:“还以为是一场恶战,这样看来,应该会比想象中容易多了。” 说罢她就准备带着苍炎飞起离开,毕竟那么高的空间,不去飞行反而去与地面的敌人一一接触,那也太蠢了吧。 但是风星的一句话立即打消了她的这个念头。 “现在有苍小子的气息作为掩护,这些家伙都没有察觉到你是入侵者。所以都是处在沉睡状态,可一旦你飞起来,它们就会全部惊醒。” 看着距地面越来越近,张龙潜不由轻轻咋了下舌:“那怎么办?等着到达地面?我可不认为到达地面也可以不惊动它们。” “确实如此,但是它们之间排列得并不密集,应该只会惊动距你最近的小范围的家伙而已,总比飞上去一瞬间惊醒所有敌人来得好吧?” 虽然明白无论那边都不是简单易行的方法,但是对比之下,任谁都会选择比较安全一些的危险,所以张龙潜也只能默认了风星的选择。留在了原地。 眼看着地面越来越近,她不由绷紧了神经,准备随时迎接突然出现的攻击。 随着地板的缓缓降落,张龙潜也逐渐适应了这昏暗的光线。那些原本只能看出形状的敌人也渐渐显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或者有巨大的獠牙,或者有锋锐的长爪,或者有诡异的巨角,或者有可怖的尾巴。 每一个,都是超乎张龙潜想象的奇怪生物,可怕的外表让不详的感觉更加浓烈。 但是。最让张龙潜感觉愕然的,却是这些生物的脸。 无论身体扭曲成什么诡异的形状,或者头部变成可怖的轮廓,都依然无法掩盖它们原本的模样。张龙潜可以很明确的辨认出,它们,她所能看见的所有怪物,都有着一张人类的脸。 “这……怎么回事?这是做成人形的怪物吗?还是说……” 想起曾经遇到的那些魇魔,张龙潜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猜测,让她的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 “它们本来就是人类?” 风星没有回答,但是随后所看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却给了张龙潜答案。 那是唯一一个有着翅膀的身影。 巨大的羽翼呈现出暗红的颜色,仿若燃尽的火焰一般,在白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冰冷的色泽,匀称的身体上长出了密集的同色羽毛,手脚却全都成了硕大的鸟类爪子,闭上双眼的脸上是细密的绒毛,长长的头发如同熄灭的火焰一样垂落在身侧,透着冷漠的不详。 那十分接近的体型,还有略带熟悉却又陌生的气息,让张龙潜忍不住看向了身旁的苍炎。 “那个……是苍炎?” 可是她很清楚那不是苍炎,真正的苍炎,绝对只有自己身旁的这一个而已。 那么,那是什么?为什么有着那么相似的身形,还透着一丝和苍炎相像的气息呢? 突然想起苍梵曾提起过的什么“实验”,张龙潜不由内心一阵颤动:“难道……‘那个’是为了在苍炎身上做手脚而事先‘实验’用的?!” 沉吟一下,风星终于再次开口:“多半是的,而且,恐怕‘那个’是‘失败作’。在南宫小子的记忆石之中,他曾经见到过苍小子已经没有了人类的模样,你不觉得和‘那个’很像吗?” 看着“那个”有几分熟悉的模样,张龙潜忍不住惊愕的看向了身旁的苍炎。 确实,在南宫飘留下的记忆石当中,苍炎早就失去了人类的模样,可是现在的苍炎除了一双翅膀外却跟以前的姿态没什么区别,这也就意味着,在南宫飘见到他之后,他才又从“那个”一般诡异的形态渐渐变回了这副模样。 为了在苍炎身上施加的实验有更多把握,所以拿了别人先行实验吗? 那么,这也就是说…… 看向那些沉睡着排列整齐的异形,张龙潜忍不住咬了咬牙。 “……这些……原本全都是人类?!”(未完待续。) 一百一十三、守卫 随着张龙潜的视线扫视那些默然的身影,风星淡淡的开口回答。 “恐怕是的。看力量强弱,它们全都不如苍小子,应该都只是‘半成品’——或者说是‘失败作’吧,可能最后都要像苍小子这样变回原来的姿态才能算是完成。” “……大哥你在说什么啊?他们都是‘人啊’!什么‘半成品’,什么‘完成’,这种说法……就好像他们都是一些没有生命的物体一样啊!” 听见张龙潜有些激动的声音,风星沉默了一下,又开口道:“那么,你觉得现在这个模样,它们还能称作‘人’吗?就像之前的苍小子一样,没有自己的意识,连‘妖怪’都不是,甚至还不如普通的野兽,像这样子的真的还能算是‘人’吗?” 听见风星的话语,张龙潜沉默了。 她无法反驳,但是也无法就此消除心中的愤怒。 她不知道这些成为了实验体的人们原本是法师还是凡人,到底属于哪个势力,又是否是自愿的,但是,她很清楚一件事。 苍家,根本就和制造了魇魔的“魔”是一样的。 绝对不能原谅。 风星太了解张龙潜了,即使她没有再开口,他也猜到了她的想法,便又道:“我理解你的愤怒,但是,现在我们更应该思考的,是怎么从它们当中穿出去,其他的,就等日后有机会再一点点清算吧。” “……嗯,说的也是。” 轻轻应了一声,张龙潜忍不住转头看着身边的苍炎。 化身为“怪物”,再慢慢变回如今的姿态。 他到底经历了多少她所不知道的痛苦呢? 心中不禁有些疼痛,张龙潜却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便又看向那些数不清数目的实验体们,眼中闪烁着疑惑的光芒:“大哥,好像有点不对?” “你指什么?” “当初我们就推断,苍齐既然敢上位家主,就证明他已经可以控制苍炎的力量。以此作为倚仗才敢向苍鼎夺权。也就是说,最起码当继任仪式开始的时候,苍炎就已经成为这些实验体当中最强的‘完成品’了,自然就没必要再呆在这里接受实验了不是吗?就算是要把他作为隐秘力量藏起来。单凭苍家的那些守卫的严密程度,哪怕随便把他放到一个房间里也不会有其他人能察觉的。那么……” 顿了一顿,她沉重的说出心中的疑问。 “为什么苍炎现在还会呆在这个隐秘得有些过分的空间里呢?” 思维又恢复了往日的灵活,略一思索张龙潜便向风星询问:“大哥,我知道你一定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你推算出什么了吗?” 风星轻轻笑了:“我确实推算过了,只不过这里布下了许多法阵,虽然不是攻击性的,却带着很强的迷惑性质,它们阻碍了我的推算,我也仅仅大致的算出一点而已,剩下的,就只能靠推测了。”说着他轻笑了一声,似乎有些鄙夷,“竟然大动干戈的布下这么多法阵。看来,苍鼎很重视这个装满‘实验体’的地方啊。” “你的意思是……这里的法阵是那个老头子布的?” “除了他,苍家再也没人能有实力迷惑我的卜筮了。”风星的语气淡淡的,却十分确定。 没想到连家主都亲自动手布置,看来这个地方的重要性有点超乎原本的预料了。 “他们就这么重视这些‘实验体’吗?” 听见张龙潜疑惑的语气,风星便立即理解了她的意思,他微一挑眉道:“嗯?你是觉得,苍小子是为了保护这些‘实验体’才在这里的?” “嗯……”张龙潜轻轻点头,随即不等风星说话,她却又自己反驳道:“不。不对。也许这里这么隐秘,确实是为了这些‘实验体’不被任何人发现,但是,它们本身都具有战斗力。就算没有苍炎那么强,但几个或者十几个叠加起来总是跟他有一拼的,那么他是否在这里也就不是很重要了。既然如此,会不会……” “它们‘都’是为了守卫别的什么而存在的,所以苍小子才会一直待在这里。”风星淡淡的替张龙潜说了下去,“毕竟如果是守卫重要的东西。没有谁会嫌战力多的。” 赞同的点点头,张龙潜却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可是它们是在守卫什么呢?” “不管是什么,至少守卫越多,就越证明那个东西很不堪一击。” 听着风星不在乎的语气,张龙潜看着眼前那些静立不动的实验体,心中慢慢形成了一个想法。 “大哥,我想把那东西找出来。” “为什么?” “那东西一定对苍家十分重要,所以我要找出来,毁掉它。反正都跟苍家结下梁子了,索性就趁现在再给他们添几笔吧。” “那也得你能自保再说。” 风星平静的语气一下子就让张龙潜沉默了下来,无言的扭头看了一眼苍炎沉睡的脸,她轻轻叹了口气。 “……说得也是,现在离开这里才是最重要的,要是因为我的一厢情愿而连累到他,那就本末倒置了。” 说话间脚下的地板终于缓缓贴近了地面,张龙潜立即收回思绪,警惕的注意着身边的实验体们,法力也在她空出的右手中慢慢聚集,这时却听风星突然开口。 “不要用法术,用守心剑,法术会惊动更多的实验体。” 闻言张龙潜没有丝毫犹豫的收回法力,同时随手抽出了守心剑,又稍稍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没有散去主要支撑着苍炎的风性灵力。 毕竟她就是靠着这一点点保持着微妙平衡的风性灵力才能扶起苍炎,一旦连这点灵力也散去了,那么纵使她不会惊醒大量的敌人从而更好的逃走,却也等同于无法带走苍炎。 要是那样,就没有意义了。 风星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没有强调必须散去风性灵力,只是提醒张龙潜只能借助外界灵力而不能用法力,随即便指点了一个方向。 “往那边走,尽量不要跟这些实验体产生接触。” 在脑中应了一声,张龙潜便不作声的携着苍炎小心的往风星所指的方向而去。(未完待续。) 一百一十四、惊醒 就算风星没有出言提醒,张龙潜也不会想主动去接触那些如同木偶一般安静排列的实验体的,毕竟她可没有自找麻烦的兴趣爱好,如今听到风星的警告后她的行动就更是小心谨慎了起来。 周围实验体数目众多,密密麻麻排列得整整齐齐,不过庆幸的是它们彼此之间的距离排布却并不算密集,反倒是都隔了一米左右的距离,要过一个人完全绰绰有余,因此想要不与它们产生接触其实并不算难以做到。 也许是为了上面陷阱触发时能更方便的把这些实验体送上去,或者是出于别的什么理由吧,原因张龙潜并不清楚,但这样的安排无疑给她提供了方便,可是比较头疼的是,她现在不是独自一人,而是和苍炎并排行进,再加上苍炎身后还有一双巨大得有些离谱的翅膀,就算已经收起来紧贴于脊背也是相当可观的大小,所以即使可供他们通过的空隙不小,她都是提起了心,动作小心再小心,生怕一不注意就碰到两边的实验体。 还好,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 但就像风星之前所说的那样,即使能平安的穿梭通过,也只是延迟了实验体醒过来的时间而已。 因为气息。 距离远一点实验体的也许还因为苍炎的气息干扰而没察觉到,可是对于距离近的实验体来说,张龙潜的气息却是无法掩藏的。 当她小心的从三排实验体之间穿过去之后,六双眼睛便几乎同时睁开了。 醒过来的实验体散发出的压迫感更加惊人,浑身散发的可怕气息就如同利刃一般刺得张龙潜皮肤生疼,不用看她也立即就知道有实验体醒了,只是看看这布满实验体的空间,她却不敢停下脚步转身迎战。 要知道,哪怕跟一个实验体交上手都是一定会惊动其他实验体的,更何况现在身后还不止一个呢?看来只有加快速度前行了。 正当张龙潜想要不管不顾的乱冲过去时,却听风星冷静的说道:“不要慌,继续往既定目标去。把黑龙的阴煞之气放出来,这种不属于人类的气息可以掩盖一小会儿。就算之后还是会被它们察觉到,但转过前面那个拐角就是空旷之处,那时你就可以放开手脚对付追上来的实验体了。所以现在要更冷静,尽量不要惊醒更多。” 微微点头,张龙潜心头一动,就开始汲取黑龙的阴煞之气。 黑龙的存在对张龙潜来说是非常古怪的。 自从附身之后张龙潜便再也没有见到过黑龙,不过奇怪的是。虽然她和黑龙不能像和风星那样交谈,她却能清晰的感觉到黑龙就存在于她的身上,只是不似风星像是在她的意识深处那样,黑龙似乎真的就如字面意思那般是在她“身体里”的。 不能现出身形的黑龙对张龙潜的帮助很有限,不过一旦她升起想要黑龙帮助的念头,而那又在黑龙能做到的范围内的话,她便可以立即得到回应。 这种毫无阻碍的感觉就像是大脑给自己的手脚下命令一样,言语难以形容的顺畅。 就像现在这样,张龙潜刚一动念,背上便陡然散出一股冰冷的阴煞之气。转瞬间就包覆住了她,将她自身的气息压了下去。 似乎对于张龙潜气息的消失感到疑惑,那六个实验体本都提起了脚,却迟迟没有落下。明显看得出它们犹豫了起来,片刻之后,它们好像还是被阴煞之气所迷惑,又都将脚落了回去。 感觉身后的气息渐渐恢复了沉寂,张龙潜暗自松口气的同时也赶紧抓住这个机会,小心的加快速度在实验体当中穿梭。 不敢奢望能一个都不惊动的到达转角处,她只是希望阴煞之气能迷惑它们久一点。这样到那边之后要对付的敌人就可以少一些。 可是出乎意料的,张龙潜一路竟没有再惊动任何一个实验体,就这样顺利得连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的到达了转角处。 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宽约三米的空旷长廊,张龙潜心中微微松了口气。随即不由转头回望向那排满实验体的大厅,四周依然一片寂静,仿佛那些实验体完全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一样。 但是张龙潜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那些实验体很快就会察觉到她被阴煞之气掩盖的气息,然后一定会追上来,所以。现在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才是明智的选择。 想毕,张龙潜毫不犹豫的收回目光,扶着苍炎快步向长廊深处快步走去,然而没走出几步,身后便陡然传来利刃一般的可怕气息。 那是之前沉寂下去的六道气息,此刻,它们比其他实验体都要早的识破了阴煞之气,察觉到了张龙潜,再度更醒了。 心中微一咂舌,张龙潜甚至都没有心思回头去确认一下,扶着苍炎就加快速度往长廊深处奔走。 只是还没前进多少,身后六道气息便追了上来。 看看前面没有任何阻碍却又看不见头的长廊,张龙潜心一横,索性唤起大量风性灵力将苍炎送到前方,自己则握紧守心剑,转身面对追上来的实验体。 长廊宽度有限,再加上六个实验体速度不一,它们便几乎排成了一条直线冲了过来,这倒有些出乎张龙潜的预料,不过没有多作犹疑她便迎了上去,毕竟,这种情况可是她求之不得的。 分明是六对一,却因为地形的问题而突然变成了一对一,这略有些出乎意料的情况让张龙潜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立即平静了下来。 “当我这段时间的修行都是在玩儿吗?” 微微眯起的眼中掠过一抹寒芒,守心剑上无声无息的亮起了黯淡的金光,张龙潜握紧附上了破军的锋锐之剑,干脆利落的一剑刺出。 明明与为首的那一个实验体之间的距离绝不是一柄剑的长度所能到达的,张龙潜这一刺之间却似乎有一道白金色的剑形光芒从守心剑上出现,吞吐之间仿若剑身延长了一般,直直的刺入那实验体的胸膛。 锋锐之气无可阻挡。(未完待续。) 一百一十五、陷阱 白金色的剑芒微微闪动,轻而易举的便划开了实验体的衣襟,没入其皮肉之中,迅疾的攻击似乎带着莫大的力度,让那直冲而来的实验体不由得微微一顿。 眼见自己的攻击确实给对方造成了阻碍,张龙潜却轻轻皱了下眉。 “破军加上守心剑竟然都无法刺穿,还真是强悍的身体啊。” 脑中传来风星轻微的感慨声,张龙潜没空回应他,立即毫不迟疑的散去白金剑芒,随即看着身形微微一顿之后又直冲过来,胸口不仅没有血液流出,反而在利爪上亮起蒙蒙红光的实验体,她在脑海中干脆的对风星说道:“大哥,帮忙探查后面的道路。” 说完不待风星回答,她便轻轻甩手,一道阴煞之气立即顺着胳膊蔓延到守心剑上,连带着她的整只右手都几乎泛起了寒气,接着她举起守心剑,朝安静得像是木偶一般的实验体一剑斩下。 这一剑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力道,甚至感觉有些轻飘飘的,却有一道夹杂着浅浅蓝色的白光随着守心剑划下的轨迹陡然出现,如同柔软的丝带一般划出漂亮的弧度,朝着迅速接近的实验体猛然袭去。 仿佛一阵寒风呼啸而过,晶莹剔透的冰瞬间出现,并且迅速朝后蔓延,眨眼间就将六个实验体一溜的冻结了起来。 冰封。 张龙潜没有直接使用这个妖术,而是选择借助守心剑运转法力进而发动冰封。虽然法力通过守心剑与阴煞之气结合之后导致冰封的施放速度有所减缓,威力也略有减弱,但这样一来却也掩盖了属于张龙潜的法力波动,至少暂时不会惊动其他那些还沉睡着的实验体们。 “后面陷阱很少,似是他们来不及布置,我可以给你指出安全的路线。” 听见风星肯定的声音,张龙潜便毫不犹豫的再次将法力聚集于守心剑尖,即使没有询问风星也一下就知道她要做什么,立即出声道:“曳牙动静太大。就算有守心剑掩饰也不行。” “嗯。” 低低应了一声,临时改变主意的张龙潜一甩长剑,一条白金色的巨大光龙便无声的冲向了身上的冰逐渐有些松动的六个实验体。 发出威力强大的天龙诀之后,张龙潜也不去看效果如何。立即就在坚硬的冰发出的密集碎裂声中转身,带着苍炎朝风星指出的道路奔跑起来。 “我还以为你会认真的打一场呢。” 一面指示着前进的方向,风星一面轻笑了一声。 张龙潜扯了下嘴角,道:“我可没把握能在这个状态下打赢六个,再说了。我的目标本来就只是‘逃出去’而已,又有什么必要跟它们硬拼呢?” “不错,你还很清醒嘛。” 对于风星不知道是真心称赞还是略带嘲讽的话语,张龙潜只是轻轻勾了下嘴角。 现在要是都不清醒的话还怎么能行?那可是随时会葬送在这里的,而且一下就是两条人命啊。 风星也知道现在的局势,便也没有再开玩笑,只是注意着身后实验体是否有追上来,并随时指点张龙潜前进的方向。 一开始张龙潜前进得还是比较顺利的,然而当拐过一个弯刚要迈进风星选定的那条道路时,她却远远的感觉到几个实验体的锐利气息正从前方扑来。这另她不得不改变了方向,转进了风星没有详细推算过的一条岔道。 并没有责备张龙潜不应胡乱改变方向,风星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立即推算起这条新路的正确方向来。可是刚指点出大致的方向,张龙潜却又从目标方向感觉到了实验体的气息,而且比之前感觉到的还要暴虐浓烈,甚至都隐约看见了几个魁梧的身影朝着这边疾扑而来,她不禁轻轻一咂舌,只得又拐向另一个预定之外的方向。 这样的情况发生的前几次风星都没说什么,只是抓紧速度还在不断的推算。可是当他们发现所有选出的生路上都有实验体出现之后,两人便只能放弃了推算,索性随机应变了。 就这样不停的改变着方向前进了一会儿,沉默了良久的风星终于略微有些不满的开口道:“要不是那烦人的阵法影响。我早就能在这些实验体出现前找到退路了。” 感觉着身后冲天的暴虐气息,张龙潜头也不回的奔跑着,笑道:“算了,大哥你能算出的退路苍老头一定也会考虑到,说不好他还会布一些你现在无法正常推算出来的陷阱,真走上去了可能还糟一些呢。” 说话间。前方又能感觉到隐约的实验体气息,张龙潜立即拐进旁边的通道,忍不住轻轻皱起了眉:“不过,我明明已经把天龙诀的威力压得很低了,怎么还惊醒了这么多实验体呢?真是奇怪啊……” “怎么,你还觉得这些穷追不舍的家伙都是从那个大厅中来的?” “不是吗?” “当然不是。”风星沉吟了一下,终于有些心有不甘的叹道:“抱歉丫头,恐怕……我的推算早就受到那个阵法的影响了。” 一听风星这么说,张龙潜立即就反应了过来:“你是说……你推算出的‘退路’其实都是苍老头布下的陷阱,只是通过阵法的影响让你以为真是‘退路’?” “应该是的,而这些家伙就是埋伏在路上等我们的。”说着,风星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似乎对自己的失误感觉很是懊恼。 张龙潜看着眼前的岔路,没有时间给她犹豫便转向了左边,笑道:“没事啦,大哥。那老头毕竟是只老狐狸了,又是苍家的家主,没有这点手段才奇怪吧?再说了,既然你受到阵法影响而导致推算出的路线是错误的,那我们现在不朝你推算的道路前进,不就是正好走到正确的道路了吗?” 虽然风星知道,就算不朝推算的退路——或者说陷阱——前进,张龙潜所踏上的也不一定会是正确的道路,但此刻他也只是笑笑,没有反驳。 因为他很清楚,张龙潜虽是这么轻松的说着,但她心中也肯定是明白这一点的。(未完待续。) 一百一十六、指引 而今迷宫各处出现的实验体气息越来越多,即使不断的进行回避,那些气息也渐渐的都聚集在了张龙潜身后不远处,不用等它们靠近去看也能明白那个数量正面战斗是绝没有胜算的,中途停下来慢慢思索探寻“正确”的生路更是不可能。 除了前进,现在别无选择。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必要去担忧重新选择的这一条路到底正不正确呢? 风星轻轻一笑,心中那一丝受挫的不快不知为何少了一些,悠然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随性:“也罢,就算你前进的不是正确道路也无妨,大不了我们给它打一条路出来就行了。哼,一个小小的迷宫而已,就算破了它又有何难?” 张龙潜不由得吓了一跳,立即道:“大哥你别乱来啊,之前你才用了一个纸偶,别忘了时间限制当中你可是不能再……” “就算不现身出来,我也多的是办法离开这里。” 笃定的语气有着一如既往的嚣张狂傲,张龙潜倒是没有怀疑风星的话语,但突然听到他这么说她还是忍不住下意识的反问。 “大哥你真有办法?” “当然有,只不过你现在所剩的法力远远达不到要求,就算有我帮你用出那方法,恐怕也会对你造成不少伤害,所以原本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打算教你的。” “管他什么伤害呢,能出去就行。”知道还有退路可走,张龙潜心中总算轻松了一些,她看一眼旁边依旧人事不省的苍炎,又道,“反正外面有大家在,我受再重的伤也没关系的,只要苍炎能平安离开这里就好。” 听张龙潜根本是毫不犹豫的就这么说,风星暗自轻轻一叹,口中却是轻笑了一声:“气魄倒是不错。就希望到时候你别哭喊……” 风星的话没说完,一路狂奔未曾迟疑的张龙潜却在一个岔路口猛然停了下来,她本来是想顺势向右转去的,此刻她却站在路口。看着左边那条道路有些发呆。 “怎么了?” 没有从左边的道路当中探查到任何不对劲,风星的声音不由带上了些许疑惑。 “那边……”直直的看着左边,张龙潜的眼眸深处有些迷茫,轻声喃喃,“有什么在……应该去那边……” 感觉到张龙潜的精神莫名的有些恍惚。风星心头一跳,连忙呼唤道:“丫头?” 然而张龙潜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依旧直直的看着左边的道路,身后的气息愈加接近,风星不由皱眉又唤了两声,张龙潜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眨了眨眼,总算有了回应。 “……我没事。” 方才的那反应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风星就想要详细询问,却感觉身后的气息迅速逼近,同样察觉到的张龙潜略一迟疑。便转向左边跑去。 没有阻止张龙潜,风星只是问道:“这边怎么了吗?” “这边远处……有什么东西在。”似乎对自己的感觉有点迟疑,张龙潜的回答显得有些犹豫,却又莫名的笃定,“有什么很熟悉的东西。” 听见是这么玄乎的理由,风星不由张了张嘴,最终却是什么也没说。 ——反正都是乱跑,那么去往哪边又有什么不同呢? 不过想虽然是这样想,风星却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万一势头不对就立即帮助张龙潜使用那个自伤的法子离开了。 一个接一个的岔道出现在眼前。张龙潜都是毫不犹豫的转入某个方向直行而去,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海中描绘出了一张详尽的地图,并给她指明了方向一般,让她十分清楚自己应该怎么走。她没有去怀疑那种奇怪的感觉。只是莫名却又肯定的相信着,不断的朝着指引的方向前进。 越是前行,她的速度就越快,心神也渐渐被目的地那看不见的东西所吸引,一种迫切的感觉慢慢在心头浮现,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别的事情。只是一味的朝着那个地方前进,前进。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那些一直追在她身后甩都甩不掉的实验体气息竟然渐渐变远,最终全数消失了。 就好像张龙潜踏进了它们绝对不能接近的地方一样。 风星暗自警惕了起来,张龙潜却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变化,她只是依旧遵循着那奇特的引导而不断奔跑着,经过了数不清的转角,不知前行了多少距离,她眼前的景色终于在下一刻产生了变化。 不再是连接四处的长廊,而是一个有些开阔的圆形房间。 整个房间看去就如同一枚竖直的鸡蛋,天花板和墙壁都是弧形的,甚至原本长廊里平整的地面延伸到这里之后也微微下陷,变成了光滑的弧面。 除了张龙潜进来的地方有一个一人高的椭圆形门洞以外,整个空间中看不见一丝缝隙,无论墙面还是天花板亦或是地板都是洁白无瑕,还散发着迷迷蒙蒙的白光。 看着这奇特的空间,张龙潜不自觉停下了脚步,然后,她的目光就被这空间中唯一的事物所吸引了。 鸡蛋形的空间正中,一团耀眼的银色仿佛不受重力影响一般漂浮着,如同一团银色的云朵,微微浮动,静谧而祥和。 那是一只蜷缩起来的狐狸,充满光泽的银色毛皮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身后的九条尾巴如同流泻的水银一般贴在它的身边,让它看起来多了一丝绸缎般的柔和,紧闭着双眼的它看起来就如同睡着了一般,安详出尘。 那般的姿态张龙潜并不是头一次见了,以前在斩妖森林之时她就见过同样的生物,洁白的身躯仿佛闪耀着淡淡的光辉,耀眼圣洁的模样曾在一瞬间就夺去了她的心神。此刻再次见到,她的身子不由得僵硬了起来。 透过张龙潜的眼睛同样看见了,风星忍不住惊讶的低呼出声。 “银色的……九尾狐?!” 张龙潜却仿佛没有听见风星的声音,她只是有些迷茫,有些难以置信的低声喃喃。 “……狐……哥哥?”(未完待续。) 一百一十七、千年遗身 听见张龙潜对眼前那个生物的称呼,风星不由微微一愣。 “丫头,你看清楚点,这可是一只九尾狐啊!” 虽然张龙潜从未详细说过,但风星却也是知道“狐哥哥”这个人的存在的,即使知之甚少,但他至少可以肯定,张龙潜记忆之中的那个“狐哥哥”绝对是个人类。 “这我也知道,可是……”回过神来就明白了风星的意思,张龙潜抿了下嘴唇,显得格外困惑,“我真的感觉到它身上有狐哥哥的气息……” “从这具尸体上?” 闻言张龙潜不由愣了一下,下意识重复。 “‘尸体’……?” “不错,这是具九尾狐妖的尸体。” 风星肯定的声音慢慢拉回了张龙潜的思绪,她注视着那仿佛睡着了一般的银色九尾狐,这才终于察觉到,虽然它身上的皮毛十分有光泽,但是身上却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 这是一具尸体,一具妖怪的尸体,无论怎么想都绝对不可能是狐哥哥,更何况…… 脑海中浮现出脸色苍白的苍狐被送入棺木之中时的场景,张龙潜不由得轻轻咬了下唇。 她是亲眼看着狐哥哥的尸身入殓,并一直看着他下葬的,不论这里出现什么,即使感觉再怎么相似,那都绝不可能是他。 心中确定的对自己说着,张龙潜深吸了口气,终于用正常的目光审视那具漂浮在半空中的九尾狐尸体,很快便忍不住向风星询问。 “大哥,这里处于迷宫的什么位置?” “差不多是中心位置。” “这么说……难道这具尸体就是苍家想要守卫的东西?” “看来是的。” “他们放一具尸体在这儿干嘛?” 问完之后却没得到风星的立即回答,张龙潜心头一动,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等着。 她知道风星肯定是看出了什么,之所以没有马上回答她,一定是因为他正在以自己的方式探查着眼前这具仿若活着的九尾狐尸体。 不一会儿,就听风星轻叹一声。随即冷哼道:“哼!苍家还真是大手笔啊!” “怎么了?” 稍稍沉默了一下,风星开口道:“这整个房间都是由一种叫做‘玄灵石’的特殊的材质构成,那是一种十分稀少的珍惜材料,法师若能随身携带一小块。那么,在使用法术时,将会有着无法言喻的好处。” 张龙潜忍不住好奇道:“很珍贵?” “非常珍贵,跟镇魂石不相上下,就算小小的一块都能让法师为之疯狂。” 风星斩钉截铁的语气让张龙潜忍不住暗自咂舌。如此珍贵的材料,苍家竟拿出这么多造了一个房间,这么夸张的事也就只有五大世家才能做得到吧,也难怪风星会说他们大手笔了。 这样想着,她却没有思考,她以凡人之身得到一块镇魂玉,又究竟是多么小的概率才会发生的事情。 风星又接着说道:“玄灵石对于力量的传导性高得离谱,还带有一定的增幅效果,其坚固程度也令人咂舌,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在上面刻画任何阵法。因为刻画其上的阵法不会起任何作用,而且,玄灵石本身还会使附近布下的阵法也丧失效用。” 听风星这么一说,张龙潜不由疑惑了起来:“如果这样的话,之前扰乱你推算的阵法又是哪里来的呢?” 风星冷笑一声,道:“因为苍家用别的方法布下了一个阵,一个大阵。” 听出风星声音中的凝重,张龙潜心中也不由得跟着变得有点沉重,她下意识的压低了一些声音,询问道:“什么大阵?” “‘玄冥大阵’。与学院的‘玄阴阵’类似,是一个十分庞大复杂的极阴阵法,其阵眼就是这个房间,这具尸体。”风星顿了一下。又道,“苍家并没有将阵法刻画出来,而是依托这个房间的特殊材质,将这整片建筑物修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布局——让玄灵石成为阵眼的话,就不会对阵法产生影响了,而且。玄冥大阵还能把这具尸身上残留的法力与妖气完全的引发出来。” “可是我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样的妖气啊!”张龙潜疑惑的皱了皱眉。 “别说是你,就算是我,不沉下心去探查的话也会对此毫无察觉。因为这些法力和妖气都被玄冥大阵吸走,并引导出去转入到了外面的实验体内,没有一丝渗漏。” “可是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妖力对人没有作用,甚至是有害的,但是对苍家的实验体来说,却能够让它们不断壮大。如此一来,不论是对实验体本身的实力,还是对苍家在实验体身上的控制力度方面,都会产生极大的推动。” 听到这里,看着眼前那具尸体,张龙潜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放着不管,那些实验体能强到什么地步?” 略微思考了一下,风星回答道:“再过一个月左右,应该每一个都能达到苍小子现在的六成左右。” 张龙潜心中微微一惊:“那就是说,到时,苍家将会有一大批极其强大的……军队?” “没错。” 心中跟着一沉,张龙潜不禁难以相信的皱眉问道:“可就算有玄灵石的传导和增幅,就凭这区区一具尸体,真能有那么庞大的妖力吗?” “区区?”风星笑了一下,“你太小瞧九尾狐了。九尾狐可是天赋异禀的妖怪,一般的妖怪跟它们根本没法比,更何况,你眼前这只还与普通的九尾狐不同,它不是白色的毛皮,而是银色,这种颜色在九尾狐族群中绝对是万中无一,其天赋更是超出了普通的九尾狐。而且这只绝对修炼了千年以上,如果它还活着,那个斩妖森林的什么两千年孟槐又算什么?它杀孟槐还不跟玩乐一般?” 顿了一下,稍稍调整莫名有些激动的语气,风星又道:“所以说,这样子的存在,就算是只剩下尸身,残留的法力也是十分可观的。” 没有太过在意风星所描述的这只银色九尾狐的强大,张龙潜只是沉重的抿了抿嘴,思索起了了一件事。 照风星的话来看,这具尸体对于那些实验体的帮助绝对是很可怕的,如果苍家拥有了这些战力,这些服从命令的军队一般的怪物,那么,张家还能稳坐道法界第一世家的位置吗?道法界的格局是不是会就此改变?现在人间界本就因空间裂缝和魇魔的事情而乱了起来,如果再因为苍家而变得动荡不安,会不会波及到父亲和周邈他们? 这些念头在张龙潜脑中飞速掠过,最后定格在一句话上。 绝对不能让苍家称心如意。 看看身边紧闭双眼的苍炎,张龙潜立即下定了决心。 “大哥,我要毁掉它。”(未完待续。) 一百一十八、大手笔 闻言风星挑了挑眉,但并没有反对。 如果没有见到这具九尾狐尸体,张龙潜肯定不会去刻意去寻找玄冥大阵的中心,而是直接逃出去,但现在既然见到了,她的计划就要变一变了。毕竟,谁也说不好出去之后还能不能有机会再次潜入苍家,就算潜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次找到这东西,而且谁也不知道,那个时候,破坏掉这具尸体还有没有意义。 机会,不是随时都有的。 风星清楚这一点,张龙潜也同样清楚,而且她绝不能忍受苍家有得到大批强大军队的可能性。 两个念头交织在一起,坚定了张龙潜的决心,她仔细的审视那具尸体,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但保险起见,她还是询问风星道:“大哥,那上面有没有什么阵法机关之类的?” “没有。” 听见风星干脆的回答,张龙潜反而有点疑惑:“不可能吧?这玩意儿要真那么重要,苍家怎么会不多加防护呢?” 风星叹了口气:“你可别忘了,我们现在就在人家的大阵里呢,玄冥大阵可是很复杂的大阵,在里面一切推算都会产生偏差,谁会想到在外面那些实验体的守卫之下,竟然还有人能找到玄冥大阵的阵眼啊?” 想想似乎还真是这么回事,张龙潜心中不由微微一喜。 “那就是说,这具尸体毫无防护咯?” “没错,不管生前多强,现在它也只是一具尸体而已,就算来个凡人也能很轻易的毁掉它。” “很好。” 张龙潜握紧守心剑,朝着那具尸体慢慢地走了过去。 然而,越是靠近,她的决心就越是动摇。 太像了。 明明不是同样的生物,可是为什么,却能和那个人拥有着如此相似的气息呢? 简直……一模一样。 自己真的能下得去手吗? 站立于那一人多大小的银色狐狸跟前,张龙潜强忍住心中的翻腾。拼命告诉自己没关系的,只不过是“相像”而已,这又不是狐哥哥,没什么下不去手的。 将守心剑高高举起。张龙潜甚至将破军也凝于剑身。 然而事实上,以守心剑的锋锐而言,要想斩毁一具毫无防备的尸身根本就不需要破军的辅助,她这样做,与其说是为了保险。倒不如说是为了坚定她的决心。 没关系,这只是一只陌生的九尾狐而已,那个气息……不过是错觉而已。 再一次在心中告诉自己,高举的利剑就要挥下。 然而在张龙潜心底,却似乎有另一个自己发出了声音。 可是,除去气息之外,我跟它……是不是还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如果我和它毫无关系,那,为什么,我会仿佛听到呼唤一般。径直走到这里来呢? 脑海中一阵动摇,莫名的,张龙潜突然就十分确定,这具尸体绝对跟她有着极其密切的联系。 一种她还不能理解,却又无法否认的联系。 仿佛跨越了时间的长河,终于再度产生交集一般,张龙潜的心底有什么陡然开始跃动了起来。那温暖而苦涩的感觉是如此的熟悉而陌生,令她的手不禁微微颤抖起来,再也无法挥剑而下。 咬着牙心底挣扎了一下,她还是颓然放弃了。 “……我……下不去手……” “那就不要毁掉它。收了它不就好了?” 意料外的话语让张龙潜愣了愣神:“……什么?” 风星邪邪一笑,道:“苍家既然很重视它,那把它收走绝对比毁掉它给苍家带来的打击大得多。虽然这会比毁掉它来得有些麻烦,但也并不是很难。有我教你就无须担心。把‘银雪九尾’的肉身拿走吧,毕竟就算只剩肉身,它也是绝强的家伙。” 听见风星说出那个陌生的名字,却说得十分顺口的样子,张龙潜不由有些疑惑:“‘银雪九尾’……大哥你认识它?” “你要是出去问,恐怕道法界所有人都认识它——至少都听过它的名头。苍家的大手笔可不止这些玄灵石。他们真正的大手笔,正是这具尸体。” 说到这里,风星微微一顿,似乎有些感慨,又接着说道:“‘银色九尾狐’就跟‘白色凤凰’一样稀有,它们天生就有着超乎寻常的灵力,所以它们自然也跟白色凤凰一样,会成为许多家伙的目标。就我所知,能在众人的围捕当中活下来,还能修炼到一千多年的,自古以来就只有一只外号‘银雪’的家伙而已。” “它很厉害吗?” “何止。很长一段时间中,它都是人间界‘最强’的代名词,虽然它的道行不到两千年,但就算是将近三千年的上位妖怪也不可能是它的对手。有时候你得承认,‘天赋’这种东西,是有着很强的作用的。” 九尾狐的天赋本就比普通妖怪强上许多,更别提其中佼佼者的银色九尾了,像这样的存在,一旦在各族追捕下成功存活下来,逐渐的成长壮大,将会是谁也无法想象的强大。到后来,它甚至能够跳脱轮回,人间界已经没有任何能够威胁到它的生物,于是最后,它便得了一个“银雪”的外号,备受妖怪的敬畏,以及法师的戒备畏惧。 “可是那样的存在,怎么会……”惊讶于银色九尾的强大,张龙潜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尸身。 “我不知道它是怎么死的,我甚至都不知道,银雪九尾竟然已经死了。我只记得,我死的时候它还是传说一般的存在,如果是苍家干的,那这绝对是最大的手笔了。”风星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凝重,“而且,就算不是苍家干的,想得到银雪九尾的尸身也绝非易事。看来,将这座迷宫布置完成,苍家估计下了很大的血本吧!” 想起那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实验体们,张龙潜不由皱起了眉:“是啊,还弄了这么多实验体,真是花了很大的心血呢。” 听出张龙潜的厌恶,风星轻轻笑了一下,道:“好了,我来教你收掉它吧,一旦破掉阵眼,整个玄冥大阵就瘫痪了,外面的那些实验体也应该会全部沉寂下来,到时候推算出路还有离开都会更加容易。” “嗯。” 轻轻应了一声之后张龙潜便不再多说什么,她只是认真的听着风星的讲解,并按照他所说的一点点去做。(未完待续。) 一百一十九、逆转 要破除玄冥大阵的阵眼,说难倒也不难,却也并不容易,因为最必须又最重要的一件东西,就是阴煞之气。必须要有阴煞之气才能够触动阵眼,迫使整个玄冥大阵的灵力流动化为有形展于眼前,这样才能破除阵眼。 对于一般人来说,这绝对是无法做到的,因为人类绝对不可能拥有阴煞之气,就算是妖怪也一样不可能有,唯有地府的鬼差以及厉鬼才有可能拥有,因此,对阳间的生物来说,破除玄冥大阵才会十分困难。 但是对于张龙潜来说,这却恰恰是最简单的。 按照风星所说,她将阴煞之气缓缓散出,并尽量控制着其包裹住银雪九尾,缓缓的渗入它的体内。没多久,张龙潜便心中一动,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下一瞬间,阴煞之气被全数弹了回来,震得张龙潜体内一阵不畅,同时银雪九尾身上突然扩开一圈明亮的银光,向四周荡开,却又在接触到房间的墙壁之后反弹了回来,在它身周形成一圈固定的银光,星星点点,璀璨仿若星辰。 接着,银雪九尾身上又出现一圈银光荡开,然后又是一圈。 短短的一刹那,便已经有好几十道银光荡开,几乎是一眨眼之间,眼前的空间便布满了银色的光晕,从银雪九尾身上一直延伸到墙壁,细小的银色光点聚集在一起,纵横交错,如同一张立体地图,却更像是太空中庞大的星系,缓慢的流转着明亮的光晕。 那是让人几乎要窒息的神秘和美丽。 有些发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张龙潜忘记了前一刻身体的不畅,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玄冥大阵的阵眼的灵力流动,很复杂对吧?” 风星的声音倒是很平静,一点也不吃惊的样子,他略微看了看这耀眼的立体地图,便指点出几个地方。让张龙潜用守心剑刺去。 如果不是展开了灵力流动的图形,张龙潜一定会觉得自己这个举动很傻,因为她根本就是刺在了空气里,手上一点实感也没有。不过现在她却清晰的看见。她每一剑都刺在了一个比较明亮的光芒交汇之处,虽然手上仍旧没有刺到东西的感觉,她却能看见那一点光芒迅速的黯淡下去。 不一会儿,张龙潜便刺下了三十五个节点,等又刺了一个节点之后。光芒璀璨的银色光晕突然就黯淡了下来,原本如同活着一般的光芒也停止了流转。 “好了,已经暂时切断了它跟玄冥大阵的联系,收掉它吧。” 听见风星轻松的声音,张龙潜毫不犹豫的伸手按向漂浮着的银雪九尾,将那美丽的尸身收进了君明珥的空间之中。 银雪九尾甫一消失,原本有些黯淡的静止在空中的银色光点便突然亮了起来,随即仿佛发生了无声无息的爆炸一般,一下子就四下散开,似乎穿透了房间的墙壁。陡然消失了。 四周突然昏暗了下来,张龙潜不由有些不习惯的眨了眨眼睛,她正想跟风星说话,却猛地感觉到一道道尖锐暴虐的气息从远处升腾而起,接着又是一道,然后又一道…… 只是一刹那间,便从远处出现了几十道不相上下的暴虐气息,而且还在逐渐增加,慢慢就接近了上百道,并朝着这边缓缓靠拢。 那是实验体特有的气息。 如此庞大的数目让张龙潜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不用风星解释,她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苍家家主苍鼎恐怕在布下玄冥大阵时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刻意反其道而行之,一旦破除阵眼。不仅不会让实验体全部沉寂,反而会惊醒所有的实验体。 谁会想到,固定了运转方式的阵法竟能被逆转过来呢? 苍家家主果然不可能是浪得虚名。 但是,那又如何? 不破除阵眼,他们就无法从玄冥大阵离开,而破除了阵眼。不但能够正确的探查出真正的出路,同时还能妨碍苍家,就算会惊动所有实验体,但对张龙潜来说,这样的选择依然是唯一而且也是最好的。 绝不后悔。 感觉到四面八方扑来的暴虐气息,心中清楚避无可避,张龙潜并没有慌乱,她只是握紧了守心剑,同时聚起法力,随时准备施放法术。 出乎她自己意料的冷静。 “丫头,出路在上方,但除了拥有苍家血脉的人外谁都没法正常开启通道,你直接打破那里的玄灵石吧。” 没了玄冥大阵的阻碍,风星终于能够正常的推算,他几乎是一瞬间便算出了正确的出路,立即把道路给张龙潜指了出来。 虽然心中对于实验体们即将到来这件事奇怪的并不感到惧怕,但能避开和它们的战斗自然是再好不过的,闻言张龙潜便毫不犹豫的携着苍炎御风而上,同时将破军凝于守心剑上,稳稳的朝着天顶一剑刺出。 锋锐叠加,就算是再坚硬的玄灵石,也绝对能破坏。 然而就在即将刺到天顶的一瞬间,一道红色的光幕突然出现在跟前,将金色的破军融了个干干净净,随即光幕陡然化作利剑,避开守心剑,朝着张龙潜直刺而下。 那强烈的火性灵力让张龙潜心中警铃大作,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唤起碧水诀,小巧的水蓝色小箭立即布满她身后的空间,迅疾而连续不断的射向了直刺而来的火红利剑。 水火一相撞,立即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强力的热浪直扑而来,张龙潜立即收不住身子,被吹落了下去。 依靠御风在空中稳住身形,又确定苍炎没有受到伤害,张龙潜这才看向上方。 熟悉的体型,熟悉的火性灵力,还有一双熟悉的巨大暗红双翼。 是那个唯一长有翅膀的,仿造苍炎的“失败作”。 看不清脸是什么样子,但是他看向张龙潜的眼神,却一如苍炎被控制时一般,闪烁着冰冷的红光。 感觉到其他的实验体逐渐接近,张龙潜却无法将目光从那个拥有羽翼的实验体身上移开。 很强。 这是她唯一的念头。 即使不如苍炎,这个实验体也是超出其他实验体的强,而且,其速度也比其他实验体要快得多。 必须击败他,不然就无法离开。(未完待续。) 一百二十、风阻 看着那个阻拦自己的实验体,张龙潜没有时间多做犹豫,她立即放出厚土诀,接着轻挑剑尖,随着明黄色的光龙之后直冲那实验体而去。【ㄨ】 黄龙大张着嘴将实验体一口吞下,却见一抹红光透过黄龙的身体传了出来,接着红光直刺而出,黄龙轰然碎裂。 没有对此感到惊讶,张龙潜只是将守心剑迅疾的刺向了那实验体的胸膛。 实验体不闪不避,只是猛地扇动背后的双翼,一股猛烈的狂风便袭向了张龙潜,还有道道肉眼看不见的风刃夹杂其间。 立即御风闪躲开来,张龙潜却突然发现御风没有那么得心应手了,她这才意识到,原来对方不仅仅只是发出风性法术而已,他甚至能影响到风性灵力的流动,导致她无法正常御风。 既有强大的火性法术,又能顺畅的操控风性灵力,这家伙,比她想象中要棘手得多。 将苍炎送到原本银雪九尾所在的位置以避免他被卷入,随后张龙潜便独身一步踏入风中,虽然受到实验体的风性灵力影响而不能完全化风其中,但是她的身形也是若隐若现,让他稍稍迷惑了起来。趁此机会,张龙潜也不再耽搁,将那实验体引远了之后便迅速的朝着天顶而去,想要趁他反应过来之前击破天顶。 然而那实验体却是十分戒备,每每当张龙潜想要一口气击破天顶时,他都能反应过来,及时的阻碍,但,随着张龙潜一点点的习惯那紊乱的风性灵力,动作逐渐难以察觉,他的反应也变得越来越慢了。只要这样持续下去,用不了多久张龙潜就可以抓住他的破绽,趁他不备之时脱离出去。 可是,哪里会有这么多时间呢? 在发出的碧水诀被来自身后的两道红光打散之后。张龙潜就明白,自己已经失去了离开的最好时机,必须面对一群敌人了。 看着不断涌进白色房间的实验体们,张龙潜的心中却很平静。 毕竟虽然看着凶险。但情况其实并没有什么改变。 现在的她已经能近乎完美的化风,只要不做出攻击,它们就绝对察觉不到她。 换句话说,只要想办法在它们阻碍她之前击破天顶,就没必要与它们战斗。 张龙潜并不想多事。她也不是很想与这些原本是人类的实验体战斗,于是她化风前行,悄然绕过停在原地探查她所在的实验体,来到了天顶下面。 看着那坚固洁白的玄灵石,张龙潜没有想太多,只是决定了硬碰硬,便将天龙诀放了出去。 耀眼的光龙在这满是洁白的房间中显得更加明亮,庞大的身躯在并不宽阔的房间里更显威势,白金色的光龙低低的咆哮了一声,震得整个房间都嗡嗡作响。随即便猛的冲向了天顶。 白金光芒陡然炸开,巨大的碰撞声震耳欲聋,而在这其中,却有许多道法术射向了张龙潜。 几十道法术光芒准确的击向同一个位置,精确得仿佛是由同一个人从不同方位同时发出的一般,以至于那些光芒在中途汇聚,形成了一束颇为壮观的耀眼光芒,恐怕只要挨上一下子就会死得不能再死了。 即使处于化风状态,张龙潜也是惊得立即退去。 丝毫不逊色于天龙诀大小的法术光芒擦着张龙潜的边击向了她身后的玄灵石壁,一声巨响轰然发出。爆发出与天顶不相上下的光芒。 而处于化风状态的张龙潜却有些呆住了。 “怎么……为什么会受伤?” 虽然化风状态下看不见自己的形体,她却明确的感觉到体内的法力产生了紊乱,这时如果显形,估计就能看到身体表面有一道伤口。 幸而那伤口并不是很严重。但,却也让张龙潜吃惊不已。 化风状态竟也会受伤?难道这些实验体都比她强上数十倍吗? 这时却听风星开口了。 “那些实验体当中,有四个风性灵力波动特别强的家伙,有它们在,你的化风恐怕会更快被察觉出来,而且。就算你不显形,它们强力的风性法术一样能打伤你。”说着,风星忍不住轻轻咋了下舌,“能够操纵风性灵力的人少之又少,苍家竟然弄来了四个,还都当成了实验体,真是……” 闻言张龙潜稍稍有些吃惊,她第一次知道除了实力差距以外原来还有法术能伤害到化风之人,只是现在没有时间让她多做思考,眼见上方的光芒迅速散去,她连忙抬头看向了天顶。 天龙诀的动静是如此之大,然而天顶却丝毫无损。 “就算是再厚的精钢,也应该有个凹陷了啊,这……真是可怕的坚硬程度。” 轻轻一咂舌,张龙潜又瞥了一眼身后被实验体们的法术击中的墙壁,果然,那里也是毫无损伤。 “大哥,估计还要攻击几次?” “按照你刚才的攻击强度,大概要十次左右。” “这么多?” “没办法,因为是玄灵石啊,比什么钻石可要硬得多了。” 听见风星理所当然的声音,张龙潜也不多说,只是又放出天龙诀冲了过去。 然而这一次,几乎在她放出天龙诀的下一瞬间,便有四道青色的光芒射向了她。 危机感传来,张龙潜下意识的避开,却依旧被些微的风性灵力击中,体内的法力立即波动起来,身周帮助她化风的风性灵力也因此变得不安定,她差一点就要显出身形。 强自压下紊乱的法力,她惊愕的看向青色光芒的来源。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然而,那四个实验体却只是如其他实验体一样,冷静而沉静的观察着四周,并没有继续攻击她。 风星立即说道:“应该还没有,但它们也比别的实验体更清楚的察觉到了你的存在,恐怕下一次你刚发出法术,它们就会判断出你的位置而攻击过来。再下一次,应该就能确定你的位置,然后带着其他实验体主动攻击过来了。” 咋了下舌,张龙潜抬头看了一眼依旧看不出损伤的天顶,下定决心道:“没办法了,先想法除掉它们四个吧。” 没了那四个,她需要注意的就只有那个仿造苍炎的“失败作”而已了,其他的似乎都无法用出风性法术,也就伤不到化风的她。 几乎等同于立于不败之地。(未完待续。) 一百二十一、失手 想毕,张龙潜立即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随后她唤出漫天火海,在那些实验体察觉到她的方位之前便操纵着火焰铺天盖地的卷了过去。火焰发出的同时她却又立即变动位置,一条明黄色的光龙突然凭空出现,咆哮着扑向了实验体们。 风星提醒道:“割掉它们的头颅,接受了银雪九尾的法力与妖气的它们生命力太强,只有这个办法能最快捷的取走它们的性命。” 在脑海中应了一声,趁着它们向着法术发出的位置动起来的一瞬间,张龙潜化风前行,抬手斩向了一个风性实验体的脖子。 锋锐的守心剑无声无息的划了过去,接着,一颗硕大的头颅便脱离了身子,滚落到了地面。 没有鲜血流出,只有断开的皮肤肌肉仿佛被火焰烧灼一般,缓缓变黑蜷缩,然后,失去了头颅的身体轰然倒地。 同伴的死亡没有让实验体们产生一点惊慌,它们依旧安静的,冷静的审视着周围,一部分去应对张龙潜的两个法术,另一部分则漠然而认真的寻找着张龙潜的踪迹。 然而,在这不算宽阔的空间当中,一旦法力波动紊乱起来,想要快速的找到沉寂下来的张龙潜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看着地上那颗迅速变得焦黑,丝毫看不出人形的头颅,化风潜行的张龙潜心中轻轻一叹,又放出一个大面积法术扰乱视线,随即依靠守心剑,向另一个有着强烈风性波动的实验体攻击过去。 实验体们虽然都很强,却似乎不会思考,它们好像完全不明白那些法术是用来分散它们注意力的一样,只不过在法术发出的一瞬间,它们一定会快速的攻击向张龙潜所在的方位,如果不是张龙潜早有准备,移动得特别迅疾,恐怕早就被汇集起来的法术击中了。 对于这里面参杂了强大风性法术的混合光芒。张龙潜即使处于化风状态也一直不敢掉以轻心。顺利的割掉目标的头颅,看着余下的两个风性实验体,张龙潜明确地感觉到它们的攻击比之前又快了一分,这让她立即就明白了一件事。 下一次。应该就是最后一次杀掉它们两个的机会了。 她必须要在下一次袭击中杀掉两个实验体,否则,她将被剩下的一个风性实验体看穿化风,然后便会被迫正面面对几十个实验体的法术。 要杀两个警惕性极高并且强大的敌人,必须要快。 非常快。 ——或者。它们很慢。 毫不犹豫的,张龙潜抽取阴煞之气,混合自己的法力发动了妖术。 “冰封。” 如同从地底深处蔓延而出的冰冷一般,冒着寒气的坚实冰块眨眼之间便覆盖了整个房间,将所有的实验体冻结了起来,而那两个风性实验体甚至还维持着就要做出攻击的姿态。 “就是现在!” 张龙潜直接现身瞬移到一个风性实验体身边,附加了破军的守心剑顺利的划破坚实的冰层,斩掉了那颗异形的头颅,接着,也不去看那颗硕大的头颅落下。她径直瞬移到剩下的那个风性实验体身边。 可是终于看清那实验体之后,她的身形却不由微微一滞。 “这……分明是个孩子!” 即使身上已经没了人类的特征,但那纤细瘦弱的身体,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孩子,一个绝对不超过十岁的孩子。 就在她微微一分神的时候,封住所有实验体的冰层开始缓慢裂开,最先出来的是那个仿苍炎的“失败作”,他没有直冲过来,只是抬手朝张龙潜射出了一道火红的光芒。 下意识退避开来,张龙潜看着那小孩实验体也跟着从冰层中挣脱出来。心中明白,自己错过时机了。 “丫头,你……” 听见风星略带犹疑的声音,张龙潜立即化风而上。低低的回答道:“不用多说了,大哥,我……没办法对一个小孩子下手。” 风星沉默了,随后轻轻一叹:“你觉得……它们还能恢复人形么?” “即使不能恢复,那也是一个孩子。” 实验体们一个个的挣脱开来,张龙潜却只是静静的注视着那个小孩。 那本应该是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与朋友们一同玩耍,享受童年时光的单纯孩童,现在,却变成了这幅完全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扭曲姿态。 渐渐的,张龙潜变得有些烦闷的心中又翻腾起烈烈怒火。 苍家,绝不能原谅! 稍一分神之间,所有的实验体都挣脱了开来,张龙潜不得不强自压下怒火,冷静的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攻击。 本以为那个小孩已经发现了她所在的位置,然而静静的停留在空中,却并没有立即受到攻击,这让张龙潜不由疑惑了起来。 “怎么回事?它察觉不到我吗?” 但是下一刻,那小孩却抬手掐动印诀,一道青光猛地打出。 却不是朝着张龙潜的方向。 而是朝向一直被实验体们忽视的,沉睡着的苍炎。 紧跟着,也有好几个实验体打出法术,攻击向苍炎。 那些实验体们好像终于察觉到苍炎跟张龙潜是一伙的一样,在无法百分百确定张龙潜的方位之前,它们似乎宁可选择攻击苍炎。 没有想到实验体们会把目标转向苍炎,张龙潜一时间乱了分寸,她几乎是下意识显出身形瞬移了过去,却也只来得及草草的布下一个简易的护盾,她便索性以身躯挡在了苍炎面前。 慌乱之中布下的护盾根本挡不住所有的法术,在连续承受了几道法术之后,护盾便悄然破裂,剩下的两道红光直接击在了张龙潜的肩头。 一声闷哼,殷红的鲜血便从张龙潜身上汩汩流出,胳膊上也显出了之前化风时受到的伤。 “龙潜丫头?” 风星有些凝重的声音出现在脑中,张龙潜抽了口凉气,看也不看肩上扩散的血迹,她只是握紧守心剑,面对着那些全都注视着她的实验体,慢慢起身。 “我没事。” “是我大意了。那个小孩子实验体既然有很强的风性波动,它也一定能最先察觉到苍小子身上的气息正在逐渐改变,就像是‘入侵者’的你一样,是活人的气息……” “没事的,大哥,只要苍炎没有受伤就好了。” 看着静静与她对视的实验体,张龙潜手中慢慢聚起法力。 似乎明白张龙潜再也无法从它们的感知中消失,那些实验体竟然都没有急着攻击,只是整齐的排列着,在两个实验体的带领下慢慢逼近。 一个,是仿造苍炎的“失败作”,另一个,就是那个小孩。 原来,这两个本就是所有实验体的首领。(未完待续。) 一百二十二、勿留之情 一时的心慈手软,却留下了如此祸根。【ㄨ】 张龙潜心中一阵自责,只是看着小小的身影那双麻木的眼睛,她却依旧无法狠下心来。 明白张龙潜心中所想,风星微微一叹,轻声道:“丫头,它早就没有自己的意识了,你……还是不要留情的好。” 不要留情。 这四个字,让张龙潜心中一动,旋即心脏狂跳起来。 “你若前行,定要记住一句话。” 平静的声音似乎再度于耳边响起,李烟鹤那淡然的脸又在张龙潜脑海中浮现出来。 “莫要留情。” 看着眼神冰冷漠然的两个实验体首领,还有它们身后密密麻麻的实验体,张龙潜终于明白。 不杀,就没有出路,若是留情,反而会伤到自己,还有重要的人。 李烟鹤所说的,不就明明白白,指的是这里吗? 既然如此,那么,那个被她所杀的苍家守卫又算什么呢?当时会那么坚定的选择“杀”,无可否认李烟鹤的那四个字还是对她起了一定的推动作用的,可如果李烟鹤所说的话并不是指所有的敌人的话…… 看见两个实验体首领轻轻挥动了手臂,张龙潜立即压下脑子里胡乱的念头,抬手放出了曳牙。 近乎凝结成实体的青色怪兽咆哮着冲了过去,将靠近的实验体猛烈的扑到,随即白金色光龙也跟着出现,盘旋在张龙潜与苍炎身周,将突围到前来的实验体一个个的击飞。张龙潜自己则握紧守心剑,将破军附于其上,心中异乎寻常的冷静,她注视着两个没有行动的实验体首领,心中掠过一个念头。 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 同一时间,苍家,空间裂缝之中。 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那个被一层薄薄的蓝色光幕裹得像个粽子似的家伙,季海云又看向一旁一脸平静的左泠。有些迟疑的问道:“左大少,我们会不会做得太过了啊?” 左泠微微一笑,温和优雅:“我可阻止过你了,是你自己没刹住手。”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是当时听他那么说你也很生气吧?所以你才你根本就没认真的阻止我啊……”苦笑着摇了摇头,季海云又叹了口气,“虽然是没对他下杀手啦……希望不要给大小姐添麻烦才好。” “先把她平安的找出来再说这些吧。” 说着脸上的笑意微微敛去,左泠的神情倒也算不上紧张,见此季海云轻轻笑了:“看这模样。左大少你已经找到入口了?” 轻勾手指让一动也不能动的苍梵漂浮起来,左泠这才对季海云说:“大概找到了那个空间的出入口,但确实如苍梵所说,不是苍家血脉根本就没法打开,好在他还在我们手里,不愁没办法的。我们还是先出去吧,我有些担心其他人。” 闻言季海云点点头,便和左泠一起瞬移回到了外界的传送阵中。 原本待在这一层负责守卫的南宫癸早已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也是被一道绳索状的蓝光捆得结结实实的,左泠看也不看他就径直领着季海云往楼下走去。身后还跟着个飘在半空的蓝色大粽子,正好南宫飘处理完了地牢里的绝灵杀阵,刚从地牢里上来就迎面看见这一幕,不由愣住了。 “你们这是……?” 一时之间,季海云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南宫飘也是南宫世家的人,再怎么说苍梵也算是他的少主子,他们这么堂而皇之的把人家的少主子绑架起来,要怎么跟他解释才行?难道要告诉南宫飘“我们裹挟了你家少主子当人质去救龙潜”吗? 然而左泠却似乎不知道这些一样,扬起温柔的微笑对南宫飘道:“用苍梵去救龙潜。” 眨了眨眼。南宫飘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句话的意思,他不由脸色有些苍白的看着两人身后的蓝色“粽子”,抖着嗓子道:“这里面……大公子?”问完他却又摇摇头,脸上也显出一些焦急。“不对,这不重要!你刚刚说去救龙潜,她怎么了?” 一个随扈世家的人竟然说出少主“不重要”这样的话,放在外面一定惊世骇俗,左泠和季海云却是露出了微笑。 稍稍给南宫飘解释了一下事情经过,左泠又说道:“苍梵这个人的性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简直就是苍鼎的加强版,心机重得不行,就算逼迫他应该也不会打开出口的,于其从他身上下手,还不如拿他的身份做做文章,他好歹也是‘苍家大公子’,如果我们拿他当人质的话,就算那个新任的‘苍家家主’不愿意,也会替我们打开那个空间的。毕竟于公于私,他们苍家都是理亏的一方啊!” 略一考虑,南宫飘便点头赞同道:“确实如此。我一直都不知道苍家私自占用了一个空间裂缝,这件事估计也只有苍家高层的人才知道,如果以此再加上大公子来作为威胁的话……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不,是一定没问题的。” 说话之间三人却没有停下脚步,他们就那样大摇大摆的走出了甬道,却没有任何人在意甬道内静静躺着的两具尸体。 想了想,季海云还是问道:“不过,左大少,我们这样做就等于拿苍梵当交换条件,那要是苍家同意了的话,你真的会替他们守住空间裂缝的事情吗?” 毕竟现在张寒光正奔波着满世界压制空间裂缝,这里找到了一个被人利用的却要瞒着他,以季海云的身份来说,怎么样都是做不到的。 看了季海云一眼,左泠轻轻笑了:“怎么可能?这种几乎等同于背叛整个道法界的事,我们怎么能做呢?” 听见左泠这么说,南宫飘不由得有些发愣,他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却见季海云露出了心领神会的微笑:“说得也是呢。” 两个心细如发的家伙相对微笑,只有南宫飘一脸问号,转眼看向他们前进的方向,他又冒出了另一个问题。 “话说回来,我们这又是要去哪里啊?” 看着困惑的南宫飘,左泠弯起眼睛,温柔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当然是借着你南宫家的名头,带我们畅通无阻的去把白露从那些守卫手中接回来了。”(未完待续。) 一百二十三、联络 听见左泠的话,这次南宫飘倒是没有发愣了,他甚至都没有多做询问,只是问了大概的方位便干脆的带着两人加一个“粽子”疾行起来。 无他,当然是因为“白露”在那边了。 一想到白露现在的处境,南宫飘就恨不得能以最快的速度跑过去,但是为了避免别的守卫起疑心,他也只能压着性子尽量快的行走,看上去倒有几分带领左泠与季海云四处游览的模样。 有了南宫飘在前带路,三人前行时的阻力就少了很多,最多就有几个明哨出来询问两句而已,也都给南宫飘轻松的搪塞了过去,一路上倒也算是畅通无阻。 而此时白露那边,那些守卫正看着眼泪婆娑的白露,个个都是一脸的愁容。 发现赶来的守卫越来越多难以应付之后,白露就止住攻势一直这幅表情了,她信誓旦旦的说她只是迷路了而已,结果这些守卫却“突然跳出来吓唬她”,她一个弱女子禁不起吓,便“不小心”下意识的出手了,真的不是故意跟他们作对的。 只是看看每个守卫脸上都有或大或小的淤青,还有那一身有些破烂的衣衫,怎么都觉得白露那副楚楚可怜的姿态惹人怀疑。 可是,这些守卫还真就拿她没办法。 一来现在收不到家主的命令,他们可不敢把这货真价实的白家大小姐给关进牢房看押,即使是“暂时”的也不敢,谁不知道她那研究怪才的外公在道法界有着多大的发言权啊?二来,看着一个长相可爱甜美的女孩子泪光闪烁的注视着自己,还在抽泣着道歉,就算他们脸上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但身为一个大老爷们儿,他们还真就生不起气来。 就在他们不知如何是好,愁得快把自己的头发揪下来几撮时,南宫飘他们到了。 南宫飘用的借口是“得到大公子的命令。将迷路的客人引回祠堂”,说着还指了指身后的两人,示意他们就是来“寻找同伴”的客人。虽然觉得几人身后的蓝色粽子很是可疑,但这些平常都十分敬业的守卫此刻却没有再过问半句。只是每人都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将白露交给南宫飘之后便赶回自己的岗位上去了。 一看见来接自己的人竟然是南宫飘,白露本来准备好要跟左泠倒的一大缸苦水立即就不见了踪影,她只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南宫飘,等到几人一起走到了无人监视的地方。她就立即兴高采烈的拽住了南宫飘的胳膊,又哭又笑的样子着实看得人心疼,要不是还有两个人在旁边,估计她早就扑上去挂着不放了。 确定四下无人,左泠这才给南宫飘和白露简单讲了一下他赶去张龙潜那边之后遇到的事情,当然也包括张龙潜被传送陷阱带走的事。 听见左泠说张龙潜大概是被传送到另外一个空间后,白露立即就焦急了起来,她拽紧南宫飘,问:“飘,你知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南宫飘摇摇头。却又想起了什么,有些不确定的说:“我没进去过,不过……我倒是一直都知道苍家——尤其是大公子——在做一些奇怪的实验,据说实验成果都放在很隐秘的地方,似乎是一个独立的空间,也许就是那里吧。” 左泠点了点头,说:“那应该就是了,因为我推算出来的结果也显示那里面有着一些古怪而厉害的东西。” 闻言白露立即紧张了起来:“是什么啊?多不多?有多强?龙潜会不会有危险啊?” 轻轻摇了下头,左泠回答道:“不清楚,我的卜筮并不厉害。只能算个大概,再加上似乎有什么阻碍着我的推算,所以我也只知道这些而已。至于龙潜会不会有危险……”顿了一下,他朝白露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放心吧,她已经变强了,要撑到我们打开那个空间的出口是不成问题的。” 听他这么说,白露却愈加担心了起来:“什么叫‘撑到’?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啊?” 看见三人都投来询问的目光,考虑了一下,左泠还是坦白说道:“似乎是一些奇怪的生物。而且……数量不少。不过你放心,只要龙潜不乱来,她就完全可以不被任何敌人发现的。” 季海云微微挑眉。 张龙潜回来之后,闲聊之中曾经告诉季海云她已经掌握了化风,在这隐匿身形近乎等同于毫无用处的苍家之中,很明显左泠所谓的“不被任何人发现”就是建立在化风的基础上的。然而这件事除了季海云知道以外,张龙潜并没有对其他人提起,左泠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对此疑惑的也只有季海云一人而已。 听了左泠的话,不知道内情的南宫飘松了口气,白露却还是放不下心来,拽着左泠连连询问,然而左泠也没有说清楚,这让她愈加的不安,眼看就要急得哭出来了,无奈之下左泠只能提议先去那个空间的出入口位置,同时一面走一面取出周邈准备好的特殊通讯器,试着与周邈取得联络。 苍家祠堂的禁制果然没有阻挡得了周邈研究的仪器,通讯很快就接通了,只是季海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白露便夺过通讯器带着哭音断断续续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可惜她说得最多的还是满心的担忧,事情的来龙去脉反而一如既往的没有理顺,于是那边沉默片刻后,周邈便开口打断了快要哭出来的白露。 “……把通讯器给左泠老师,他在你旁边吧。” 白露立即看向左泠,左泠靠过来拿过通讯器,柔声道:“我在。” “还是你说一下事情经过吧。” 淡漠的声音似乎有着些许无可奈何,这让左泠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才开口简短的把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沉吟了一下,周邈便道:“我知道了,你们带着苍梵过去,这边就由我来处理,我会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打开出口的。” 说完,不等大家再有任何反应,周邈便断了通讯。(未完待续。) 一百二十四、金瞳 苍家祠堂之中,将伪装成镜子模样的通讯器合起来,周邈的脸上罕见的显出了些许心神不宁的模样,旁边的廖蕾立即就注意到了,他看了看有条不紊进行着的仪式,压低声音向她询问。 “仪式马上就要结束了,怎么?那边不顺利吗?” “……恐怕会有些麻烦了。” 说着周邈收好通讯器,抬眼看向大殿中那一脸得色的中年男人。 “配合我把事情闹大,我看这只狐狸还要怎么避过众人的目光。” 与此同时,空间裂缝的迷宫中心处。 布满了整个洁白空间的实验体们就像是黑色的浪潮一般,缓慢而毫不迟疑的朝着中心收缩,凶猛而整齐。 如同受到了血液的刺激,实验体们的攻击变得更加猛烈了,而张龙潜却正好相反,虽然放弃顾虑风性实验体而使她终于能够放开手脚使用法术,却又因为要防止苍炎受到伤害而更加分神,她身上的伤便渐渐开始增多。 身上洁白的礼服被逐渐染红,张龙潜的身形也变得越来越慢,她现在连自保都有些勉强,更别提脱身去击破天顶了。 视野之中尽是敌人,除了自己,似乎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张龙潜握着守心剑,不敢有丝毫迟疑的拼杀着,心中却慢慢的平静下来。 很奇怪,明明是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她却莫名的不觉得畏惧。 这种感觉,有几分像秋祭时与关戎图交战时那般。 似乎,不会畏惧任何战斗,反而还有些…… 期待。 我在期待着什么? 期待着战斗,期待着厮杀吗? 微弱的疑惑升上心头,一个嘶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在犹豫什么?战斗吧! 张龙潜的目光摇晃了一下。 战斗吧,破坏吧,毁灭吧。 这些,都是你所期望的。 你渴望着强大的力量。期冀着摧毁一切,所以你才会以“张龙潜”的姿态,得到了那份力量。 不是吗? 最后三个字突然变成了清澈的孩童声音,平静却又带着抹淡淡的哀伤。让张龙潜的心不知为何完全的静了下来,她似乎无法再作思考,只是不断的战斗着,没有犹疑,没有迷惘。就像是…… 本能一般。 突然之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听不见法术相撞发出的巨大声响,甚至连风星直接出现在她脑海中的声音也听不见了,她再也听不到半点声音。 明明没有施放风华,却感觉世界似乎静止了。 张龙潜能清晰的看见每一个静止的实验体,看见它们木然的眼神,和它们维持着攻击姿态的肢体。 突然的静止令那些异形的实验体维持着各种各样的奇怪姿势,竟染上了一丝滑稽的意味。 真好笑。 我竟然被这种东西弄得如此狼狈。 真是太好笑了。 瞧不起人吗? “……渣滓。” 仿佛从喉咙深处发出嘶哑低沉的声音,张龙潜慢慢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瞳陡然变得如同金色的火焰一般,冰冷而高傲。 世界重新开始运转了。 下一瞬间。突然出现的碧绿波纹从房间中心一圈圈荡开,眨眼就穿过了所有实验体的身体。前冲的实验体都顿了一下,随即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全都以可怕的速度往后倒飞出去,狠狠的撞击在白色的墙壁上。 只是短短的一刹那,房间中心便空了出来,而唯一还站立在那里的,就只有张龙潜。 手中的守心剑并没有指向任何实验体,只是随着她垂下的手臂指向地面,松松的握着。看不出一点力道。仰头看着上方,她却没有趁着实验体们倒下的时机击向天顶,而是就那样默默的看着,然后。低沉黯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就凭你们……” 慢慢把头转正,张龙潜看着从地上爬起的实验体们,眼中带着浓浓的不屑。 “……也想打败我吗?” “渣滓。” 随着最后两个音节发出,一抹碧绿的光芒陡然从张龙潜脚底绽放,随即迅速的沿着地板交织蔓延,眨眼间就将整个房间的地面铺满。形成一个巨大而奇异的纹路,外围是庞大的圆形,内里却有着仿佛神秘文字般的光纹在缓缓流转,整个房间都被映上了一层淡淡的绿芒,诡异而美丽。 站在正中的张龙潜仿若立于天际的光芒之上,染血的白色礼服映照着深沉的碧绿,就连眸子之中似乎也染上了点点冰冷的绿色。 面对这样诡异的场景,实验体们依旧看不出一丝慌乱,唯一有着羽翼的仿造实验体振动双翼,发出几十道肉眼看不见的风刃,随后裹挟着烈烈火焰率先袭向了张龙潜,而那个小孩实验体则充分发挥风性灵力的优势,配合着羽翼实验体,以极快的速度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发出法术,随后自己也跟着冲了上去。 两个角度袭来不同的法术,还有两个敌人夹击,刁钻而令人不得不认真对待的的配合。 张龙潜却视而不见一般,不闪不避,就那样静静的看着羽翼实验体的接近。 首先到达的,是风刃。 地面蓦地投射出一片薄薄的绿色光幕,正好挡在张龙潜跟前,紧接着无形的风刃便接二连三的袭了过来。然而那薄得近乎透明的光幕却只是微微闪烁,仿佛往平静的湖面投入了几枚小石子一般,都看不见什么涟漪,便再也毫无动静了。接着,那片光幕陡然分成两半,瞬间移动到张龙潜身后又合为一处,将小孩实验体发出的法术全数接下,而张龙潜则正面对着裹挟着火焰的羽翼实验体。 可怕的火性灵力剧烈的鼓动着,烈烈火焰在羽翼实验体手中聚成了一条水桶粗细的火龙,携带着强大的灵力直扑张龙潜。 对于逼近的灼人热浪,张龙潜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她只是微微抬手,一抹青光闪过,曳牙便脱手而出。 但是与往常不同的是,那是一只真真实实的实体怪兽。 ——就如之前借助纸偶显形的风星所使用出的“曳牙”一样。(未完待续。) 一百二十五、另一个人 青色的怪兽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了火龙的脖子,能量形态的火龙竟被它一口咬断,碎裂的庞大火性灵力也全被它吞了进去,随后青色怪兽如同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扑向了攻击过来的羽翼实验体。 透过张龙潜的双眼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风星怔住了。 “……‘碧凝阵’……她什么时候学会的?还是瞬发……而且……她竟然能召唤出了曳牙的实体?怎么会……?以她的实力现在是绝对做不到的啊!” 但是,“绝对做不到”的事,此刻却真真切切的发生了。 风星震惊的看着,甚至忘了说话。 没有管曳牙与羽翼实验体的战斗,张龙潜干脆的转身,面对向疾扑过来的小孩实验体,看着那幼小的身子和木然的眼神,她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 地面猛的跃出无数碧绿的光芒,不断分裂着靠近小孩实验体,眨眼间便如同一株枝繁叶茂的参天古树。一瞬之间,甚至连反抗都没有做出,那个小孩实验体便被无数光芒构成的枝桠贯穿,一动也不能动。接着,张龙潜仿佛在庭院散步一般缓步向前,轻轻挥动手臂。 一颗幼小的头颅应声落地。 然后,脑袋仿佛沉入了水面,迅速融进地面的绿光之中消失了,而实验体的身子也跟着没了踪迹,只有更加耀眼的绿芒凝成一株仿若实体的古树。 转身看着曳牙将羽翼实验体踩在脚下,张龙潜悠然的挥动手臂,守心剑便被直直的投出,正正插在羽翼实验体的脖子上,随即张龙潜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曳牙身边,伸手握住守心剑,手腕微微一震,便将那实验体的头颅与身子分了开来。 看也不看那具尸体的消失,张龙潜只是转身看着略微迟疑了一下便分作好几批冲过来的实验体们,然后。慢慢勾起了嘴角。 “想死,成全你们。” 轻轻挥动手臂,便有无数绿光构成的枝桠扎穿实验体的身体,然后。张龙潜便如同在自己的花园中散步一般,悠闲的走过去,轻松写意的割断每一个实验体的脖子。 没有飞溅的鲜血,也没有四散的血肉,只有随着一个个实验体的死亡消失。而变得愈加明亮妖异的,充满了生机的绿色光芒。除了曳牙偶尔的咆哮,整个空间安静得如同死域,诡异的寂静让人心头也会跟着沉闷不已,但是,张龙潜脸上却渐渐出现了笑容。 那是如此,畅快的笑容。 仿佛饿了许久的人,终于吃到了梦寐以求的美食一般,满足的笑容。 充满生机的绿色光华蔓延了整个房间,却比白色的四壁更显冰冷。 根本没过多久。眼前的敌人便接二连三的倒了下去,内圈的实验体们整整给削薄了一层,张龙潜却似乎觉得并不满意,看着毫不畏惧死亡,依旧携着强大的法术攻击过来的实验体们,她不去管被绿色光幕拦下的法术发出绚烂的光彩,只是慢慢举起了空着的左手,一股可怕的气息在她的指尖缠绕。 眼中的金色如同燃烧起来了的火焰一般,张龙潜眯了下眼睛。 “我腻了,消失吧。” 看不见的力量在手中汇聚。空气中的灵力剧烈的震荡了起来,她的左手就要朝着实验体最密集的地方挥下,却被一只来自身后的手抓住了手腕。 “够了。” 微皱眉头,张龙潜回头看向那突然出现在身后阻碍自己的人。 不是别人。正是苍炎。 本应沉睡着的苍炎。 漆黑的眼瞳之中是张龙潜无比熟悉的色彩,他静静的注视着她,沉静的开口:“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似乎身体某处剧烈的疼痛了起来一般,张龙潜突然痛苦的皱起了脸,随即视野一阵摇晃,四周明亮的绿光跟着迅速的黯淡了下去。曳牙也化作青光消失了。 看着捉紧自己手腕的少年,张龙潜的眼睛一点一点的变成原本的琥珀色,也逐渐恢复了清明,却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开口。 “……苍炎?你怎么……” 后面的话语没来得及说完,一股难以想象的无力便袭上身来,她立即软软的往下倒去,守心剑也脱手落地。 一把搂住张龙潜,苍炎将她慢慢扶到地上躺好,同时羽翼一张,一朵绝美的红莲出现在他们身周,将他们完全包覆进去,那些攻击而来的法术只能在莲瓣上激起圈圈美丽的涟漪。 把守心剑放到张龙潜身边,苍炎什么也没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便起身踏出了红莲。 下一刻,除了法术的撞击声与爆裂声之外,周围便再没有任何声响发出,只有美丽而耀眼的火光立即充斥了整个空间。 浑身充满了难以想象的疲倦,体内的丹源也是从未有过的空虚,张龙潜连转头去看战况的气力都没有,她只能注视着天顶,一面尽全力推动几乎已经停止运转的丹源恢复法力,一面向风星询问。 “大哥,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种感觉张龙潜并不太陌生,当初秋祭上与关戎图战至酣处时,她的意识也是朦胧了起来,直到左泠出手阻止她才恢复了清明。 但是,还是有些不一样。 那个时候,她还能勉强回忆起当时的状况,然而现在她却什么都想不起来,记忆迷迷蒙蒙像是被一层浓雾笼罩了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 张龙潜想不明白,她便向风星询问,而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风星才开口回答。 “没什么,只是一场战斗而已。” 张龙潜愣了一下。 她知道,风星说的明显不是实话,可是犹豫了一下之后,她却没有再追问下去。 因为,她总感觉,自己其实是不需要任何人的回答或者解释的,就仿佛她自己其实是知道实情的,但是心底的某处却又拒绝接受那个真实,所以才掩盖了那份记忆。 没有任何人,比她更清楚发生了什么。 张龙潜十分确定这一点。 但,她却又确实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像体内存在另一个自己,对她隐瞒了十分重要的东西一般,同时还告诉她:不要追问下去,永远,也不要触及那个真实。 无论怎样都想不起那一段记忆,只有莫名的舒畅之感如此清晰的残留在心中。 她困惑的闭上了双眼。 “我……到底是怎么了?”(未完待续。) 一百二十六、寻事 混沌的思绪宛如一团浆糊无法理清,张龙潜唯一能明白的就是自己现在完全帮不上一点忙,她便只能静静的躺在那里,运转丹源让法力一点点的恢复。 或许是消耗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的可怕吧,不一会儿她的身体就慢慢有了力气,刚稍稍松了口气却见火光陡然明亮起来,她不禁吓了一跳,立即挣扎着坐起身来,然而看见眼前的一切时,她却不由得呆住了。 整个房间都在燃烧。 准确的说,是房间中所有的实验体都在燃烧。 被火焰烧灼的它们没有挣扎,却也无法再做出任何攻击,就仿佛身体中的力量都被身上的火焰吸走了一般,随着火光愈加明亮,它们只能无力的瘫倒在地,然后在一片耀眼的火海中逐渐化作焦黑。 苍炎就站在火海之中,一脸平静的,缓缓朝张龙潜走来。 耀眼的火光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更加明晰,暗红的长发随着炽热的气流随意舞动,漆黑的眼瞳中是任何事物都无法动摇的冷静。 一瞬之间,张龙潜不由看得有些呆了。 那般姿态,就仿若下凡的火神。 眨眨眼拉回思绪,却发现房间唯一的入口外也有着明亮的火光,张龙潜不由轻声询问:“你……去对付过外面的了?” 轻轻点了下头,苍炎来到张龙潜身边,抬手之间撤去了红莲,平静的说道:“很快就会蔓延到所有实验体上。” “所有……?!” 张龙潜不由想起光是她刚下来时在大厅里看到的就有大概好几百个实验体,加上其他埋伏在玄阴阵各处的实验体们零零碎碎加在一起,再结合之前感受到的那不断出现的气息数目判断,怎么的也有近千之众。而仅仅这么短的时间内,苍炎竟然就能将强得可怕的火焰烧到所有的实验体身上,这实在是太耸人听闻了。 正自惊讶间,耳边却响起了风星毫不讶异的声音:“纯粹的毕方之焰对拥有妖力的生物来说就像是剧毒一样,完全无法自我扑灭,而且传播极快,沾上一点就会迅速变成无法逃脱的火焰外壳,然后,它们就只能生生等着妖力被烧光,再把肉身燃烧殆尽。道行不够的,甚至连魂魄也跑不掉。” 这是天生的属性压制,根本无法可想。 看着苍炎在她面前蹲下身子,张龙潜担心的看着他,犹豫着开口:“那个……难道说你魂魄的伤这么快就好了吗?” 苍炎却没有回答,他只是轻柔的将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张龙潜横抱而起,随即抬头看着天顶,平静的说:“留待以后再说吧,我先带你出去。” 虽然觉得这样被抱起来感觉很奇怪,但张龙潜根本没几分力气挣扎,便也只能苦笑一下,随即轻轻的“啊”了一声道:“对啊!说来这里的通道是需要苍家血脉才能打开的,你能行动的话我们也就没必要硬破了啊!是吧?” 没有回答张龙潜的疑问,苍炎只是沉默的将双翼展开,没有惊动一点风性灵力的就这样依靠着翅膀的力量抱着张龙潜往上飞去。 “你们说什么?” 苍齐,这个苍家新任的家主,低头看着走上前来的周邈和廖蕾,眯起的眼中闪动着冰冷的光芒。 想来也是,继位仪式才刚结束,正是接受四方世家道贺的时候,却突然遇到有人来找茬,而且还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小辈,换了谁也会不爽的。 “如果苍齐先生——不对,现在应该叫苍家主了——如果您没有听清的话,我可以再说一遍。”在所有人安静的目光之中,周邈神色平静,吐字清晰,“你们苍家,把与我同来的朋友关起来了。” 在这种家主交接的大日子里,能进来观礼的无一不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哪怕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可能是哪个大世家的子侄,而这当中任何一个人假如出一点事,都不知道会产生怎样的连锁反应。 来访的客人被关起来了,这绝对是个大问题。 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到苍齐身上,一些年轻人就想要起哄责问,却被身旁熟识的长辈暗中扯了一下给拦住了。 来这里观礼的人哪个不是人精?没有谁会在这种时候贸然开口。 谁知道那个小丫头是不是信口开河呢?就算她说的是真的,谁又知道苍齐会怎么回应呢?这种时候,不管说什么都太不稳妥。 静观其变就好。 看看那些不发一言,却都注视着自己的客人,苍齐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感觉到身旁来自上任家主苍鼎的冰冷目光,他忍不住在心中冷笑一声。 我怎么可能给你一丝可趁之机呢,父亲? “还请你不要在此胡诌,我苍家的人都聚在此处,禁制启动之后根本没人能出得去,谁,能去把你的朋友关起来呢?” 说着,苍齐往前一步,注视着周邈的眼中闪动着鹰隼一般的阴冷目光,一股摄人的气势立即扑面而来,周邈忍不住身子微微一颤。 廖蕾毫不犹豫的上前一步,瘦高的身子挡在周邈之前,将那股令人畏惧的气势完全阻了下来。正面对抗那强大的气势,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动摇,只是平静的看着苍齐,代替周邈沉声问道:“那么敢问一句,即将成为苍家少主的那一位——苍大公子何在?还望允许我们拜见一番。” 苍齐的眼角难以察觉的微微一跳,就听身后传来苍老平静的声音。 “梵儿身子不适,无法出席。廖公子,恐怕只能让你失望了。” 随着话音响起,一股威严的气势陡然散发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从苍齐身上转了过去,落在那个刚刚卸任的老人身上。毕竟是当了几十年家主的人,不论是威信还是气势都不是苍齐能够比拟的,比起苍齐所说的话,众人似乎还是更愿意听听老家主苍鼎的态度。 将这细微的变化收入眼中,苍齐的眼神陡然一冷,他看也不看自己的父亲,径直对廖蕾道:“所以,你们是在怀疑苍梵吗?” 苍鼎微微皱了下眉头。 他在把话题从苍梵身上引开,苍齐却又故意引了回来,还挑明了问是不是在怀疑苍梵。 虽然两人都是苍家的家主,但在苍梵的问题上,却似乎有着很大的分歧。 想来也是,对于苍鼎来说,苍梵是自己的孙子,虽然天赋并非出类拔萃,但在外人不知道的地方,他却还是一个极其富有才能的研究者,这样的人若能继承苍家,自然是对苍家百利而无一害的。但是,对于并没有哪方面的才能十分出彩的苍齐来说,苍梵却是一个威胁,因为苍梵的存在能让苍齐那同样并不出色弟弟拥有一个他所没有的优势。 子嗣优秀。 这一点,对于几乎是直系相传的苍家来说,无疑是十分重要的。(未完待续。) 一百二十七、离间 虽然现在苍齐能依靠苍炎暗中的力量夺得家主的位置,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在家主这个座位上长久的坐下去。 既然苍齐能逼自己的父亲让位,那么明显各方面都绝不会输给他,对苍家的贡献又大的苍梵,不就更有可能逼苍齐让位吗? 正因顾虑着这些,苍齐才会与苍鼎对着干,他不是不在乎苍家的利益,只是为了自己的地位,他宁可让苍梵担上许多罪责,至少也要让苍梵永远也不能染指家主的位置才行。而在此基础之上,苍齐还是很乐意让苍梵发挥自己的才干的。 虽然不清楚这许多细节,但几乎在座的所有人都隐约明白苍齐的想法,不由暗自腹诽。 看来苍齐当上家主之后,苍梵果然不会有机会当上少主了,而且说不好苍齐就会借这次机会给苍梵定个什么罪名,让他永远都不能窥视家主之位。 “果然,提及苍梵是对的。” 周邈的眼底掠过一缕精光。 就算没什么事,苍齐恐怕都还要找事弄到苍梵身上呢,他又怎么会放过这个现成的陷害机会呢?于是周邈和廖蕾没有再费什么口舌,甚至连被关起来的是谁都没说,苍齐便同意让他们去见苍梵了。 “既然你们怀疑他,苍家就不得不证明他的清白。”苍齐一脸严肃的说着,随即叫来一个手下,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道:“去把梵少爷请来。” 那人立即低声领命,随即苍齐挥了挥手,便有人解除了覆盖祠堂的禁制,然后,那个手下便迅速离去了。 苍齐并没有露出慌张的神色,旁边的苍鼎也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两人都没有再去理会周邈和廖蕾,而是与那些前来观礼拜访的旧识们低声聊了起来。 没过多久那个手下便回来了,一看见他出现,就仿佛约好了一般,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那人靠近过来,向苍齐恭敬的说道:“禀家主,梵少爷不在房间内。” 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闭目养神的苍鼎,苍齐便微微皱眉一副惊讶的样子道:“不在?这就奇怪了,他会跑到哪里去呢?” 说完他看向周邈,郑重其事的说道:“抱歉,等我们找到了苍梵,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 “不用了。” 周邈突然的开口让所有人都是一愣,随即觉得有些奇怪。 明明是她在仪式刚结束就气势汹汹的冲上前去,当着所有人的面责问苍齐,问他要人,现在却又说不用了,难道,这真是一出闹剧? 不理会众人疑惑的眼神和苍齐明显变得不友好的目光,周邈只是淡然的取出那仿佛小镜子一般小巧的通讯器,按了一下道:“我已经联系上了他们,应该马上就可以知道是在哪里了。” 然后,周邈对着通讯器说道:“给个信号吧,我好过去找你们。”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巨响,随后不远处升起了翻滚的烟尘。 就像是有什么房子被爆破了一样。 闭目养神的苍鼎猛地睁开双眼,低喝一声:“放肆!”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时,他便贴着地面飞掠出去了。 所有人都鸦雀无声,只是静静的看着苍鼎消失。 周邈平静的收起通讯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随即毫不犹豫的跟着苍鼎掠出去的方向,朝烟尘升起的地方走去。 廖蕾看看苍齐,轻轻勾了下嘴角,接着头也不回的跟着周邈走了。 从苍鼎没有跟他说一声就自作主张的离开起,苍齐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现在两个小辈竟然也无视他长辈加苍家家主的身份,苍齐的眼角不由得微微抽搐。 但是,他并没有做出什么激烈的举动,只是说了一句“诸位请自便”,便一挥袍袖跟着离去了。 客人们互相看了看,都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本来是过来观礼,还以为会很无聊,谁成想,居然会变得如此有趣。 不去看看,岂不可惜? 于是,便有许多客人都起身跟着苍齐走了,年轻人基本都在其中,当然留在位置上的也不少,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的。 等到了翻滚着烟尘的地方之后,所有人却都吓了一跳。 空旷的院子里,站着五六个沉默的苍家守卫,似乎是刚刚赶到的,他们站成了一个宽松的包围圈,都警惕的看着圈内的季海云和南宫飘。在两人身后,还有一个躺在地上被蓝色光幕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而更后的位置则是坍塌得不成样子的房屋。 白露正站在废墟之上,手中握着一柄闪烁由破军凝成的白金色利剑,嘟着嘴一脸倔强的看着离她没多远的苍鼎,目光中满满的都是不友好,左泠则微笑着站在白露跟前,挡住阴着脸的苍鼎投向她的阴冷目光。 不用问,那已经残废了的房屋百分之一百是白露的杰作,而苍鼎之所以还没有动手收拾白露,恐怕都是因为他眼前那个一脸从容的左泠。 同为五大世家,没有谁会愿意先挑起事端,就算辈分有差也不行。 看到自己的地盘被折腾成了什么样子,苍齐眼角不由得突突的跳着,似乎再也维持不住那平淡的模样,他阴沉着脸说:“你们都平安无事的,不是吗?苍梵根本就不在这里,我看你们根本就是自己迷路而已,还在这里无理取闹!”说着,他看向南宫飘,低吼道:“你!好歹也是南宫家的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这里撒泼胡来吗?” “话不能这么说,苍齐……不,苍家主。” 说着左泠笑眯眯的转向苍齐,看着苍齐被直呼其名时抽动的眼角,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从容:“我们可不是撒泼,也没有胡来,我们可是费了一番功夫,才从你们苍家的‘研究天才’苍梵手里逃出来啊!所以……这里变成这样,也就情有可原了吧?” 刻意的把“研究天才”四个字加重了发音,看着苍鼎和苍齐脸色一瞬间的变化,左泠的微笑不由得更加温和了。 看看周围的客人并没有理解那个词语,苍齐立即引开众人的注意力,问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左公子,你应该知道苍梵在哪里吧?” “当然了,就在你面前呀!” 说着,左泠指了一下地上那个蓝色的“粽子”。 这下,不只是苍齐,就连那些客人的脸色也变了一下。(未完待续。) 一百二十八、脱离 苍梵毕竟是“暴之苍家”的大公子,无论发生了什么,这样对待他也实在是太过了一些,更何况这还是在苍家的地盘上,如此举动,明摆着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打苍家的脸。 看见苍齐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左泠叹了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说道:“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是他绑架了我的同伴,还扬言说绝对不会放出来,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理呢?没办法,语言沟通无效,我也就只能动用暴力了。”说着他弯下腰,看着蓝色光幕自动消失了一截,露出苍梵的脑袋,他笑着问道:“你说是吧,苍大公子?” 苍梵只是恨恨的看着左泠,抿紧了双唇,并不做声。 有机会辩解的情况下却不开口,这落在众人眼里,就是默认。 左泠站直身子看向众人,脸上带着些许苦笑,颇有些抱歉而无可奈何的模样。 “就如诸位所见,我也实在是迫不得已。” 苍齐轻轻皱眉,看向左泠:“这是我苍家管教不严,真是得罪了。幸而各位无恙,我这就把他带回去审问,一定会给左公子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着他给手下示意了一下,就有两个人要上前来扶起苍梵,却被季海云晃身拦住了。 “苍家主且慢,我们可还没找到所有人啊。” 抬手阻止手下的人行动,苍齐倒也没有露出不耐,只是眯起眼问:“还有谁?” 与左泠对视一眼,季海云字字清晰的说出了那个名字。 “张龙潜。” 要是在以前说起这个名字,根本不会有人知道是谁,但是经过秋祭那一战之后,这个名字就通过众多在学院就读的年轻一辈传到了各个世家的耳中。 关戎图的实力整个道法界都有目共睹,能在未及弱冠之时便与他战成平手的人可不多见,更何况,那还是一个凡人出身的“散修”。 这样的一个年轻人,哪个世家不会去查一下呢? 而一查之下立即就发现她与张寒光有所联系,张龙潜在各个世家当中的分量立即就重了几分,此刻一听是这个人,所有人都认真了起来,把目光集中到了苍齐身上。 他们倒要看看,这位新任的苍家家主会怎么回应。 否认?谁会相信呢?在场的众人恐怕都会认为他是在狡辩,最后说不得还会把审查者引来。那么,何必呢? 苍齐微微皱眉,一副混杂了迷惑与自责的表情:“我并不知道这件事。左公子,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我想,我们得马上把她救出来才行。” 苍齐虽没承认,但这话也并没有否认,算是打了个太极,但这对左泠他们来说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于是左泠温和的弯起眼睛,道:“既然我们现在会在这里,难道苍家主还不明白,张龙潜在哪吗?” 眼中掠过一抹精光,苍齐看向沉默不语的苍梵,随后干笑两声道:“我还真是不明白。这……莫不是苍梵又做了什么事了?” 看见苍齐这明摆着装糊涂的态度,左泠脸上的笑容未曾减退,反而更加温和了几分,声音也是十分儒雅:“苍家主,你似乎有点健忘啊!难道你忘了苍梵原本是在哪里的吗?我可是花了好大力气才把他从那里揪出来啊!” 有些露骨的话让苍齐猛的抬头看向左泠,脸色微微一变。 这下,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有问题了,但是在弄清楚事情始末之前,依旧没有人会贸然开口。 不管是“暴之苍家”,还是“烈之左家”,都是道法界的人得罪不起的。 苍齐干笑一声,道:“看来是最近忙昏头了,确实有点健忘。我想,我知道左公子说的是哪里了。” 说完,他转向脸色跟他一样变得难看的苍鼎,一副恭敬的模样道:“父亲,劳烦您打开一下吧。” “对了,容我提醒一句。”礼貌的向苍鼎点了点头,左泠微笑着道:“可不是那个空荡荡的地方,而是那个有很多东西的地方,还请老家主不要弄错,免得有拖延时间之嫌呢。” 两个人眼角突突的跳着,苍齐脸上露出一个难掩阴冷的微笑:“我知道了。” 随即苍鼎便一声不吭的掐动印诀,在场有不少眼界不错的人,一看他的起手式就是心中一跳。 空间印诀! 苍家居然有一个需要印诀开启的大空间!那是需要多强大的实力才能开辟出来的空间?! 随着一个个印诀的完成,一道又一道的浅红色光芒从苍老头的双手之间射入上方的空气里。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玻璃珠存在于那里一样,空中不断的跟着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响。 蓦地,空中传出一声轻微的炸响,苍鼎的印诀陡然慢了下来。 红光没入的空中,渐渐出现一个黑色的小点,然后迅速扩大,逐渐变成了一个旋转着的黑色漩涡。 那,就是空间的出入口。 但是这样子的空间出入口却是不能让人通过的,还在旋转的出入口里充满了空间撕扯力,人类是绝对无法抵抗的,于是苍鼎变幻印诀,打出一道道淡黄色的光芒没入黑色的漩涡,慢慢的稳定着出口。 没有任何人作声,所有人都被苍家,还有苍鼎的实力所震住了。 能开辟出一个大空间的世家,还有一个能凭一己之力随意打开空间出入口的人,这种实力,只能说,真不愧是五大世家之一。 果然,不能与其为敌。 面上看起来很是担忧苍家拥有空间的事情外泄,但是,苍齐的心底此刻却是笑了起来。 或许被别人知道苍家拥有一个大空间会给自己带来一些麻烦,但,只要不让别人知道这是自然出现的空间裂缝,那么,这无疑是在从另一方面向道法界的其他世家炫耀自己的实力,建立苍家的威信。 正合他意。 然而,出入口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就出现了意外。 一抹燃烧一般的红色突然出现在黑色的漩涡中间,接着如同晕染开的颜料一般迅速蔓延,眨眼之间,黑色的出口便成了火红的漩涡。 如同火焰一般。 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场景,包括周邈几人在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瞬间,一声衣帛撕裂的声音猛然响起,红色的漩涡陡然化作片片红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展开巨大双翼的火红身影,而他的怀中,还有一个身着染血白衣的女孩。 所有人都呆住了。 寂静之中,只听见白露激动到哽咽的声音。 “……龙潜!”(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一百二十九、影像 有谁见过单凭一人之力便能硬生生的撕裂空间而出的?又有谁见过,一个人类能够在充满空间撕扯力的不稳定空间出入口中存活下来?而且,还带着一个受了伤的人? 没有,谁都没有见过。 人类能依靠巧妙而繁复的法术引起空间共鸣,从而才能够打开某个空间,但,在没有使用那个法术的时候,是绝对无法撕裂空间的。而想要在空间的撕扯力中存活下来,更是无稽之谈。 因为那种混乱的空间之力,对于人类来说是绝对的不可抗力。 但是,这个从未发生过的事实,现在却摆在所有人眼前。 与此相比,苍炎背后那一双明显与人类无干的羽翼就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了。 看着苍炎那不似人类的姿态,周围的人都微微动容,心中几乎同时想到一件事。 苍炎的“死”果然有问题。 而且看这个情况,恐怕苍家隐瞒着什么绝对超出法殿限制的事情,否则,就算苍炎有着“绝公子”之名,又如何能强得如此逆天? 可是,这并不能代表所有人都会在意这件事。 比如,白露这几人。 看着苍炎抱着张龙潜落下,白露立即冲上前去拽住两人的袖子:“没事吧龙潜?还有苍三公子,你还好吧?你这翅膀是怎么回事?意外的……帅气呢!” 张龙潜稍稍挣扎了一下,便从减少力道的苍炎怀中站到地面,她略显虚弱的对白露笑道:“一点小伤而已,没事的。至于苍炎嘛……” 说着她回头看了一眼苍炎,却被他吓了一跳。 跟之前判若两人,苍炎的嘴唇毫无血色,脸色也苍白得吓人,简直像是死去的人一般。 “苍炎?” 张龙潜有些担心的伸手去触碰,然而刚接触到苍炎的衣襟,他便如同丧失了浑身的气力一般,软软的跪倒在地。 “苍炎!” 张龙潜惊叫一声,连忙伸手抱住他,努力地想要撑起他的重量,却只能随着苍炎一起跌坐在地。 根本没空去打量周围的人,也没心情去看阴沉着脸的苍齐,张龙潜只是紧紧抱住苍炎。感觉到他的体温迅速下降,她不由得惊慌失措。 “怎么回事?苍炎?苍炎!” 然而,无论她怎么呼喊,却都得不到苍炎的一点回应,只有越来越微弱的心跳透过衣物的阻隔传了过来。 周围的人都静静的看着苍炎虚弱下去,有一些已经开始暗中联系自己的家族,因为他们敏感的察觉到了,即将有什么巨大的事情发生。 可是身为事件中心人物的苍鼎却没有注意着苍炎,也没有去看张龙潜或者周围的客人们,他只是闭着眼睛,似乎在感觉着什么,随即眉头微微一动,低声道:“坍塌了。” 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见这三个字的苍齐却是十分清楚,他的脸色立即就变得十分难看。 他们耗费了许多心血加固的一个空间,连带着里面的实验体一起,消失了。 天知道是因为毕方之焰的剧烈烧灼,还是由于刚才苍炎强行通过空间出入口,而导致空间不稳所影响。 总之,苍家许久的心血就这样消逝了。 而且,还不能对外声张。 法殿是绝对明令禁止拿人类做人体实验的,那些拥有强大力量的实验体,绝对不可能让外界知道。 看着唯一进入那个空间的张龙潜,苍齐的眼底慢慢堆起了阴郁。 不动声色的看一眼苍齐,左泠知道周围的人都是些人精,是绝不可能在没有十分把握的情况下开口的,所以他也明白,这个时候,只有自己这边的人开口才行。 “敢问苍家主,这位可是你们前段时间才宣称已经死亡的苍三公子?” 指了一下虚弱不堪的苍炎,左泠看向苍齐,温和的微笑未曾改变。 苍齐抬眼看向左泠,轻轻摇头。 “不是。我的儿子早就已经死了,这个怪物……我不知道是什么。” 此话一出,客人们心中都出现了“果然会这样”的念头,白露即使再畏惧苍炎,此刻也不禁愤愤不平的握紧了双手,却没有开口。 因为最有资格生气的张龙潜都没有开口。 注视着几乎已经没有心跳的苍炎,张龙潜的眼中是满满的担忧与恐惧,她的表情却出乎意料的十分平静,就像是听不到苍齐那残忍冷酷的话语一样。然后,她抬头看向南宫飘和左泠,轻声开口:“拜托你们了。” 南宫飘点点头,就要上前,却听苍齐冷哼一声:“南宫飘,你不在自己的岗位,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我允许你来插手这些事务了吗?” 听到那个冰冷的声音,南宫飘几乎是下意识的停了下来,身子微微一抖。 左泠却不管那些,他径直在苍炎面前蹲下身子,一面洒出蒙蒙蓝光帮助苍炎稳定伤势,一面悠然的说道:“既然苍家主提到了‘这些事务’,那么我们就言归正传吧。”微微抬眼看向苍齐,左泠就当周围没有那些客人一般,从容不迫的说道:“首先,请问苍家主,你要如何解释你们苍家对我们几个做出的一切?你们家的大公子可是差点杀了我们啊!” 闻言苍齐立即张口欲言,看他毫不犹豫的样子,似乎就准备把一切罪责推到苍梵身上,然而这时,苍鼎却开口了。 “真的是这样吗?” “不知老家主有何指正?”循声看了过去,左泠笑得一脸纯良。 苍鼎扣指微弹,一个透明的小珠子便漂浮在了空中,随即滴溜溜的转动起来,迅速变成了西瓜般大小,里面也出现了一些细致入微的影像。 看到这个,白露脸色不由微微一变。 因为那上面出现的,正是她与那些守卫发生冲突的时候。 “照守卫们传来的影像看来,是白小姐先与守卫们发生了冲突。禁制一旦张开,没有人能离开祠堂,请问,为什么白小姐要偷跑出去做这种事呢?再有,你们声称梵儿差点杀了你们,可是这个时候,左公子,季公子,你们在哪里?梵儿……又在哪里?” 说着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苍鼎看向左泠的眼中却闪烁着阴冷。 “还请左公子解释一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一百三十、默认 与白露变化的脸色不同,左泠依旧一脸的从容,他轻笑着,毫不犹豫的回答:“这个要说起来的话,那就是你们苍家的错了。” “哦?” 苍齐皱眉,苍鼎微微扬眉。 示意廖蕾过来接手,左泠才站起身走到白露身旁,轻轻按住她的肩,道:“虽然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但是我想大家都知道,白家的白露小姐自小在白老爷子的过分呵护下长大,是个生性好动又好奇心旺盛的孩子,对于从未来过苍家的她来说,偷溜出去四处参观,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吧?” 周围的客人们虽然没有作声,但目光中都流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看来,白露的名气对这些世家来说早就有所耳闻了,不过不是在实力方面的名气就是了。 “在没人带领的情况下,人生地不熟的白露小姐会迷路,并不那么难以置信吧?试想一下,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在陌生的环境里迷路,还联系不上自己的朋友,心里该是如何着急与恐慌?这时,你们苍家的守卫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不仅没有多做询问,反而对慌乱的她做出了不友好的态势,这么一吓唬之下,您觉得她会做出什么反应呢?”说着,他轻轻捏了一下白露的肩,后者立即会意的嘟起了嘴,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样子。 “那么吓人家,怎么可能乖乖的听话嘛?气势汹汹的,像要把我吃了一样……” 苍鼎眯起了眼睛,不语。 左泠笑容谦逊,接着说道:“至于我们,当发现白露小姐不见之后,我们这些同伴自然都很担心,离开祠堂过来找她也是理所应当吧?当然,礼仪方面我们还是明白的,所以我们不敢打扰你们苍家的仪式,尽量不声张的出来了,而周邈小姐和廖蕾公子则暂时代替我们留在了祠堂观礼。而后,由于我们毕竟是外人,擅自在苍家四处寻找实在是太无礼了,便拜托南宫飘公子为我们带路,这,合乎礼仪吧?” 说着,左泠把目光投向苍齐,看见他眉头紧皱的样子,左泠的笑容似乎灿烂了些许。 无法反驳。 明明看起来是一件极其荒谬,苍家又绝对占理的事情,经左泠这么一分析,却就这样变成了一件合情合理而又无可奈何的事。 看着白露极其配合的露出无辜又委屈的眼神,不可否认,还是有一些人认同了左泠的说法的,但是大部分人却心中却并没有就此被说服。 左泠可是蝉联了三届名家“刑辩”冠军的人,其舌战能力有多厉害根本不言而喻,阅历尚浅的人绝对会就此被他说服,但是对于在场的大多数人来说,却没那么容易起效。毕竟他们都是在各自的家族当中举足轻重的角色,以他们的地位阅历,不可能不知道左泠这看似有理有据的说辞其实只是在“诡辩”而已。 对此,苍齐和苍鼎两人也是很清楚的,可是清楚又有什么用呢?找不到确切的证据,他们就无法反驳,那就只能默认左泠说的就是真相。 尤其是,对方可是和他们俩地位相当的五大世家一员。 只要有这个身份在,他们就不得不给左泠几分面子。 见苍齐和苍鼎都沉默不语,只是眼神极其阴郁,左泠轻轻一笑,接着道:“既然两位认同我的话,那我就接着说下去了。”顿了一下,他把目光转到张龙潜身上,“这位张龙潜小姐是与我们一同来的,也一起去寻找白露小姐……” “等等。” 苍老的声音冰冷的打断了左泠的话,所有人都看向了眯着眼睛的苍鼎。 “有什么不妥吗?”左泠谦和有礼的询问。 苍鼎看着注视着苍炎的张龙潜,冷声道:“这个张龙潜虽然破格进了学院,法殿却也对她做出了严格的限制,这一点,别人不知道,但左公子你不会不知道吧?就凭她这身份,有什么资格到我苍家观礼?” “真是抱歉。”季海云上前一步,脸上开朗的笑容似乎有些无奈,“如今张家忙碌于安定人间界,季家又脱不开身,只得由我代表两个家族前来观礼,我想您也记得,我身负法殿所指定的特殊身份,在此前提之下,既要保证任务,又不能有失两大家族的礼仪,晚辈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碍于法殿的约束与各自的私人原因,两人谁也没有点明五行剑与张龙潜的关系,言辞之间的含糊之意让不少人都听得有些迷茫,但也有个别家世显赫的客人眯了眯眼睛,心中似是有些了然。 眯起眼睛看了张龙潜一眼,苍鼎冷哼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像是默认了季海云的说法,于是左泠便微笑着再次开口:“既然老家主没有异议,那么,我便接着说了。” “张龙潜本是与我们一同寻找白露小姐的,途中却莫名的和我们分散了,等我们找到她时,却发现苍大公子不知为何竟准备对她下杀手。我们自是想制止这一切,却遭到了南宫家少主南宫癸的阻碍,迫不得已之下,我们只得将他们两人都制约住了。”说着,左泠看了看脚边被裹成蓝色粽子的苍梵,一脸的抱歉,“然而,令我们没想到的是,苍大公子似乎早有准备,眼见被我们阻止,他竟启动了一个陷阱,将张龙潜传送到了一个我们无能为力的地方,一个独立的空间。无可奈何之下,我们只得先去找寻白露小姐,然后等待您二位来‘协助’我们了。” 说完,左泠微笑着看着苍鼎,礼貌的说:“我解释完了,不知老家主还有什么疑问?” 看向侧躺在地的苍梵,苍鼎沉声问道:“梵儿,左公子说的可都是实情?” 苍梵抿了抿唇,垂下了眼帘,却没有回答。 苍鼎的脸色一下就阴了下来。 这样的态度,不就摆明了是默认了吗? 虽然觉得苍梵的反应有些奇怪,但苍鼎并没有开口责问左泠,苍齐也没有说话。 按照左泠这样的说法,加上当事人的苍梵并没有辩解,苍家就是绝对理亏的一方,众目睽睽之下,为了维护苍家的形象地位,他们还能再说什么呢? 更何况左泠还捏着他们的把柄。 苍鼎和苍齐可不会天真的认为,若是在这里反驳左泠的话,他还会好心的继续保守那个秘密。 一旦戳穿,有如此多的客人在场,那局面就真是再糟糕不过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一百三十一、一触即发 见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左泠笑了笑,正色道:“既然二位都没有疑问,那么,还请解释一下我们的疑惑。为什么你们苍家会对我们这些客人做出此等严重之事?还是说,这难道只是苍大公子的任意妄为而已吗?” 白露心中一急,张了张嘴,还是控制了说话的冲动,连忙用辨灵蛊叫到:“还有苍三公子的事!竟然这种态度……得让他们给个解释才行吧?” “没用的,他们已经否认了他的身份,那就绝不可能改口。退一步说,就算他们承认那是苍三公子,那也是他们苍家的家务事,我们无权过问。” “那就这样算了吗?他明显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啊!龙潜也是遇到了危险啊!你看她身上的血迹!”听见左泠的回答,白露不由得焦急起来。 温和的目光深处有着略显冰冷的色彩掠过,左泠唇角的弧度似乎落下了一些。 “放心,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就在左泠准备再度开口时,张龙潜突然说话了。 “算了左泠,他们解不解释都无所谓了。” 闻言所有人都是一愣。 张龙潜那白衣上清晰的血迹可不是一点两点,而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谁都看得出来,她绝对是受到了不小的伤害,可是现在她却说“算了”,难道她真那么大度,就这么不追究了吗? 但是苍齐和苍鼎却没这么觉得,他们心头都是一跳,几乎同时感到不妙。 转头斜眼看着皱眉的苍家两人,张龙潜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只需要二位解释一下,为什么,在整个道法界都在竭力压制空间裂缝的时候,你们苍家却擅自利用了那对人间界影响巨大的裂缝,还将其建立成几个巨大的区域,并在里面进行……” “小丫头,你在胡说什么?!” 苍齐还没有说话,苍鼎便开口打断了张龙潜。 低沉的声音夹杂着压抑的怒火,传到众人耳中的一瞬间,一道庞大冰冷的气势陡然出现,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刹那间,大家都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立即便在苍鼎身周空出一片。 堂堂暴之苍家的老家主,一旦散发威势,将是何其惊人! 左泠轻皱眉头,也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身子微微颤动却跪坐原地紧抱着苍炎的张龙潜,心中微微一叹,在脑海中问道:“龙潜,那可是我们谈判的砝码啊,有了它,我们才能让他们对你做出补偿,你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呢?” “无所谓,我不需要什么补偿。”看着怀中已经毫无生气的苍炎,张龙潜咬紧了牙关。 “我只要他们,为伤害苍炎,伤害那些永远也无法恢复的人……付出代价!” 这句话刚在左泠脑海中响起,张龙潜便松开苍炎,轻柔的让他平躺在地面,继续接受廖蕾因苍鼎的威势冲击而变得有些不稳定的法术,随即她缓缓站起身,迎着苍鼎可怕的气势,倔强的上前一步,不闪不避的面对着他。 “苍老先生何必发这么大的火?难道说……我戳到你的痛处了?” 张龙潜尽量大声的说出口,但是声音却出乎她意料的小。 这样的威势,就凭她的实力,不可能不受到影响。 但是,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下,她的音量却已经足够所有人听清了。 虽然没有开口,但是几乎所有的客人都向苍鼎投去了戒备的目光。 若真如张龙潜所说的话,苍家这一举动绝对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几乎可以算是道法界的重罪! 气势不由得微微一滞,苍鼎缓缓吐出一口气,慢慢收了威势,冷冷道:“休得胡说八道!我苍家可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凡人能够妄加臆测的!” “那么就请苍老先生给我这个‘小小的凡人’开开眼界,看看道法界五大世家之一的暴之苍家到底有何等的气度,是否真的不会做出此等令道法界众人所不齿的事情!”毫不示弱的与苍鼎对视,张龙潜不卑不亢的说道。 “我苍家是否有这样的气度,还不需要你一个凡人来评论!就算你天赋异禀,但未免也也太过狂妄了吧!” 说着,苍鼎的气势又压抑不住一般的蔓延出来,迎面对上的张龙潜立即被那庞大的压力冲击得身子微微颤抖。 但,她依旧笔直的站着,倔强的看着苍鼎。 事已至此,苍鼎心中很清楚,若不能给那些世家客人们一个交代,用不了多久苍家就会面临法殿的审查,到时声名扫地都算是轻的,就怕不仅苍家会受到法殿的处罚,恐怕苍梵也会保不住了。而这一切,却都是眼前这个自己一只手就能捏死的小小凡人弄出来的结果! 想到这里,苍鼎的眼中翻滚起浓浓的阴暗。 张龙潜却仿若未觉,只是咬牙踏前一步,清晰的说道:“所以,苍老先生是心虚了吗?” 此话一出,就连白露也觉得不好。 苍鼎是什么人? 暴之苍家的老家主,法殿的世家长老,地位何其之高,何曾遇到过这样忤逆自己的人? 更何况,还是个让苍家蒙受损失的凡人。 “大胆!” 庞大的气势陡然变得阴冷起来,苍鼎眯着眼睛看着几乎站不住脚的张龙潜,眼中是可怕的寒意。 “不过小小凡人,竟也敢出言不逊?” 回应苍鼎的,是两个突然出现的一袭黑衣,看不清面容的人。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沉默而平静的看着张龙潜,一股可怕的寒意陡然混杂在苍鼎的威势当中出现,立即让她脊背发凉,莫名的有一种无路可走的感觉。 看着张龙潜脸上一瞬间的慌乱,苍鼎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我得教训教训你这个不懂礼的凡人,什么叫上下尊卑才行了。” 话音一落,那两个黑衣人便同时上前了一小步,却突然出现在了张龙潜的两侧,两股几乎一模一样的气息陡然袭向了她,让她心中一颤,动弹不得。 季海云心中一惊,几人都想上前阻止,却被苍鼎的气势所压,连话都说不出来。 眼见张龙潜就要被带走,却突然响起一声威严的低喝。 “苍鼎,你动她试试。”(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一百三十二、老将 随着那低沉的声音响起,一股苍鼎完全无法比拟的威严气势突然出现,有如实质一般压得那两个黑衣人动弹不得。而同时,那气势的主人却似乎刻意护着张龙潜一众一般,他们几人不仅没有被那气势所制,反而感觉身上陡然一松,苍鼎刻意对他们施加的威势便几乎感觉不到了。 压力陡然消失,张龙潜下意识的喘了口气,随即便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忍不住惊喜的低声开口。 “老爷子!” 在她的视野中踏步前来的,正是身着雪白道袍的张寒光。 张寒光并不是独自一人前来,在他身侧约莫落后一步的位置,还一左一右的跟着两个老人。 左边是一个表情严肃的老者,他身着蓝色道袍,外披靛青色大氅,花白的长发在头顶束得整整齐齐,双目开阖之间透出难掩的锐气,令人难以相信他会是一位老人,反而让人觉得他是一个锐气正盛的青年;而张寒光右边的则是一个穿着牙白色大氅的老人,与左边那老者相反,他脚步悠然,面色平和,一股平易近人的气息透露无遗,让人顿生好感,却正是张龙潜仅有两面之缘的阴阳家院长,河南廖家上任家主,廖蕾的爷爷——“神算子”廖洪狄。 除此三位,再无他人。 然而,仅仅这寥寥三人出现,就让客人们都忍不住发出了敬畏的声音。 “寒阳真人!” 在苍鼎和苍齐变得阴沉无比的目光之中,季海云坦然的迎上前去,对当中的张寒光施了一礼:“海云见过家主。” 张寒光点了点头,季海云便转向左边那位身穿靛青色大氅的老人,微笑的神情略有些放松,微微一礼道:“好久不见了,爷爷。” 听见那许久未闻的称呼,老人脸上的严肃淡开,忍不住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你没事就好,海云。” “‘爷爷’?这么说……他就是那个从不露面的季家家主——季汛旻老先生?”闻言白露惊讶的捂住了嘴,虽然她还是没忍住低呼出声,不过倒也没有失了礼貌。 而尽管周围那些人没有流露出惊讶的神情,但听清季海云那一声“爷爷”后都还是禁不住微微动容。 不用问,张龙潜也知道他们在惊讶什么,因为最开始在书中看到这一段记载的时候,她也是跟周围的人一样的表情。 同是附属世家,但与南宫家以及其他的三大世家的附属世家不同,季家是最神秘的。他们效忠张家的时日十分漫长,却几乎不在外界露面,在存在的上千年历史之中,季家从来都只有家主一人会出现在外界的目光之中,而像季海云这样以少主之姿便频繁出现在道法界的,在过去根本就是绝无仅有。外人对季家的了解,只能片段的来源于他们偶尔完成的法殿任务的信息,但仅仅这些片段信息所透露出来的一切,就已经足够让他们吃惊了。 外界所知道的,就是似乎所有季家人都很强,并且办事绝对冷静,甚至于可以说是冷酷,从来没有在任务当中出现过一丝纰漏。而且,他们对张家的忠诚程度,是令其他四大世家都羡慕不已的。 绝对的忠诚。 这似乎是每一个季家人刻入灵魂的信念。 强大,冷静,忠诚,这三个词,便是外人对季家的印象。 而其中最出彩的,便是季家现任家主,季汛旻。 五十多年前,战火纷飞的人间界渐渐平稳下来,原本由于人类战争而暂时沉寂下去的妖怪们又逐渐活跃了起来,并且还增加了许多胆大妄为的家伙,造成人间界各种恐怖怪事层出不穷,刚刚才脱离战争的民众顿时人心惶惶,一副人间界又要乱起来的景象。 遇到这种情况,即使法殿从不插手凡人政治,也还是与当时的凡人领导者进行了几次接触,最终达成了共识,由法殿向凡人世界派遣了许多法师以消灭大量增加的妖怪,但是法师毕竟太过稀少,于是法殿便在凡人领导者的授意下挑选出了一批凡人,传授他们一些足以自保的浅薄法术,在他们不会威胁到道法界的前提下,用以保证以后在没有法殿援助的情况中凡人世界也能维持基本的平稳。 当时,张寒光二十来岁,他并不是法殿派遣出去的法师一员,年轻的他只是以张家少主的名头外出办理一些事务,完全没有时间插手这些事情。然而偶然之间,他却撞上了一群胡作非为的妖怪,那些妖怪避开了本就人手不足的法师,奔向凡人聚集的长江流域,在那里建立了一个隐秘的聚集地,成天以作弄折磨凡人为乐,并留下了许多可怕的传说。 偶然看到这些,年纪尚轻的张寒光立即就被激起了怒火,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联系道法界,便一头冲了过去。 那时跟在他身边的,就只有季汛旻一个人。 当时张寒光还未成为天师,以他的实力面对那上百的妖怪,虽说自保肯定没有问题,但要想全歼他们,却是绝对不可能的。毕竟就算不看那些妖怪的实力,只要他们不管不顾的分头逃跑,他最多也就能灭掉一半,更别提当中不乏高等的强者了。 但,那些妖怪却被全灭了。 原因就在于季汛旻。 季家的力量是最适合辅助张家的,拥有“御”之称号的季家远远超过了其他同类世家,其中就包括了有“护”之称号的南宫家。有季汛旻在,张寒光不会受伤便是理所当然的事,而且,他更不可能会让任何一个敌人逃脱。 “御”之季家,其护盾能够保护同伴,同样也能困住敌人,使其无法逃离。 不过这些,都是事后结合了张寒光的寥寥几句描述,再由那些比较了解张家和季家的人所推测出来的结果,而当时那一战的详细情况究竟是什么样子,却无人真正知晓。 外人只知道一件事。 水流充沛的长江,在那一天,断流了整整两个小时。(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一百三十三、权力者 上百的妖怪之中不乏高等的强者,加起来几乎能抵长老会近两支护卫队,但两个小时之后,他们却在张寒光和季汛旻两人无伤的情况下消失得干干净净,连魂魄都不剩。 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甚至若不是发现长江异样而前去调查的执行者们遇见了杀气腾腾的两人,恐怕谁都不会知道还有过这件事发生。 虽然一开始只是一时之忿,但是张寒光却在那一次的战斗途中有了意外的情报收获,于是他通过那些赶来的执行者联系上了法殿高层,进而帮助道法界发现了那些妖怪的真正目的,并直接导致了人间界众多妖怪的退败,提前击破了一次来自于妖界的巨大阴谋。 不过,这些又是另外的事件了。 总之,此事过后,本就实力极强的张寒光立即在道法界声名大噪,而他的从属,季家少主季汛旻,也得到了诸多的敬畏。 五十多年过去,季汛旻和张寒光一样,已经从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变成了沉稳冷静的老人,但是他对张寒光的忠诚却从未动摇,他们的实力也一直毋庸置疑的强大,强大到无人敢去挑战。 只不过,这么些年来,季汛旻几乎都不在道法界露面,是只在暗中尽着自己的职责而已,所以他的名头便渐渐弱了下去。但是,在知道这一段历史的人心中,即使没有担任法殿长老,他的地位却也如同道法界第一人的张寒光一般,无可动摇。 最强的法师,和他最强的从属。 这是道法界最高的赞誉。 而这种近乎销声匿迹的人物,现在却突然与其家主一同出现,虽然是合情合理,却也难免让众人吃惊。 两人到齐,恐怕在场所有人联手都不会是他们的对手,更别提绝不可能得到所有客人帮助的苍家了。 再加上旁边还有一个算无遗漏的神算子廖洪狄,更是摆明了张寒光并不是偶然前来,而是从廖洪狄那里知道了什么,目的明确的过来的。 这似乎意味着,掌握着什么信息的张寒光,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了。 如果道法界第一大世家要采取强硬措施,那么,在场这些行事小心的客人们也就没了旁观的理由,他们必然会协助张寒光对付苍家。 毕竟,与张家为敌绝对是愚蠢的自杀行为,更何况眼下的苍家明显还是有问题的呢? 察觉到周围的人群那微妙的态度转变,苍鼎眯起了眼睛,他微微挥手让那两个黑衣人退下,随即将阴冷的目光投向了张寒光。 “苍长老……不,苍鼎。”在苍鼎和张龙潜之间停下了脚步,张寒光看似随意的遮挡住张龙潜的身影,面色严肃的看向了苍鼎,“你苍家之中,是否有一个因猨翼山而出现的巨大空间裂缝?” 看看悠然得仿佛是在闲庭散步的廖洪狄,苍鼎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虽然任谁都明白,这位少年成名的神算子一定算出了真相,张寒光那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了,但是,那又怎样?难道要让苍鼎亲口承认他们私自隐瞒空间裂缝的事吗? “显而易见”跟“自己承认”是有区别的,一旦捅破了那层薄薄的纸,苍家就会面临法殿最严苛的处罚。 不论怎样,都绝对不能承认。 于是苍鼎缓缓摇头,沉声回答:“不,苍家并不清楚这件事。” “那么,苍家南方地牢之上,那一夜建成的建筑物是怎么回事?里面的空间扩张术又是何人布下?别说你苍家突然就有人掌握了这般高等的法术,老夫可不相信。还有,在那建筑物的二楼,那个小型空间传送阵又是通往何处?” 仿佛亲自在苍家走过一圈一样,张寒光字字清晰的问出一连串问题,看着苍鼎的脸色随着询问而变得有些难看,张寒光却并不给他开口辩解的机会,而是一摆手,微微皱眉道:“苍鼎,你应该很明白,老夫不是来听你辩解的。廖老弟已经推算清楚了,海云收集到的证据也很明白,一切都表明,在这苍家之中,有一个由于猨翼山而出现的巨大空间裂缝,而且还被人为的加固整理过。苍鼎,苍齐,老夫不得不怀疑,你们苍家隐瞒空间裂缝的情报,私自利用,是有着不利于道法界的私心,而苍梵今天的一系列举动,则是源于觊觎张龙潜所持有的‘那件物品’。” 说到这里,张寒光微微一顿,眯起眼睛问道:“是,与不是?” 还能有别的回答吗? “不是。” 苍鼎立即开口,同时心中一叹。 张寒光这般问下来,苍家明显就失去了拘留张龙潜的机会了。而且,为了证明苍家的“清白”,苍家必须得给出一个合理的借口,解释清楚张寒光所提出的一连串问题。并且…… 一定得有一个替死鬼。 否则,以在场人物的精明,怎么可能会相信他们? ——虽然即使有一个替死鬼,众人也不太可能真的相信就是了,不过只要苍家还没有太过出格,在能解释清楚的情况下,基本是不会有人来挑破的。 毕竟,哪个世家不是有一些瞒着法殿的私心呢? 看看盯着苍梵,眼神微微闪烁的苍齐,苍鼎心中忍不住又是一叹。 果然,苍齐这一辈的两兄弟都不是什么能成大事的人。就算苍齐确实是会为苍家着想,却也无法完全摈弃自己的私心,看他的眼神就很明白了,苍齐这是想要把一切罪责都推到苍梵,那个让苍家的长年研究终于有所进展的“希望”身上。 估计苍齐也没想把苍梵害死,他只是想给苍梵多安一些罪名,以确保苍梵再也无法撼动他的地位吧。但是,连张寒光都亲自过来了,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放过“罪人”? 即使有着为家族设想的心,苍齐也还是有些不知轻重缓急了,要不是他手中握着苍炎那张王牌,让苍鼎当时产生了一瞬间的希望,又怎么可能让位给他? 看来,得抛弃一些东西,重整格局了。 于是不待苍齐说话,苍鼎便开口了。 “苍家并没有做那些事情,不过,既然这些事已经发生了,我自然会查出这一切是何人所为,以给寒阳真人一个交代。” 说着,他上前一步,苍老的身子站得笔直,刹那之间,家主的威严再度散发出来,他身边看起来态度并不十分坚决的苍齐立即就黯然失色。 这仿佛是在对外人无声的宣告,苍家的真正实权,到底是掌握在谁的手中。(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一百三十四、天魂盒 苍鼎这番举动令苍齐的脸色陡然变得十分难看,周围的客人都稍稍吃了一惊。 用不正当手段逼得上任家主让位的并不少见,而留有后手又夺回实权的老家主也不在少数,但是这么快就夺回家主实权的,却是鲜少发生。 而且看苍鼎的样子,明显他有十二分的把握能压制住夺取家主之位的苍齐,既然如此,他又为何让位呢? 不知道苍炎的事情的客人们,心中都浮出了疑惑。 苍家,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似乎并不在乎苍家的情势变化,张寒光只是点了下头,对苍鼎说道:“那好,老夫给你一刻钟。” “足够了。” 说完,苍鼎挥了下手,便有几个跟来的守卫退走,同时又有几人靠上前来。他看向周围的客人,礼貌而生硬的说道:“今日,多谢诸位前来观礼。现在有些意料之外的事故,若让诸位感觉不便,苍家诚挚的向诸位道歉。此事很快便会处理完毕,请诸位跟随守卫们先行前往宴厅,但若诸位不愿参加接下来的筵席,我也不作强留,这些守卫也会将诸位引至苍家传送阵处。请诸位自行决断。” 说完,那些守卫便走向客人们,礼貌的行了一礼。 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参加筵席,却也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ㄨ】 五大世家当中就有两大世家家主在此,隐隐还有敌对的势头,这可不是什么经常见到的事情。 ——更何况,苍家现在可还有一个“重罪”的嫌疑。 于公于私,谁也不愿意错过亲眼目睹这件事进展的机会。 见没人愿意离开,苍鼎也不强求,只是让人引着一众人到旁边的院落,让大家稍作歇息,等待调查结果出来。这一次没有人拒绝,就连张寒光三人也同意跟着过去,毕竟,秋高气爽的日子里,在一个半废墟状态的院子中干站着等待,确实也有些古怪的尴尬。 看了看沉默着不断施放法术的廖蕾,张龙潜却没有跟着众人移动,她只是静静的注视着到现在都毫无起色的苍炎,虽然她什么都没说,神情也没什么变化,但在熟悉张龙潜的人看来,她的担心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只不过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她的担忧,正准备跟着离开的季海云便止住了步子,低声对张寒光道:“老爷子。” 张寒光回头看了看张龙潜,立即会意,便什么也没说的走了回来。 察觉到张寒光的动作,其他人都停了下来,沉默的注视着他。 感觉到张寒光来到了身边,张龙潜这才把目光从苍炎身上移开,担忧的看向张寒光:“老爷子,他……” “放心吧,丫头。”轻轻笑了一下,张寒光对廖蕾说道:“蕾小子,到你爷爷那边去吧,他交给老夫就好。” 抬头看了看廖洪狄,见他微微点头,廖蕾便收了法术起身让开。同时,张寒光五指一张,五道碧绿的光芒便由他掌心洒下,迅速分支交叉,眨眼就成了一张细密的碧绿光网洒下,将苍炎整个笼罩其中。 眼见张寒光亲自出手,张龙潜总算稍稍放心了一些,这时,却见张寒光眉头微微一皱。 “看来……差不多到极限了。” 听见那严肃的声音,张龙潜心中一跳,一种不安陡然在心间弥散开来,她不由得出声问道:“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 张寒光没有回答,他只是举起左手,示意张龙潜不要多说,随即沉声道:“汛旻,你过来一下。” “是。” 低低应了一声,季汛旻立即走到张寒光身边。只是看了一眼被碧绿光网笼罩的苍炎,他也没有开口询问便明白了张寒光的意思,于是就见他摊开双手,一个约莫一尺来长的透明长形盒子便出现在他双手之上,随即他微微往上一托,盒子便凌空飞起,迎风而涨,眨眼间就变得有一人多庞大,却轻盈的落到了苍炎旁边。透明的盒子迎着阳光的照射,微微反射出七彩的光芒,流光溢彩,如同最最纯净的水晶一般。 只是那般形状,却像是棺柩一般。 看着那般的形状,张龙潜心中愈加不安,忍不住就要开口询问,却见季汛旻轻轻扬手,透明盒子的盖子便自动移开,接着张寒光微一抖手,光网便携着苍炎离地而起,飘进了盒子之中。然后,盒盖无声无息的合上,随即季汛旻手掐印诀,那棺柩一般的透明盒子便像刚才那样,眨眼间便缩回了之前的大小,回到了季汛旻手上,而里面的苍炎竟也神奇的跟着缩小了。 “不过是一个‘冒充苍炎’的异类而已,季家主有必要动用‘天魂盒’吗?” 苍鼎神色平静的开口问道。 季汛旻没有说话,只是手捧天魂盒退到了张寒光身后,脸上是充满了恭敬的平静。张寒光轻轻拍了下担心不已的张龙潜的肩,这才对苍鼎道:“如果这个并非妖物的‘异类’真的不是苍炎,老夫就有必要好好查清楚,以‘天魂盒’锁住其肉身魂魄,这样有何不妥?” “没有。”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苍鼎似乎对什么有所不满的样子,却没有多说,只是侧身抬手道:“寒阳真人,季家主,请。” 轻轻点了下头,张寒光与季汛旻缓步前去。 看着那装着苍炎的“天魂盒”被季汛旻收了起来,张龙潜在原地不禁有些发愣,却突然听见季海云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放心吧,大小姐,‘天魂盒’是季家最珍贵的法宝,并不仅仅有老爷子说的那些功效,它还能够保证里面的事物永远不会丧失生机,已经造成的伤害也不会变严重。现在的情况明显不能动手救苍三公子,所以老爷子这是在变相的保护他,这可比左大少和蕾少爷的法术要来得有用多了。” 听见季海云的解释,张龙潜终于稍稍放心了些,她忍不住松了口气,随即在季海云的催促下跟了上去。 可是,季海云的心中却有些沉重。 天魂盒能够保护苍炎的性命确实不假,只是…… 这却也意味着,苍炎的伤已经重到了连张寒光也一时无法可施的地步了。 看着频频将目光投向天魂盒的张龙潜,季海云忍不住心中叹息。 如果最糟糕的情况真的发生,她……该如何是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一百三十五、嫁祸 领着众人在隔壁院落中安顿了下来,苍鼎又命人端上了茶水点心,便一语不发的坐于首位,而“家主”苍齐则脸色难看的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上。 果然,苍齐是没希望了。 看见这一幕,所有客人心中都再一次确认了这一点。 只是他们依旧想不明白,如果苍鼎一直都有把握能压制住夺取家主之位的苍齐,那他为何让位?而能坐上家主之位的苍齐明显是有着什么让苍鼎顾虑的凭仗才是,但在被夺取了实权的此刻,他又为何不将那凭仗亮出来,为何不作出反抗呢? 真是一对奇怪的父子。 而比较明白这些的,恐怕就只有张龙潜一众以及张寒光三人了。 一切,都是因为苍炎。 也许是看多了阴谋诡计,明白最重要的凭依其实并不是头脑,也不是权利,只是“实力”而已,所以苍齐的凭仗很简单,就是经过实验改造之后唤醒了真正毕方力量的苍炎。可是现在,那强大而唯一的凭仗却不在他的控制之中,而是在张寒光的手中。 对苍齐来说,这或许就是最糟糕的情况。 看了看脸色阴沉得可怕的苍齐,左泠几人都没有说话,他们只是沉默的注视着坐在客位之首闭目养神的张寒光,脑海中却在通过辨灵蛊向张龙潜询问着分开之后的情况。 目光无法按捺的落于季汛旻手中的天魂盒上,张龙潜有些心不在焉的慢慢回答着大家的提问。当知道苍家不仅私自利用空间裂缝,而且还把那里当做藏匿庞大实验体的地点之后,大家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重又开始交谈。 然而,除了愤愤不平的白露以外,其他人却并没有流露出张龙潜预想之中的对于苍家的厌恶。 察觉到张龙潜的疑惑,犹豫了一下,还是季海云对张龙潜说道:“大小姐,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事实上……像这种事情是几乎每一个世家都会有的,只是手段没有苍家这么残忍罢了。” 接着,周邈平淡无波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没必要同情那些实验体。一个家族为了发展壮大,这样的研究是绝对不会断绝的,即使法殿明面上绝对禁止,但在道法界来说,每一个世家都或多或少都会有这样的事情存在,与苍家唯一的区别也只是数量远没有这么庞大而已。” 听见两人这样的说法,张龙潜不由有些愣神。 周邈对一切都很冷淡,特别涉及到研究方面的时候,更是会说出一些不近人情的话,所以对于她冷漠的说法,张龙潜只是就内容方面感觉有些不舒服而已,但她没有想到,季海云竟然也会说出如此淡漠的话语。 抿了抿唇,张龙潜在脑海中问季海云:“法殿明令禁止的东西,事实上在道法界却是近乎无处不在吗?” 似乎犹豫了一下,季海云还是诚恳的回答:“是的。” “那……”慢慢把目光落到坐在张寒光三人旁边的季海云身上,张龙潜的眼神变得有些阴郁。 “张家也是如此吗?” 这一次,季海云没有丝毫犹豫。 “不,张家没有这种事情。”他看着张龙潜,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和煦的微笑。 “因为,张家不需要那种见不得光的手段,一样能站在道法界的顶端。” 那笃定却又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张龙潜第一次确确实实的明白,季海云不仅仅只是他自己而已,同时,他还是季家的一员。 明明说的不是自己的家族,他的语气和流露出来的情感,却像是在对别人描述自己的家族一般,骄傲而自豪。 没有丝毫迟疑,也没有一点掩饰,那种发自内心的对自己所侍奉的家族的敬重,是张龙潜从未在南宫飘身上见到过的。 这就是季家与别的臣属世家所不同的地方。 即使必须背负家族,不能为自己而活,他却也不会有丝毫怨言。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做到如此地步? 虽然对于季海云的否认而感到了些微的安心,张龙潜的心中却又翻滚出了不解。 你明明和苍炎一样被家族所束缚,无法为自己而活,可是你为什么却能如此平静的接受这一切呢? 莫名的,张龙潜的心中出现了小小的不满。 意识到自己内心的变化之后,她有些不明白这不满到底是从何而来,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能有这样的感情,但是,她却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对于季海云那样的态度,她觉得很烦躁。 从张龙潜细微的表情变化上察觉到了她的想法,季海云的眼神微微一黯。 仿佛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叹息。 就在这时,一个苍家的守卫走了进来,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了过去。 那守卫神色一如之前的平静,手中却捧着一颗透明的小珠子,他走到苍鼎跟前,恭敬的递了过去。 苍鼎轻轻勾动手指,那小珠子便漂浮而起,并像先前那般迅速变大,一直到直径接近了两米,确定所有人都能看清楚上面静止的影像之后,苍鼎才让那已经显得有些硕大的圆球停止了膨胀。 也不见苍鼎做什么,圆球当中原本静止的影像便无声的放映了起来,从出现在里面的场景来看,似乎是苍家不同位置的建筑物,恢弘而平常,只是一个火红的身影却经常出现在那些场景当中。 苍炎。 张龙潜心中微微一紧,一股不好的预感蔓延而出。 苍鼎接下来会说些什么已经不难想象了。 可是现在所有人都沉默的看着,在影像放完之前,恐怕不会有任何人会打破这沉默,更何况苍鼎现在还什么都没说,张龙潜根本就无法开口。 难道要在苍鼎怀疑之前就否认苍炎的嫌疑吗?那岂不是会给在场的客人们留下“此地无银”以及“同伙”的印象吗?如果变成那样,可就是真的无法为苍炎开脱了。 抿紧了唇,张龙潜只能忍耐住,静静看着。 很快,那些繁杂的影像便在一片安静之中放完了。 苍鼎抬手将球内的画面静止住,随即看向张寒光,平静的说:“寒阳真人,对于之前你的问题,我现在就开始一一作答吧。”(未完待续。) 一百三十六、舍弃 缓缓扫视在场的诸人,苍鼎淡然开口。 “南方地牢之上的建筑物,是苍家很早以前就准备扩建的,只是一直都维持了一个扩建的雏形而已,直到昨日临近仪式,才赶工建成。建成之时,苍家并没有在里面施加空间扩张术,那个传送阵本来也只是普通的小型传送阵,只是为了方便距本宅遥远的守卫们换岗而已。” 说到这里,苍鼎顿了一顿,似乎在考虑着什么一般斟酌着说:“至于里面为何会出现空间扩张术,以及那传送阵为何会改变了目的地,我并不是十分清楚。不过,从调取来的这些画面可以推测……不,几乎可以肯定……”说着,他指点那个圆球,几个静止的画面转换而过,场景略有不同,但是相同的是,里面都有一个火红的身影。 “毫无疑问,做出这一切的,就是这个冒充了苍炎的‘东西’。” 说着苍鼎看向依旧被蓝色光幕裹住的苍梵,又道:“看来,梵儿会有这么反常的行为,恐怕也是被那个‘东西’所控制而导致的。” 听见苍鼎这般解释,客人们互相看了看,却并没有多说。 看着苍鼎平静的嘴脸,张龙潜暗暗握紧了拳头。 她和苍炎才刚从那个空间中出来,怎么可能到过那些地方?如果这些景象确实为真的话,那只有一个可能。 这是苍家早就准备好的。 能使用的时候就抓紧使用,无法继续使用的时候就最大程度的利用,然后丢弃。 把人当成东西,从一开始就计算好了这些,做好了万全准备,真不愧是苍家。 白露忍不住就想上前反驳苍鼎,却被周邈拉住了。 “稍安勿躁。” 季海云的声音在几人脑海中响起,白露不由得看向了他,却见他正看着闭目思考状的张寒光,唇角还带着一丝微笑,一点都瞧不出担心的神态。 “小露,别冲动,等一等。” 张龙潜的声音也传到了白露的脑海中,她只得不情不愿的坐好,不能理解的问道:“龙潜,为什么你也阻止我?苍家这样难道不可气吗?” “他们的做法确实很让我厌恶,但……只有这一次,我会庆幸他们是这样的做法。” 得到这样的回答,白露不由更加不明白了。 “为什么要庆幸?他们这是在让他背黑锅啊!而且那个苍老头一口一个‘东西’的叫着,一点都没有承认他身份的意思啊!” “就是如此,我们才有机会。” 张龙潜抿了抿嘴,尽量压住了内心对苍家的愤怒。 “若不是这样,苍家是绝不可能愿意交出苍炎的。” 愣了愣神,白露终于明白了张龙潜的意思。 苍炎大约是苍家最强的研究成果了,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们都一定是不甘心把他交出去的,那么,就算张龙潜把苍炎唤醒,让他从那个空间当中离开,也一样无济于事。因为,苍家是绝对不会给他们带走苍炎的机会的。 ——除非,是遇到危及家族的事情。 比如,来自法殿的惩罚,甚至于整个道法界的敌对,即使苍家是五大世家之一,这样的后果也是他们绝对无法承受的。 弃车保帅,自然是唯一的选择。 但是不可否认,如果不是张寒光的及时出现,以及他的步步紧逼,苍家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放弃苍炎。 也许,张寒光并不像大家所认为的那样,是为了调查苍家而来。 张龙潜不由又想起了当初张寒光的那句承诺。 “你们只管放手去干,哪怕闹他个天翻地覆,老夫也会在后面给你们担着。” 看着张寒光慢慢睁开眼,一副严肃的模样,苍老的眼瞳中却是睿智的光芒,张龙潜的心中不禁涌出了浓浓的感激。 看向苍鼎,张寒光严肃的问道:“苍鼎,你能保证你说的全部属实吗?” 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苍鼎正色道:“句句属实。” 微微眯起眼睛,张寒光缓缓点了点头:“那好,‘苍长老’,老夫就信你这一次。” 言下之意就是,看在你是世家长老的份上卖你一个人情,这次就姑且相信你好了。 但事实上,鬼才会相信苍鼎说的全是真的。 不过,在场的却没有一个人出声反驳,毕竟任谁都听得出来,张寒光说的话已经有点顺水推舟的意味了,他似乎并不打算深究此事的样子。 既然人家道法界第一人都摆明了这样的态度,其他那些没那个实力与苍家作对的世家又怎么会自触霉头呢? 一片默然之中,张寒光回头看了一眼,季汛旻立即捧着天魂盒起身,沉默的看着苍鼎,随即张寒光又看向苍鼎,问道:“那么,对于这个‘冒充苍三公子的怪物’,苍长老可有什么头绪?” 苍鼎看着天魂盒中静躺的苍炎,慢慢摇头:“抱歉,我不知道。” 是的,不知道。 除此以外,不能有别的回答,否则,一旦承认苍炎与苍家有关联,那么整个苍家恐怕都会逃脱不了干系。 闻言张寒光看了看天魂盒,他微微皱眉,似乎有些苦恼这个“怪物”的身份一般,道:“既然如此,老夫也只能将其带走,详细的审查一番了。毕竟现在人间界可算不上安宁,再有这种‘怪物’出现,可是很严重的事件啊。”说完他看向苍鼎,认真的询问:“苍长老可有异议?” 苍鼎轻轻摇头:“没有。” 张寒光点点头,起身道:“汛旻,把这个‘怪物’看好,带回去。”随即又看向张龙潜道:“张龙潜,你是跟这个‘怪物’一起从那空间裂缝出来的吗?” 虽然心中已经忍不住要欢呼了,张龙潜还是一脸沉静的轻轻点头,恭敬的回答:“是的。” “那么,你也要随老夫一同离开。关于空间裂缝和这个‘怪物’的事,还希望你能配合我们提供一些信息以便调查。” 张龙潜立即点头应是,然后便起身准备走到张寒光身边,她握紧拳头,心中忍不住放心的一叹。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慢着。” 突然响起的低沉声音让张龙潜的动作下意识的僵住了,所有人都看向了莫名出声阻止的苍鼎。 张寒光眯起了眼睛:“苍长老,还有何不妥?” 苍鼎轻轻笑了一下,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刚才我似乎在这些影像当中看到了一点令人在意的事情。” 说着,他抬手指点还悬在空中的球体,里面的影像立即往前快速的滚动起来,然后,停在了一个画面上。 所有人都抬头看了过去。 一个守卫模样的人倒在一条昏暗的甬道之中,脸上还带着慌乱神情的头颅却滚落在一旁,艳丽的鲜血铺了一地。 一个身穿白衣的人站在那守卫跟前,似乎在审视着那具尸体,手中还握着一柄利剑。 鲜艳的红色从剑身上不断的滑落。 所有的客人都把目光从影像上移开,落到了一袭染血白衣的张龙潜身上。(未完待续。) 一百三十七、算计 静静的抬头看着那静止的影像,张龙潜的内心微微颤动,神情却很平静。 无可否认,那影像中的白衣人,正是张龙潜。 苍鼎把影像稍稍倒退了一些,众人便看见了完整的影像。 那年轻的守卫先是略带慌乱的准备法术,然而还未发出之时,头颅便离开了身子,接着,手握利剑的张龙潜便显出了身影,面容清晰的浮现于影像之中。 然后,影像便消失了。 苍鼎扬手将球体缩小召回手中,他看着众人,道:“之后的影像便没有了,因为苍家布置在那里的监视法阵被人为的破掉,之后又莫名恢复,只是那个时候,那里的两个守卫都已经死了。” 季海云轻轻皱了下眉。 那是当时他发现张龙潜计划外的显露了身形,形势所迫之下而出手毁掉了监视法阵,只不过没有来得及告诉张龙潜,随后他便杀了另一个守卫,离开之前为了不惊动苍家,他便又将监视法阵恢复。 然而,苍家还是察觉到了那短短一小段时间当中的空白。 苍鼎看向张龙潜,问道:“张龙潜,这影像当中的人是不是你?” 听见苍鼎那根本就没有询问意味的话语,张寒光轻轻皱了下眉头。 而看着苍鼎苍老的脸上似乎夹杂着一丝阴冷的笑容,张龙潜却并没有感觉一丝慌乱,她的心中只是有一种恍然的感觉。 原来如此。 人老成精,当了几十年苍家家主的苍鼎怎么可能看不出他们的打算呢?只不过实验体是见不得光的,苍炎的事情也不能让外人知道,他自然无法以此为理由指责张龙潜。 但,苍鼎也绝不可能让她称心如意的。 区区一个“凡人”,一个“散修”,竟然杀了两个道法世家的守卫,这,恐怕就会成为他的借口。 可是以此指责张龙潜又能怎么样呢?有张寒光在此,苍鼎就绝不可能以此抓住张龙潜,借机掌握得到五行剑的机会。 那么,苍鼎的目的,就只有一个。 让张龙潜这个明显被张寒光护着的凡人,为“杀害守卫”这件事付出代价,同时,也能够一挫张家的锐气。 几乎一瞬之间,张龙潜便想通了这些,她轻轻闭上眼睛,开口回答:“是。” “龙潜!” 白露忍不住紧张的叫出了声,左泠的笑容也敛去了。 睁开眼看着一脸担忧的朋友们,张龙潜轻轻笑了:“你们也看见了吧?那个人确实是我,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是我……杀了他们。” 苍鼎眼角微微一跳,他瞟了左泠和季海云一眼,沉声问道:“张龙潜,你区区一介凡人,怎么会有能力杀了苍家两个守卫?是不是还有别的帮手?” 他明显是想要张龙潜开口拖别人下水,而且,最好是季海云。 那样,苍鼎就能逮住季家不放,从而追究到张家身上了。 但是张龙潜只是微笑着缓缓摇头:“不,是我一个人杀了他们,两个都是。” 皱了皱眉,苍鼎道:“休得胡言!你怎么会有那等实力?说出你的帮手,我可以对你从轻发落。否则,以你的所作所为,就只有死路一条!” “没有帮手。”张龙潜依旧否定着,她仿佛并不是在面对攸关自己性命的事情,脸上的笑容淡然如初。 “胡说!”眼见张龙潜一副死不松口的态势,苍鼎的声音一下就阴沉了下来,“你怎么可能杀得了他们?” “苍长老,你总是这样小瞧别人,所以才会被人趁虚而入。” 此言一出,苍鼎立即就安静了,他看着一脸平静的张寒光,轻轻眯起了眼睛。 “寒阳真人此话何意?” “没什么,忠告而已。”说着张寒光看向张龙潜,道:“张龙潜灵力出众,天赋惊人,未进学院便已自成丹源,对于法术的掌控程度更是远超一般的分院学员,要杀你苍家两个守卫又有何难?” 听见张寒光这样的话,白露愣住了。 她知道张龙潜是和季海云一起行动的,所以她最多只相信张龙潜杀了一个守卫,至于破坏监视法阵以及杀掉另一个守卫的,她坚信一定是季海云。 她才不会认为,张寒光会不知道这些事。 可是现在张寒光的态度却是怎样?是要将季海云和张龙潜的关系撇清吗? 但是张龙潜看着张寒光,眼中却是平静的笑意。 “大小姐……” 脑海中响起季海云有些担忧的声音,张龙潜轻轻摇头。 “海云,不用多说了。” 一旦承认季海云杀了苍家的守卫,苍鼎势必会像毒蛇一般缠绕而上,将季家和张家全部牵扯进来,之后会发生什么就说不好了。 来苍家之前,张寒光郑重的对张龙潜作出了承诺,说不论发生什么,张家都一定会保住他们所有人的周全。单单这一句话就已经足够让张龙潜感激了,当他们真的遇到这种会威胁到张家的事情时,她却是绝不会让它发生的。 因为,张寒光即使再护着张龙潜,再愿意帮助她,他也毕竟是张家的家主,张龙潜无法为了自己而让一家之主被牵连进来。 张家,已经为他们做得够多了。 正因如此,她才在张寒光开口之前,把所有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张寒光自然察觉到了她的用意,事已至此,他要是再出口否认就真是辜负了张龙潜的一片决心,于是他也只能顺水推舟,撇清关系。 否认,划清界限,就是最好的选择。 这是张龙潜的选择,所以她不会后悔。 “老爷子已经为我们做得够多了,是我自己太不小心,才会留下了把柄,我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没关系的,海云,至少……你们都没有被牵扯进来,苍炎也救了出来,这就足够了。” 通过辨灵蛊传达过来的话语让季海云沉默了。 而听见张寒光的话,苍鼎眯起的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连寒阳真人都认为张龙潜所说为真,看来事实确实就是如此了。那么,这便是我苍家的事务,还请寒阳真人不要插手。”然后他看着张龙潜,冷声道:“拿下!” 两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张龙潜身边,冰冷的气势牢牢的锁定了她,随即两人一人握住她的一边手腕,两个晶亮的手环便出现在张龙潜腕上,她立即就感觉一阵脱力,仿佛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离了出去,身子一晃便不由自主的跪在了地上,两腕上的手环仿佛磁铁一般互相吸引到一处,将张龙潜的双手牢牢的在身前铐在了一起。 “……‘法禁环’!” “龙潜!” 白露几人都忍不住叫出声来,季海云皱眉看着张龙潜,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就要踏步向前。 “没关系。” 平静的声音响起,在所有客人的目光之中,张龙潜的脸上扬起了淡然从容的微笑。 “真的没关系。我杀了人,本来就应该付出代价,不是吗?” 那比往日都要坦然,仿佛看穿了一切的神态,却让白露几人心中不由得微微抽痛。(未完待续。) 一百三十八、处罚 身旁的人并不理会张龙潜而今如何作想,只是沉默的将两只冰冷的手伸向她,抓住她的胳膊就将她扯了起来。 “且慢。” 张寒光再一次开口阻止了苍家的两个黑衣人。 稍稍眯起了眼,苍鼎看向张寒光道:“寒阳真人,你这是要插手苍家的事务吗?” “怎么可能?”张寒光轻轻扬眉,否认了。 苍鼎神色稍松:“那……” 不待苍鼎把话说完,张寒光却道:“但是,张龙潜绝不能交给你。” 闻言苍鼎皱起了眉,客人们也略微骚动了一下子,却又立即安静了下来。 因为张寒光的目光落了过来。 缓缓扫视周围的人,一股若有似无的威严气息包裹了每一个人,在一片安静之中,张寒光最终将目光落于苍鼎身上,面色平静的说:“张龙潜老夫是一定要带走的,至于她杀了苍家守卫的事,老夫之后自会给苍家一个公道。” “寒阳真人!”苍鼎一拍座椅扶手站了起来,神色不善的看着张寒光,“还请不要插手我苍家的事务。” 张寒光静静的看着苍鼎,眯起的眼中掠过一抹寒意,缓缓开口:“如此的抗拒,难道,苍长老是想趁机将张龙潜所持有的‘那件物品’占为己有吗?” 毕竟当初法殿做出过裁决,在五行剑取出之前谁也不得提及张龙潜是五行剑容器一事,所以张寒光依旧是以“那件物品”来指代,在做一多半的人都不明白当中意思,也不敢开口去问,但苍鼎却是非常明白的,他不由皱着眉,绷紧了脸:“当然没这个意思。但,我总得为死去的守卫们亲手讨还公道吧?” “老夫已经说过了,一定会还苍家一个公道。” “那……”苍鼎眯起了眼睛,“能以命抵命吗?” 张寒光眼中寒芒掠过:“苍长老,你想要她的性命?”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一个凡人和两个由世家训练出来的守卫,孰轻孰重,恐怕是在场所有人都很清楚,并且能达成一致的事情。 然而,张寒光缓慢却坚定的摇了摇头。 “做不到。” 闻言,苍鼎的神态立即变得不那么友好,但是,张寒光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的表情动摇了起来。 “苍长老,你觉得‘那件物品’重要,还是两个守卫重要?别忘了当初老夫所说的话。” 想要取出五行剑,就必须在保证她性命无忧的情况下才能进行。 就是因为这一句话,立于道法界顶端的法殿才同意了张寒光的要求,直至现在都没有对张龙潜下手,怎么可能忘记? 如今张寒光一再提起,无非就是想告诉他,他,他们苍家,都绝无任何能控制张龙潜的机会。 见苍鼎沉默下来,张寒光明白自己这一句话就是把他将死了,但是张寒光也明白,过分压制只会适得其反,更何况对方还是苍鼎这种只有他占别人便宜的份的老狐狸,保不齐最后会被他反咬一口,适度给他点台阶也是必要的,于是张寒光又开口道:“话虽如此,但老夫也不希望有失公允,所以,除了让她‘死’,苍长老可以提出任意的处罚要求,待事情解决之后,老夫绝对会照办,如何?” 苍鼎眯起了眼睛。 张寒光说得很客气,还是一副询问的姿态,但是任谁都明白,这话一出口便再无商量的余地。 五行剑是张寒光委托的任务所得,也就是说目前五行剑是属于张寒光的,那么要用什么方法从张龙潜体内取出五行剑就是张寒光的自由,只要不会危害到道法界,别说是苍家,就连法殿也无权过问,因此,苍鼎还真不能理直气壮的要求张寒光杀了张龙潜。再加上张寒光并没有要强硬的带走张龙潜,而是表明了只是以取出五行剑为第一要务,还让苍鼎提出“任意处罚”,这于情于理都是无法反驳的。 既然他已经给出了解决方案,也放低了自己的姿态,给了苍家台阶可下,如果现在苍鼎还要继续反对,紧咬着“以命抵命”不放的话,那就真的是不知好歹了。 看看由于法禁环而变得虚弱的张龙潜,苍鼎轻轻皱眉,又看向张寒光,静静对视了半晌,他终于点了下头。 “……看在寒阳真人的面子上,我就不要她性命。但是,”顿了一下,苍鼎的眼中透出未加掩饰的阴冷,唇角却勾出了一丝自得的笑容,“她必须消除记忆,永远离开学院,再也不能踏入道法界!” 客人们都稍稍有些不解,因为他们还以为一向狠辣的苍鼎会提出什么致使张龙潜伤残的处罚,比如斩断双手,废掉丹源之类的。相较起来,这样的处罚实在是仁慈得有点过分了。 但是,张龙潜的心脏却几乎停止了跳动。 消除记忆?离开学院?不能踏入道法界?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再也无法见到小露,小邈,海云,蕾少爷,左泠老师,还有…… 苍炎。 明明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甚至险些丧命,才好不容易见到他,却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吗?而且那些与他一同欢笑的,努力的,奋战的珍贵记忆,也会全部一起消失,甚至连回忆也做不到? 这样的话,岂不是等于要把他存在过的痕迹,从她的生命中完完全全的消除吗? 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想到这里,张龙潜便感觉一阵惊恐,这时,耳边却传来细微的,仿佛于耳旁低语的冰冷声音。 “别以为带走了苍炎就能够称心如意。” 张龙潜猛然睁大了双眼,抬头看向苍鼎,正对上他阴冷的眼神。 明明是未能达成自己“杀了张龙潜”的目的,苍鼎脸上的微笑却显得没有丝毫不甘,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 不,更像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模样。 原来如此。 毕竟有张寒光在,因而打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能顺利取得张龙潜的性命,比起肉体上能够治愈的伤害,让张龙潜痛苦到灵魂深处,这,才是他的目的。 还以为自己逼得苍家无计可施,却没想到早就落入了苍鼎的算计。 只能永别吗? 我……会失去一切吗?(未完待续。) 一百三十九、强留 一股凉意从脚底陡然蔓延而上,刹那之间,张龙潜只觉如坠冰窟,大脑也跟着变得一片空白,她甚至都不知道法禁环是如何从自己手腕上消失的,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当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站在法殿的院子中,正跟着张寒光三人往外走去。 她根本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家怎么样了?苍炎呢?还有……我……会被如何处置呢? 看着前方的身影,张龙潜压抑住内心的不安,她张了张嘴,还是有些艰难的开口:“老爷子……” 只是一出声她却稍稍吓了一跳,因为那声音沙哑细微,像是重病了一般。 三人闻声停住了脚步,张寒光转身看向她,脸上带着几分歉疚,他轻轻一叹,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抱歉,丫头……老夫还是失算了。” 即使已经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是亲耳从张寒光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张龙潜的视野仍旧忍不住一阵摇晃。 已经……没办法了吗? 稳了稳心神,她尽量不为所动一般的强笑道:“没关系,老爷子,只要……大家没事就好了。” “不过,你现在的处境可不妙啊。”廖洪狄看着张龙潜,虽然脸上是一副平静淡然的神态,语气中却似乎有着一丝关心,“虽然涴绪他们几个没有事,但是直到取出五行剑为止,你都得在法殿的监视下生活。” “……咦?监视?”张龙潜愣了愣神,问道:“所以……不是立即消除记忆吗?” 廖洪狄轻轻扬眉,与张寒光对视一眼,笑了:“你都没有听吗?亏微阳兄还难得的大发雷霆,才从法殿那里得到许可,让你暂时留在学院。” 张龙潜不由得皱了皱眉,她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跟着张寒光几人瞬移而已,其他的却实在想不起来了。 记忆极其模糊,脑袋也有点昏昏沉沉的,这种感觉就像是…… 之前与那些实验体战斗时一样。 看着张龙潜努力思索的模样,张寒光轻轻笑了,道:“老夫跟那些老家伙好好的‘谈’过了,也告诉了他们老夫现在还不能立即取出五行剑,所以,依旧暂时让你留在学院,直到老夫觉得时机成熟,取出五行剑,才把你送出去。只是那些老家伙们虽然同意了,却也提出了交换条件,要求还要增加一个人在你身边监视你,并且禁止你与其他人交流。” 本来还因为能留在学院而稍稍有些开心,但是听完之后,张龙潜却皱起了眉:“那……我不就等于被隔离了吗?这样的话呆不呆在学院又有什么区别呢?” “当然有区别,因为,负责监视你的人依旧是沈家三公子和海云,而且能就近监视的还是只有海云一人。” 看着张寒光脸上的微笑,张龙潜稍稍睁大了眼睛,心中一片温暖。 很明显,法殿是绝不可能主动让跟她有所关联的季海云去负责监视的,而现在会有这样的结果,毫无疑问是张寒光争取来的。 ……亏微阳兄还难得的大发雷霆…… 方才廖洪狄说的话浮现在脑海中,张龙潜心中一阵感动。 “谢谢你,老爷子……” “这可不是老夫一个人的功劳。”张寒光笑着看了廖洪狄一眼,“因为你是阴阳家的学员,所以廖老弟主动承担了另一个监视你的职位,这才能允许你这段时间继续上课,否则,就算回了学院你也只能呆在自己宿舍,跟隔离也没两样了。” “可以……上课?”张龙潜有些惊愕的看向廖洪狄,眼中是忐忑的期待。 廖洪狄轻抚长须,微微点头:“因为海云不可进入阴阳家,所以我向他们保证,当海云不在你身边时就由我负责,绝不让你踏出阴阳家范围半步,他们便同意让你去上课了。” “毕竟是阴阳家的誓言,这是谁也不会怀疑的,所以他们就很放心的让你暂时留下来了。” 张寒光轻描淡写的说着,张龙潜的心中却又是一阵感动。 阴阳家是学院中唯一能摸到命运脉络的分院,所以对阴阳家的人来说,“誓言”是很重的东西,他们轻易不许诺,更不可能发誓,可是一旦将誓言说出口,就绝不可能违背。 学员尚且如此,更何况是院长呢? 可是为了保住她,廖洪狄却许下了誓言。 看着眼前的三位老者,张龙潜心中一阵感慨,她长叹了口气,深施一礼。 “龙潜给三位老爷子添麻烦了。” 为首的张寒光伸手虚扶,张龙潜便被一股无形的劲力托了起来,无法再拜下去。一手负于身后,张寒光微笑着摇摇头:“丫头,你太客气了。老夫只不过出来走动一番,费点口舌而已,谈不上添麻烦。” 说虽如此,张龙潜却很清楚,这位老人家为了她的任性到底花了多少心思。只是见张寒光现在这么说,她也就不再坚持行礼,只是轻轻笑笑,看向了季汛旻。 “季老爷子,请问苍炎他……怎么样了?” 季汛旻看了张寒光一眼才又看向张龙潜,不苟言笑的脸上竟出现了些微柔和的线条:“他还在天魂盒里,没有问题。只是……现在并不在我手中。” 微微一愣,张龙潜心中顿感不好:“他被苍家留下来了?!” “放心,丫头,苍家不敢把他要回去的。” 听见张寒光的话,张龙潜总算安心了一些,却依旧皱着眉,疑惑道:“那么,为什么说他不在……” 轻轻一叹,张寒光道:“他不在苍家,却留在了法殿。” “什么?!” “你也知道,苍小子有着人类绝对无法拥有的力量,所以法殿一直对他很感兴趣,更何况现在他的力量加强,而苍家又否定了他的身份,这也就意味着法殿不会再有什么顾虑了。所以……恐怕以后,他都不能回学院了。” “怎么会?!”张龙潜忍不住惊呼出声,心中的焦急难以抑制,“他才刚刚离开了苍家,现在又要被法殿当做实验体吗?!” 虽然法殿明令禁止做人体试验,但是几乎所有大世家都在暗地里或多或少有着违令行为,这事连季海云他们都知道,法殿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明明知道,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情况下,张龙潜又怎么可能真的相信法殿不会将苍炎当做实验体?(未完待续。) 一百四十、何去何从 “冷静一点,丫头,他不会有事的。” 张寒光沉稳的声音将张龙潜的目光吸引了过去,正对上他冷静而坚定的目光。 “老夫向你保证,一定不会让他有事的。” “可是现在……” 虽然依旧绷着一张脸,但季汛旻还是插话道:“现在他魂魄不全,连醒来都做不到,只有在天魂盒中才能阻止伤势恶化,所以,在治疗好他之前,法殿是绝不会动他的。” 听见季汛旻确定的声音,张龙潜终于松了口气。 张寒光又道:“总之,苍小子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不管是治疗还是别的什么,自有老夫会去处理。反而是你,取出五行剑之后就真的会消除你的记忆了,丫头,你……多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吧。” 说完,他轻轻一叹。 张龙潜稍稍怔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放心吧老爷子,龙潜不会留下遗憾的。” 可是,把那么重要的人遗忘得干干净净,难道不就是最无可挽回的遗憾吗? 心中微微一叹,张寒光却不再多说,只是笑着道:“左小子他们已经先回学院了,毕竟法殿不准许你擅自跟旁人交流,所以只有海云能留下来等你。他就在外面的传送阵那里,老夫就不送你回学院了,你自己……多加保重。” “嗯。” 轻轻点了点头,张龙潜再次朝着三人深施一礼,这一次,张寒光没有阻止,而是静静的受了这一礼,随即看着张龙潜走过自己身边,踏出了法殿大门。 直到张龙潜的身影消失在大门之外,张寒光才叹了口气,将一直负于身后的左手露了出来。 掌心之中,有一团仿佛被什么拥有巨大能量的东西击中所留下的焦黑,手掌上的肉几乎已消失干净,翻露出的手骨断茬也变得焦黑了。那伤势是如此的触目惊心,不得不让人觉得这只手掌还能动简直就是奇迹。 季汛旻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将一团蓝色光球包裹住张寒光的手掌,然而即使是季家家主出手,那可怖的伤势却也并没有立即好转,而是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一点点恢复着。 看了一眼张寒光的手掌,廖洪狄轻轻叹了口气,问道:“微阳兄,真的就是她吗?” 张寒光沉默的看着自己的掌心,随即也轻轻一叹:“错不了的。” “但她都想不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看来……很不稳定啊。”廖洪狄轻轻皱眉,似乎有些烦恼。 张寒光轻轻笑了,似乎有些自嘲:“没办法,因为……她是绝不可能稳定的啊……” 将目光移到法殿的大门上,他似乎正透过那满是禁制的大门看着外面的张龙潜,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变得有些复杂,像是无奈,也像是惆怅。 半晌,他长叹一声,慢慢闭上了双眼。 刚踏出大门便看见站在传送阵旁的季海云,张龙潜没有说什么,只是一声不吭的走了过去,两人一同进入了传送阵中。 季海云沉默的启动传送阵,白光亮起又熄灭,两人便出现在了学院牌楼前的传送阵中,随后季海云依旧一言不发,只是荡出水环,带着张龙潜瞬移而去。 只是这一次,季海云并没有带着张龙潜出现在阴阳家宿舍前,而是到了他所住的小院之中。 “法殿要求你必须一直在我视线范围之内,虽然廖老爷子用阴阳家的规矩拒绝了,但我们不在一起的时间也只能限于你在筮城之中时,以后你只要离开筮城,就必须先到我这里来。” “我知道了。”张龙潜轻轻点头,脸上是一如往常的悠闲笑容。 犹豫了一下,季海云又道:“还有,除了我以外,你不能跟任何人交流——话是这么说,不过由于筮城的禁制是由廖老爷子亲自负责,所以就算你在里面一如既往的生活,法殿也不会知道的。只是离开筮城之后,你一定要遵守这一点。” “嗯。”张龙潜点点头,避开季海云担心的目光,问道:“还有吗?” “……没有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张龙潜转身就要离开。 明明只要瞬移就好了,她却像是无法面对季海云的目光一般转身背对着他。 轻轻皱眉,季海云低声叫道:“大小姐。” 张龙潜没有回头,只是语带笑意的回应:“怎么了?” 看着她的背影,季海云的目光有些哀伤:“……这样……真的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吧?” “你……会离开这里啊!” “没关系啦!”张龙潜依旧没有回头,只是语气轻松的说着,“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现在只不过是要回到我应该呆的地方而已,就当是做了一个奇异的梦吧!最重要的是……大家都没事,这就够了,不是吗?” 季海云握紧拳头,眼神微微下移,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可是,大小姐……” “真的没事啦!只不过是丧失一点记忆而已,又不会少一块肉……” “大小姐!” 季海云提高了音调,打断了张龙潜的话,他抬眼看着微微低头的张龙潜的背影,柔声开口:“不要勉强自己了。” 张龙潜慢慢捏紧了拳头。 “……你说的话好奇怪啊,我一直都是按照自己所想来行动的,哪有什么勉强呢?” 身子微微颤抖着,可是她的声音却依旧那么的平静。 “那么你要就这样一直假装坚强吗?”季海云直直的看着张龙潜,踏步走了过去,“一直到你离开我们,忘记我们,跟我们变成陌生人,都不愿意卸下伪装吗?”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张龙潜握紧双拳低着头,脸上却是平日的笑容。明明没有回头,却好像能感觉到身后透过来的目光,她似乎被季海云那夹杂着心疼的温和眼神灼痛了一般,头也没回的急急道了一声“我走了”,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微风拂过,便只剩下季海云一人站在院子当中,他低下头,慢慢的,用手掌覆住了双眼,双唇紧紧地抿了起来,似乎在忍受着什么痛苦一般。 记忆,是塑造一个人的性格的关键,过去的经历决定了这个人的姿态,如果没了大量的记忆,那么,这个人也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没有谁,会愿意丢失珍贵的回忆,变成完全陌生的另一个人。 张龙潜也一样。 可是这种事情,她又怎么能说出来呢?她怎么能忍心让自己重视的朋友跟自己一起承受不安与恐惧呢? 就这样,让大家依旧认为我还是那个什么事都能看得开,什么事都不会惧怕的张龙潜,就够了。 但是回到房间,关上房门之后,她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木然得近乎崩溃的表情。她仿佛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一般,连走到床边都做不到,只能背靠着门,缓缓滑倒在地。 就算不甘愿,我又能……怎么办呢……(未完待续。) 一百四十一、回避 学院的最后一天休息日转瞬即逝,九月十五终于到来。 外出的学员们开始逐渐回到学院,然而与以前回来之后会与朋友交流见闻不同,他们都无不讨论着同一件事。 苍家。 短短一天之内,苍家发生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道法界,得到这消息的当然也包括了学院的学员们,关于事件中心人物张龙潜的各类谣言四处兴起,却都无法传到当事者的耳中。 因为,张龙潜现在是不可以与别人有任何交流的。 除了阴阳家学员以外,她甚至连与别人见面都不行,而在通讯方面,也将她的手机没收,使得她与外界完全的断绝了联系。 也许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季海云还在她的身边,还有可以正常在阴阳家上课这件事情了。 然而当事人却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一样,压根儿就没去阴阳家的课堂上露过脸。 “都下课时间了,却还是不在呢……” 站在李烟鹤房间前,张龙潜将敲门的手慢慢放下,低下了头。 她有一件事一直想要问李烟鹤。 当初动身前往苍家之前,李烟鹤曾对她说了一句话。 莫要留情。 原本张龙潜并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但是当她准备对苍家的守卫下杀手时,曾有过一瞬间的动摇,而那时促使她坚定决心的,就是李烟鹤的这句话。 明明决定不再理会他的卜算,却还是难以抑制的受到了影响,张龙潜自己都觉得自己很蠢,而她之所以会被苍家抓住把柄陷入眼下的处境,这句话所起的作用也绝对无法忽视。 她想要问问李烟鹤,那句话,是否真的只是为了引诱她留下无法抹去的把柄而已。 然而自从回来之后,她就一次都没有见到过李烟鹤。 那个人毕竟是算无遗漏的“阴阳神卜”,他要是想要刻意的回避一个人的话,恐怕没什么人能逮得住他的吧,对此张龙潜也没有报什么希望,但这样的话简直就像是…… 承认他那一句“忠告”真的就是别有用心一般。 看了看那扇门,张龙潜终是轻轻叹了口气,随即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在推开门前她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李烟鹤的房间,但,一切都毫无改变。 “算了吧,就算他真有什么目的,现在知道也无济于事了。”轻声自语着,张龙潜竟微微笑了,“事情都已经过去,既然大家都没事,他有什么算计都无所谓了,哪怕他是刻意陷害我也无妨。” “真的无所谓吗?你就不怕那家伙会去算计周邈丫头他们吗?”脑海中响起风星的回应,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 “无妨。”将手放在房门之上,张龙潜却并没有推门而入,她只是静静的看着那扇门,脸上是平静的笑容,“除了小露单纯了一点以外,大家都不是省油的灯,想像算计我一样对付大家,就算是李烟鹤也绝对做不到。” “这话也对,但你就不好奇那家伙的目的吗?” “不好奇。” 如此干脆的回答让风星稍稍有些意外:“这可不像你啊!” “因为……”垂下眼帘,张龙潜的唇角勾出一抹苦笑,“不管知道多少,最后我都会遗忘这一切,与他毫无瓜葛啊……” 是的,只是因为这样而已。 所以她没有去上课。 虽然可以学到她一直感兴趣的东西,还能毫无疑问的见到包括李烟鹤在内的阴阳家学员,但是,她依旧没有选择过去。 因为终究会遗忘。 忘记这些日子发生过什么,学到过什么,心系过什么,甚至……就连那刻骨铭心的痛恨也会忘记。 “唯一不甘心的,大概就是不能好好跟大家告别了吧……” 听见张龙潜带着无奈的声音,风星轻轻叹息:“什么叫‘唯一’不甘心的?说得好像你对苍小子会从你记忆中消失一事毫不在意一样。” 这一次,张龙潜没有回应,她只是慢慢的握起了拳头,静静的。 “……去找海云吧……” 半晌,她低声喃喃着,瞬移而去。 看见张龙潜在院子中现出身形,本来在石桌旁轻轻晃着茶杯有些出神的季海云不禁愣了一下,随即便放下了杯子站起身来:“大小姐,今天可是恢复上课了啊,你怎么不过去?” “不想去而已。”浅浅的笑着,张龙潜走向季海云。 悠闲的笑容,轻松的语气,一如她往常一样,背后却是无法逃离的残酷事实。 季海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即使他想要劝慰,却也不知从何说起才好,只能将叹息吞进心中。 自顾自的坐到季海云对面,张龙潜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品了一口道:“海云,学院里面是不是有很多与凡人世界不同的地方啊?” “怎么?想游览?”季海云半真半假的笑问。 “算是吧!”轻啜一口茶,张龙潜笑着说道,“毕竟现在法殿明令禁止别人与我接触,连找茬的人都不会有,我可是十分的清闲啊!不趁此机会四处转转,岂不是太浪费了吗?” 季海云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张龙潜的眼睛,而张龙潜也毫不回避的微笑着回望过去。过了一会儿,季海云垂下眼帘,轻轻笑道:“你想去什么样的地方?” 慢慢转着手里的茶杯,张龙潜一副思考的模样:“嗯……先去看看人文情怀吧!我还没系统的好好参观过各个分院的教学楼呢。” “好啊,你想先去哪一家?” 闻言张龙潜立即兴致勃勃的说道:“当然是先去最大的道……” 说到这里,她却停住了,眼中掠过一抹哀伤,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灰暗起来,随即她低下头,挤出一个微笑道:“算了,还是先去纵横家吧。” 那没有说出口的分院,无疑就是道家。只是对于张龙潜来说,没有那个人在的道家,去了也没有意义。 清楚这些的季海云心中微微一叹,脸上却露出微笑道:“行,那我们现在就走?” “嗯。” 水环荡出,两人便没了踪影。(未完待续。) 一百四十二、无可厚非 “上一次过来这里还是为了接小露去上课,都没空好好参观一下呢,一转眼都这么久了啊……” 看着眼前那栋六层楼高的现代建筑物,张龙潜的声音颇有些感慨。 “我对纵横家了解得也不太多,我们一起慢慢参观吧。” 对季海云带着笑意的声音回以浅浅的笑容,张龙潜点了点头便率先踏入了教学楼。 还是跟上次来时一样,午休时间的现在整栋教学楼内其实还留有不少学员,却都听不到半点嘈杂之声,所有人都在专心致志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学习,研究,演算……所有的一切都是有条不紊,一丝不苟。 “还是一如既往的研究院风格呢……” 轻声笑着感叹,张龙潜径直踏上了仅有两间实验室的五楼,而后走向靠里的那一间,透过玻璃门看着里面那仿佛埋首在自己的专属研究室里而不知疲倦的娇小背影,脸上的笑意不禁柔和了下来。 “还是老样子呢……” 季海云没有跟着去看,他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等着张龙潜,注视着她的目光却变得有些哀伤,也夹杂着别的什么色彩。 两人就那样安静的站了一会儿,没有惊动里面认真的周邈,直到听到走廊那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顾虑着“不能与别人有任何交流”这一条,季海云才轻轻碰了张龙潜一下,带着她在楼梯旁藏了起来。 慢慢走过来的,竟然是身为名家学员的白露。 与往日不同,她的脸上并没有活泼的朝气,而是有些疲倦的模样,看起来似乎没睡好一般。 轻车熟路的走到了周邈的研究室前,白露推门走了进去。 张龙潜不由得愣了愣神,忍不住靠了过去,然后,就听见了白露没什么活力的声音。 “小邈,还是……不能见面吗?” “嗯。”周邈的回应倒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稍稍安静了一下子,白露再次响起的声音变得更加轻微:“为什么……会这样啊?他们明明没有做错什么……” 听见那近乎抽泣的声音,张龙潜的表情凝固了,她一言不发,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门边,听着里面的细微声响。 半晌,她才走回季海云身边,轻声道:“走吧海云,我还有很多地方想看看呢。” 季海云也没有多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便安静的跟了上去。 出了纵横家教学楼后,不待季海云询问,张龙潜便道:“去医家吧。虽然我到过医馆,但还没见过医家教学楼是什么样的呢。” 依旧没有多说什么,季海云只是轻轻点头,随即便带着张龙潜瞬移而去。 医家教学楼是一座巨大的汉朝宅院,古色古香的自有一股威严,站在大门口都能嗅到里面传出的浓浓中药味。 “真是一看就知道是医家呢。”轻声说着,张龙潜微笑着踏了进去。 虽然一路的跟着季海云边走边看,但很明显,张龙潜的心思并不在这恢弘古朴的建筑上。 她是在找人。 即使禁止她与别人有任何交流,她也依旧想要见一些人,所以,才会以“游览”为借口跑来教学楼。 这一点,季海云早就看穿了,只是他不忍心阻止而已。 一路没做停留的往里走着,直到意味着上课的编钟之声响起,季海云才开口道:“大小姐,要开始上课了,我们不能妨碍这些学员。走吧。” 而且,也不能与这些学员见面。 张龙潜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只是有些犹豫的看了看还没“参观”到的那些教室,便跟着季海云出去了。 但是,他们却并没有立即离开。 在距医家教学楼有些距离的地方藏匿起身形,两人远远的看着不断前来的医家学员们,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慢慢行走着的,瘦削的身影。 “还是老样子,周围都没有人呢。” 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看看已经没有学员再过来,四周又慢慢寂静了下来,张龙潜便对季海云道:“海云,我们干脆去看看风景吧。” 季海云没有问张龙潜为什么不去看完剩下的分院,毕竟那答案实在太过明显,明显得让人叹息,他只是稍稍考虑了一下,便笑着提议道:“对了,有一个地方景色不错,去那边走走吧?” “好啊!” 没有被任何人所察觉,两人再度瞬移而去,然后,在一个清澈安静的湖边显出了身形。 宽阔的湖泊近乎月牙的形状,平静的湖面如同镜子一般倒映出岸边的绿树成荫,明媚却并不耀眼的阳光下,清澈的湖水闪闪发光,宛如最最珍贵的宝石一般。 看着眼前那安宁美丽的湖泊,张龙潜不由感到有些意外:“竟然有这么大的湖,这里真的是学院吗?” 季海云笑着说道:“与自然和谐相处可是法师学习中很重要的一环,像这样保持了原样的自然风景可是有很多的哦!……啊,对了,我记得还有一个很不错的溪谷,等会儿去看看吧?” 闻言张龙潜不由轻笑着叹道:“居然连溪谷都有,这还真是……奢华啊!” “这叫陶冶情操啦!你不觉得这样的环境下,学员们能更好的感受到自然灵力吗?”季海云半真半假的笑着说道。 “是,是。” 望着湖面,张龙潜跟着轻轻笑了起来,但是没多久,她便渐渐收敛了笑容。 “……海云,南宫他……是不是没有回来?” 分明是疑问句,话里的语气却是浓浓的确信,季海云不由轻轻一叹,还是轻轻点头道:“是的。”顿了一下,他又说道:“我们都说他是因顾及苍梵的安危,迫于无奈才协助我们的,也没有透露在地牢里的事,所以南宫家和苍家并没有处罚他,但是……却也没有让他回到学院来。” 对于这样的结果并没有露出吃惊的神色,张龙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不管南宫飘在学院里面有多出色,“医家圣手”的名头有多响亮,在苍炎进入学院的那一刻起,南宫飘便只是为了监视苍炎而存在的。现在苍炎不在学院,甚至已经脱离了苍家的控制,南宫飘自然也不会再次进入学院。 这是无可厚非的,意料之中的结果。(未完待续。) 一百四十三、脆弱 然而即使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张龙潜还是抱有一丝期望,希望南宫飘能出现在学院中,能像往日那样温和的笑着伴于白露身旁,陪着那个单纯而冒失的少女,于两人的脸上绽开幸福的微笑。 但,却终是没有见到。 “难怪小露那么没精神……” 忍不住轻轻叹息,张龙潜低声喃喃道。 两人沉默的看着湖面,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儿,张龙潜轻声问道:“那……苍炎呢?” 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看着那样的张龙潜,季海云眼中掠过一丝近乎心疼的神色,随即苦笑着摇摇头,回答道:“还在法殿当中,到现在都没有脱离天魂盒。” 对这个回答并没有特别吃惊,张龙潜只是看着自己在湖中的倒影,微微垂下了眼帘:“我也还是……不能见他吗?” 季海云叹了口气:“你和他现在都是监管对象,连通讯都会受到限制,又怎么可能让你们见面呢?” 有些失望的抿了抿唇,张龙潜又问道:“……他……会怎么样?” “不好说。苍家对他的身份死不承认,只是一口咬定苍家的‘苍三公子’早就已经死了,因此现在法殿已确实的把他当做了‘异类’对待。眼下老爷子正在争取,看能不能说服法殿把苍三公子交给他来处理。” “是吗……” 抬头看向远处,张龙潜忍不住长叹口气,随即沉吟了一下,问道:“海云,我……是不是连这些都会忘记?” 连他现在如此危险的处境,都会忘得一干二净? 虽然有些不忍,但季海云还是老实回答道:“恐怕是的。” “那……我也会把你们所有人都遗忘吗?” 终于把这个在脑海中徘徊了无数次的问题问了出来,张龙潜的不安甚至已经渗透到了她的声音当中。 “不会是所有人,至少……你还会记得白露大小姐和周邈大小姐,应该也会记得左大少吧。你的记忆会从你知道‘道法界’,或者见识到‘法术’的那一部分开始消失。” 听见季海云的解释,张龙潜轻轻阖上了双眼。 也就是说,会从见到那个少年开始消失。 没有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火焰,没有保护着她的红莲,也没有总是会突然出现在身前,为她挡下攻击坚定守护她的身影。 只是想象一下这些画面的消失,她都几乎能看到自己的记忆当中会出现许多不自然的空白了。 然而到时候,恐怕连察觉这些空白的想法……都会消失得一干二净吧。 失去的部分终究会慢慢变成黑色,如同黑洞一般将她吞噬。 唇角溢出苦涩的笑容,张龙潜的眼角逐渐微微发热,她的心中无法抑制的一阵阵抽痛起来。 我的记忆……会变得很奇怪的吧? 可是,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静的等着最后的来临。 就像是等待死亡的人一样。 “苍鼎……真是残忍啊……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来得干脆……” 把脸埋进掌心之中,张龙潜的声音细微而断断续续。 像是努力克制着不要流露出什么一样。 沉默的注视着那样的张龙潜,季海云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过了一会儿,张龙潜的声音终于平静了下来,她慢慢放下手,轻轻问道:“海云,我……还能有多少时间?” “最多……一个月。” 就算是张寒光,也只能保证她一个月的平静,之后,便不得不着手取出五行剑,然后…… 消除记忆。 “是吗,一个月……”看着平静无波的湖面,张龙潜缓缓出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向季海云,轻轻笑了。 “回去吧,没那么多时间给我慢慢感伤了,还有一些想做的事情呢。” 看出那笑容有着几分勉强,季海云轻轻皱眉,禁不住脱口而出道:“你就这么想留在道法界吗?” 意料之外的问题让张龙潜愣了一下:“什么?” 似乎对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也感到有些吃惊,季海云微微怔了一下便立即移开眼神,但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再度说道:“遗忘这些,回去你原本的生活,难道不好吗?” 闻言张龙潜不由睁大了眼睛,然而看着季海云脸上复杂的神色,她却轻轻笑了:“真不像是你会说的话呢,如果是你的话,不是应该会说相反的话才对吗……” 不待张龙潜说完,季海云便伸手捉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的把她拉向了自己,毫无准备的张龙潜一下就脚步不稳的跌入了季海云的怀中。 感觉自己立即就被温暖的臂膀紧紧抱住,张龙潜不由愣住了:“……海云?” 听见那呼唤自己的疑惑声音,季海云几乎下意识的加紧了手臂的力道,脸上,却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离开吧……”眼中掠过痛苦的神色,季海云缓缓闭上了眼睛,“不要再回道法界来了,哪怕你忘记我们所有人都没关系,但千万……不要再踏入道法界了……” 施加于身上的力道是如此的小心,就像被当做什么珍贵的事物对待一般,而那明明就在耳边响起声音却是张龙潜从未听过的细微,里面的脆弱是如此明显,仿佛只要稍有不慎就会碎裂一般。 令人心疼。 从没有听过季海云这样的声音,张龙潜不由得一阵慌乱:“海云,你怎么了?” 眼中狠狠的挣扎了片刻,季海云终究还是慢慢放开张龙潜,苦笑了一下。 “没事,稍微有点……想到了别的东西……”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张龙潜,他脸上的笑容又变成了往日一般,还带了一些歉然:“抱歉大小姐,吓到你了吧?” “这倒无所谓,你……真的没事吗?”并没有对季海云刚才的举动产生什么联想,张龙潜只是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季海云张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他最终却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迎着张龙潜担忧的目光绽开一如既往的爽朗微笑,声音阳光而肯定。 “当然没事。”(未完待续。) 一百四十四、提前 明明是阳光一般爽朗温暖的笑容,张龙潜却总感觉他其实是在哭泣。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这么的痛苦? “海云……” 然而不待张龙潜的话说出口来,就被季海云岔开了话题。 “大小姐,我带你去溪谷吧,那里景色可是很棒的!” 见季海云不愿多说,张龙潜也只能暂时压下心头的疑惑,轻轻点头。 “那走吧!” 说着季海云就准备带张龙潜瞬移,然而这时,张龙潜却突然脸色一变,身子一晃就跪倒在地。 不知何处而来的可怕痛楚陡然侵袭了她,从内脏到四肢百骸,没有一处不痛,甚至就连体内深处的丹源也突然变得剧烈燃烧起来,仿佛要将她燃烧殆尽一般的炽热,如同有万千只小虫在体内啃噬着她,疼痛就如同海浪一样一波波袭来,越变越厉。 看见她突然跪倒,季海云似乎焦急的叫了她的名字,但是张龙潜却什么也听不到,甚至就连视线也变得扭曲了起来,只能任凭痛得肌肉都收缩起来的身子僵硬的趴倒在地。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她就被可怕的痛苦所淹没,痛得无法思考,脑海之中只剩下了恐慌。可是下一瞬间,脑海之中却似乎有一团巨大的能量爆炸了一般,一阵阵尖锐的疼痛陡然散发开来,如同有无数把利剑刺在她的大脑中胡乱刺着,张龙潜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便什么念头都无法升起了。 发觉张龙潜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起来,季海云心中顿感不妙,他立即取出耀珠,这时却见张龙潜的手臂上渐渐浮出一个极淡的虚影,像是一柄剑的形状,他不由微微一愣。 “这不是……她的剑吗?”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出来,那虚影便已经清晰起来,眨眼间就化作了守心剑的模样,然后掉落在张龙潜身旁。 突然散开的冰冷阴气如同在宣告着这就是真正的守心剑一般,将靠近岸边的湖水冻结起了一层薄冰,也让季海云怔住了。 “为什么收摄入体的兵器会自动出来?难道……” 就在这时,耀珠启动了,张寒光的身影立即投射了出来。 没有询问季海云有什么事,只是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张龙潜,以及她身旁的守心剑,张寒光便问道:“刚才发生的?” 季海云立即神情严肃的回答:“是,恐怕时间提前了。” 微微一叹,张寒光道:“用灵蛇珠吧。” 季海云不敢怠慢,应了一声手中便出现那枚应当存放在张家的璀璨明珠,那动作是如此的顺畅,就像是早有准备一般。 一手掐着印诀将灵蛇珠送到张龙潜额头,季海云轻声念诵了一句什么,灵蛇珠便化为一道彩光钻了进去。随着彩光的进入,张龙潜的身体微微一震,接着便逐渐软化下来,她也慢慢合上了眼睛,如同睡着了一般。 见此,张寒光道:“灵蛇珠只能压住一时,马上带她回来。” “是。” 季海云立即弯腰去抱失去意识的张龙潜,看一眼脚边的守心剑,他还是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便将肆意散发阴气的利剑收进耳钉的空间之中,这才将张龙潜横抱而起,收起耀珠,随即荡开水环瞬移而去。 经过传送阵回到了张家,张寒光已经等在传送阵旁了,他看了一眼张龙潜,白眉微皱,说了一句“去炼室”便转身快步走去。 季海云立即跟上,他看看怀中脸色苍白如纸,就连呼吸都变得微弱的张龙潜,担忧的轻声开口:“老爷子,那柄剑本是她收摄入体的,现在却自己跑了出来,是不是……” 听见季海云担心的呼吁,张寒光脸色微微一沉,随即缓缓点头:“不错,恐怕五行剑已经从她的丹源之中脱出来了。” 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个回答,季海云并没有显得惊讶,但还是有些紧张的皱了下眉,随即轻轻问道:“老爷子,没问题吗?” 没有停下脚步,张寒光头也不回的说道:“放心吧,老夫早就做好了准备。” “可是……为什么会提前呢?不是预计会是一个月之后吗?” “还不都是她自己乱来。”说着张寒光轻轻一叹,“虽然老夫早就警告过她了,可惜这丫头不听劝,也不知道她这些日子做了些什么,竟把法力提高到了迈入‘宙’字级别的临界点,待在她丹源内的五行剑自然就跟着飞速恢复,一旦脱出就会立即爆发威力,也才会首先把同为‘剑’的兵器给排挤出来。” 季海云没有再作声,只是静静的看着毫无知觉的张龙潜。 他很清楚张龙潜的动机。 为了救苍炎,她明知危险,却依旧如此选择。 “因为是她,所以没办法的啊……” 似乎想起了什么无法忘怀的东西,季海云的脸上露出了参杂有些微怀念的苦涩笑容。 很快到了一个僻静的房间,张寒光轻轻抬手,房门便自动打开,露出的却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看着那即使是正午的阳光也无法照亮的房间,季海云毫不犹豫的抱着张龙潜踏步进入。 一只脚刚迈了进去,房间便陡然出现了一丝光芒。 从季海云所踏之处开始,一抹夹杂着幽蓝的碧绿色光芒便突然出现,随即化作一道光带迅速的沿着地面往房内蔓延,眨眼间便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巨大的花纹,接着那纹路沿着房间的墙壁四上延伸,很快就在整个房间内交织出了细密的光纹,光带之间还有点点细微的蓝绿色光芒忽明忽暗,或密或疏,将细密的光带脉络衬得柔和神秘,一眼望去竟如同太空中的星云一般,而踏入房间的季海云就像在宇宙中行走一样。 对于这样的景象毫不吃惊,季海云径直走到房间正中,将张龙潜轻轻放下,随后缓缓后退。 随着季海云每退一步,他的脚底就荡开一圈幽蓝色的波纹,一圈接着一圈,每一圈都扩散到房间的尽头又反弹回来,最终都集中到正中的张龙潜身下,在她四周形成水波一样的光带。 然后,就如同被那些光带托着一样,张龙潜缓缓的漂浮了起来。 一圈圈的幽蓝光带聚集在张龙潜身边,就像是她躺在平静的水面,激起了层层涟漪一般。而当季海云退到门口,终于踏了出去之时,那些光带却突然碎开,化作了无数细小的幽蓝光点,仿若千万只萤火虫一般聚集在张龙潜身周。 这时,一道彩光从张龙潜的眉心间涌出,跟着便聚成了璀璨的灵蛇珠,悬在张龙潜的心口上方。灵蛇珠内彩光流转,吸引了许多幽蓝色的光点靠近过去,然后绕着灵蛇珠缓缓转动,将张龙潜整个人笼罩了进去。扩散开的光点忽明忽暗,张龙潜就像是躺在一个彩色的星云之中一样,飘飘忽忽的不真实。 见季海云退了出来,张寒光微微挥动手臂,房门便自动关上了,他又掐了一个印诀,房门便如同水面一般微微波动了一下,闪烁着幽幽的蓝光。 见此,张寒光这才收了手,他看着季海云道:“法阵已经启动,你呆在这里好好看着,有事就立即禀报,老夫还要去处理新的空间裂缝。” “是。”(未完待续。) 一百四十五、来历 不知何处的黑暗之中,看不出色彩的一点微弱光芒微微闪烁着,然后缓缓扩散出许多同样的光点,这些光点飘忽着慢慢聚散,渐渐构成一个人形。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人形的轮廓越来越明显,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光点已经融合到了一起,变成了微微发着光的张龙潜的模样。 当身体表面的光芒慢慢的收敛了进去,张龙潜的睫毛终于轻轻颤动,随即睁开了双眼。 看着眼前纯粹的黑暗,张龙潜愣了愣神,立即转头四下打量,等看见不论上下左右都是一片漆黑之后,她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看不见任何事物,黑暗中却能看得清自己……这还真是似曾相识的感觉啊!” 就如同当初五行剑进入身体时一样。 站在黑暗之中,感觉脚下软绵绵的如同踩在棉花上一样不怎么着力,张龙潜不由下意识的看向远处。 “我记得之前明明在湖边,然后突然痛得不行……该不会又是因为五行剑吧?” 仿佛回应她一般,她所望向的方向突然有一点与黑暗格格不入的细微金光闪烁了一下。 对于当初被金光包裹时的痛楚记忆犹新,张龙潜不由往后退了一步:“不会吧……” 然而,似乎被她猜中了一样,那一点微弱的金光陡然迅速变大,也愈来愈亮,似乎正在急速靠近。 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张龙潜立即毫不犹豫的转身逃跑,同时试着呼唤起来。 “大哥,你在这里吗?大哥!” 但是不论张龙潜如何呼唤却都得不到风星的回应,忍不住轻轻咋了下舌,她试着感受了一下,竟意外的能感觉到一丝法力对她的回应,她当即心下稍定,将法力凝于掌心,一面跑一面开始准备风华。 “如果风华也阻止不了,估计就只能用曳牙试一试了吧。” 这样想着,张龙潜陡然停下脚步,转身就要施放出风华。然而一回头就看见一片耀眼的金光扑面而来,这出乎意料的速度让张龙潜还来不及放出风华,便立即被金光淹没了。 下意识抬起手臂遮挡住耀眼的光芒,张龙潜的心中紧张了起来。 可是预期之中的可怕疼痛并没有袭来,反而是金光渐渐变得柔和,耳边也传来了细微的声音。 像是……鸟鸣。 “咦?鸟?” 有些疑惑的放下手臂,映入眼帘的却是难以置信的景象。 被白雪所覆盖的世界。 树梢上,屋檐上,地面上,全都积着厚厚的一层雪,洁白的雪层上没有一个脚印,看起来蓬松松的十分柔软。抬头能看见白云之间露出的蓝色天空,耳边还有不知何处传来的愉悦的鸟鸣。 “这是哪儿?怎么回事?” 张龙潜疑惑的打量四周,发现这里似乎是一个宽阔的院落之中,边上是许多被白雪包裹得分外美丽的树木,还有一株巨大得近乎遮天蔽日的古老榕树,之下是没有一点积雪的一张石桌和两根石凳。 总觉得那榕树有些眼熟,张龙潜不由想要靠近一些,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移动,都像是停留在原地一样,不能前进分毫。 愣了一下,张龙潜突然蹲下身子仔细审视,却看见脚下的雪地没有一点脚印,她就像是浮在积雪上一样,她又试着抓了把雪,手指却就那样穿了过去,什么都没有碰到。 想起之前遇到的不少类似的经历,张龙潜不禁轻轻皱起了眉:“这……又是幻象吗?” “先生!” 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里面的浓浓焦急让张龙潜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就见一个穿着一身白色长袍的少年急急的跑了过来,明明天气一片晴朗,张龙潜却看不清他的容貌,只看出那身形约莫十来岁的样子,头发却是长及肩下,在脑后随意的绑着。 那少年直直的朝张龙潜跑去,毫无阻碍的穿过了她的身子,让她更加确信这是在幻象之中。 张龙潜跟着转身看向那少年,却见一个颀长的人影从榕树后慢慢走出,那人同样穿着一袭白袍,乌黑的长发松松的系于脑后,看起来很随性的样子。只是那人的呼吸略有些急促,腰上染着一片刺目的鲜红,甚至还在缓缓扩散,脚步也有些蹒跚。 连忙扶住身子有些摇晃的白衣人,少年的声音微微颤抖:“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我去叫晓灵!” 说完少年就准备往回跑,却被白衣人轻轻拉住了。 “不用,这点伤没什么的……” 温柔的声音虽然有些虚弱,却冷静依旧,让慌张的少年也受到了感染,慢慢平静了下来。 少年扶着白衣人在石桌边坐下,还是有些担忧的问:“先生,真的没问题吗?” 看不清面容的白衣人似乎朝少年轻轻笑了一下,随即伸出手温和的揉了揉少年的头,轻轻道:“没事,过会儿就好了。” 仿佛为了验证白衣人的话一般,那缓缓扩散的鲜红竟蓦地停止了下来,原本有些紊乱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 明明是些没什么说服力的细微之处,少年却松了口气,语气也变得稳重起来:“还好不是什么重伤,但是先生,您还是吃点药吧。” 说着,少年从怀中取出了什么,恭敬的交给白衣人。 白衣人没有拒绝,只是接过少年手中的东西服了下去,这才笑道:“现在放心了吧?” 虽然张龙潜看不清那人的表情,但是少年却看见了白衣人的神色变化,他点头回应道:“看您脸色也好些我就放心了。”顿了一顿,少年有些迟疑的问:“可是先生,您怎么会受伤呢?” “是我太大意了。虽然知道那是突然出现在人间界的法宝,可是我没想到……它竟有此等威力。” “那不就是一柄剑吗?怎么可能伤到您?”少年的声音有些讶异,似乎白衣人会受伤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白衣人轻轻摇头,温柔的声音中沾染上了一丝疑惑:“很奇怪,那柄剑含有的力量不像是人间界会有的,也不像是妖界的事物,更不像是天界的。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也亏那些家伙敢用,不过……”说到这里,白衣人的声音中有了一丝凝重,“那柄剑所有的攻击方式都与使用它的那些家伙格格不入,它简直就像是……为了杀我而存在的一般。”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难以置信道:“怎么会……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剑啊?” “是一柄全黑的剑,似乎不惧五行法术,甚至能扰乱五行灵力。他们给它擅自起了个古怪的名字,叫做‘五行剑’。 话音刚落,白色的世界便破碎了。(未完待续。) 一百四十六、流逝 眼前所见的一切就如同被砸碎的镜子一般碎成了无数碎片,四周重又变得一片黑暗,只有那漂浮在张龙潜身周的碎片有着不同的色彩。 “刚才……那是什么?” 看着身旁的碎片里那些各不相同的画面,张龙潜的眼中有着难掩的惊讶,然而不待她理清思绪,一块尺来长的碎片便转到她的眼前,里面是与那雪白的世界完全不同的画面。 刺目的红光照亮了夜空,漫天大火燃遍了整座宅院,却没有响起任何声音,只有烈烈火焰静静的燃烧。雪地之上,鲜红的液体混着融化的雪水,朝着四面八方缓缓蔓延。许多人影站在火焰外围,一语不发的看着冲天大火,倒映着熊熊火光的眼珠看起来几乎变成了血红。 红的火,红的血,红的眼。 红色的世界。 莫名的熟悉感侵袭而来,张龙潜的头脑陡然一片混沌,随即一阵剧痛,她忍不住抱住头,惨叫出声。 痛苦的声音在黑暗之中回荡,张龙潜身边的碎片仿佛受到了催促一样,突然全数朝她涌去。 每一片碎片都映照着不同的画面,它们毫不停顿的没入张龙潜的身体,就仿佛石子沉入水面一般顺畅无比,然而伴随着每一片碎片的没入,张龙潜的身体都仿佛被利刃切开一般疼痛。一片接着一片,张龙潜感觉自己像在被千刀万剐一样,而且,还是被来自于体内的利刃。 明明看起来不多,那些碎片却仿佛没有止尽一样的不断涌向张龙潜,随之而来的还有陌生繁杂的画面。于是在承受那非人痛苦的同时,张龙潜还无可奈何的接收着大量莫名影像的涌入,陌生的人,陌生的场景,陌生的事件。不是一样接着一样,而是许许多多的画面同时出现,让张龙潜的大脑保护性的停止了思考,只有条件反射一般的痛苦惨叫还在持续着。 渐渐的,张龙潜的声音低了下去,她静静的躺在黑暗之中,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虚空,已经没有力气再发出声音了,可是四周的碎片看起来却仿若没有减少过,还在不断的涌入她的体内。 突然,所有的碎片停止了运动,下一瞬间,它们如同被什么召唤着一般,迅速的飞向张龙潜的上方,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拼成了一块巨大的镜面,接着,上面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寂静的黑夜之中,那人仰头看着没有星月的夜空,低声呢喃。 “如果一切……终究只是一场游戏,那么我……到底算什么?” 温柔的声音带着些许绝望的癫狂,正如那人脸上的笑容一般,张龙潜却只是呆滞的看着那影像,没有一点反应。 反正,这只不过是又一个陌生的画面而已。 可是,那个人缓缓转头看向了这边。 “如果一切尽皆虚妄,那为什么我……为什么你还会存在呢?” 听到这询问的话语,张龙潜的双眼终于慢慢有了焦点,随即她迟钝的催促大脑运行,扯着嘶哑的嗓子,艰难的开口:“……什……么?” “所谓的‘命运’早已被编制好了,即使挣扎,即使作为‘张龙潜’诞生……又能如何呢?”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张龙潜不禁微微睁大了双眼,终于发现那正是之前的幻象之中见过的白衣人,原本看不清的面容此刻却清晰的就在眼前,她突然意识到那张脸自己并不陌生。 “……你……!” 注视着惊愕的张龙潜,白衣人唇角的癫狂渐渐转成了苦涩的弧度。 “我……不想就此屈服,却毫无办法……最终我只会害了他,害了他们……无论是‘炎’,还是‘狐’,他们的命运……都是我造成的……然而即使如此,我也还是想……” 白衣人看着张龙潜,分明微笑着,却泫然欲泣。 “我……是个自私而可悲的存在,只会把希望寄托于你身上……如果你能改变这一切……就好了……” 哀戚之声还在空间中回荡,那巨大的镜面开始发出碎裂的声响,很快便化作无数碎片一点点没入张龙潜身体之中,也带来了更加猛烈的痛楚。 对再度淹没自己的痛苦浑然不觉,张龙潜只是看着余下的碎片上,那双静静注视着自己的双眼。 一双充满了悲戚与绝望的,金色的眸子。 突然之间,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啊……原来是这样…… 然而困顿的感觉却与思维相违背的,随着变得愈发强烈的痛苦而逐渐扩大,终于将她完全淹没。 渐渐的,张龙潜终于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绣了古朴花纹的床帘,这不太熟悉的装饰让张龙潜稍微迷惑了一下。 “……这里是……?” 似乎听见了她疑惑的低喃声,季海云走了过来,脸上是松了口气的微笑:“你终于醒了。” 看着季海云那和煦的微笑,张龙潜终于有了点实感,她看看这陌生而古朴的房间,哑着嗓子问:“这是哪儿?我这是……?” “这里是张家,你在湖边的时候被五行剑所伤而失去了意识,情况紧急,我只能带你回来了。”说着,季海云在床边坐下,一手端着一碗琥珀色的液体,另一只手伸过来把张龙潜慢慢扶起,又道:“老爷子准备了一个法阵,试图在确保你安全的同时将五行剑从你体内取出,只是没想到,要两面兼顾的话,竟耗费了比预期中还要长的时间。” “多久?” 发觉自己的声音还是低沉暗哑,张龙潜不由疑惑的微微皱眉,然后对着把药递过来的季海云轻轻摇头。 见张龙潜拒绝喝药,季海云不由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道:“花了两个多月。而且,为了护住你,那个法阵让你的身体机能也跟着停止了两个多月,你现在还很虚弱,快把药喝了吧。” 没想到不过睡了一觉,再睁眼时竟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了,张龙潜不由苦笑起来,但还是听话的伸手来接药,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便只能有气无力的靠在季海云的臂弯里,任由他端药慢慢喂她喝下去。(未完待续。) 一百四十七、差异 似乎确实是睡了两个多月,张龙潜发觉自己真是虚弱得不成样子,就连喝药都只能小口小口的喝,然后让那苦涩的液体一点点滋润干涩的喉咙,过了好一会儿才能稍微正常一点的把药咽下去。 耐心的喂张龙潜把药喝完,季海云便把空碗放到身侧的木桌上,随即抽出纸巾细致的帮张龙潜擦干净嘴角,这才轻柔的扶着她躺好。虽然张龙潜觉得有些尴尬,但季海云却是一脸坦然,好像这样做再正常不过一样,这反倒让张龙潜有些怀疑是不是她想得太多,太复杂了。 看着简单收拾好的季海云,张龙潜想了想还是询问道:“海云,五行剑已经取出来了吗?” “嗯,明天就要送交法殿,过段时间再由老爷子指定持有人选。” 说着,季海云指了一下床边的木桌,张龙潜这才看见上面还放着一个精致的剑盒,从她的角度倒是看不见里面的五行剑,不过却能看见剑盒上有一层淡淡的白光,似乎是禁制的光芒。想来要将没有被任何人收服的五行剑控制住,那个剑盒也必然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那层看起来十分薄弱的禁制估计也是出乎意料的牢固吧。 想到这里,张龙潜又想起白衣人说的话,不由轻声问道:“说起来,虽然一直知道五行剑很厉害,但它其实并不属于人间界,也不属于妖界吧?它的来历……究竟如何?” 对张龙潜这个问题有些意外,季海云稍稍愣了一下,随即沉吟道:“这件事情我还真不知道。事实上,道法界包括‘秘宝鉴’在内的所有典籍中都没有记述这件事,阴阳眼也是如此。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任何人能弄清楚五行剑和阴阳眼的来历。” “那……书写‘秘宝鉴’的人也不知道吗?”张龙潜疑惑道。 轻笑着摇摇头,季海云解释道:“没有人去书写,而是‘秘宝鉴’会自己出现那些内容,所以某些程度上来说,‘秘宝鉴’已经不算是一本书,而算是一件法宝吧。” 虽然心中有些惊讶,但在道法界待了这些日子,张龙潜已经对这种奇特的事情有了免疫力,便也只是轻轻点头:“这样啊……”顿了一顿,她又问道:“说起来……阴阳眼怎么样了?找到了吗?” “没有,而且……现在也没空去找了。”说到这,季海云有些无奈的轻笑了一下,“本来魇魔的事情就还没完全解决,现在又得抓紧处理空间裂缝的事情才行,所以道法界就只剩一小部分人还在搜寻阴阳眼的踪迹了。幸好现在拿到了五行剑,而那些空间裂缝都或多或少的流露出与五行剑相近的气息,所以对付它们应该会更有利,只要一切顺利的话,大概过不了多久就可以把大量的人手派去继续寻找阴阳眼了。” 听季海云这么说,张龙潜不由想到了一个可能:“你说……会不会五行剑就来自于空间裂缝的另一端呢?” 对于张龙潜的这个推论,季海云只是轻轻笑了,看起来毫不吃惊:“也许是,也许不是,谁知道呢?而且……这也不重要了吧?” 张龙潜不由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既然空间裂缝已经出现,眼下是当务之急自然就是从气息相近的五行剑上寻找抑制的方法,只要能对道法界有帮助,那么,又有什么必要非得去探究五行剑到底是不是从空间裂缝的另一端而来呢? 想及此,张龙潜也轻轻笑了:“说的也是呢,确实不重要了。” 又跟张龙潜闲聊了两句,季海云看了下时间,便起身道:“大小姐,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得去把五行剑交给老爷子,他应该马上就动身去法殿了。” 轻轻点了下头,看着季海云过去抱起剑盒,张龙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海云,我能看看五行剑吗?” 没有多做犹豫,季海云点头笑了:“也是,你被五行剑影响了这么多,要是不让你见见也太说不过去了。” 说话间,季海云已经走回床边,将剑盒递到张龙潜跟前。 看着那漆黑的宝剑,张龙潜心中忍不住有些感慨。 虽然两次都差点被它杀死,但是多亏了它,她才能进入学院,认识廖蕾等人,也是多亏了它,她才有机会参加秋祭,才能知道真相,救出苍炎。 这一切,都是从这柄原本在仲坤一中的剑开始的。 谁会想到,就在自己天天去上课的普通学校里,竟会有这样让道法界瞩目的法宝呢? 回忆着之前的事情,张龙潜缓缓扫视躺在剑盒中的五行剑,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她不由脱口而出:“怎么……跟我以前见到的不太一样?” “嗯?”一听这话,季海云立即凑过来仔细观看,随即跟着皱起了眉头:“好像……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明明是与印象中一样的漆黑宝剑,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协调,可是一时之间,两人都想不出个所以然,便只能一起陷入了沉思。 没多久,张龙潜便首先恍然道:“啊!白色的石头!”她看着五行剑的剑格,道:“以前这里有一块白色的石头!” 说着,张龙潜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初次见到五行剑时,整柄剑都是墨一般的黑色,唯有那镶嵌于剑格中央的只有拇指大小的石头是洁白的,显得耀眼而圣洁。 然而此时,那颗不规则的石头却消失了。 慎重的在不打开剑盒的情况下让五行剑旋转了一下,却也没有看到那颗白色的石头,季海云的脸色不由有些沉重。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下意识按住自己的心口,张龙潜疑惑的看向季海云。 难道,五行剑并没有完全取出吗? 感受到张龙潜的担忧,季海云微笑着看向她,柔声道:“我会跟老爷子说的,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你现在就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就行了,毕竟……”微微顿了一下,他脸上的笑容稍稍淡去了,“要不了多久,就要进行记忆消除了。” 被这句话唤回了现实,张龙潜的视野忍不住轻微的摇晃了一下,然而当她对上季海云的目光时,看着他眼底那一丝难掩的担忧,张龙潜却不由自主的轻轻笑了。 沉静,闲适的微笑。 就如同在对担心着自己的季海云无声的说,没关系的,不要担心。 微微睁大了眼,季海云立即移开眼神,轻轻说道:“那你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然后,不待张龙潜回答,他便抱着剑盒离开了。 看着房门关上,张龙潜的眼中满是平和。 “海云他……真是个温柔的人啊!” 能遇到这样的朋友,真的是太好了。 这样想着,张龙潜的脑袋却渐渐变得有些疲倦,似乎是药力上来了,她便慢慢闭上双眼,沉沉的睡去。(未完待续。) 一百四十八、咒术 再次醒来时已经过了一天,季海云又送了碗药过来,并告诉她张寒光会查清五行剑的问题,绝对不会让隐患留在她身上的,让她安心休养就好,随后季海云又跟她说了这两个多月以来的事情。 除了空间裂缝依然在不断出现以外,道法界倒也算得上是平静,四处作乱的魇魔越来越少,学院内外都逐渐平静了下来,目前已经很难再找到魇魔的踪迹了,就更别提找到始作俑者的“魔”了。权衡利弊之后,法殿暂且把魇魔的事放在了一边,转而将不断出现的空间裂缝摆到了第一位,于是包括南宫飘在内,那些世家当中能独当一面的人基本都被派去处理空间裂缝的问题了,目前法殿人手有些紧缺,所以就连学院的高等学员都跟着去帮忙了。不过,现在五行剑终于取了出来,只要能尽快选定主人,让那人收服五行剑,应该就能找到对付空间裂缝的有效办法,从而减轻道法界的压力。 学院方面,除了左泠是高等学员,所以难免要去到处帮忙以外,其他人都安心的在学院里面上课,准备着年末的考试。 似乎所有人都与往常一般,除了一个人。 勉强靠坐在床上,张龙潜有些犹豫的看着还在叙述着学院情况的季海云,她抿了抿唇,终于轻声开口。 “苍炎他……怎么样了?” 季海云立即停止了话语,他看着脸上有些忐忑的张龙潜,轻叹一声,随即笑了:“老爷子已经争取到他的处理权了,现在他就在张家。” 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张龙潜忍不住吸了口气,然后捂住嘴阻止差点就要溢出的抽泣声,她连忙低下了头,半晌才轻声说道:“我……想见他。” “明天吧,你现在还太虚弱了,等明天你好一点了我就带你过去。” 柔声说着,季海云却以不容争辩的态度扶着张龙潜躺下,他看着张龙潜有些哀求的眼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所以你现在安心休息,不然明天我也是不会带你去的哦!” 虽然对这哄小孩一般的语气感觉有些别扭,但这并不妨碍张龙潜体会出季海云的关心,犹豫了一下,她总算压抑住自己的急切的心情,轻轻点头。 满意的笑了笑,季海云又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房间。 能快点见到就好了。 心中如此渴望着,张龙潜在胸口握紧了手。 第二天,张龙潜却并没有能去见苍炎,因为即使一直在喝药,并辅以季海云的法术治疗,她仍旧还是太虚弱了,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于是季海云坚定的把带她去见苍炎的日子往后推延了。虽然心中焦急,但张龙潜也知道季海云这是为了她好,再加上她很明白苍炎现在是没有事的,便也没有多作争论,只是老老实实的配合季海云的治疗,以期能早一点得见苍炎。 又过了两天,张龙潜的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也终于能下床慢慢走动了,季海云这才勉强同意带她去与苍炎见面。 被季海云扶着肩,张龙潜在张家庞大的宅院当中慢慢走着,也不知走了多远,他们终于在一间角落的房间前放缓了脚步。 扶着张龙潜推门进去,季海云立即就把房门在身后关上,随即轻声道:“抓紧我。” 虽然不太清楚情况,但张龙潜还是顺从的拽紧了季海云的手臂。 然后,季海云单手掐了一个印诀,脚下便陡然亮起了暗沉的蓝光,随后地板竟猛的往下陷落,房间的地板眨眼就没过了头顶,四周变得黑暗起来,只有脚下的地板闪烁着幽幽的蓝光。 被地板的震动吓了一跳,张龙潜下意识紧了紧手中的胳膊,却一不小心撞进了季海云的怀里。正自尴尬之间,却感觉季海云轻轻挣开她的手,转而搂住了她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刚好稳住她的身子,却又体贴的不让她感觉为难。 嗅着那宛如阳光一般,与苍炎截然不同的味道,张龙潜轻轻垂下眼帘。 果然,好温柔啊…… 很快地板便像是碰上了什么一样轻轻一震,随即就停了下来,接着周围突然明亮起来,地板上的暗沉光芒也跟着消失了。 “走吧,就在前面。” 没有丝毫犹豫的放开张龙潜,季海云又如之前一样扶着她,带着她慢慢前进。 这里很明显是一个地下甬道,但是与苍家不同,这里的高度就跟一般的通道一般,没有压抑之感,光线也如外界一般明亮,不会让人产生阴郁的感觉,而且四周似乎都经历过细致的修饰,墙面看起来光洁无比,丝毫看不出是在地面之下。 前行没一会儿,便看见一扇精致的木门,上面刻画着精细的花纹,看上去是什么巨大的鸟儿,只是似乎年代久远,又常常被人触摸一般,那纹路竟有些模糊了。 看着那收翅站立的大鸟,张龙潜总觉得有些眼熟,不过她并没有多做思考,而是满心期待的跟着季海云推门入内。 这是一个二十平米左右的四方房间,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只在正中放着一个透明的棺材般的盒子。 一眼就看出那是放大了的天魂盒,张龙潜忍不住靠了过去,季海云也没拦她,只是扶着她走了两步,便悄然松手,站在原地看她走去。 颤抖着伸手扶住天魂盒的边缘,那冰冷的触感让张龙潜心中也跟着一颤,她看着透明的盒盖之下那张熟悉的脸,差一点就要忍不住落泪。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压抑住自己近乎抽泣的呼吸声,又待到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张龙潜看着苍炎沉睡的面容,终于轻声问道:“海云,他……就这样睡了两个多月吗?” “嗯。他的魂魄伤得太重,就连老爷子也没法完全治好,所以他现在都没有醒过来。” 听见季海云的回答,张龙潜把目光移向他,担忧的问:“有多严重?” 抿了下唇,季海云轻声答道:“三魂七魄……全部受损。” 张龙潜惊得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喃喃:“怎么会这样……” “本来就算少了一魂,他也不会在苍家的实验中伤成这样,他是因为别的原因而留下了很深的伤害。”稍稍犹豫了一下,季海云还是看着张龙潜的双眼,认真的说了下去,“他似乎对自己下过一个咒术,致使某些情况下可以无视他自身的伤,强制他维持清醒,为了……” “守护。” 视野一阵剧烈的摇晃,张龙潜的身子也不稳起来,她无力的跌坐在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地面,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是那个时候……”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洁白的房间,蔓延到所有实验体身上的烈烈火焰,保护着自己的绝美红莲,以及,那个背对着火焰朝自己走来的,宛如火神一般的身影。 明明是不应该在那个时候更醒的。 原来是这样。(未完待续。) 一百四十九、即逝 </strong>安心与内疚交织着占据了整个心灵,张龙潜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一时之间,空旷的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她微微紊乱的呼吸声偶尔回荡。 半晌,张龙潜的呼吸才逐渐平稳下来,她依旧低着头,没有看季海云,只是轻声问道:“对于他的事……老爷子要怎么处理?” 看着张龙潜虚弱的模样,季海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别开眼神道:“先治疗好他的魂魄,之后再将这个‘异类’放逐出道法界。因为法殿认定了他是‘异类’,怎么都不肯松口,所以现在只能暂时答应法殿的要求,等治疗好他再想别的方法。” “是吗……” 并没有对张寒光这样的决定作出激烈的反应,张龙潜反而理解的点了下头,随即扶着天魂盒慢慢起身,她看着沉睡的苍炎,似乎怕惊醒他一般压低声音,轻轻问:“海云,你能打开一下盖子吗?” 没有回答,季海云只是沉默的走了过来,他站在张龙潜对面,看着她道:“只能打开一下,否则会影响他的伤势。” “只要一下就够了。” 得到这样的回答,季海云点了下头,随即掐动印诀,透明的盒盖便缓缓朝着侧面平移打开。 冰冷的气息从打开一点的天魂盒中透出,张龙潜却毫不在乎,她只是看着那沉睡一般的脸,从自己的耳坠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戒指,小心的戴到他左手的小指上。 “这是我为你保管的,现在交还给你,希望……你以后都能平安无事……” 低声说着,张龙潜忍不住握了一下那冰冷的手。 “……我……要走了。” 这一次,换我忘记你了,但是……一定还能再见面的吧? “……我会等着你的。” 微笑着吐出细微的声音,张龙潜轻轻放开了那只手。 看着盒盖在季海云的操控下缓缓盖了回去,张龙潜的表情就像是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似乎随时都会哭出来。 对那样的张龙潜实在是看不下去,季海云微微一叹,就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愣了一下,然后取出了通讯用的耀珠。 原本透明的耀珠此刻却闪烁着红光,似乎在催促着什么一般。 看懂了耀珠传达的信息,季海云心中微微一沉,随即收好耀珠,严肃的看向张龙潜。 “出去吧,我带你回学院。” 慢慢将目光从苍炎身上移开,张龙潜看向季海云的眼中却是一片茫然,似乎并没有把心思放在他说的话上。 抿了下唇,虽然有些不忍,但季海云还是开口了。 “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回应,张龙潜只是沉默的跟着季海云瞬移到筮城门口,看着门内的景象,她的神情已经平静得近乎木然。 轻轻叹了口气,季海云道:“你进去的时候小心一点,慢些也没关系,我就在这里等你。” 点了下头,张龙潜慢慢踏入筮城,然后强行调动不平稳的丹源,聚起恢复得不多的法力,瞬移而去。 虽然两个多月没回来了,房间里却依旧整洁如初,一如她当初怀抱着决心离开时一样。在这实际居住了没多久的房间中慢慢收拾着东西,张龙潜的脸上渐渐绽出苦涩的笑容。 “感觉不舍了吗?” 久违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张龙潜不由微微一愣,随即笑了。 “好久不见了啊,大哥。” 之前因为一直很虚弱,导致张龙潜无法集中精神,所以这还是醒来之后第一次听见风星的声音。 “你一睡就是两个多月,害得我好无聊啊!” 风星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悠闲懒散,平常得就像在刻意忽视什么一样。 仿佛感受不到一点不自然,张龙潜也是一如往常一般笑着回应:“真是抱歉了啊,让你一个人无所事事那么久。” “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呢?”风星轻声嘀咕着,然后沉默了下来。 安静的收拾着东西,张龙潜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半晌,风星有些低沉的开口:“要回去了吗?” “嗯。” “一切都会回复到从前那样吧。” 没有妖怪,没有法师,也没有在这里得到的一切。 忍不住轻轻一叹,张龙潜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是啊……只不过,会少了一些人的陪伴,而我也会遗忘这点不同吧……” 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风星并没有回答。张龙潜却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啊”了一声道:“对了,镇魂玉弄丢了啊,不知道失忆之后我会怎么跟老爸解释才好啊……说起来,大哥,明明镇魂玉不见了,为什么你还能好好的啊?” “怎么?你想看我消失才满意吗?”下意识的,风星没好气地回答。 张龙潜连忙笑道:“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问,难道你是附身在我的身体里面的吗?” “不是。” 毫不犹豫的否认了,风星又道:“一个身体只能容纳一个灵魂,就算是一缕残魂,也是不能与你的灵魂共存的。如果真的发生两个灵魂存在于一个身体上的事情,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弱小的一方湮灭,强大的一方得到身体的控制权。而只有其中一方附身于灵物之上,才能勉强共存,否则就只能像黑龙那样,仅仅是附于你的**之上,经过自我约束而做到不与你的魂魄产生一点交集,这也是一个办法。不过那样一来,你就无法与它沟通了。” “原来我不能和黑龙交流是因为这个啊,真是深奥呢!”轻声感慨着,张龙潜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她看着手中的衣物,沉默了片刻,“……以后,我应该会像跟黑龙那样,无法再跟大哥你说话了吧。” 这一次,风星没有再回答。 张龙潜忍不住长叹一声。 至于风星为何能在镇魂玉丢失的现在与她交流,张龙潜却已经不在乎了。 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张龙潜拖着来时的那个箱子走出了房间,一抬头却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 李烟鹤。 没想到两个多月前找不到踪迹的人就这样突然出现,张龙潜不由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有好多事要问他。 你算的都是真的吗?你是在刻意误导我吗?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还有其他好多事。 可是,现在都无所谓了。 一瞬间的惊讶过后,张龙潜闭上眼睛轻轻吸了口气,然后她睁开双眼,平静的看着一脸淡然的李烟鹤。 “再见了,鹤师兄。” 并没有对张龙潜的神态和话语露出吃惊的模样,李烟鹤嘴角上扬,露出往常那般淡然平和的微笑。 “是啊,我期待着……再见。” 没有去问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张龙潜只是轻轻笑着,无声无息的瞬移离去。(未完待续。) 一百五十、归去 </strong>在筮城门口与季海云一同瞬移离开,两人来到了法殿的查察司。 像这样对与道法界相关的人进行记忆消除,不能像在凡人世界那样随意,而是必须到法殿,在至少一位长老的见证之下才能进行。 而这次进行见证的长老,便是苍鼎。 在苍鼎阴冷的目光当中,三个面无表情的执行者呈三角的方位站将张龙潜围站在中间,随后,其中一个人木然的开始宣读。 “凡人张龙潜,由于五行剑而受到牵连,由此进入学院……” 被执行者毫无起伏的声音唤起了回忆,张龙潜垂下眼帘,勾起了唇角。 是呢,就是因为五行剑,她才会不情不愿的跟着大家离开仲坤,还到了张家,进入斩妖森林,与一些她从未想过,也几乎无力抵抗的家伙战斗。真是与她一直所希望的“和平”的世界完全不同,是一个乱七八糟的世界啊……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竟然……想要留在这样的世界。 执行者的话语还在持续,张龙潜却全然听不进去,她只是看着掌心的水珠,一脸惊愕。 “……骗人的吧?” 我……在哭? 泪水一滴滴的滴落,张龙潜的内心渐渐的翻滚出痛苦。 原来,我有这么不舍吗? 不,不是的,我只是…… 意识到胸中那份痛楚的姿态,张龙潜轻轻捂住了嘴,无声的流泪。 “龙潜!” 突然响起的声音吸引了张龙潜的注意力,她转头看着出现在门口的人,泪水簌簌而下。 我只是……不愿离开有你们的世界而已。 出现在门口的,是白露,周邈,廖蕾和左泠。 白露大步向前,两个站立一旁的执行者立即过去阻拦,却听左泠说道:“我们只是来旁观而已,这并不违反规矩吧?” 闻言两个执行者的动作便停了下来,随即他们侧身让开,白露便一直前行,走到季海云身边才停下。她看着张龙潜,一副努力忍住泪水的模样,哽咽着说道:“对不起,龙潜,我们想尽了所有办法,却都不能阻止……” 总是觉得是自己的错,不停的道歉,真像是小露会说出的话呢。 轻轻擦着眼泪,张龙潜微微摇头:“没关系的。” 可是,这样苍白的安慰并不能让白露好过一点,她咬紧下唇沉默了下来,然后,在执行者古井无波的声音中,她突然叫道:“虽然无法阻止,但是……我们会等你回来的!你……会回来的,对吧?” 说着,她的声音却弱了下去,看向张龙潜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无助。 看着那恳求的眼神,张龙潜想要否认,却说不出口。 能说什么?说永别吗? 她做不到。 于是泪眼之中,她的脸上扬起温和悠闲的微笑。 “那当然啦!” 看着露出放心微笑的白露,张龙潜的心中却说着截然不同的话。 再见了,小露,小邈,蕾少爷,左泠老师。 还有…… 听见执行者宣布记忆消除开始的声音,慢慢的,张龙潜闭上了眼睛,只剩那个名字在心中回荡。 若是能再见面……就好了。 ……苍炎。 十二月底,仲坤市已彻底迈入了冬天,太阳偶尔才从厚厚的云层之后露个脸,却也总是有气无力的样子,呼啸的寒风很快就占领了大地,催得行人不由加快了脚步。 看了看叶子都落光的枝头,一个穿着风衣的人慢慢的拖着箱子,如同享受这寒风一般的悠然前行。 寒风刮到一条满是老旧建筑物的空旷街上,吹动一块写着“尚武”的牌子,让它来回摇晃着嘎吱作响。 尚武酒吧之内,羽林会总部。 原本总是闹哄哄的大厅此刻却出奇的安静,只有七八个人在大声吵吵嚷嚷,他们无视壮汉武哥的劝阻,很是嚣张的把几个青年围在一起,虽然没有明显的动手,但看那几人脸上的淤青就可以知道,他们之前一定还有过更“激烈”的举动。 被围起来的青年都愤怒的瞪着大吵大闹的人,却只是握紧了拳头没有出手,都强自忍耐着。 “不就是进了个总部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这就可以瞧不起我们了吗?啊?” 那几人一副找茬的样子冲总部的几个青年大吼着,明显是在无理取闹,说着说着还狠狠推了当先的一个一把,他立即就脚步不稳的撞倒一张桌子,随即跟着翻倒在地上的瓶子一起跌坐在地。 见此,武哥皱了皱眉,就想要上前动手,却看见一个穿着风衣的人无声无息的悠然前进,他不由停住了。 那人从桌上顺起两个啤酒瓶,悠闲的走上前去,接着以接近完美的弧线毫不留情的向两个人头部狠狠砸下。 啪啦。 瓶子碎了一地,里面剩余的啤酒也洒了出来,两个人立即一阵头昏脑涨,他们伸手一抹,发现脸上竟有温热的液体,于是转身就准备打人,却被那人踹倒在地。 看着那居高临下俯视他们的人,两人不由愣住了。 那人脸上,带着一个白色的狐狸面具。 无视倒在地上头破血流的两个人,狐面一声不吭的横起一脚,以最流畅的动作将剩余几人直接踢到墙角,晕了过去,然后,狐面踏在唯二流着血却还清醒的人身上,看着他们想叫又不敢叫,强自忍痛的表情,淡淡道:“你们没事吧?” 在旁边的青年的搀扶下慢慢起身,那个人有些激动的注视着狐面,然后笑了起来:“我皮糙肉厚,没事。” 大家都没有吵闹,只是看着突然出现的狐面,他们眼中都有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有人给狐面搬了根凳子,狐面什么也没说的散懒坐下,双脚却依旧踩在两个人身上,然后平静的询问:“这些家伙是谁的手下?” “刘子的,我们不敢得罪。” “哼,以前也是他总在闹事。”狐面转头看向在一旁的武哥,道:“武哥,通知刘子,十分钟内到总部来。” “是。”武哥应了一声,便到吧台那边打电话去了。 看着青年们虽然有些欣喜,却依旧抑制不住一丝苦涩的眼睛,狐面开口道:“说吧,什么情况?” 苦笑一下,那个青年便回答道:“羽哥您走了没多久,老大就去别的省了,说是有大单生意,几个月内都回不来。他这一走就再也没传过命令回来,再加上最近外头又有很多暗涛汹涌,有些老人就坐不住了,他们先是试探的跟老大唱了几次反调,老大都没搭理他们,所以他们就愈加大胆,趁着老大不在的时候过来煞我们总部这一派的威风。” 饶有兴致的看着脚下两人簌簌发抖,狐面平静的问道:“你们清楚他们的动静吗?” 青年老实的摇头道:“不清楚。特殊情报一直是青哥在处理,您和老大都不在我们也无权过问,只有平日的情报还照常运转着。” 闻言狐面有些恍然的“哦”了一声,随即便沉默了下来,一语不发的看着颤抖的两个人,似乎在考虑着什么一样。狐面不说话,周围的人也都跟着沉默,良久,感觉到有人跌跌撞撞的进了大厅,狐面才突然开口。(未完待续。) 一百五十一、齿轮(大结局) “知道BOSS过去为什么不理会你们唱反调吗?” 刚跑进来的刘子愣了一下便反应过来是在问他,只是听这确定的语气,表明了狐面根本就不给他一点狡辩的机会,他便只能将来时想好的借口都咽回肚子里,规规矩矩的站在狐面身后,老实的摇头。 仿佛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一般,狐面明明没有回头,却好像知道了刘子的回答,又问道:“知道为什么你们在总部闹腾得这么厉害,BOSS都没有收拾你们吗?” 刘子一头冷汗的又摇了摇头。 似乎对刘子的愚蠢感觉不满,狐面轻哼了一声,道:“因为他在等我回来。” 一脚把趴在地上不敢动弹的两人踹到一边,狐面站起身,转过脸看向刘子,冷冷道:“说吧,你都把羽林会的情报透露给哪些帮派了?” 刘子身子一抖,下意识道:“没……” 没给他说完的机会,狐面冰冷的开口打断他道:“你要自己说,还是上二楼说?” 闻言刘子浑身一颤,似乎那个提议十分可怕一般,他急忙张嘴,却急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羽,不要这么凶嘛,他只不过是贪心了一点而已。这样,把他交给我处理,你看如何?” 伴随着这温柔的声音,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狐面慢慢从二楼下来,他的左眼下绘着的那朵半开白莲清晰地表明了他的身份,让看到他的人都忍不住一个颤栗。 抬头看了眼缓步而来的狐面,羽狐没有吱声,只是慢慢转头看向刘子,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 见状刘子又是一哆嗦,连忙跪下哀求道:“别!羽哥!求你了!别把我交给白哥!我……我说就是了……” 刘子这一求饶,等于是变相的承认了羽狐刚才的指认。 他,把羽林会的情报出卖了。 冷哼一声,羽狐眼中闪烁着刺骨的寒光:“几天不在,你们还就上蹿下跳了,长本事了啊!”随即不管刘子一头的冷汗,羽狐淡淡唤道:“青。” “在。” 随着低沉的声音响起,一个瘦高的黑衣人突然凭空出现,在羽狐跟前恭敬站立,面具上绘着几乎布满了整张左脸的青色水纹。 不去管因青狐超乎人类的突然出现而有些骚动的小青年们,羽狐只是对青狐下命令道:“马上调出我不在期间的特殊情报,十分钟内交到我面前,并且从今天起,加强对内部高层的监管。” 这句话立即就让刘子脸色煞白的跌坐在地,因为他很明白,只要有青狐在,不管他说还是不说羽狐都是能很快查出一切的,说不定还会比刘子自己知道的还多。所以,对狐面来说,他已经没有价值了。 换句话说,刘子是死是活,都没什么区别了。 “是。” 对刘子的失态毫不在意,青狐只是低头领命,随即便如来时那般悄然消失了。羽狐也是不去管刘子,没有丝毫犹豫的又唤道:“跃。” “在。” 一个身材瘦小的狐面应声出现,在羽狐面前恭敬的站着。 “即日起,全面配合武哥进行清理,对于曾扰乱总部的人,以及背叛羽林会的家伙,除了能提供有价值情报的带回来以外,其他的一律当场处理,绝不能有一丝留情。” “是。” 跃狐低头领命,武哥也立即上前,应了一声后两人一齐退了下去。 羽狐又接着唤道:“袭。” 瘦高的狐面无声无息的出现,轻轻应道:“在。” “把曾与那些叛徒联系过的家伙全部找出来,不论会内会外,一个也不许放掉。一旦找到,不用给我报备,全部当场格杀。至于那些属于会外组织的老窝……”顿了一顿,羽狐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斩草除根,干净的端掉。” 对于这冰冷的话语没有任何异议,袭狐恭敬的点头领命,随后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略微沉吟了一下,羽狐又开口道:“黑。” “在。” 稳重成熟的声音响起,一个身材结实的狐面突然出现在羽狐跟前。他只是那样静静的站着,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却不知为何竟带有一种染血士兵的气质。 对黑狐轻轻点头,羽狐抬脚踢了已经站不起来的刘子一下,说道:“把这家伙带上去,准备审问,后面应该还会来不少人。”说着他看向穿白大褂的那个狐面,又道:“白,你从旁协助,配合黑尽早完成。还有,至少在BOSS回来之前别让他们死掉,否则我不好交代。” “是。” 两人同时沉稳的回答,随后便一左一右的把刘子架了起来,拖着他上楼了。 雷厉风行的下完一串命令后,羽狐转向有些发愣的几个青年,冷声道:“把那些晕掉的家伙弄醒。” 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羽狐说的是那些一开始就被打晕的几个小混混,青年们立即应声,随即早就憋着一肚子火的他们便把那些晕掉的家伙拎了过来,然后或打或踢抑或是拿剩下的酒水去泼的把他们一一弄醒。 知道这些人是气坏了失了分寸,熟悉羽狐脾气的武哥不由想要出声提醒一下,免得他们被羽狐责骂做得太过了。 可是还没来得及说话,羽狐便不满的开口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 正在慢慢折腾的青年们闻言都停了下来,有两个先被弄醒的闹事者也跟着看向羽狐,武哥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心中暗叹还是晚了一步。 然而羽狐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武哥愣住了。 “直接切掉他们一两根手指不就醒了么?这么浪费时间干嘛?” 声音虽然冰冷,却并没有任何凝重的意味,似乎羽狐并不觉得自己在说多么可怕的事,反而像是在催促值日生赶紧打扫卫生一样的轻描淡写,还带着淡淡的不耐。 那随意的语气让武哥忍不住皱起了眉,心中觉得有点不妥,但是青年们却都听话的掏出了身上的利刃。 一时之间,惨叫遍起。 除了先醒过来的两人外,其他几个闹事的家伙都失去了一根以上的手指。 对那惨叫声充耳不闻,羽狐连眼都没有眨一下,只是看着血流不止醒了过来的那些人道:“不管你们是不是被煽动的,既然敢来总部闹事,就应该做好了必要的心理准备。别忘了,就算BOSS不在,我们狐面却是一直都在的。” 顿了一下,羽狐的声音骤然低沉了下来,冷冷的警告意味似乎不仅仅针对着那几个惨叫的人。 “扰乱羽林会者,绝不姑息。” 似乎被那冰冷彻骨的声音吓到,本来还痛得惨叫连连的闹事者都闭上了嘴,只会抖着嘴唇看着羽狐,也不知是不是由于失血过多,他们的脸色都苍白得可怕。 见他们都不吱声了,羽狐便把目光转到武哥身上,道:“武哥,这些家伙也交给你处理了。” 虽然心里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暗想怎么羽狐比以前冷酷了好多,但武哥也知道这是不能当着这些手下询问的问题,不见他们都是一脸崇拜吗?于是他只是恭敬的点头称是,又叫了一些人把这几个浑身直哆嗦的闹事者带了下去。 直到这时,所有闹事的人员都从总部中消失了,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个狐面,尤其是靠前的羽狐,青年们终于忍不住开始渐渐骚动起来,很快,人群中就响起了压抑着激动的呼声。 “……羽哥……” “……羽哥!” “是羽哥啊!” 渐渐的,发出呼喊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声,终于汇成了整齐的欢呼声。 “羽哥回来了啊!” 即使心里担忧着羽狐这一系列一反常态的表现,但是毫无疑问,武哥的心中也是和周围那些青年们类似,有着一份难掩的激动,在大家渐渐聚成欢呼的声音当中,武哥也受到了感染,他终于忍不住向着羽狐踏前一步,随即带领周围激动不已的青年们一齐鞠躬。 “欢迎回来,羽哥。” 整齐划一的声音在大厅中回响,羽狐静静凝视着眼前矮了一截的人们,虽然看不见表情,但面具下传出的声音却毫无疑问是愉悦的。 “啊,我回来了。” 夜色降临,昏暗的房间中,一个端坐于首位的人正看着恭敬站在面前的身影。 “魇魔方面进展怎么样了?” “虽然第一批已经全被张寒光带人剿灭,但通过学院里第二批的实验收集了不少数据,目前已在着手进行改良,第三批很快就能完善,将比第一批更加优秀。” “什么时候可以放出去?” “随时可以。” 颇感满意的点了点头,坐着那人又道:“对了,对他要多加注意一些。” 站着那人迟疑了一下:“但是梵少爷他是……” “我知道,他对这个计划很重要,但前段时间他的表现太过可疑了,按我说的去做,我们可容不得半点失败。” 那人恭敬的低下了头:“是。” 看着那人退了出去,坐着的人轻轻笑了起来。 “分明掌控了强大的力量,却不会用到最重要的地方,哼……”浅酌一口杯中的酒,他眯起的眼中掠过阴冷,“看来,胜负已定了,我愚蠢的哥哥啊……” 就像想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他轻轻的笑出了声,然后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猖狂自得的大笑,响彻了整个昏暗的房间。 而此时,包括仲坤在内的众多城市依旧一如既往的平静,回到家中的张龙潜也早已在这份平静之中安然入眠。 过往的一切不再留存半点痕迹,就如同浮生一梦,醒来了无踪影,不曾记得,不曾经历,生活的轨迹一如既往,平凡无比。 然而,时间的洪流并不会就此止步,命运的齿轮依旧在旋转,缓慢而坚定,响起清脆厚重的声音。 或是一个月,或是半年,一年,两年……或者更久。 但毋庸置疑,预言的那一刻,终将来临。 “……因为,这都是早已注定。” 闭目轻笑,白衣之人独坐房中,浅酌之间略一抬手,房门便无声关上。 徒留黑暗。(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