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看客寥寥的直播间 工地上的路灯噼噼啪啪地闪烁了两下,终于重新亮起。高潜拖着脚步走向倒在地上的三角支架,其上固定的手机屏幕还处在录像状态。 随着他的走近,手机屏幕上出现一个身材瘦高的年轻人,因为镜头角度问题,并看不到脸,只看到他上身穿着灰色夹克已经破烂不堪,几成褴褛,牛仔裤的半条裤腿也鲜血淋漓,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高潜丢掉手中已经卷了刃的砍刀,走近手机,单膝蹲了下来,抹了一下眉毛上正在滴落的莹绿色浓稠液体,扶起了三脚架。 随着他的脸出现在镜头中,手机屏幕上立刻爆出一片弹幕: “什么玩意,五毛特效?” “哥们,敬业一点,涂点颜料就说是怪物血啊,太弱智了吧?” “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一个黑影,然后镜头里就只有地面了,差评差评!” “骗子!!!!!!” 高潜默默地退出了直播间,此刻的他已经精疲力尽,连往日直播结束必说的求打赏的结束语也省了。 又是一个赔本生意...... 他沉默地收起三脚架,将手机揣进了裤袋。 今晚真是糟透了,一只魔化的低等地蠖几乎耗掉了他半条命,而直播显然是失败的,不会有任何打赏,他也不指望那个委托他抓精怪的吝啬老女人会为他满头的恶心粘液付钱。 所以,是的,再一次的血本无归。 他无声地叹气,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向他的三手金杯面包车走去。 高潜不是这个城市里唯一的“清道夫”,但绝对是唯一的在网上公开营业,且直播自己清理过程的一个。 他的广告词是:“专业解决各种“超自然”麻烦,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至于那些在行会里挂牌的“清道夫”看到他的直播后会有什么反应,高潜没想过,也不在乎。 和那些有行会撑腰的“清道夫”不同,高潜没有师承,也没有受过培训,他会入这一行,完全是一个意外。 大学毕业刚半年的他也没有什么积蓄,没有生意的直接结果就是饿肚子,而没有口碑和信誉,他也很难接到一单生意。 所以他才会想出直播这个主意,他觉得既然人们相信眼见为实,那他就给他们眼见为实,然而直播除魔这种事真正做起来显然没有那么容易。 近日来连续的挫败让高潜开始怀疑,直播到底是不是个好主意,也许在直播还没有给他带来更多的生意前,他就会因为被人举报直播诈骗而被取缔。 高潜疲惫地叹了口气,拉开面包车的车门,将三脚架扔了进去。 此刻,他不想再想那么多烦心的事,他只希望能尽快回到他那个小屋,洗掉这一身恶心的腥臭,然后闭上眼什么也不想地大睡一场,至于欠了两个月的房租什么的,等睡醒了再说吧...... 裤袋里的手机这时震动了一下,似乎有人通过直播间给他留了言。他正要掏出手机查看,却在这时,左臂上的印记处突然传来剧烈的刺痛,高潜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猛然弹起,背贴着面包车警觉地四望。 荒废的工地,黑黢黢的鹰架,遍地的建筑弃料像垃圾一样堆在一起,夜风卷着塑料篷布发出哗啦的声响,似乎没有什么异常,又似乎每一个黑影后都躲藏着一个怪物。 手臂印记处的刺痛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什么在往肉里钻一样地疼入心肺。自从他得到这个印记以来,还从未经历过如此强烈的魔感反应,他知道这是印记在警告他,来的很可能是个大家伙。 高潜深吸了一口气,猛然拉开车门跳上面包车发动了引擎。 大也好,小也好,不管是什么,都不要是今晚。他抹了把脸上的绿色粘液,狠狠地一踩油门,面包车发出颤抖的轰鸣声,碾过一堆碎石,颠簸着向大路冲去。 工地重新恢复了寂静,一阵狂风忽地卷过,唯一的一盏路灯明灭了一下,终于熄灭。 黑暗再次笼罩了工地,空气变得冰冷而凝重,像是一片粘稠的黑色液体吞噬了这里,连一丝光线也无法逃出。 * 高潜的面包车在乡镇公路上开得飞快,再有三十分钟的车程,他就可以回到他的住处。 手臂上的刺痛已经褪去,那代表着附近没有魔物,这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他甚至开始有心情计算今晚的损失。 汽油费,破裂的挡风玻璃,两只活鸡,一把卷了刃的砍刀,还有自己这身破烂的衣服,算下来这一趟亏了可不止六百块。再加上他已经欠了房东两个月的房租,而且前两天“包租婆”已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情况还能再坏一些吗?他有些苦中作乐地想着,至少他现在还有一个能洗掉这身恶心东西的出租屋,然后他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也许明天,就有生意上门也说不定。 半个小时后,高潜回到了他那个出租小楼。小楼位于城郊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区,他租的这栋小楼一共三层,属于同一个业主。 他的房间在三楼,只有一个厅房,但是厨卫独立,每月的房租,停车位加水电网费,刚好一千元,如果没有什么棘手的单子,或者像今晚这样血本无归的生意外,高潜现在的收入付完房租杂费后,还能喝点肉汤。 这样的价格在这个城市已经很难再租到,周边的房价一直在涨,房东却一直没有涨租金,虽然“包租婆”与“包租公”嘴上凶了点,但他们夫妇其实也算是好人。 高潜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上了三楼,楼道里的灯早就坏掉,此时漆黑一片,不过即便如此他也能轻而易举地找到自己的房门,只是今天房门前不知堆了什么杂物,让他重重地绊了一跤。 什么鬼......高潜痛得龇牙,在黑暗中摸了摸将他绊倒的东西,突然跳了起来。 行李!那是他的行李还有电脑!该死的“包租婆”居然将他的行李都扔到了门外! 高潜气得咬紧了牙,却又无可奈何,他确实已经欠了两个月的房租,而包租婆两天前就警告过他......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俯身检查自己的行李。 他的行李简单得可怜,一部笔记本电脑,一个装不满的皮革行李箱,还有一个双肩背包。他略过了行李箱和电脑,摸到了背包,拿起来正要背上,忽然觉得份量有些不对,他连忙打开背包一阵翻找,片刻后,他咒骂了一声,扔下背包,向一楼冲去。 第二章 很重要的书 “砰!砰!砰!”骤然的砸门声在寂夜的楼道里回响。 门里很快就响起了女人的咒骂声:“谁啊!敲成这样,要死人啦??!” “包租婆!开门!开门!!”高潜不管不顾地用力砸着门板:“再不开门,我就撞门了!” “来了来了!鬼叫什么!”房门打开,里面的灯光透了出来,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干瘦女人,穿着花睡衣,踢踏着一双皮鞋,细眼眯缝着,似乎还没睡醒。 “包租婆,我的书呢?还给我!”高潜心中焦急,急冲冲地吼道。 听到高潜的声音,那女人努力地将眼睁大了些,一看之下,骤然爆出一声尖叫:“鬼啊!!!!” 高潜一愣,随即想起自己的半边脸都是恶心的绿色粘液,身上又狼狈不堪,夜里看到了确实挺吓人,不过此刻他顾不上安抚“包租婆”,只抓住了她的肩,急急地道:“我的书呢,快点还给我,把我的书还给我!!” “大半夜的,瞎喊什么!”一个睡眼惺忪的男人从内室走了出来,高潜楞了一愣,才看出这个同样穿着花睡衣,头顶油光铮亮的男人就是“包租公”,只是夜里去了假发,倒让高潜差点没认出来。 “我的书,将我的书还给我!”高潜尽力压着声音反复地道。 “包租婆”此刻已经清醒过来,像是见了鬼似地盯着高潜:“高潜,你搞什么鬼,你从哪里弄的这一脸恶心东西?哎呦,臭死了,你快站远一点。” “包租婆”嫌弃的态度让高潜怒往上涌,只是此刻他顾不上生气,只隐忍地道:“包租婆,我暂时周转不开,付不出房租,你将我的行李扔出来也就罢了,怎么拿了我重要的东西?那本书对我很重要,你快点还给我。” “包租婆”眼睛转了转,尖声道:“什么书?你这个人,不要乱讲话我给你讲,我阿琳什么书没见过,要你的破书做什么,金子做的呀?很值钱呀?” 高潜知道“包租婆”是个贪小便宜的性子,八成是以为他那本书是什么稀罕的古董,想占了抵房租。 只是他虽然明知道是她拿的,却也没有证据,要是“包租婆”死不承认,他总不能冲进房间自己找。就算他真能撕破脸皮冲进去自己找,万一要是“包租婆”将书藏了起来,他还真不一定能找得到。 高潜虽然心里怒气乱撞,此刻也只能强压着火气,好声道:“包租婆,我欠的房租我一定还,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给你打借条,只是那本书是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借给我的,我一定要拿回来,你要是再不还我,我可就报警了。” 一听报警,“包租婆”的眼睛瞪了起来,刚要尖声道:“好你个高潜......” 这时站在一旁一直没做声的“包租公”,不耐烦地开口:“好了阿琳,什么书,真要拿了就还给他,大半夜的,还让不让街坊睡了,我明天一早还约了人打麻将。” 听到自家老公发话,阿琳不情不愿地进去拿了一本黑色皮革封面的书出来,那书砖头一样厚实,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书页都泛了黄。黑色的皮革封皮不知是什么材质,在夜晚的灯光下隐隐反射着幽光,封面上没有书名,也没有作者,只是烙印着一个古怪的符号,就连高潜也不知道那符号是什么意思。 “喏,就是这个,我今天往外扔背包的时候,它自己掉了出来,我看里面都是些怪模怪样的图画,就想睡前打发时间看看。谁知道不过是本破书,这人竟然狠三狠四地要上门来。” “包租公”将那本书接了过来,随手翻看了几页。发现与其说那是一本书,不如说是一本手工装订的笔记本,纸页上涂鸦似地画了些奇怪的画,有的旁边注明了一些潦草的文字,有的则干脆像是一个人毫无逻辑的癔语。 “这是什么东西?”“包租公”忽然指着某一页纸上的插图问道。 高潜急于拿回自己的东西,有些不耐地探头看了一眼:“那是食婴魔。” “真的有这种东西吗?”包租公盯着高潜问道。 高潜耸耸肩,他虽然在网上做直播,但是现实中却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正职业的,所以高潜含糊地道:“谁知道呢,我又没见过。” 他伸手从“包租公”手里将书拿了回来。就要转身离开。 却听到“包租公”在他身后叫住了他:“高潜,你的房租我给你再宽限一个月,等你有钱了,就尽快还上,我们收租过日子的,也不容易。” 高潜心里微微一热,欠了房租本就是他理亏,被赶出来也怨不得旁人,要不是“包租婆”拿了他的书,他也不会吵上门去,如今“包租公”又给他宽限了一个月,确实是救了他的急。 只是他这个人不太好意思说什么谢谢,只是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就回到自己的三楼的房间。 * 浴室花洒的水流下,高潜涂着肥皂用力地揉搓着头发,精瘦的身躯呈现着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却触目惊心地疤痕遍布。 小腿上一道类似爪痕的伤口,被主人毫不在意地忽略着。伤口此刻还在渗血,只是原本尺许长的伤口,现在只剩下了手掌长,而且还在迅速愈合。 洗过七遍之后,高潜拉过耳后的头发使劲嗅了嗅,确定没有腥臭味了,才抓起毛巾擦干了自己。来自地底的东西,大多都带着令人作呕的臭味,那是黑暗生物特有气息,如果不仔细清洗,很容易引来更多的麻烦。 最后他对着镜子给自己眉骨上的一道擦伤贴了一张邦迪,虽然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奇特的愈合能力,但是伤口能快速愈合不代表不会留疤。 二十三岁风华正茂的年纪,高潜对自己这张脸还是格外在意的,就算不为了找女朋友,一张长相正派,浓眉大眼的脸总是能更容易地得到客户的信任。 唉,这该死的看脸的世界。 在将自己扔到床上之前,高潜突然想起之前在工地上手机好像收到了留言。他连忙坐到桌前,打开了电脑,进入直播间。 现在已经是凌晨二点,他当然不会指望有人还在直播间里等他,他只是去查看一下留言,毕竟他现在太需要生意了,就算是一个极小的可能,他也不愿放过。 第三章 寻死的少女 留言区一如既往地冷清,他果然看到一条新的留言,只是很简单的一句:“你好。” 他注意到留言用户的图标还是在线状态,他试着回复了一句:“你好。”然后忐忑地等着对方的回应。 十分钟过去了,留言区仍然静悄悄的,高潜叹了口气,也许只是系统显示错误,除了他这样想钱想疯了的,谁会在这个时候还在直播间里闲逛? 他正打算关机睡觉,却突然看到留言区出现了一条回复,还是那句简单的:“你好。”却让高潜激动得呼吸急促,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太过急迫地回复,他在心里默默地数到了十,才打出了一行字: “这么晚还不睡?” 对方沉默。 高潜看了眼那人的用户名,若红,看名字是个年轻女子,不过也不一定,网上的事谁能说得清。 他耐心地等待着。 片刻之后,高潜已经在心里数到了五十,若红才继续发来了信息: “你说你能解决超自然麻烦?” 高潜的心狂跳了几下,生意!这是生意啊! 他急速地打出了“是的。”但却没有敲击回车,他强迫自己站起来沿着客厅走了一圈,才重新坐下,重重地敲了回车键。 又是长达几十秒的沉默。 若红:“你能解决什么样的麻烦?” “只要是涉及超自然现象的麻烦,我都能解决。”高潜毫不脸红地打出这行字,事实上,他从事这一行尚未超过半年,而真正解决的案子,就更屈指可数了。 四十秒的沉默。 若红:“算了,我的问题你解决不了......” 算,算了?正一心期待生意的高潜差点骂脏话,这大半夜的,大姐你是在逗我玩吗? 若红:“我不想活了......” 高潜:...... 这位大姐果然是半夜来消遣他的。 虽然高潜觉得80%的可能性,这个若红只是个无聊的网友,搞不好还是个喜欢男扮女消遣人的抠脚大汉,只是人命关天,为了那20%的可能性,这个若红也许真的是一个有意寻死的女子,高潜耐着性子打出: “俗话说:生命诚可贵,好死不如歹活,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 若红:“滚!” 高潜叹了口气,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在临入睡前,高潜虔诚地祈祷漫天的神佛,保佑他明天遇到一个腰缠万贯的好客户,要是这个客户恰巧是个腰缠万贯的美少女就更好了。 然而高潜的祈祷并没让他梦到什么镶金的美少女,而是梦到了从地底涌出的无数大大小小的虫子,黑色虫子大军占领了整个城市,一只巨大的黑甲地蠖趴在摩天大楼的顶端,绿色的眼冷冷地盯着他。 他的心脏开始急跳,越跳越有力,越跳越剧烈,渐渐变得声如擂鼓,整个空间都似乎回响着他剧烈的心跳声。左臂上的印记处开始剧痛,像是有什么想要蚀穿他的骨肉,又像是有什么想要破体而出。 高潜大叫一声坐了起来,露出被单的上身布满了冷汗。他剧烈地喘息着,迅速抬起左臂,右手用力地擦了擦那里的皮肤,一块像是被烧焦的不规则疤痕正在逐渐褪去黑色,几乎就要恢复了肤色。 他松了口气,重重地倒回床板,他想起了昨晚工地上那个引起他印记剧痛的大家伙......该死,是同一个怪物吗?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找上他? 拜托他只是个最低级的“清道夫”而已,如果是有什么怪物想报复的话,干什么不去找行会里那些金牌银牌的正经“清道夫”?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心狠手辣”“满手绿腥”啊。 他四肢摊开地躺在床上,努力平息着急促的心跳,随后他意识到那梦中剧烈的心跳声并不是梦境,有人正在砸他的门板,如果他再不应门,他觉得那门扇很可能要散架倒下。 “来了来了!”他跳下床,从行李箱中胡乱地抓了一条牛仔裤套上,赤着上身去开门。 当看清门外是谁后,高潜脸色微变,急忙想将门重新关上,只是他晚了一步,一只黑色的胶底皮鞋已经塞进了门缝,挡住了门板。 “高潜,打你手机也不接,你是不是想赖账?”门外传来一个笑嘻嘻的女声:“躲天躲地躲空气,你躲得了我夏洛克吗?” 高潜发出一声懊恼的低吼,放弃了关门,转身扑倒在床板上,然后用枕头蒙住了头。 门外的女人慢悠悠地踱了进来,顺手关上了房门。 那是一个大概二十二三岁的年轻女子,一张鹅蛋脸长得倒是相当水灵,眉眼乌黑,鼻唇秀气,只是却不搭地穿着一件棕色的男式风衣,黑色的西裤。微卷的长发在她的脑后挽了一个发髻,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缕卷发随意地掉落在耳边,给这一身老土而死板的男装,添了几分女性的妩媚之气。 “这地方不错啊。”夏洛克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环视了一下高潜的厅房,然后在床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没想到吧?”她抬起脚将几本成人杂志从小几上踹了下去,然后将自己的脚翘在小几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为了查到你的住址,我还不得已动用了我在局里的关系,这些账都要算在你的头上。” 高潜用枕头蒙着头,一动不动。 “装死也没用。”夏洛克轻松地笑了笑:“这件事你要是不帮我办了,我就不走了。而且你到哪我就跟到哪,你要是敢撵我,我就喊QJ!” 高潜忍无可忍地掀起枕头的一角:“大姐,我和你何仇何怨啊?我求求你放过我行不行?” “什么仇怨,没有啊,咱们不是朋友吗?”夏洛克笑嘻嘻地身体前倾:“而且我救了你的命,你总得报答我吧?” “明明是我救了你!”高潜咬牙切齿地道。 “反正你当初答应了要帮我做一件事。”夏洛克忽略高潜强调的事实:“我现在是来收债的。” “大姐,我是答应帮你做一件事,但我没有答应陪你送命啊!你惹下的那些麻烦,我惹不起,也解决不了,我现在欠了一屁股的债,我真的还不起你的人情,夏女侠,求放过!”高潜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对着夏洛克抱拳。 夏洛克有些无语:“高潜,你还是不是男人!” “大姐,你比我男人!!” 第四章 女侦探夏洛克 夏洛克,女,私家侦探。 除了这些她告诉他的信息外,高潜对这位喜欢COS福尔摩斯,且将自己叫做夏洛克的女子,所知甚少。 他会认识她,纯粹是因为一场乌龙的委托,她认为他是个江湖骗子,而他觉得她是个添乱的灾星。那场委托毫不意外地没得到任何报酬,高潜固执地认为全是夏洛克的错。 再加上后来她惹下的那些麻烦...... 虽然夏洛克的靠近并未引起高潜手臂上印记的刺痛,但是他身体中另一处叫做直觉的东西却叫嚣着:这个女人是个麻烦,为了小命着想,离她远一点! 然而, “红绿灯左转!” 高潜叹了口气,听命地将三手金杯转上了一条县级公路。 “还有多久?” “十分钟吧。”夏洛克的声音听上去也不是很确定。 高潜无语地扭头看了她一眼,他就不应该相信一个女人的方向感。 “油费你出,报酬另算。”他果断地道。 夏洛克不屑地白了他一眼:“放心,你要是真的能找到凶手的线索,亏待不了你。” 当车子终于在那栋乡间小楼前停下来时,天色几乎已经完全黑暗。 高潜坐在驾驶室里,紧紧地盯着那幢孤零零的二层小楼。 在一片荒地的尽头,一幢外墙贴着白色瓷砖的小楼突兀地立在那里,和远处鳞次栉比的村落房屋相对应,这里就像是另一个世界,荒芜而死寂。 高潜的感觉很不好,虽然他的手臂并没有刺痛,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那里曾经发生过很不好的事情。他不想进去,他很清楚。 “还等什么?”夏洛克已经打开了车门,回头诧异地看他。 “我告诉过你,我们不处理灵体,还记得吗?”高潜润了润干涸的嘴唇:“那是和尚和道士的事,我们只处理越界的怪物。” “你说过无数次了。”夏洛克的声音像是在嘲笑他是个胆小鬼,她径自跳下车,向着小楼走去。 “我今天没准备家伙,我们还是改日......”高潜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不需要你的家伙。”夏洛克站在门廊下回头道,下一秒她就弯腰钻进了黑暗中,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嘴吞了下去。 高潜深深吸了口气,跳下了金杯。夜风带着旷野特有的凉意穿透他的外套,他不觉打了个寒战,将夹克的拉链拉到了脖子下面。 远处的路灯在他脚下拉出一条细长的影子,他跟着自己的影子向小楼走去。 没有院墙,也没有所谓的大门,建筑入口出乎意料地敞开着,楼道内部黑黢黢的,夏洛克已经不见踪影。他迈步却被什么挡住,这才发现一根废弃的长条木板钉在入口中央,他终于知道夏洛克为什么会钻进去了。 “这里。”黑暗中亮起了手电筒的光亮,他看到夏洛克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为什么不白天来?”他抱怨着。即便有手电,这样的光线条件也很难看清什么吧。 “白天这里有人看守着,拜托,这是案发现场,你以为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进来吗?”夏洛克用手电筒照着他的脚下:“今晚的值班人员被刻意调离了,所以,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你看仔细一点。” 楼梯是乡间楼房常见的水泥石阶,扶手却是通常别墅才会使用的红漆木制,高潜用手摸了一下扶手,诧异地发现居然干净得没有任何灰尘。 “已经有好几拨人来过了。”夏洛克注意到他的动作:“白天里这里经常热闹得像开会,如果不是他们被逼得走投无路,我也不会找你。” “他们?”高潜走到夏洛克身边:“他们是谁?” 他清晰地看到黑暗中的两只白眼球。 “我的朋友做刑侦工作,这个案子上面给他们很大的压力,所以......”夏洛克边走边说,然后在二楼的一间房门前站定,扭头对他道:“虽然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但是味道还是很大,你最好有些心理准备。” “什么味道?”高潜的话音还未落,夏洛克已经推开了房门。 高潜发出一声恶心的干呕,捂住了鼻子。 “我不想进去,我在这里等你。”夏洛克将手电筒塞进了高潜的手中,退后了一步。 难以形容的气息,腥臭,浓郁,让人联想起泛着黑红色的血池。也许这里曾经是个血池,只不过现在已经干了。 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房间呈现着一片棕红色,从天花板到四壁到地面,浓重的血腥气让高潜没有误会那是油漆。房间里几乎没有其他家具,似乎这间房间唯一的功用,就是展示血腥。 到底多少血才能够将偌大的房间染个通透?或者说,是多少人的血...... 一股寒意顺着高潜的脊梁骨升了上来。 他只扫视了几眼就没有再看下去,同样地,他也不想踏进房间。 “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他伸手关上了房门,因为没有人能在那种气味下正常说话。 “你来告诉我们。”夏洛克静静地看着他。 * 高潜和夏洛克在闹市区分了手,他目送那件棕色的风衣没入了拥挤的人流。 他没有急于回家,而是将车子停在了路边最繁华的地段,他不在乎路过的汽车不满地鸣笛,也不在乎行人对他将一辆破车堵在繁忙路段而露出的谴责。在霓虹街灯炫目的闪烁中,他有些贪婪地享受着这种闹市的喧闹,似乎只有这样,那盘踞在脊梁骨中的阴冷才能逐渐散去。 四具尸体,全部都是女人。 死者身份无法确认,因为所有的尸体都失去血液成了干尸,并且同时失去了全身的表皮。没有指纹和面部特征,死者的身份很难确定。 夏洛克问他,有没有什么怪物嗜血且有收集皮肤的爱好。因为所有第一眼看到尸体的人都不会相信那是人干的。 高潜答不出。 嗜血的怪物有很多,最为普通人熟知的就是吸血鬼。只是大多数的嗜血怪物通常不会浪费“食物”,而小楼中的那个,显然没有这种“美德”。 它带走了皮肤,却留下了满室的血液,究竟是想做什么? 夏洛克说她下次可以带一些尸体的照片给他,但是高潜不确定自己想看 第五章 寻找皮肤收藏者 高潜回到自己的小屋时,已经是深夜。 在洗漱完毕后,他惯常地登入自己的直播间,看看有没有什么留言。 留言通常代表着生意,而这是高潜开通超自然直播间的主要目的。虽然大多数时候,他的直播间的留言区都相当冷清。 他原以为今天会再一次失望的,只是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看到了留言,用户很眼熟,若红,这不是昨天那个“寻死的少女”么? 今天若红的留言很直接。 “骗子你在吗?” 高潜有些无语,看了眼留言的时间,正好半个小时之前。看这样子这位“寻死的少女”又来消遣他了,也许“她”将这当成了入睡前的娱兴节目? “我不是骗子,如果你真的有麻烦,我可以帮到你。”高潜一本正经地回答,虽然此刻他的脑海里,浮现的是网线另一端,正发出猥琐笑声的抠脚大汉。 “我看你了所有的视频,烂透了。”和昨日比起来,若红今日的回复倒是很快。 高潜不以为意地呵呵一笑,没关系,他之后会删掉这些留言的,随便“她”怎么说。 他弯腰将写字台柜子里的帆布背包拿了出来,掏出了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他打算利用睡前这段时间查找一下,看看笔记本上有没有记录什么怪物嗜血且喜欢收集皮肤。 电脑屏幕上的若红还在不断地在留言区发出信息。而高潜已经将注意力专注在笔记本上,一页一页地翻找下去。 天蛾人,羊头怪,穿血衣的老婆婆,坠地天使,恶魔鱼,鲤鱼门的水怪......都市传说中被人们传得绘声绘色的怪物大多能在这本笔记里找到。 笔记上详述了这些怪物的来历,以及如何应对这些怪物,只是字里行间涉及很多术语,让高潜觉得晦涩难懂,所以当初得到这本笔记后,他只大概地翻看过图画,就将之丢到了一边。 书中的插画和注释全部为手书,看那字迹与书写的工具,年代远的也许可以追溯到清末。书页明显被反复装订过,并未按照年代来排列,新旧的书页被混杂在一起,纸质的优劣也差别很大。 高潜带着一种尊敬的心情翻动着书页,他知道在这本笔记上,每一个画下怪物图谱的人,都已经亲手解决了这种怪物,这让至今仍只能对付低等魔化生物的高潜心怀敬畏。 这时,一个名叫卡布拉的吸血怪物吸引了高潜的注意,那位前辈在描述中说:卡布拉在当地语中意为吸血怪,尖牙红眼,体瘦无毛,上牙暴突,可直立行走,可轻松跃过围墙,行动异常敏捷,其舌头犹如一根利刺吸管,可以刺入心脏直接吸干生物的血液。 写下笔记的清道夫前辈杀掉的那只卡布拉,已经伤害了十几个村民。但是因为特殊原因他没有来得及处理掉卡布拉的尸体。后来怪物的尸体被送到科学研究机构,生物专家们仔细鉴定了尸体,认为那只不过是一条生病变异的山狼。 “清道夫”在处理完怪物后,通常会清理现场,以免怪物的残骸惊扰到普通人类的生活。但有时,也会出现“清道夫”没能及时处理除魔痕迹的情况,于是,就滋生了各种各样的奇闻异事。 昨晚,高潜也没能来得及处理除魔现场,只不过他杀掉的那只魔化地蠖,是最低等的魔化生物,和笔记本上记录的这些,根本不属于一个层次。 换句话说,低等魔化生物只是普通动物受了魔气的影响而魔化,而笔记本上的那些,则大多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魔化的生物被杀死后,尸体就会恢复原状,所以高潜昨日的除魔现场除了一条死虫子外,就只有一个不明原因的深坑。一个深坑在一个荒废的工地,自然不算什么引人注目的事。不过高潜还是打算过两天有空了,就去将那个深坑填上。因为笔记本中的某位前辈曾经提到过,掩盖痕迹是“清道夫”的基本守则之一。 高潜不知道“清道夫”还有什么其他的守则,但是他会努力去遵守这一行的规矩。 后面接着的几页,记录的都是各种吸血鬼,虽然外形习性各异,但均有一个相同的特性,就是都有一对吸血的獠牙。高等级的吸血鬼不畏阳光且可以化成烟雾,十分棘手。但是它们似乎也没有收集皮肤的爱好。 接着他又看到了喜食人肉的僵尸,半神半兽的奢比尸...... 高潜忽然啪的一声合上了笔记本,额头冷汗涔涔。一只魔化的低等地蠖就能搞掉他的半条命,而这笔记本里所记载的生物,无论哪一个都是凶恶异常,绝不是他这个层次能对付得了的。 他只不过是有一个接近魔物就有感应的印记而已,这东西用来逃命很有用,用来与怪物战斗不但没作用,反而会因为剧痛影响战斗力。 他决定再见到夏洛克,就跟她说清楚,这个案子里所涉及的怪物,不是他能对付得了的。要么她另请高明,要么她最好退出这个案子。 高潜打定了主意,就将笔记本塞回背包,将之重新妥善收好,抬头看向屏幕,发现若红竟然还在线,并且留下了新的留言。 “我妹妹不见了。” 高潜微微摇头,回复:“人口失踪应该找警察。” “他们不受理,我妹妹性格有些古怪,经常就会消失一段时间,然后再重新出现。他们认为没有证据表明我妹妹发生了意外,属于正常的离家,但是我知道,她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高潜有些困了,他伸展了一下身体,打算关掉电脑去睡觉,至于这个若红,就让“她”继续留言吧。 “她死的时候经历了很可怕的事,很痛苦,我感受到了,我们是双生子。” 本打算关机睡觉的高潜,忽然停住了动作,他盯着那句留言片刻,慢慢地打出:“什么样的痛苦?” “疼,极度的疼,好像全身的皮肤都被生生剥离。” 高潜突然感到浑身发冷,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窜了上来。 第六章 捕食或者猎杀 三月的天气还有些春寒料峭,刚刚挤下公共汽车的高潜,却已经浑身是汗。 若红约了他一早在广场公园见面,而广场上的大钟告诉他,他已经迟到了十五分钟。 通常高潜并不会做出让客户等待这种事,只是昨晚通宵熬夜查找资料的他,也实在是尽了力。而且市区里很难找到免费停车的地方,这让他不得不花了更多的时间搭乘公交车前往市区。 现在,他加快脚步向位于广场中心的钟楼走去,他和若红约好了在钟楼下的长椅处见面。 很快,一大片新绿的草坪出现在高潜的视线中,草坪上靠近钟楼的一侧,分布着一排四张的棕木长椅,此刻其中的三张,都已经坐有游客。 第一张长椅上端坐着一位头发灰白的老者,穿着一套退休老干部常穿深蓝色中山装,双手扶着一柄银柄手杖,古铜色的脸上一双眼微眯着,像是在盯着远处放风筝的孩童,又像只是在打瞌睡。中间的那张椅子上,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套着一件高领毛衣,头戴着全罩式耳机,正在闭目听歌。再旁边,是一位衣着朴素的年轻女学生,手里捧着书本,嘴里叽里咕噜地显然是在晨读英语...... 高潜迟疑地停住了脚步,谁是若红?那个女学生?还是......他的目光在听歌的年轻人和退休老干部之间打了个转,最后还是走向了那个年轻的女学生。 “你好,我是高潜。”他在女学生面前站定,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来。 女学生吃惊地抬起头,目光狐疑地盯着他。 高潜有些尴尬,看情形他好像认错了人...... “若红?”他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 “神经病!”女学生皱着眉,合起书本走开。 高潜仿佛听到一群乌鸦从上空飞过。 “如果你是找若红的话......”一旁传来了一个有些犹豫的声音。 高潜扭头看去,先前一直在闭目听歌的年轻人,这时摘下了耳机,站了起来,对着高潜一阵打量:“你就是高潜?”年轻人用手在脸上比划了一下:“一下子洗干净,真还认不出来。” ......高潜默默无语。足以见他以前的直播是多么失败,客户竟然只记得他狼狈的样子。 “所以你是若红?”高潜慢慢地走近那年轻人,打量着他。 和自己期望中的“若红”有些差距。“若红”的个子极高,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衫,下面是一条版型极正的蓝色牛仔裤,和期望中的“少女”相比,他看上去更像一把蓝白相间的尺子。 不过这没什么,重点并不是性别。 高潜继续打量着“若红”,五官还算清秀,就是下巴有些过于阳刚,不过这也没什么,夜晚的光线和化妆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所以这也不是重点。 “若红是我妹妹的名字,我叫若蓝,狄若蓝。”在高潜目光灼灼地打量狄若蓝时,狄若蓝也在打量着高潜。 今天的高潜一如既往地一件卡其色的夹克搭着一条牛仔裤,一张脸浓眉大眼,颚方鼻直,长得倒是相当“正派”。就是头发有些凌乱,看上去至少三个月没有修剪,脚上的运动鞋也疏于打理,鞋帮上还有不知哪一年沾染上的黄泥。 总体来说,高潜看上去就像是大学校园里随处可见的不修边幅的大学生,那张脸还没有沾染上社会气,甚至还带着几分稚嫩,这让狄若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清道夫”。”狄若蓝下结论道。 高潜吃了一惊。 并不是因为狄若蓝说他不像“清道夫”,而是从狄若蓝的口中听到“清道夫”这个意有所指的词,本身就十分让人吃惊。 高潜从未在直播中提到过“清道夫”三个字,他可以以任何名义除魔,哪怕是说自己是神仙大师都行,就是不能说自己是“清道夫”。 因为,不与普通人类谈论本行业,也是“清道夫”的基本守则之一,而且是可能引来最高“刑”罚的铁律。在那本笔记本上,曾经多次提到一个词“执戒者”,而与之相连的动词常常是“处决”。 高潜虽然不知道行会为什么要定下严厉的守则,将“清道夫”严密地隔离于普通人类世界之外。但是他并不想“以身试法”,他还不想被“处决”。 此刻,当高潜从狄若蓝的口中听到这三个字时,他不禁小心翼翼地道:“什么清道夫?” 狄若蓝发出一声嗤笑:“别装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高潜不知该如何回答。 顿了顿,狄若蓝补充道:“我妹妹提到过这个词。” 高潜的心脏突然一沉,事情似乎比预料的更加糟糕。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高潜觉得不远处长椅上的退休老干部似乎往这里看了一眼,他压低了声音,示意狄若蓝在长椅上坐下:“详细说说你妹妹吧。” 提起妹妹,狄若蓝的脸上浮起一层痛苦,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来,递给了高潜:“这就是若红。” 照片是兄妹的合影,兄妹两人勾肩搭背都笑得很开心,看得出他们之间的关系很亲密。由于是双生子,两个人的五官出奇地相像,而狄若蓝的那张脸放在妹妹的身上,竟然毫不违和地很漂亮。 高潜默默地将照片还给了狄若蓝。 “你妹妹失踪了多久了?” 狄若蓝微微摇头:“我妹妹她,经常动不动就会出门一段时间,上一次我见她还是一个月之前。” “你从没问过她去做什么吗?” “问过,她从没有正面回答过,她是个要强的女孩子,我虽然是哥哥,但是也管不了她。”狄若蓝说到这里苦涩地笑了一下:“她以前常常会很认真地说她在保护世界,我总是取笑她先将自己嫁掉再说吧......” 高潜的心像是被塞入了一个铅球,沉甸甸地坠在胃部。 狄若蓝的声音还在继续,高潜却没有心思再听下去。 他意识到,很大的可能,狄若红也是一个“清道夫”。 那么这个案子就不是什么简单地关于一个随机捕食的变态怪兽,而是...... 猎杀! 当这个词飞速地闪过高潜的脑海时,他的胃开始痉挛。 因为被猎杀的目标,就是他这种人。 第七章 富贵险中求 高潜没想到自己入行还不到半年,就遇到了这样棘手的案子。 猎杀“清道夫”的怪物?听上去就像餐桌上的牛排跳起来咬了食客一口。 “清道夫”之所以叫自己“清道夫”,除了他们专门清理越界的怪物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清道夫”们天生对魔气免疫。 他们既不会像普通生物一样被魔气侵染从而变成怪物,也不会因为魔气的侵蚀而受到伤害。就像是被自然之母选中而赋予使命,他们天生是保卫人类世界的守护者,也是净化肮脏存在的清扫者。 相对于那些形形色色的怪物,“清道夫”可以说就是他们的天敌和克星。 而能够反过来猎杀“清道夫”的怪物?至少高潜还从没听说过。如果世间真的有这种怪物,那它必然是强大到超出高潜认知的存在。 高潜不自觉地搓了搓左臂,衣袖遮盖下的恶魔感应印记平静地没有任何反应。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高潜带着一种侥幸心理安慰自己,也许狄若红和其他三个受害者一样,只不过是恰巧拥有怪物感兴趣的同一类血脉,又或者根本就是怪物的随机捕食,至于狄若红提到清道夫什么的,完全只是巧合。 可是这种巧合的概率到底有多大?高潜“垂死挣扎”地向狄若蓝再次确认: “你说你妹妹提到过“清道夫”,那她还提到什么别的东西吗?比如什么人,或者什么特别的......?” 大多数清道夫都有同伴,不过高潜例外。而作为家人,就算“清道夫”再刻意保密,也难免会察觉一些蛛丝马迹。 高潜盯着狄若蓝,由衷地希望听到否定的答案。毕竟处理一个变态的嗜血怪物要比处理一个“清道夫”猎杀者要更令人“愉快”得多。 “特别的什么?你想说怪物?”狄若蓝嘲弄地看着他:“不,她没有。” 高潜的一口气还未呼出,狄若蓝便接着道: “我曾经无意间从她的背囊中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怪模怪样的刀子,诡异的蜡烛,不知作何用途的药水,还有其他一些看上去不太寻常的玩意。我还曾经见她半夜在厨房处理一只生物的肢体......”狄若蓝的表情显示他口中的生物的肢体一定不是鸡鸭之类的生物。 高潜沉默地转开眼,看向远处。古怪的刀子,诡异的蜡烛,不知名的药水......他当初拿错的那个背包中,也有类似的物品。 高潜现在很庆幸自己没有将那些看上去很“邪恶”的玩意扔掉,如果他这么做了,那么在接下来的“猎杀”中,他很可能会成为一只仅能疯狂逃命的兔子。 唉,好吧,高潜在心里无声地叹气。 狄若红毫无疑问是一个“清道夫”,高潜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 那么现在他要处理的,是一头可以杀死“清道夫”的怪物,不,也许更糟糕,如果死者中不止一个“清道夫”。那么他要对付的将是一个逆天的存在。 如果是半年前,听到城市中有这样一个可怕的怪物,高潜大概会立刻打包开溜,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而如今,他有了一个辛苦经营的直播间,虽然看客寥寥,但是每个月还能接到几笔生意,他格外珍惜自己现在直播间的名声和观众,他也迫切地需要一个办得漂漂亮亮的案子,来给自己的直播间打开局面。 嗤,说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说穿了他就是需要钱!下一秒高潜就在心里狠狠地嗤笑了自己。 他还欠了房东几个月的房租,那辆破金杯也需要大修。他现在迫切需要一笔生意,哪怕是这种可能赔上性命的生意,他也不能放弃。 夏洛克答应的报酬足以支付所欠的房租和修车费,而眼前的狄若蓝也不像是个缺钱的主。一个案子赚两份生意的钱,这样的好事上哪找去? 更何况,所谓富贵险中求,高潜暗暗咬了咬牙。若是他这次除掉了这个“清道夫”猎杀者,想必行会那里也会有所听闻吧?也许到时行会也会给奖励他一个牌子?就算行会不给他什么金牌银牌,至少他再通过直播间接生意时,会更容易些,价格也可以更好一点。 再说,他也不是全无底牌。 高潜暗暗地搓了搓自己的左臂。他的恶魔感应印记再加上他从笔记本上学到的技巧,也许真的能干掉这个怪物也说不定。 钟楼上的大钟在这时连着鸣响了十下,高潜的左臂突然窜起一阵锐痛,他猛然站起,盯向钟楼的方向。 狄若蓝吃惊地看着他:“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高潜皱着眉,紧紧地按着自己的左臂,迅速地道:“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 “送我?为什么......”狄若蓝在看到高潜锐利的表情后,住了嘴,改口道:“我住在金鹭小区,从这里坐地铁三站就到了,然后步行十分钟......” “我从不坐地铁。”高潜紧紧地捏着左臂,用肩膀推了一下狄若蓝:“去叫出租车,快!” 狄若蓝虽然满腹狐疑,但还是听从高潜的话,走到广场边的车道上,拦了一辆出租车。 高潜将狄若蓝推了进去,自己从另一侧上了车。 “开车。”一坐进车子,高潜就急速地道。 出租车司机回过头来,笑吟吟地道:“两位先生你们好,请问去哪?” 狄若蓝看了眼脸色苍白的高潜,刚要报地址。 高潜却在这时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喂,你没事吧?”狄若蓝迟疑地看着高潜:“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高潜将额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玻璃上立刻出现了一片水迹,他喘了一口气,突然抬头报了一个地址:“去松林公园。” “去松林做什么?那么偏的地方。”狄若蓝诧异地道。 高潜狠狠地瞪了狄若蓝一眼,又重复了一遍地址。 出租车司机微笑地回答:“好,松林公园。两位先生请坐好,请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高潜呼出一口气,暗暗地拉开了左臂的衣袖。 左臂上的恶魔感应印记处,一团黑斑像是一团皮肤下的烟雾,慢慢凝聚成了一个形状,仔细辨认,那团黑斑竟像是一张人脸。 狄若蓝突然低呼一声:“那不是......” 高潜严厉地盯着他,狄若蓝白着脸将后半句吞了回去。 第八章 微笑的人脸 出租车在上了环城高速之后,就将城市渐渐地甩在了后面。 高潜像是有些筋疲力尽地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休息。他的右手仍然紧紧地攥着左臂,手背上的骨节已经发白凸起,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狄若蓝再次往那手臂上投了匆匆的一瞥,就收回了目光。他暗暗地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急跳的心脏经过了最初的惊悚,已经渐渐平静下来,只是他的脑子仍有些混乱。 就在刚才,高潜的手臂上诡异地浮现出一张黑色的人脸,虽然只有一块钱硬币大小,但却五官具体,甚至连微笑的表情都清晰可辨。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张黑色的脸,竟然和此刻正在替他们开车的出租车司机的脸,一模一样。 狄若蓝盯着窗外飞驰的景物,有些混乱地想。 这就是所谓的“清道夫”的异能吗?这就是妹妹口中的,被选中者的特殊传承吗?可是被选中的为什么不是他?明明他才是哥哥,是男人,保护世界这种事,不是应该由男人来完成吗? 如果被选中的是他,那么妹妹就不会死了吧?痛色涌上了狄若蓝的眼眸。 那一夜,妹妹所经历的极度的痛苦,像一把锯齿,反复凌迟着他的神经,他美丽的可爱的妹妹啊,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与妹妹感应中断的那一刻,狄若蓝的世界也崩溃了,他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他孤零零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是的,没有意义,只是在死之前,他总要为妹妹做点什么。 狄若蓝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挡风玻璃中央的观后镜,镜子里映出那个出租车司机的侧脸,三十多岁的中年人,面上保持着迎宾样的微笑。那微笑本没有什么错,只是当一个微笑像是凝固在某一个时点,且一成不变时,那张带着微笑的脸就有些令人不寒而栗。 这就是妹妹口中的怪物吧?妹妹说怪物有很多种,能用刀子来对付的,虽然看上去很危险,但也只不过费些力气罢了。真正可怕的怪物,是隐藏在人体内的魔怪,因为清道夫的守则中,有一条是绝对不能伤害普通人类,所以要清理这种怪物,就变得非常棘手。 可是,他并不是清道夫,不是吗?狄若蓝的手,缓缓地摸向腰际,那里,在他白色的套头毛衣下,藏着一把带鞘的匕首,那是妹妹的遗物。 什么清道夫守则之类的东西,和他又有什么关系。狄若蓝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现在他只要等高潜确定,这个出租车司机确实是个怪物,那么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身旁的高潜动了一下,狄若蓝扭头看去。 高潜那张还带着几分书生气的脸上,此刻已经睁开了眼睛,一双漆黑精亮的眸子盯了狄若蓝一眼,然后落在了车窗外的景物上。 “够荒凉的。”狄若蓝听到高潜喃喃地道。 狄若蓝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等着高潜的下一步。作为一个“清道夫”,高潜显然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个怪物,而狄若蓝需要做的,就是配合,然后等。 “我想上厕所。”高潜不安地在座位上扭动了一下。 狄若蓝严肃的脸色崩溃了一瞬。他扭头看了眼车窗外,大片大片的田野从车窗旁掠过,这个季节,田地里大部分还是枯黄的颜色,偶尔有一小片绿地,也掩不去这满目的荒凉。 “全是荒地......”狄若蓝微微皱着眉:“等到下一个休息站吧,到那里......” “不行,憋不住了。”高潜弓着腰对着前方的司机扬声道:“司机师傅,麻烦下一个出口下去,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停一下,我想方便一下。” 前方的出租车司机微笑答道:“好啊好啊。” 下一秒,出租车开始毫无预兆地变道,四周响起一片紧急刹车和尖锐的鸣笛声。 四条车道,一气呵成,在穿过两辆油罐车的中间间隙,在最后一刻檫着隔离墙冲入出口岔道后,高潜和狄若蓝的后背都出了一片冷汗。 车子终于在一条田边土路上停下,出租司机笑吟吟地道:“两位先生,到了。” 高潜和狄若蓝对视了一眼,分别下了车。 高潜确实说过要找一片没人的地方,而司机停下的地方,一侧是一片灰黄的树林,另一侧则是荒地,一眼望去,连个房屋都没有,果然是个荒无人烟的“好”地方。 狄若蓝盯着高潜,高潜的手还在握着左臂,他下了车打量了一下四周,就招呼了一声狄若蓝,向树林里走去。 “喂,你也一起来吧,我一个人害怕。” 狄若蓝默默无语,跟着高潜走进了树林。 一进树林,高潜的脚步就突然加快,最后干脆小跑了起来。 狄若蓝一言不发地紧跟着他,前方出现一丛灌木,高潜一眨眼就不见了,狄若蓝喘息着停步四望,见鬼了,明明他和高潜之间也就一米多的距离,怎么眨眼间,人就不见了。 一旁传来一声轻微鸟鸣,狄若蓝循声看去,发现原来灌木之后有一个深坑,高潜此刻就爬在那个深坑里,朝他做着手势。 狄若蓝连忙也跳进了那个深坑,小声而紧张地问:“你打算怎么做?那个司机是怪物吗?” 高潜微笑地看了他一眼,一伸手:“给我。” “什么?” “你腰上那个。” “什么?”那是妹妹的,狄若蓝本能地护着。 “别装了。”高潜直接伸手撩开狄若蓝的毛衣,熟练地拔出了一柄匕首。 那是一柄两边都是锯齿状的匕首,十几厘米长,刀身略呈弧形,刀刃上纹有复杂的符文,不知曾经沾染过多少魔血,整个刀身都已经带了一层幽暗的绿锈,隔着几米远都能感到那刀身上冰冷的气息。 “好刀。”高潜赞道。 狄若蓝皱着眉,却没有阻止。 高潜赞完了刀后,瞅了一眼狄若蓝:“你还在这儿干什么?” “什么?”狄若蓝莫名地看着他,不在这应该在哪? 高潜用刀子指了指外面的空地,无声地冲他笑了笑。 第九章 恶魔的触手 狄若蓝面朝着灌木做放水状,身后传来枯枝被踏断的声响,他身体僵直了一瞬,又开始断断续续地哼歌。 灌木丛下,高潜正在无声地移动到一个土包后,他的右手以握着西瓜刀的姿势,握着那把布满绿锈的匕首,左手虚虚地垂着,看上去好像不能使用...... 行不行啊,狄若蓝忧虑地皱着眉,眼睛盯着高潜的身影,怎么看都很不靠谱的家伙,匕首是那样拿的吗?还有他的左手到底有什么问题,如果不能使用的话,岂不是战斗力要大打折扣?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很近,狄若蓝佯装收拾了一下衣襟转过身来。 几米远开外,穿着橙色坎肩的出租车司机站在那里,脸上像是戴了一张画着微笑的面具: “他在哪里?”他开口道。 普普通通的问话,但是配上那张诡异的笑脸,就不知怎么变得寒意森森。 “什么?”狄若蓝紧张地清了清嗓子:“你也来方便?也是哈,开了那么久的车子,谁没个三急的时候......” 出租车司机带着一成不变的微笑,继续向狄若蓝走来:“他在哪里?”那声音像是某种机器的合成音,不带有一丝感情。 狄若蓝忍不住慢慢后退,他强迫自己不要去看高潜的方向,只是他的背后就是深坑,再这么退下去,他就要跌进坑里了。 “他要上大号。”狄若蓝顿了顿,开始胡诌:“我说你的车就这样停在外面没问题吗?现在治安可不比从前,对了,我听说前一阵高速附近还发生过命案......” 出租车司机已经到了狄若蓝一米远的地方,狄若蓝停住了脚步,喘了口气,忽然冲着出租车司机恶意满满地一笑:“我实话告诉你吧,你脸上的笑丑死了......” 出租车司机脸上不为所动地微笑,垂着的双手却猛然抬起,手肘以着不可思议地角度向后翻转着,却闪电般地擒住了正在他身后打算用刀柄砸晕他的高潜。 狄若蓝嘲弄的声音消失在唇间,他眼睁睁地看着高潜像一个稻草人一样被出租车司机从头顶抡过,狠狠地摔进灌木丛里。 身体砸到土地上的沉闷声响,以及高潜压抑的痛呼,让狄若蓝僵硬的身体终于开始移动,他跌跌撞撞地开始转身就跑,没跑两步就听到了高潜再次的惨呼,狄若蓝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去。 橙色的坎肩在树影里晃动,高潜像一个沙包一样被举起,再掷出,身体砸在枯树上,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他看到高潜在地上挣扎,还未爬起,就被出租车司机再次举起,又是一声摧枯拉朽般的碎裂声。 渐渐地,压抑的痛呼没了动静,那个土色的人影终于一动不动地躺在了地上。 狄若蓝眼睛血红地盯着地上那个不再动弹的身影,他的胸腔急速地起伏着,血液在耳鼓里嗡嗡作响。 它们就是这样杀死妹妹的吧,他曾经感受到的那种极度的痛苦,是真正地发生在妹妹身上的吧? 该死的,为什么要有这种可恶的怪物!为什么不滚回到它们该去的地方!他迈步走向那个橙色的坎肩,一边眼神狂乱地搜索着地面,试图寻找一个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然后他看到了那柄匕首,在高潜第一次被摔出后,就脱手而出的匕首,此刻就躺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他冲过去捡了起来,紧紧地握在手中。这是妹妹的匕首。他的心像是被怒火焚烧,又像是被鲜血滚烫着煎熬,杀害妹妹的凶手,统统都该死!哪怕只是同类也不能放过! 他握紧匕首,发一声喊,向着出租车司机冲去。 而此刻的出租车司机似乎根本就没有将狄若蓝放在眼里,即便狄若蓝已经冲到了眼前,他仍然坚定地抓起一动不动的高潜,将之双手举过头顶。 “放开他!”狄若蓝双手握刀朝着出租车司机的胸口狠狠地一刀刺下。 出粗车司机却在那千钧一发之刻单手急伸,擒住了狄若蓝双手的手腕,另一只手还在将高潜举过头顶。 狄若蓝只觉得双手像是被怪兽的利爪抓住,那不是人类该有的力气,他手腕的骨头在非人的抓力下咯吱作响,不要说挣扎了,恐怕下一刻他的手骨就会变成齑粉。 狄若蓝绝望地看着那张诡异的笑脸:“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手中的匕首再也拿不住,脱手掉出。 原本仿佛已经死去的高潜却在这时突然右手急伸,兜手抄起匕首,反手就在出租车司机的后颈上闪电般地一划。 出租车司机双眼一翻,像一个泄了气的人偶一样软倒了下去。 狄若蓝呆呆地看着高潜若无其事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冲他笑了笑道:“恶魔的触手,一种其实不怎么高明,但是很难搞的东西。” “恶魔?”狄若蓝木然地反问。 “嗯,虽然本体很可能是个恐怖的大家伙,但是出现在这里的只是它的触手而已,或者说是一种更强大的魔气。” “所以,你刚才......”狄若蓝迟钝地看着高潜将出租车司机翻了个身,露出了他的后颈,那里大椎凸起处,此刻有一道伤口,正在流出鲜红的血液。 “什么刚才?”高潜伸手在出租车司机的衣兜里四下掏了掏,还真让他摸出一条脏兮兮的手帕来,高潜嫌弃地抖了抖手帕,将之团成一团,压在了出租车司机后颈的伤口处。 狄若蓝冷冷地盯着他。 高潜作恍然大悟状:“哦,你是说刚才啊,嗯,如果我不那样做,怎么有机会能在他的后颈上刺一刀呢?如果我不刺这一刀,今天咱们俩都得交代在这里。” “所以,你用我做诱饵。”狄若蓝愤恨地道。 高潜给了他一个,这还用说嘛的表情。 狄若蓝气恼地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刚才自己一腔热血地冲回来和这怪物拼命,此刻看起来可笑之极。 “现在怎么办?”狄若蓝闷声道。 “嗯......挖个坑将他埋了?”高潜半开玩笑地示意了一下地上的出租车司机。 咔嚓, 又是一声枯枝被踏断的声响。 狄若蓝惊跳了一下,几步窜到高潜身旁:“什么声音?不会是还有怪物吧?” 第十章 持大剑的执戒者 高潜眯起眼,紧紧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咔嚓,咔嚓,那声音像是一头野猪行走在玉米地里,显然来人没有丝毫隐藏行迹的意思。 几息之后,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人影出现在高潜和狄若蓝的视线里。 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手中一柄银柄手杖,花白的头发下是一张古铜色的苍老的脸,只是配上那矫健的身体,看上去有种极度违和的古怪感。 “你违反了第四戒律。”那人冷声道。 他举起了手中的手杖,银柄一转一拉,一柄细长的银色大剑竟然被他从手杖中抽了出来! 狄若蓝惊讶地“啊”了一声:“这不是,这不是今早公园里的那个老头,就是坐在我旁边的那个。” “他是执戒者。”高潜缓缓地站直了身体,浑身戒备地盯着那身材魁梧的“老者”。 “什么是执戒者?”狄若蓝好奇地问。 “一种拿着大剑专门砍杀“清道夫”的家伙。”高潜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声音紧绷地回答。 “哦,那什么是第四戒律?”狄若蓝在此刻显示出了旺盛的求知欲。 高潜不耐烦地扭头盯了他一眼,随即想起这是客户,便将“一边待着去。”生生咽了回去。 所幸狄若蓝是个聪明人,接收到了高潜的眼神,便自觉地退到了一边,只是一双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场中的两人: 清道夫”和执戒者?唔,听上去比较有趣。妹妹从没提过什么执戒者。那柄大剑看上去挺酷的,他是怎么将剑藏进手杖的?看上去尺寸好像有点不搭。 ““清道夫”第四戒律,”像是在回答狄若蓝的问题,又像是在宣判高潜的罪行,魁梧的“老者”冷声说道:“清道夫”在除魔过程中,需尽可能地保护普通人类,如果普通人类受到伤害,必须接受惩罚。” “我已经尽可能地考虑到他了,只是一个释放魔气的小伤口而已,他又不会死。”高潜试图为自己辩解。 魁梧的“老者”在距离高潜两米远的地方站定,手中的大剑斜斜地指地。那张苍老的脸上,一双眼像是在核桃上刻出的两条裂缝,你永远也猜不透执戒者的情绪。 高潜放弃了去看他的眼睛。 “我是正当防卫。”高潜据理力争。 “你本可以采用更稳妥的方法除魔。”执戒者冷声道。 “我没得选择,我今天只是来见一个客户,我根本没有带任何除魔的工具,你看,这柄匕首还是我临时借来的。”高潜晃了晃手中的匕首,在瞥到刀尖上的血迹后,他又迅速将匕首藏在了身后。 “没有准备就试图除魔,违反了第七戒律。” what?高潜心里一阵万马奔腾,哪里那么多的戒律?还有这见鬼的第七节律他根本就不知道啊,那本笔记本上可从未提过什么详细的戒律。 “我说过我只是正当防卫,如果我不实施除魔,这个受了魔气侵染的家伙就会杀了我,你在外面躲了那么久,应该看到了他有多疯狂吧?”高潜一边说着,一边脚步暗暗地移动。 执戒者的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嘲弄:“你想说这个被侵染的家伙主动想杀一个“清道夫”?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蠢的谎言。” “可这是事实。”高潜微微皱眉。 通常来说,被侵染者对于“清道夫”有天生的畏惧感,他们会在感应到“清道夫”后就闻风而逃。所以高潜现在很难让执戒者相信他的解释,毕竟如果执戒者刚才躲在一旁偷看的话,会看到确实是高潜先袭击出租车司机的。 只是这个出租车司机所中的不是一般的魔气,但是高潜现在并没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的说辞。 一旁的狄若蓝还在兴致勃勃地旁观,高潜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算了,不管他了,反正这家伙也不是“清道夫”,执戒者是不会伤害他的。 “为什么你们执戒者总是不分青红皂白地下结论?”高潜又暗暗移动了一步:““清道夫”们辛辛苦苦除魔,还要被这样那样的条约所束缚,你们执戒者其实是恶魔那一方派来的卧底吧?” “没有束缚的行为必然会引来难以预料的后果,这是千百年来行会用鲜血和生命总结出来的教训,这个世界永远比你能理解的更复杂,你只是个初级者,你的导师是个不称职的导师!” 执戒者说到这里顿了顿,举起了手中的大剑:“停止你无谓的挣扎,站在那里,别动!” 高潜暗骂一声,停住了身形,还差几步,他就可以利用地形逃脱了,然而这个眼睛似乎都睁不开的家伙却看出了他的意图。 长长的剑尖几乎指到了高潜的鼻尖,他几乎可以感到那剑身上散发出的寒气。 高潜的额头渗出了汗水,怎么办?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倒霉地遇到笔记本上所提到的那些“屠夫”。 是的,“屠夫”。不止一次,笔记本上的前辈们这么鄙夷地称呼执戒者,因为他们冰冷无情,毫无人性。他们骨子里似乎被植入了某种偏执,维护戒律,是他们脑子里唯一剩下的念头。 被执戒者盯上,只有两个选择,接受惩罚,那常常意味着被“处决”,或者从此亡命天涯,面对着整个行会的通缉和追杀。 高潜忽然后悔当初为什么会入了这一行。一个艰难的,时不时需要以命相搏,且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倒霉职业。他当初真是鬼迷了心窍。没错,他确实是鬼迷了心窍,自从他得到这个该死的恶魔感应印记那一刻开始。 “所以你打算“处决”我?”高潜心里升起一股佞气,他忽地冷笑:“这就是你们执戒者存在的意义?拿着一柄破铜烂铁,仗着行会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 “告诉我你的导师的名字!”执戒者没有理会高潜的挑衅,只是冷声命令道。 “我没有导师,我也不是什么正式的清道夫。”高潜举起那柄匕首,冲着执戒者冷冷一笑,然后将之狠狠地扔在地上:“这东西也不是我的,你没有权利“处决”我,因为我其实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没有导师?但是你却知道清道夫的除魔方法。”执戒者嘲弄地冷笑:“这是我听到的第二蠢的谎言。第一蠢是你刚才的那个。” 第十一章 獐头鼠目不男不女 “除魔?我在网上学来的。”高潜痞痞地笑着,伸出两指推开了眼前冰凉的剑尖,瞥了眼地上的出租车司机:“你看,这只是一起普通的打架斗殴而已,甚至连报警的级别都算不上,而你呢,没事拎着一柄利器指指这个,指指那个,可是违反治安管理条例的哦。” 执戒者静默了片刻,在高潜打算迈步开溜之际,剑尖再次指向了他的鼻尖:“狡辩!” “什么?你不是清道夫?”一旁一直在看戏的狄若蓝这时突然发作了。他怒气冲冲地走了上来,将妹妹的匕首捡了起来,心疼地擦了擦:“你这个骗子!” 高潜看了眼狄若蓝一阵心烦意乱,拜托你不要添乱了好吗?现在是生死攸关的时刻,这个执戒者手中的剑可不是道具啊。 “我早就该知道,你这家伙长得獐头鼠目的,一看就不是好人!”狄若蓝怒火冲天地挥舞着匕首。 “我?獐头鼠目?你眼瞎吧!”高潜也恼了,他明明浓眉大眼一表人才,这家伙居然敢说他獐头鼠目? “难道你长得不男不女的,就是好看?”高潜毒舌地反唇相讥。 狄若蓝的脸青了:“你说谁不男不女?” “我说谁你心里明白!”高潜冷哼了一声。 执戒者看上去有些困扰,他手中的大剑拄着地,似乎不知道是应该先解决了高潜,还是等他们吵完再说。 执戒者出现的地方通常充满了绝望和恐惧,而此刻这么儿戏的情景他大概还是第一次遇到。他张了张口似乎想开口劝解,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这个混蛋,退钱!”狄若蓝看上去文质彬彬,发起怒来却也是很暴力的,他一把揪住了高潜的衣领,怒声道:“信不信我把你的脑子打出来?” 狄若蓝比高潜高了一个头,而且手劲也不小,高潜努力挣扎着:“别这么幼稚好不好?我收费是按小时算的,凭什么退钱!” “呦呵,还按小时,你以为你是谁啊,退钱听到没有!”狄若蓝的另一只手里本来就拿着那柄匕首,这时威胁地举了起来。 高潜见状连忙用力挣开了狄若蓝,转身就跑,狄若蓝大喊一声别跑,追了上去。 执戒者这时冷冷一笑,魁梧的身材异常敏捷地一晃,就拦住了高潜的去路:“想用这一招逃跑?愚蠢!” 高潜的脸色一僵。 这时,身后的狄若蓝大喊一声“拦得好!”就像一个出膛的炮弹一样撞了上来。 高潜不及回身,就被撞个正着。 “别别别!”高潜惊叫着站立不稳地向执戒者扑去。 此刻高潜与执戒者的距离,只有一臂左右,执戒者手中的剑根本举不起来,见高潜撞了过来,执戒者眉头一皱,抬手就向高潜的胸口抓去。 高潜却在这时脚下似乎被什么一绊,哎呦一声,身形一歪,恰恰地避开了执戒者的手,下一秒就一把扑住了执戒者的腰。 执戒者沉着脸一动不动。 “得手了吗?”高潜死死地抱着执戒者的腰,连同他拿着银色大剑的胳膊也一起牢牢地箍紧了。 “得手了。”狄若蓝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喘息着答道。 执戒者古铜色的脸此刻阴云密布,他的脖颈上,正顶着一柄带着绿锈的匕首。 “你死定了。”执戒者寒意森森地道。 高潜无所谓地笑了笑,直起身来,顺手将执戒者手中的那柄银色大剑夺了过来,仔细瞅了瞅,那剑看上去银光闪闪寒意森森,其实离近看,竟然没有开锋! “切,一把破铜烂铁,吓唬人的玩意。”高潜不屑地道。 执戒者冷哼一声:“蠢货!” 高潜拄着大剑像拄着拐杖一样,一步三晃地踱到执戒者的身后:“执戒者是吧?很威风是吧?你说我现在要是干掉了你,会怎么样?”高潜用那柄大剑在执戒者的背后戳了戳。 狄若蓝瞪大眼睛,盯着高潜。你不是来真的吧? 高潜没理这个“白痴”。 他又用剑使劲地戳了戳,没开刃的剑,就算是再用力,也顶多算一根棍子而已。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执戒者被高潜戳得身体微微晃了两下,压着怒气冷声道。 狄若蓝连忙将匕首顶牢了,省得被这个家伙逃脱了去。 “真不知你们怎么混到“屠夫”这种名号的。”高潜对那柄大剑失了兴趣,不远处的地上有半块连着水泥的砖头,看上去挺趁手。 高潜弃了大剑将砖头捡了起来。 “你们年轻,我不跟你们计较,你们放开我,跟我去行会,自有听证会会裁决你的所作所为,执戒者直接执行“处决”什么的,那是快一百年前的事了......”执戒者的声音嘎然而止,软软地倒了下去。 高潜随手扔掉手中的半块砖头,拍了拍手上的泥灰:“不好意思,听证会什么的,我也没兴趣。” 狄若蓝收了匕首,皱着眉看看地上躺倒的两人:“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开溜啊,还等什么?”高潜扯了狄若蓝一把,转身就走。 “就让他们躺在这里?不太好吧?”狄若蓝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不然呢?要不你报警?”高潜走得脚不沾地。 狄若蓝沉默,今天这事,报警可就说不清了,还不知道那个出租车司机醒来后还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要是他反过来说自己和高潜是劫匪,那就悲剧了。还有那个拿着大剑的怪老头,这样古怪的家伙,还是能躲多远就多远吧。 两人一路沉默地来到了大路,沿着不远处的高速往城市的方向走,其间高潜打了个电话,心事重重的狄若蓝也没有留心。 直到耳边忽然传来了警车警笛的鸣响,狄若蓝慌了起来,拉住高潜:“怎么办?警察来了。” 高潜皱眉不答,只是眯着眼盯着远处。 一辆红色的赛欧带着一条黄色的烟尘带在两人身边停下,车窗摇下,露出里面一个秀美水灵的女子的脸来:“嗨,两位,要搭车吗?” 狄若蓝吃惊地看着那个女子。 女子笑吟吟地道:“高潜,我又救了你一次。” 高潜仰天翻了个白眼,二话没说地拉开车门,将狄若蓝塞了进去,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第十二章 不行也得行 市区,金鹭小区,狄若蓝公寓 这是一个面积宽敞的三室两厅的套间,采光良好,环境幽静。地板是光可鉴人的深红色实木地板,米色的墙壁,室内的家具大多以白色为主,看上去简洁舒适,又异常地干净清爽。 靠近落地窗处,摆着一圈白色的真皮沙发,此刻一身福尔摩斯风的夏洛克正和狄若蓝聊得热闹,准确地说,主要是夏洛克在不停地发问。 而高潜一身黄土泥灰,便自觉地坐了地板上。 “所以你们今天打晕了一个执戒者?”夏洛克的声音听上去兴奋多过担忧。 狄若蓝看了高潜一眼,默默地点点头。 “哈!”夏洛克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转向高潜:“高潜你欠我个大人情。” 高潜一脸抑郁,沉默地灌着手中的热茶。 欠了这个女人的人情,通常意味着要千百倍地来偿还,如果还有其他选择,高潜无论如何是不会给这个女人打电话的。 “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搞定那个什么执戒者的。”夏洛克笑嘻嘻地道。 “怎么搞定?”狄若蓝有些好奇。他现在已经从夏洛克的自我介绍中,知道她的身份是个私家侦探。此刻听到她竟然说能搞定那个执戒者,狄若蓝上下打量着夏洛克,寻思:难道这个品位怪异的女孩子还有其他什么本事?比如武艺超群? 夏洛克给了狄若蓝一个,“你看着吧”的得意表情。 她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文哥,是我。”她声音甜美地道。 高潜斜着眼瞟了一眼夏洛克,他还从没听到夏洛克这么有女人味地说过话呢,这女人和他说话时,不是大呼小叫,就是威胁利诱。 “文哥最近忙不忙啊?没事没事,我就是打电话问候一下文哥......嘻嘻,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文哥,我手上有个案子,一个形容怪异的老头是嫌疑人,文哥最近有没有......” 听到这里,高潜和狄若蓝都竖起了耳朵,关注地盯着夏洛克。 “真有啊?是不是穿深蓝色的中山装,手里还拿着个拐杖?对啊对啊。什么?那人是你一桩抢劫出租车案子的证人?是他报的警?就在今天?” 高潜的脸色异常难看,这个该死的执戒者,居然报警,真是太没品了!“清道夫”对付怪物没问题,但是对上警察,那绝对是弱势群体啊。 夏洛克冲着高潜做了个鬼脸。 高潜现在没心情吐槽她,只焦急地连比划带嘴型:“剑,那拐杖是把剑!” 夏洛克无声地笑了笑,连着“嗯”地应了几声方道:“我知道,文哥,不过那个老头似乎不简单,我这边的线人说,他那个拐杖里藏着一把剑,你们好好查一下,要是真有,这携带管制刀具怎么也得拘留个十天半月的吧?” 那边的文哥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夏洛克认真地听了半晌,方才挂断了手机,只是脸色却不再轻松: “高潜,我朋友说,由于那个执戒者的年纪太大,就算被查到携带管制刀具进入公共场合,也顶多就是没收和教育,我朋友最多能强留那老头在拘留所过夜,天一亮,他就自由了。” 高潜脸色难看地没有说话。 “所以,高潜,你的时间不多了。如果明天天亮之前,你还没找到这桩血案的凶手,你可能就要面对一个愤怒的执戒者。”夏洛克说到这里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唔,搞不好是一群也说不定。” 高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群?一个就够他喝一壶的了,一群可以直接将他分尸了。 “如果明天天亮之前解决了呢?”狄若蓝同情地看了一眼高潜问道。 高潜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缓缓地一字一字地道:“将功补过。” 深夜, 一辆破烂的白色金杯面包车停在广场公园外的车道上。 白日里喧腾此刻已经完全沉寂了下来,钟楼在暗夜下像一个畸形的巨人,脚下漆黑的草坪如深海里腐烂的淤泥。 高潜骨节突起地捏着方向盘,盯着钟楼的方向。钟盘上的时针和分针指向在四点零五分,四点零五分,还有一点时间......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平静了一下急促的心跳,开口道:“准备好了?” 身旁的副驾驶座上,夏洛克怀里抱着一把工兵铲,郑重地点点头。 身后的车厢里,一个穿着碎花长裙,脸上乱发覆面的女人幽怨地哼了一声:“一定要这样么?” 高潜和夏洛克回头看去,那女人撩起脸上的长发,露出一张浓妆艳抹的脸来,猩红的大嘴微张:“你真的觉得这样能骗过那个怪物?” 高潜不忍视地转过了脸,忍笑道:“放心,你吸引怪物主要靠的是你血脉里的气息,至于你的长相,我想在怪物眼里,当红女星也不见得就比乞丐更好吃。”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做诱饵。”狄若蓝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将脖子上的珠珠串串转到了后面不碍事的地方,一边从一旁的背囊里也掏出一柄铲子。 “走吧。”高潜深吸了一口气,跳下了面包车,从后面车厢里拿出了自己背囊,背在肩上,率先向钟楼走去。 狄若蓝将铲子扛在肩上,一手拎着裙摆,踩着一双加大号的高跟鞋,东摇西摆地跟在后面。 夏洛克抱着工兵铲一边跟着,一边无声地笑得揉着肚子。 天边隐隐传来了闷雷的轰鸣,头顶的黑云间,也隐有雷光闪动。 高潜沉默地看了眼天空。 雷雨天气是能量波动最强烈的时候,天地间躁动的元素是大自然的馈赠,这个时候,最适合借用自然的力量施展术法。 高潜脚下的步伐愈加稳定,脸上也显出了坚定的神色。连老天都在帮他,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今晚,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不然光殴打执戒者这一条罪名,就足以让他面对所有执戒者的报复。谁听说过打警察的小偷有好下场的么?高潜很明白这个道理。 一行三人终于到了钟楼前的草坪上。 高潜沉了沉气,再次仔细看了看钟楼的钟盘。 然后他在草地上来回走了几步,举起拇指对着钟楼比了比,喃喃自语了几句,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粉笔来。 第十三章 时间很重要 钟楼是当年租界区的遗留品,上个世纪欧式建筑风格,精致,华美,炫耀,尖顶上的装饰物犹如一柄利刃直刺苍穹,任是谁看了心里都会产生一种不舒服的感觉。然而作为历史文物,这座塔楼仍被妥善地保养着。 也许是为了应景,塔楼底座上装饰着绿色的射灯,成了这个区域唯一的光源。在这个阴沉的夜晚,这幢绿莹莹的塔楼像是来自地狱的某物,恶毒地伫立在这里。 高潜沉了沉气,再次仔细看了看钟楼的钟盘,指针指向四点十分。 今夜无月,大地像是被加了一层厚重的盖子,而涌动的黑云间闪烁的雷光,则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某物正在试图撕破壁垒。 四周已经开始起风,空气中带着某种湿腻的潮意。 高潜站在风中凝视着钟面,分针再次跳动了一格,四点十一分,高潜动了。 他开始在草地上数着步子,又不时地举起拇指对着钟楼比了比,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 狄若蓝和夏洛克都睁大眼睛,屏着呼吸,盯着高潜的举动。 直到高潜从背囊中掏出一瓶罐装的海盐,在草地上洒出歪歪扭扭,断断续续,宛如不配合的蚯蚓一般的图案时,狄若蓝终于忍不住了,一撩长发对夏洛克道:“喂,他行不行?” 夏洛克耸耸肩:“不错了,上次画的那个,我都没认出是三角形。” 狄若蓝无语半晌,又问道:“那上次除魔,成功了没有?” 夏洛克不知想到了什么,扑哧地笑了一声后道:“算是没吧。” 狄若蓝仰天叹气,只觉得自己真是倒霉。他倒不是怕死惜命,为了给妹妹报仇,死又算什么,他只怕自己死了也是白死,最后白白给这个不靠谱的“清道夫”陪葬。 “喂,别愣着,动手!”还在忙着撒盐的高潜这时招呼了一声,狄若蓝和夏洛克连忙拎着铲子上前, 他们要做的,是沿着高潜洒出的痕迹,挖出一条凹槽来。 狄若蓝一边铲着草皮一边打量着地上的图案,他已经看出了高潜用盐洒出来的,是一个正三角形,虽然线条歪歪扭扭,但是形状却是没错的。而高潜此刻好像在画另一个,与这个三角形正反相嵌地套在一起,但是又没有画完,似乎留了个缺口,而缺口的方向,正对着钟楼。 他还注意到,高潜似乎很关注时间,不时地抬起头看表盘。 为什么时间很重要?狄若蓝也看了眼表盘,四点三十分,有什么特别的吗? “快点。”高潜催促了一声,自己却扔掉了空掉的盐瓶,从背包里又掏出一个小罐子来。那罐子黑漆漆的,拳头大小,看样子像是某种金属。高潜等着狄若蓝铲掉最后一块草皮,就拧开了罐子。 “退后。”他严肃地道。 狄若蓝和夏洛克连忙抱着铲子退后了几步,高潜却又翻了个白眼:“狄若蓝,你是诱饵,你站到中心来。” 要不要说得这么直白?狄若蓝没好气地扔掉铲子,拎着裙子跨过挖出的凹槽,站到了图案的中间,帅气地一扔裙摆:“然后呢?” “等。”高潜这时已经开始倾倒罐子,他的动作很小心,只是罐子里的东西似乎已经快要用光,他斜着罐子好久,里面才滴出一滴浓稠的液体来,在绿色射灯的映照下,那滴液体仿佛活的一般,泛着幽暗的荧光,扭曲了一下,就挣脱了罐体,落入了草地上的凹槽中。 “才一滴?”狄若蓝的话音还未落,那落入凹槽中的液体就四下延展开来,像是一层油膜一样,迅速将草坪上的图案填满。 狄若蓝吓了一跳:“这是什么鬼......” 高潜划着了一根火柴,扔进凹槽。淡蓝色的火焰噌地升腾起来,像是酒精灯一样,感觉不到热度,但狄若蓝却不敢靠近,只是拼命地收拢长裙,垫着脚尖站在正中间。 天空中响起了一声炸雷,一道金红色的闪电长蛇似地击落。 “要下雨了。”一直看戏般的夏洛克看了看天空也紧张起来:“雨水会不会浇灭这怪火?” 高潜不闻不动,只定定地盯着钟楼的表盘, 分针再次跳动了一格,四点三十六分。 狄若蓝突然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身体产生了怪异的感觉,像是什么被骤然抽空,随即又被粗鲁地塞了回来。 他痛苦地弯下了腰,却听到高潜冷喝:“别动!” 狄若蓝抬起头,平地狂风骤起,高潜的头发在狂风中像是疯舞的野草,他的眼却黑亮异常。 “别动!”高潜再次冷冷地道,那张浓眉大眼的脸此刻显得异常陌生,没有了那书生般的稚气,此刻他的脸竟然有几分铁血冷酷。 狄若蓝咬着牙直起了腰。 狂风越来越大,几乎让狄若蓝站立不稳,身体里什么东西正在涌动激荡,疼痛,还有别的什么,混杂在一起,让他想挣扎,想嘶吼。嘴里有血腥的味道,是他咬破了自己的唇?不知道,不在乎,他死死地盯着高潜,只要能给妹妹报仇,他什么都不在乎。 高潜却没有在看他,只是紧紧地盯着钟盘: “再坚持一会。”他仿佛听到高潜这么说。 他顺着高潜的目光向钟盘看去,也许是幻觉吧,他觉得他似乎看到了什么。 时针与分针在那一刻形成了一个角度,而其投影,正好与草坪上的蓝**焰相合。 缺了一角的图案被补完,或者说钟楼才是这个图案最主要的部分。 重要的不是时间,而是角度! 狄若蓝恍然明白了什么,但是下一秒他又悚然想起,如果时间过了四点三十六分,会怎么样,角度被破坏了,会怎么样? 他看向高潜。 高潜的表情也并不轻松,他的身体紧绷着,在肆虐的狂风中,像一根屹立不倒的立柱。他的眼紧紧地盯着钟楼的表盘,似乎那里就是一切关键的所在。 狄若蓝的耳边似乎听到了什么咆哮的声音,是幻觉,还是真的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他的身体在颤抖无法自控地颤抖起来。 这时,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划破狂风,传入了众人的耳鼓。 狄若蓝恍惚地看去,有人正在向这里飞快地跑来,该死的,不要是现在,不管是谁,都不要是现在! 第十四章 气死人不偿命 高潜只扭头看了一眼,就重新将关注点放在钟楼上。 “拦住他们!”他冷冷地喝道。 夏洛克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啊?我? 高潜没空理她。 夏洛克看看四周,狄若蓝在法阵中,显然是不能动的,高潜在和钟楼较劲,好像也没空处理,此刻最闲的,好像就只有她自己了。 又是一声炸雷,这一次,闪电直接劈到了钟楼上,塔顶刺入苍穹的利刃迎接了闪电,空气中窜起了火花般的气味。 高潜猛然握住了自己的左臂,下一秒,他又站直了身体,反手从背囊中抽出一柄崭新的砍刀。 “快去!”高潜厉声喝道。 夏洛克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高潜,不禁一凛,连忙抱着铲子,绕过法阵,向来人迎去。 闪电接连不断地划破夜空,雷声滚滚,夏洛克也清晰地看到了来人。 急匆匆跑来的,是一老一少的两人,年长者大概五十多岁,大腹便便,体肥肉松,头顶已经谢了顶,没剩下几根头发,一张脸跑动的时候脸皮也跟着乱颤,看上去带着种古怪的滑稽。 他旁边搀扶着他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长相斯文,戴着眼镜,一手撑着年长者的手臂,另一手提着一个黑色的皮箱。 见到迎上来的夏洛克,年长者连忙喊道:“停下!快叫那个小子立刻停下!” 夏洛克笑嘻嘻地挥舞了一下手中半米长的工兵铲,拦住了两人:“停下?干什么?篝火野营也不行啊?” 年长者喘了口气,打量了一下夏洛克:“小姑娘,你年纪轻不知道厉害,有些东西是不能乱玩的,快叫你的同伴停止,你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什么东西不能乱玩?你在说什么?”夏洛克语气天真地道,忽然笑眯眯地一伸铲子:“哎,四眼,站住,想去哪?问过我了么?” 戴眼镜的年轻人瞥了眼拦在身前的工兵铲,冷冷地盯着夏洛克道:“让开!” “不让!”夏洛克轻哼一声:“想过去,先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年轻人轻蔑地嗤笑,伸手就去抓身前的工兵铲,原以为要用些力气抢夺,没想到刚一入手夏洛克就松了手,倒叫他的气力用了个空,身形闪了一闪,差点摔倒。 下一刻,夏洛克就欺身上前。年轻人呆了一呆,只觉得眼前的女人虽然穿的衣服丑了点,但是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只是她突然笑得这么好看还离自己这么近做什么? 下一秒,他就知道了答案。腹部突然传来了尖锐的剧痛,他痛苦地大叫一声,蜷起了身体。 夏洛克接着飞起一脚将他狠狠地踹倒,跟着踏前一步,踩上了他的肚子,威胁地晃了晃手中的电击枪:“喂,不想再被电一下就别动!” 电击的痛麻很快就会过去,年轻人缓过劲来,但又顾忌着夏洛克手里的电击枪,不敢乱动,只气得大叫:“你这个疯子,快点放开我!你们自己找死不要祸害别人,你知不知道你们那半吊子法阵会放出什么?” 那年长的胖子似乎也有些忌惮夏洛克手中的电击枪,陪着笑脸靠近:“小姑娘,那东西老危险的,不要玩了,快点放开季麟,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你们年纪小,不知道轻重,这法阵是随便玩的么?会死人的!” 夏洛克乌黑的大眼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忽然道:“你们也是“清道夫”?” 年长的胖子微微一愣,随即沉了脸:“怎么?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时又是一声炸雷划破天际,酝酿了许久的一道厉闪终于劈下,水桶粗的金红色闪电顺着钟楼的尖端窜入地下。草坪上似乎闪过了一道弧光,以钟楼为中心向外扩散开去。 夏洛克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天色更暗了,像是什么笼罩了这里,空气变得寒冷,她不禁竖起了衣领,裹紧了风衣。 年长胖子这时却“啊”地大叫了一声,跌跌撞撞地冲前了两步,又畏惧地停了下来,他的眼死死地盯着高潜的法阵处,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能置信的情景,口大张着,说不出话来。 夏洛克也向法阵看去,只觉得高潜的神色似乎异常凝重,而狄若蓝像一只被吓呆了的兔子,而那淡色的魔焰法阵似乎仍然平静地燃烧着,没有什么变化。 这时,地上的年轻人趁着夏洛克分心之际,猛然推开她翻身而起,急声道:“师父,那是什么?” “无间界......”年长胖子的眼睛瞪得都快要脱了眶:“他竟然打开了无间界......” “无间界?那就是无间界?连通魔界和人间界的中间地带?可是师父,你说过地球上只有一个无间界,而且那是个......”年轻人同样震惊地说不下去,显然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眼前的情景。 “什么无间界?你们看到了什么?”夏洛克有些气恼地看着那两个吃惊的家伙。可恶,好像这里的每个人都看到了了不得的事情,除了她自己,好气啊!! “这个不一样,这是......怎么可能,他是怎么做到的?”年长的胖子因为太过震惊,说起话来都有些颠三倒四。 “师父,现在怎么办?”年轻人紧张地道:“这小子没有画防守法阵,甚至连最基本的防御圈都没画,那些东西会不会跑出来?” “别慌别慌!”年长胖子嘴上说着,额上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来,他抖着手从衣服的内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手链,戴在了手腕上。 然后对着年轻人神情凝重地吩咐道:“季麟,准备,咱们补充法阵。” 年轻人听了,立刻单膝跪地,打开了手中拎着的黑色皮箱。箱子里层层叠叠,设计巧妙,各种架子拉出后,竟然变成一个小型的工作台。 夏洛克悄悄走近,好奇地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物品。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以及她从没见过,也猜不透用途的器具塞满了每一个角落。 那年轻人瞪了夏洛克一眼,却也没空理她,只是对年长胖子道:“师父,这次用什么画阵?还用千年骨粉么?” 年长老者摇了摇头:“能量太大,骨粉支撑不了。”说到这里,他突然转向夏洛克:“小姑娘,你们画阵用的是什么基料?” 夏洛克愣了一下,基料?嗯,她想起高潜的空盐罐。 “海盐。”她答道。 年长胖子的脸色看上去很想吐血。 夏洛克气死人不偿命地耸了耸肩。 第十五章 正牌“清道夫” 此刻,在高潜的眼里,眼前的草坪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幅模样。 淡蓝色的魔焰,燃得接天接地,将这里完全封闭成了另一个世界。不远处的钟楼像一座燃烧的火把,被跳跃的绿焰所包裹着。脚下的草坪是黑色的泥泞的东西,抬起脚,就会带起胶质的粘稠液体。 头顶上没有夜空,只有翻滚的雷云,黑沉沉的雷云似乎就悬在钟楼的上空,一道道金红色的闪电不停地劈将下来,又像是在响应那幢钟楼的召唤,不断地给钟楼提供着能量。 “这是什么鬼......”狄若蓝环视着四周突变的景象脸色苍白地道。 脚下粘稠的液体开始漫上他的脚踝,他惊吓地连忙抬脚,却发现脚下泥泞的液体突然变成了一双双黑色的枯手,争先恐后地向他攀附过去。 “高潜!”狄若蓝惊得大叫。 高潜淡淡地看了一眼:“冷静点,是幻觉。” “幻觉?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幻觉?我们还在广场公园?这沼泽,这鬼手,这该死的腐烂的气息,都是幻觉?”狄若蓝努力不去看那些正在他的小腿上抓挠的枯手,他试图深呼吸,但是空气中腐臭的气息让他作呕。 “不同的人对魔气有不同的感应,你眼中的世界和我眼中的世界不一定一样。【零↑九△小↓說△網】”高潜挥舞了一下手中的砍刀,劈开了面前空气中凝聚的骷髅鬼头。 狄若蓝应该庆幸,他眼中的世界比高潜眼中的要简单得多。 高潜脚下泥泞的黑地此刻翻滚起来,一条条蠕虫样的恶心生物从黑水中探出头来,半米长的身体像一根根黑色的拐杖,立在黑水中,布满环节的身体无腿无眼,只在那光秃秃的头部顶端长着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嘴。 幻觉!高潜在心里告诉自己,他深呼吸,全是幻觉! 一条滑腻的东西缠上他的小腿,冰凉粘稠的感觉隔着牛仔裤的裤管也能清晰地察觉。该死,笔记本上从没提过魔境中的幻觉是如此真实。 小腿骤然一紧,高潜忍不住低头看去。 一条水管粗细满身粘液的蠕虫状生物,正紧紧地缠着他的小腿,同时探起半身,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狠狠地向他腿部咬去! 高潜手中的砍刀急挥,刀刃砍在那布满粘液的身体上,居然打滑,蠕虫扑咬的姿势只缓了一缓,嘶鸣一声,再次咬来。 高潜左手急伸,捏住了那虫子凶恶的头部,蠕虫拼命地挣扎,高潜忍住恶心,死死地掐着那冰凉滑腻的虫身,将之扯离了自己的小腿。 左臂上的印记处在持续刺痛着,不过和眼前的情形相比,这点痛也不算什么了。 “用你的破魔刀!”有人在魔焰外大喊。 高潜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就是淡蓝色的魔焰形成的壁垒,他看到一个年长胖子和一个年轻人在魔焰外正在捣鼓什么。 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血红色的瓶子,摇晃了片刻,抬头冷冷地盯了高潜一眼,开始倾倒瓶中的液体。那瓶中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倾倒出来时,是一条细细长长的红色细线,同时却又闪着银色的磷光,年轻人一边倾倒一边移动着脚步。 高潜看出那个年轻人也在画法阵,而且手法相当纯熟,但是他却不知道那年轻人画的是什么。这种感觉很不好,高潜皱起眉头,冷冷地盯着。 年长胖子用手撑着膝盖,像跑了几公里一样地喘气,对高潜再次喊道:“普通的刀具对魔气无效,你这个小子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无效吗?高潜看了眼手中新买的砍刀,心中冷哼。他用砍刀对付魔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刀费了点,但每次不是都挺好用的?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两人才是行会正牌的“清道夫”吧? 心里不知为何涌起了不舒服的感觉,高潜没有理会那年长胖子的话,而是用力将虫子狠狠地扔了出去。 近一米长的蠕虫,在黑水里翻滚了一下,就不见了踪影,也许是回到了黑暗的地下,也许是......谁知道呢,高潜心中冷哼一声,舞动了一下手中的砍刀,向前迈步,管它什么魔气,手臂上的刺痛告诉他,他要找的东西,就在钟楼里,他可没空在这里浪费时间。 “高潜,高潜,这是不是也是幻觉?”狄若蓝看着脚下漫出的血水,颤声道。 高潜扭头,脸色微变。 狄若蓝所站之处,本是法阵的中心。在高潜的眼里,那里的空气中凝聚着更多的骷髅鬼头,黑水中的蠕虫也更加密集。此刻,那些围绕着狄若蓝的骷髅头,有的已经咬在了狄若蓝的身上,血从他的身体里渗了出来,将他脚下的黑水渐渐染红。 狄若蓝看上去有些摇摇欲坠,一张浓妆艳抹的脸,也挡不住内里透出的苍白。 “坚持住!”高潜急声道,劈开挡在身前的骷髅群,欲向狄若蓝靠近,却在这时,空气中响起一声隐隐的嚎叫,高潜猛地停步,向钟楼看去。 钟楼的顶端,那金红色闪电盘旋之处,出现了一个浑身冒着黑火的怪物。 狗头狼腰,尖牙红眼,四爪如勾地抓着钟楼的尖顶,尾巴却如同蝎尾,凛然地上翘着,粗大无比的末端裹着黑火,看不清那里又藏着何种利器。 “这又是什么鬼?”狄若蓝同样看到了那个怪物,强撑着有些虚弱地道。 “卡布拉。”高潜绷紧了声音:“传说中的嗜血怪。” “就是这种东西杀了我妹妹?”狄若蓝拼命地挺直了身体,他觉得身体里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地流逝,好似要将自己抽空了去,可是仇人就在眼前,他决不能现在倒下。 狄若蓝咬紧牙,缓缓地从衣襟下抽出了妹妹的匕首,那把曾经布满了绿锈的匕首,在这里却闪着雪光般锋利,其上古怪的各种纹路,也似乎活了一般,隐隐流动着什么,像是一个人体内的经脉在流淌。 高潜扭头看了一眼狄若蓝,微松了口气。自狄若蓝拔出那柄匕首开始,围绕在他周围的骷髅头和蠕虫都开始退去。他的周围似乎形成了某种真空,干净得让高潜嫉妒。 原来那就是破魔刀......高潜带着几分心酸地恍然。 第十六章 法阵的代价 嗜血的怪物倨坐在钟楼的顶端,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两人。 出现在无间界的人类,只有一个标签,那就是食物。 然而下方那两个人类的气息让它有些迟疑,一个有着香甜的血液,正是它中意的那种,它几乎压抑不住躁动的兴奋,然而另一个...... 它焦躁地嘶吼,锐利的脚爪下,钟楼的塔顶碎成瓦砾,片片坠落。 狄若蓝死死地盯着钟楼顶的魔怪,双眼蒙上一层血色,这就是杀害妹妹的凶手吗?丑陋的,恶心的东西,应该被斩成碎块冲进下水道的物种。 “这个怪物,我来对付!”狄若蓝挣扎着迈前了一步,他的双手紧紧握着破魔刀,一身碎花的裙装在高潜的眼里,已经被鲜血染红。 “开什么玩笑!”高潜的眸光微微闪动:“保护好你自己吧!” “杀死妹妹的凶手,我一定要亲自解决!”狄若蓝喘息着,他的身体虚弱地颤抖,他知道有什么不对劲,但是他不在乎,只要能替妹妹报仇,只要...... 可是脚步像是有千斤重,每一次迈步都那么艰难,他的心中在愤怒地嘶吼,却连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的气力也无。 “这只卡布拉只是帮凶,而真正的凶手......”高潜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将什么就要冲口而出的咽了回去,他举起了手中的砍刀,冷着脸道:“狄若蓝,除魔是我的生意,你不要碍事!” 狄若蓝瞪着高潜,想骂他却没有气力,他扶着膝盖喘息,恼怒地看着高潜举着砍刀,步履矫捷地向钟楼冲去。 这时,阵法外面的年长胖子又喊道:“喂,那个穿裙子的小子,快出来!这个阵法在献祭你的血气,你再待下去会死的!” 原来是献祭啊......狄若蓝喘息着看向高潜。 此刻的高潜已经沿着钟楼的外墙攀爬了上去,在一片绿色的魔焰中,他爬得异常艰难,狄若蓝看到高潜不断地挥舞着手中的砍刀,似乎有什么正在阻挡他。 而钟楼顶端的怪物也在焦躁地盯着高潜,顶楼的塔顶已经被它拆得几乎全毁,露出里面机械钟表的齿轮和轴承来。 在法阵成型的那一刻,就已经停止运行的钟表,在怪物的无意间的拨动下,分针摇摇晃晃起来。 糟糕,角度!如果角度变了,对法阵会有什么影响? 狄若蓝不知道,但是他却清楚地知道,高潜说这怪物是杀害妹妹的帮凶。 既然是帮凶它就该死,既然该死,他就决不允许任何事阻拦高潜除魔! 狄若蓝重重地喘了两口气,突然放声大吼:“丑八怪,我在这里,你不想吃我吗?” 他的喊声果然吸引了那怪物的注意力,怪物本在盯着高潜的丑陋头颅扭向了狄若蓝的方向,猩红的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狄若蓝狠狠地一笑,举起那柄破魔刀,在手臂上用力地一刀划下,鲜红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血珠顺着胳膊滚落,融进黑色的泥泞。 狄若蓝举着胳膊大喊:“来啊,你不是嗜血吗?来喝啊!” 阵法外, 年长的胖子喃喃地道:“这小子疯了。” 戴眼镜的年轻人这时已经用完了一整瓶的红色液体,一脸心疼地道:“师父,晶粉用完了,鬼蝠血也用完了。” 年长胖子的脸皮一阵抽云力:“这么快?你怎么不省着点?” “我已经很省了师父,十二道符文,是最低限度的防御法阵了。”年轻人也很是肉疼:“晶粉用完后,我还掺了点红粉,不然连最后一道符文也无法完成。” “算了算了,这件事了了,我去行会问问,看能不能报销吧。”年长的胖子叹着气摇头:“现在只希望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小子能顶点用。” 一直抱着工兵铲在一旁看热闹的夏洛克这时凑上前来,笑嘻嘻地问道:“哎,四眼,什么晶粉,什么红粉?看你们的样子,好像是很稀罕的东西?” 戴眼镜的年轻人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他还在记恨着刚才被电的事,只是夏洛克天生对别人的脸色无感,仍然锲而不舍地追问。 年轻人被缠不过只好答道:“红粉也就罢了,不过是红宝石的粉末,晶粉是银晶的粉末,也不是多稀罕的东西,只是麻烦在只能通过与它们交易获得。” 夏洛克哦了一声,接着问道:“那鬼蝠是什么?” “就是尚未开启蒙智的吸血鬼......”年轻人突然警觉地住了嘴,盯向夏洛克:“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是普通人?” 夏洛克轻哼一声:“普通人怎么了?你歧视普通人啊?” 年轻人冷着脸不再理夏洛克:“我不和普通人谈论这些。” 夏洛克朝着年轻人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继续看向法阵内。在她的眼里,狄若蓝穿着一身滑稽的裙装,本来站着一动不动,突然就发疯似地将自己的胳膊划了一个血淋淋的伤口,大喊大叫起来。而高潜则危险地爬上了钟楼的外墙,钟楼的塔顶不明原因地被损毁,不时有破碎的砖石不断地掉落。 至于怪物,她却是看不到的。但是她明白,有什么她看不到的事情,正在发生。 夏洛克有些焦急,乌黑的大眼在那一老一少的两个正牌“清道夫”身上转了转,忽然抱着工兵铲,走近年轻人,用手肘捅了捅他:“哎,现在情形怎么样?” 年轻人不耐烦地扭头看了她一眼,皱皱眉,还是答道:“不太好。” “高潜会不会有危险?喏,就是那个爬墙的家伙。” “高潜?”听到这个名字,年轻人皱眉想了想:“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他到底......” 想起夏洛克是普通人,年轻人不欲多说,只是道:“很危险,不知天高地厚地妄图染指自己掌控不了的东西,必然要付出代价!” 夏洛克轻轻皱眉,还想再说什么。 却在这时,冥冥中隐隐传来一声大吼,周遭的空气波动起来,连脚下的草坪也在震动。 夏洛克吃了一惊:“发生了什么?” 年长的胖子急喊一声:“退后!全部退后!法阵支持不住了!” 第十七章 全自动自行火炮 法阵之中, 怪兽,狄若蓝,高潜三人在泥泞的黑水中鼎足而立。 刚刚发生的爆炸让空气中的骷髅鬼头,黑水中的蠕虫都消失殆尽。而那怪物的体形却像是比在钟楼塔顶,又大了一倍有余。 狄若蓝苍白着脸,瘦高的身体佝偻着,胸腔发出风箱般沉重地喘息声,他的双手颤抖着,却仍然紧紧地握着破魔刀,他的眼死死地盯着那嗜血的怪物,渴望用手中的匕首将之斩成碎块,然而,他绝望地发现,它太强大了,太强大了...... 他终于明白妹妹以前对付的都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看向不远处的高潜,那个在他眼里极不靠谱的“清道夫”。刚才怪物的攻击,高潜抵挡了大半,此刻他的半个身子都已经焦黑,脸上也鲜血淋淋,看上去可怖异常,狄若蓝不知道是什么在支持着高潜,让他还能站立在那里。 狄若蓝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样拼命,是为了给妹妹报仇,只要能给妹妹报仇,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那么高潜是为了什么? 仅仅是为了那笔可笑的委托费吗?他不信。他想起妹妹以前很认真地说过,他们在保护世界,是这样的吧,就是这样的信念在支持着高潜吧? 狄若蓝的眼眶微微发潮。 而此刻,高潜的心里却在骂娘。坑死人不偿命的笔记本!那些写下笔记的前辈们也都是坑货! 此刻他的左半边身子已经麻木,几乎完全感觉不到肢体,原本一直刺疼着的左臂,也像是不再存在。左眼一片血红,好像有什么赤红的液体不停地淌下来,他抬起衣袖用力抹了一下,才算是能看清了些。 右手的砍刀还在,不过已经融了一半,托这个怪兽的福,今晚的武器第一回合就已经报废。 该死的,高潜内心抓狂。几百页!数十位清道夫前辈!居然没有一个提到过,魔兽状态的怪物攻击力是这么可怖! 虽然高潜曾经读到过,关于无间界里的怪物因为还能保持魔兽状态,故而会比出现在人间界时强大得多的记载。但是强大得多到底是有多强大,高潜却全无概念,所以他还是特意地准备了两把砍刀,觉得自己做了完全的准备......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前辈们口中的强大得多,竟然是从一个他以为的血肉之躯,变成一座全自动自行火炮,而且精度准确,瞬发连射!! 这还怎么打??? 冷兵器对上全自动火器,那叫碾杀! 高潜现在深深地觉得,自己为了将这个怪兽引出来而打开无间界实在是蠢透了。可是话说回来,他也实在没有时间进行更周密的策划。 在那个疯老头执戒者找到他之前,高潜必须给自己拿到一块免死金牌,那么搞定眼前这个“嘴上”有“清道夫”血腥的嗜血怪,就是最好的契机。虽然高潜明知道,这头卡布拉并不是真正的凶手,只是帮凶...... 然而,即便如此,高潜还是踢到了铁板! 面前狗头狼腰的怪兽,体型虽然只有寻常狮虎的两个大,但是那浑身窜动的黑火,却让人十分忌惮。高高翘起的粗尾末端,更是被一大团黑火所围绕,而让高潜吃亏不小的黑火魔弹,就是从那里发射而出的。 此刻那怪兽猩红的眼虽然紧紧盯着狄若蓝,但是那恐怖的“炮尾”却时刻瞄准着高潜。显然在它的眼里,面前的两个人类,一个是食物,一个是强敌。 高潜相信只要自己稍有异动,那怪兽定然是一连串的魔弹攻击。而且高潜不觉得自己这副血肉之躯还能抵挡更多的魔弹。 更糟糕的是,刚才怪物的一通齐发连射,法阵的壁垒已经摇摇欲坠,一旦法阵破碎,这头卡布拉就算是被高潜召唤来了人间界。 而擅自召唤魔怪,那罪名可比殴打执戒者要重多了。搞不好还会被直接判定为黑魔师,成为整个“清道夫”行业的公敌,然后就人见人打,一旦被抓到就轻则终身监禁,重则施以火刑。 更别提,外面还有两个虎视眈眈的正牌“清道夫”,等着坐收渔人之利...... 高潜想象了一下火刑加身的滋味,不禁打了个寒战,不行,他决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这头卡布拉,一定要在无间界解决! 高潜扔掉了半融的砍刀,从背囊里缓缓地抽出了另一柄备用的。他紧紧地盯着那头卡布拉,拖着麻木的半边身体,悄悄地,无声地靠近,寻找着时机。 狄若蓝看到了高潜的举动,他眨去了眼里的潮气。 他抹了一把额上渗出的虚汗,顺手扯掉了头上的假发。 “混蛋,来啊!”他的身形摇晃了一下,又挺直了腰身冲着怪兽挥舞着手中的破魔刀:“你不是很厉害吗?现在怎么像只小狗?来啊!咬我啊!” 怪兽呲着爆突的尖牙,对着狄若蓝嚎叫,那声音像是从冥冥中传来,高潜能感受到那嚎叫声中的愤怒。只是那怪物却仍然谨慎地没有扑击。 怪兽的尾尖始终对着高潜,高潜缓缓地移动着脚步。 “蠢货!胆小鬼!癞皮狗!”狄若蓝连声叫骂着,夸张地做着挑衅的攻击动作。手臂上的伤口因为他的动作,鲜血流得更多了,飞溅在空中里的血液,勾着怪兽的食欲,它难耐地跃跃欲试,暴躁地挥舞着粗大的尾巴。 高潜眸光紧缩,紧紧地盯着那条粗尾,正要蓄势待发,却在这时,狄若蓝似是体力不支,脚下一个虚浮,身体失去了平衡。 怪物骤然暴起,尖牙外翻,向那脆弱的脖颈狠狠地咬去。 “躲开!”高潜与此同时急吼一声,高高跃起,双手抡起雪亮的砍刀,朝着那怪物高高翘起的粗尾,狠狠地砍下。 狄若蓝此刻已是虚弱之极,眼看着怪物的血盆大口就要落下,也无力躲闪,只能勉力地举起了手中的破魔刀。 他几乎闻到了怪物大嘴中的血腥之气...... 第十八章 碳化的左臂 那一刻,高潜的眼里只有那翻滚着黑火的粗尾,他的左手几乎毫无知觉,却在接近之际强行分出左手,不管不顾地向那团黑火抓去。 黑火带着灼骨的炽热卷上了他的手臂,他再次闻到了皮肉烧焦的气味。抓住了吧?是抓住了吧?他狠狠地往怀里一带,同时右手一刀劈下。 就要扑上狄若蓝的怪兽,身形在空中骤然一顿,嚎叫一声猛然拧腰摆头。 高潜的肩重重地砸到地上,左手却勉力将那粗尾在手臂上挽了几挽,再次一刀劈下时,方才看到手中的砍刀早就断成了两段。 而那怪物裹着黑火的身形,也正凌空轰然压下。 高潜猛然就地一滚,狼狈地躲开了怪物的扑击,手中的怪物尾巴却没有松。这一滚,倒是拖得那怪物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刚四肢一蹬立起,就被高潜再次拖倒。 怪物暴怒地嘶吼。 高潜定定地盯着自己的左手,原本的衣袖早就被炽热的黑火烧成了灰,他清晰地看见了自己黑色的手骨,幽暗的好像原煤的颜色,像焦化的碳结晶一样带着一层幽光,在一团黑火的围绕中,五根细长的指骨紧紧地抓着怪物的粗尾。 半条小臂也同样变成了碳化的黑骨,剩下的部分没入了焦黑的衣袖中,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这还是他的手吗? 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还可以使用,但是没有知觉。 他不确定这是真实的,还是无间界中手臂被魔气影响而表现出的幻象。 他没有感觉到疼痛。不过也可能是太过疼痛,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已经自动切断那部分痛觉神经也说不定。 被抓住尾巴的怪物,暴怒异常,疯狂地挣扎,不断拧转着头,试图咬掉高潜的脑袋。只是此刻高潜距离它太近,反而让它一时攻击不到。 情况危急,高潜光棍地放弃去想自己的左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扔掉已经报废的砍刀,举起右手对着兽身狠狠一拳砸下。然而拳头还没接触到那窜动的黑火,他就被灼烧得一声惨叫。 见鬼,为什么他的左手可以,右手却不行!难道是因为左手已经被烧残了,所以感觉不到痛了吗? 高潜疼得连连吸着冷气,冷不防一道疾风射来,他闪电般地一偏头,什么东西擦着他的耳边飞过,然后又带着风声转了回来。 高潜猛地向后倒去,左臂顺势将拉着怪物的粗尾狠狠地向地上掼去。 轰的一声,地皮颤了一颤。 怪物从坑中仰起头,对天凄厉地嘶吼了一声,再盯向高潜的猩红色兽眼,就露出了畏惧的光。 高潜震惊地看看地上的大坑,又看看自己焦骨般的左手,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所为。 他尝试着再次揪着粗尾抡起了怪物,狠狠地往地上砸去,又是一声巨响,另一个更深的大坑出现在高潜面前。 怪兽悲鸣了一声,浑身窜动的黑火似乎都灭了一瞬,它无力地挣扎了一下,就垂下了头,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 高潜兴奋地拖着怪物的尾巴将它从坑里拉了出来。 法阵外, “师,师父......”戴眼镜的年轻人结巴地道:“他,他的左手?” 年长的胖子身子前倾,几乎就要趴在了法阵的壁垒上,他吃惊地瞪着小眼,脸上的肥肉一阵抽搐:“不会是......不可能......” “师父,那是什么?您知道那是什么?”年轻人急急地追问。 这时,那年长的胖子却突然大叫起来:“怪物狡猾,小心有诈!” 法阵中, 高潜正在拖着怪物向狄若蓝走去。 怪物奄奄一息地被拖在地上,身上的黑火明明灭灭,显然是快不行了。 狄若蓝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拎着匕首,勉强地站立着,他死死地盯着怪物,眼里闪动着仇恨的光。 “现在它是你的了。”高潜在他的面前停步,轻声道。 狄若蓝感激地看了高潜一眼,正要举起手中的匕首。却在这时,那已经濒死的怪物却突然抬头张口,一道黑色的利箭带着风声直射向高潜的后脑。 “小心!”眼睛一直盯着怪物的狄若蓝急呼一声,猛然推了一把高潜,高潜身子一歪,那物擦着高潜的脸颊,在对面的狄若蓝的脸上划出一个血槽,又拐了个弯,再次疾射回来。 高潜右手急伸,扯倒了狄若蓝,自己也跟着摔倒在地,此刻他才看清,原来那两次袭击他的,是怪兽口中的舌头。 他怎么忘记了,卡布拉的舌头如吸管可以直接刺入猎物的心脏吸血,而魔兽状态的卡布拉的舌头,更是像一柄软剑,迅疾而致命。 “退后!退后!”法阵外又是一阵急吼。 高潜推开砸在自己身上的狄若蓝扭头看去,发现那怪物竟然挣脱了自己的左手,向法阵外冲去,不但如此,它的粗尾上黑火汹涌,竟然是要用魔弹轰碎法阵壁垒,强行闯出! 该死,高潜懊恼地跳了起来,追了上去。 怪物此刻也是拼了全力,粗尾高高翘起,体积也比之前粗大了许多,眨眼间接连数发的黑火魔弹,比之前的魔弹还要巨大,还要迅疾。淡蓝色的法阵壁垒上被击出一道道波纹,法阵摇晃了几下,终于像破碎的玻璃幕墙,轰然碎成碎片。 怪物紧接着一跃而起,却在这时,平地骤然升起一道圆筒状红色光幕,怪物一头撞在了上面,凄厉地嚎叫一声,跌落在地,地上痛苦地打了几个滚才立了起来。 法阵外的年长胖子,这时匆忙咬破舌尖,将血涂在手腕上的银链上,并右手的五指上急速地分别绕了几绕,链子在掌心形成一个不规则的芒星图案后,才郑重其事地将手贴在那红色的光幕上。 不知道是不是那银链有加持作用,原本只有一墙之高的红色光幕登时暴涨,变成有两层楼那么高,光幕上红光四射,其上更是隐有符文流动闪现。 怪物畏惧地后退,凶狠地盯着光幕外的年长胖子,不停地龇牙发出威胁的吼声。 此时高潜也已赶到,心情复杂地看了眼幕墙外的那两个正牌“清道夫”。心知今天要不是他们出手,这头卡布拉恐怕就真要冲出法阵了。万一让它窜进了城市,还不知道要造成多大的伤亡。 高潜一时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恨恨地盯着那头卡布拉:“该死的东西,还想往哪跑!” 第十九章 妖火在燃烧 卡布拉猩红的眼忌惮地盯着高潜,缓缓地后退,它的身后就是红色的光幕,高翘的粗尾晃动间碰到了那光幕,卡布拉发出了痛苦的悲鸣,畏缩地躲闪着。【零↑九△小↓說△網】 高潜明白那光幕大概是有驱魔的效果,这大概就是笔记本上提到的防御法阵吧,只是他当时太急功近利,一心只想着要抓到这只怪物将功补过,竟然大意地忽略了那一部分。 卡布拉被逼在角落,困兽般地不断哞叫,那声音始终像是从另一个空间传来,隐隐约约地在众人耳边回响。 “你的主人救不了你!”高潜冷笑,抬起了自己那只枯骨般的左手,幽暗的黑骨在光幕的光芒下反射着晶莹的光:“收拾了你,我再去找你的主人,你们谁也逃不掉!” 卡布拉猩红的眼闪过一道诡光,高潜心中微微一动,却也来不及想那是什么,因为卡布拉的粗尾又再次抬起,他必须赶在它发射之前制住它的“尾炮”。 高潜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 卡布拉竟然一动不动,直到高潜快要捉住了它的粗尾,才敏捷地闪开,跳到了高潜的身后。 高潜骂了一声,收势不住,一头向那光幕撞去,出于本能,他连忙用双手去推那光幕,试图阻止扑势,然而随即他就醒神,这光幕是御魔圈,自然不会阻挡他的。 高潜以为自己会一头栽出去,所有的人都是这么以为的,光幕外戴眼镜的年轻人已经一脸嫌弃地向后避开。 高潜觉得很丢脸,不过此刻他更担心的是,身后的那头卡布拉会不会趁机偷袭。 他在跌倒的过程中拼命扭转身体向后看去,却意外地瞥到那年长的胖子却一脸震惊地盯着他的左手,惊骇地大喊了一声:“不要!” 不要什么?高潜困惑,而他的右手此刻也已经触到光幕,毫不意外地,右手连同半个身子都穿透了过去,而随后的左手却在此时传来一阵电流过体的感觉。 高潜惊讶地看到自己枯骨般的左手接触到光幕时,光幕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就突然化为乌有。 怎么回事?防御阵,破了? 不及高潜细想,耳边突然传来利物破空的声音,眼角同时瞥到一团黑影窜起。 不能让卡布拉冲出来!高潜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他的左手急挥,五爪簸张地向那团黑影抓去。在身体落地的同时,他的枯骨左手也抓住了卡布拉的脖颈,然后狠狠地一捏。 黑火熄灭,法阵已破,魔气散去。 魔兽状态的卡布拉恢复了人间界的模样,尖牙红眼,体瘦无毛,上牙暴突,体型似狼,长长的粗尾像一个破烂的蒲扇拖在身后,但却没有再发射可怖魔弹的能力。 它的脖颈已被高潜捏断,别扭地反折着,一条长长的管状舌头拖在口外,此刻正在缓缓地缩回。 “这就是那怪物?”夏洛克凑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丑死了。” 高潜收回了自己的左手,微松一口气,此刻他的左手看上去和常人无异,原本手臂上的恶魔印记处,此刻也是正常的肤色。 只是此刻他觉得疲累无比,那种感觉像是一下子用掉了几辈子的气力,他正想招呼狄若蓝将这个怪物的尸体先带离这里,再找个地方处理掉。却突然惊恐地看到那头卡布拉正在缩回的舌头上,有血迹,鲜红的血迹。 不是他的血,高潜清楚地知道,也不是夏洛克,更不是那个早早就退开的戴眼镜的年轻人......高潜的心颤了起来,他几乎不敢抬头。 寂静的空气中响起了液体滴落的声音,滴滴答答,像是一个没拧紧的水龙头,流个不停。 耳边蓦然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师父!!!” 几步远处,立着那位年长的胖子,他的手还平举着,维持着加持法阵的动作,一张脸上还保留着那一刻震惊的神色。 戴眼镜的年轻人猛地扑了过来,颤抖着手,徒劳地试图去堵上那胸前的血洞,然而,血太多了,太多了,猩红的血顺着年轻人的指缝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袖,溅上了他的衣襟。 “啊!!”年轻人抱着师父僵硬的身体悲痛地仰天嘶吼。 痛苦的悲鸣声在广场上空回荡,空寂得让人心里发疼。 积蓄了几个小时的暴雨终于轰然落下,豆大的雨点冲刷着这里的每一个人,上天像是想用雨水冲洗这世间一切的罪恶,然而逝去的终不会再回来。 “快送医院!”惊呆了的夏洛克回过神来:“说不定还有救,现在的医学很发达的。” 年轻人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沉默地抱起师父沉重的身体,在扭头冷冷地盯了高潜一眼后,跌跌撞撞地向自己的车子跑去。 高潜盯着草地上的那滩血迹,一动不动,冰凉的雨水的冲刷下,血迹很快散去,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同样筋疲力尽的狄若蓝这时拖着脚步走上前来,推了他一下:“高潜,现在怎么办?” 高潜木然地看了他一眼,随着他的手势倒在了雨水中。 夏洛克尖叫起来:“高潜!” * 在梦中,高潜重温了无间界的噩梦。 一次又一次,他眼睁睁地看着卡布拉利箭般的舌头刺穿了那位年长的“清道夫”,鲜血四溅。 临死前,那位“清道夫”不能置信地瞪着他,仿佛在质问:为什么?为什么? 高潜慌乱地低下头:不,不要问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是法阵自己能量匮乏无法支撑,是你们的法阵等级太低才会突然破碎,不关我的事,不是我! 他用尽力气嘶吼着,直到嘴里尝到了血腥气。不是我!他狠狠地摇头,却有液体从眼中洒落。 左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停在他的眼前,墨玉一样晶莹的指骨,隐隐发出幽暗的光,他对那只手没有任何知觉,但却能感受到其所蕴含的可怕力量。 他像是被摄了魂,着魔似地盯着那晶莹的墨骨,一节节地抬起,又落下,蓦然,一团黑火自那指尖窜起,仿若有生命似地跳动着,他被那妖冶的火焰迷住了。 力量,他感受到了那庞大的力量,什么东西蕴藏在后面,无比的强大。 征服,统治,践踏,毁灭,他感受到至强的力量俯视众生的蔑然,那种感觉太好了,太好了...... 他定定地盯着那妖火,他需要的只是一扇门,一把钥匙,一个契机...... 左臂骤然窜起一阵蚀骨的锐痛,他痛得大叫一声坐了起来。 第二十章 斗室晨光 高潜猛然坐了起来,剧烈地喘息着。 左臂的锐痛正在消退,原本的恶魔感应印记处,一团模糊的黑斑正在褪去颜色。他长出了一口气,随后察觉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还是他的那间斗室,窗户上拉着窗帘,灰蓝色的光线下,夏洛克坐在沙发上,举着手中的一个黑色的瓶子,正在对着暗淡的光线打量。 她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个黑色的皮箱,其间的夹层支架都被她彻底打开,各颜各色的瓶瓶罐罐,大小器具满满当当,看上去像是一个琳琅满目的货摊。 “醒了?”夏洛克看也没看高潜,只是有些好奇地晃了晃手中的瓶子,又凑近耳边听了听响声,然后作势要将瓶子上的塞子打开。 “别动!”高潜急喝道。 夏洛克挑眉看着他。 高潜急匆匆地揭被起身,忽而发觉自己不妥,连忙将被子裹在身上,跳下床来,从床脚的行李箱里抓了条牛仔裤,跳着进了浴室,临关门前,殷殷嘱咐道:“别动啊,一个都别动!” 夏洛克对着关上的房门做了个鬼脸:“遮什么遮,该看的早看过了。”她放下手中的瓶子,在箱子里巡视了一番,拿起了另一瓶看上去像是香水瓶一样的漂亮罐子。【零↑九△小↓說△網】 “这又是什么?”她举起瓶子对着窗外暗淡的光线晃了晃,瓶子里淡紫色雾气翻滚了一下,夏洛克吓了一跳,她觉得她好像看到那紫色的雾气形成了一张人脸? 还没等她再仔细看第二眼,高潜已经冲了出来,匆匆地抓了一件T恤穿上,就大步来到夏洛克面前,手脚麻利地将那个黑皮箱子合了起来,好像里面藏着什么不得了的怪兽。 “干什么?”夏洛克不满地道:“只是看看有什么关系?” “第一这不是你的,第二它很危险。”高潜按上了皮箱的锁扣,脑子里又闪现出钟楼前那血淋淋的一幕,脸色暗了下来:“对了,你怎么在这儿?” 他扭头看了眼窗户,从窗帘透出的颜色看,猜测现在应该是黎明时分。 “你睡了三天三夜,总得有个人守在这里,看看要不要替你叫救护车吧?”夏洛克上下打量着高潜,挪揄地道:“不过看起来你的气色不错,至少和狄若蓝那个家伙比起来,你看上去健壮得像一头牛。” 高潜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身上显得有些略紧的T恤,这几个月来不停地出苦力(打怪兽),他的身材倒是比上学时健壮了许多,连带着衣服都有些不合适了。 “狄若蓝怎么样了?”高潜将箱子随手放到了墙角,转身看了一眼乱成一团的床铺,无视地越过它,去墙角的纸箱里取了一瓶矿泉水。 “去医院吊了几天营养液,今天已经去上班了。”夏洛克说到了这里,有些迟疑地盯了眼高潜:“你那个法阵是不是有什么古怪?为什么医生说狄若蓝表现出失血过多的症状?” 高潜仰头喝水的动作顿了顿,直到灌完了一整瓶水,将空瓶扔回纸箱,他才走回到桌前,重重地坐在电脑椅上:“我也不知道。” 光线从高潜的侧面映照进来,让他那张眉目俊朗的脸镀成半明半暗。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墙壁上的某一处污迹,像是在研究那东西的由来。 夏洛克沉默了半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部手机:“还给你,你之前让我找机会录直播,但是发生了那件事......”她默然了片刻:“我只拍了几张照片,你看看能不能用吧。” 高潜接过了手机,毫无心情地扔在了桌上:“谢谢。”他的声音中透着疲累,夏洛克知道那疲累不是来自身体。 她凝视了他片刻,灰暗的光线包裹着他,他的姿势,他的语气,他的神态,都表明了他想独自呆着。只是她也有自己该做的事...... “关于之前你说过,那只卡布拉有主人的事......”夏洛克清了清嗓子,努力露出轻快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潜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下面要说的东西,要耗费他极大的气力。 “卡布拉是那种怪物在人类世界的叫法,它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其实很多怪物都不属于人间界,它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应该是魔界和人界的壁垒发生了问题,或者有人刻意召唤。” “召唤,就像你那天晚上做的那种法阵?”夏洛克努力理解着高潜的话。 高潜不安地在电脑椅上挪动了一下身体,像是什么刺痛了他,他的手在牛仔裤上磨搓着:“不,不一样,我那一晚......只是人为地制造了一个洞,一个短暂存在的,连接魔界和人间界的洞。” “可是那头卡布拉出现了不是吗?你十分肯定它就是凶手之一,”夏洛克皱起秀气的眉:“如果只是一个洞,那么就应该随机的出现任何怪物......” “当然不只是一个洞。”高潜像是口干似地润了润唇:“你不知道,“清道夫”的气息......”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飞快地瞥了一眼夏洛克,似乎在斟酌用词。 夏洛克不耐烦地道:“算了吧,“清道夫”,我知道这个,别遮遮掩掩的了,四个被害的女性中,除了高若红外,还有一个也是“清道夫”。” 高潜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有我的途径。”夏洛克乌黑的大眼狡黠地眨了眨,抖了抖身上的风衣:“你以为我叫夏洛克是白叫的吗?” 高潜转开了目光,避免和那双乌黑的眼对视。 夏洛克以为高潜不太高兴,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对他隐瞒了信息。 她遗憾地叹了口气:“好啦好啦,告诉你啦,其实我是在那一晚见到了正式的清道夫后,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才知道的。” 高潜沉默地盯着窗帘外的晨光,灰蓝色的光线一点点明亮起来,像是要驱散室内的阴翳,当一轮红日终于跃出地平线时,金色的阳光透过缝隙猛然射了进来。 高潜合上了眼皮,好一会才睁开眼道:“你还查到了什么?” “没什么了。”夏洛克耸耸肩:“下面回到刚才的话题,你说你召唤了那个帮凶......” “我没有!”高潜粗鲁地打断了她:“我只是引来了那头卡布拉。” 第二十一章 债多人不愁 “好吧,你引来了那个怪物。” 夏洛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对于她来说,召唤和引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她不明白高潜为什么这么在意她的用词。不过高潜现在显然心情不好,在问清楚自己想要了解的信息之前,夏洛克不打算将他惹毛。 所以夏洛克难得柔和地道:“然后呢?你是用什么将它引出来的?是狄若蓝吗?他就是诱饵?” 高潜的眼前闪现过狄若蓝在法阵中浑身是血的情景,他微微地闭了闭眼:“魔物对“清道夫”的气息很敏感,大多数时候如果它们察觉有“清道夫”在附近,就会远远地避开。当然也有个别特别凶恶的例外。” “唔,所以狄若蓝就是你以前总喜欢准备的那两只活鸡。”夏洛克用自己的话将高潜的意思复述了一遍。 高潜默默地瞅了夏洛克一眼:如果狄若蓝现在在这里,听到这句话,会不会抽她? “好吧,这就解释了会什么你打开一个洞,引来的恰好是那只卡布拉,因为狄若蓝的血正巧就是那个怪物感兴趣的血,是吗?” 高潜沉默地点了点头。 “狄若蓝的血有什么特别?”夏洛克又问道。 高潜微微摇头:“这我并不清楚。不过记载中,嗜血怪常常会对某一类型的血比较中意,这就是经常某一个村子,或者某一个家族会频频受到嗜血怪袭击的原因。狄若蓝和狄若红是双生子,血缘极近,所以我猜测,怪物也会对狄若蓝的血感兴趣......”事实证明他猜对了,那头卡布拉确实表现出对狄若蓝强烈的兴趣,如果不是狄若蓝吸引了怪物的大部分注意,他可能在左手碳化变异之前,就已经被怪物的魔弹干掉了。 夏洛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笔记本看了看,接着问道:“那么你是如何知道卡布拉只是帮凶,并且它还有一个主人?” 高潜瞥了一眼那小本微微皱眉:“那是什么?” “没什么,我的备忘录罢了。”夏洛克有些不自在地拨弄了一下额前的刘海,将本子塞回了口袋:“之前你查看现场时,可什么都没说,好像回到房间睡了一觉,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你在怀疑我吗?”高潜的声音冷了下来。 夏洛克默不作声地盯了他片刻,方才慢慢地道:“如果我怀疑你,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吗?” 高潜心中涌起后悔,他想起之前出租车司机和执戒者那件事,还是夏洛克帮忙平息下来的。而且在他昏睡的这三天里,应该是夏洛克在守着他。他刚才不经大脑的冲口而出的话,确实有些伤人。 只是高潜不擅长道歉这种事,他的脸涨得通红,搓着双手,却憋不出对不起那三个字来。 夏洛克乌黑的大眼在他的脸上转了转,嗤笑了一声:“好了,我原谅你了,不过你得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一点都不许隐瞒。” 高潜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夏洛克虽然对他总是凶巴巴的,不是威胁就是命令,但有时也挺善解人意的,比如刚才。 他清了清嗓子:“你想知道什么?” “嗯,你怎么知道那头卡布拉有主人?”夏洛克说到这里,突然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等等,我先去弄点吃的,你睡了这么久大概也饿了。” 高潜看着夏洛克走进了厨房,忽然想起他的冰箱应该是空的。“橱柜里有方便面。”他扬声提示道。 他仿佛看到了夏洛克嫌弃地皱眉,他淡笑了一下,目光落到桌上的手机,想起之前夏洛克说过她拍了几张照片,他缓缓地拿起了手机,拇指滑动到相册处,却又迟迟地未点下去。 厨房里传来惊天动地的动静,他吓了一跳,抬起头,夏洛克已经抱着一条面包,和一个大包装的盒装牛奶走了出来。 “不好意思,打碎了个碗。” “没什么,反正都是破碗。”高潜强迫自己微笑了一下,但他很快发现自己的努力是多余的,因为夏洛克根本就没有半分内疚的意思。 “吃吧,只有这个,其他都要烹制,我不会。”夏洛克将茶几拉过来,将面包摊在高潜面前,自己又去厨房里找了一个唯一仅存的马克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然后示意高潜,剩下的都是他的。 尽管已经不吃不喝地睡了三天,但奇怪的是,高潜现在并不饿。但他还是拿起牛奶,对着盒子喝了一口。 “这几天,你就只吃这些?”高潜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当然不是。”夏洛克撕了一块面包,秀气地送进口中:“前两天,狄若蓝会偶尔过来,他的手艺不错,冰箱里其实还有煮好的鸡汤,你想喝就自己去热一下。” 高潜愣了愣:“他?他......” “他什么?是不是挺感动的?”夏洛克促狭地笑了笑:“居家好男人,做男朋友太棒了,可惜,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高潜心里隐隐有些想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不过他还是压了下去,这个问题太突兀了,好像他有什么企图似的。 “你不是说他需要去医院打营养液,怎么?”高潜也咬了一片面包,松软中带着奶香,不同于他在街边小店买的那种,这个显然更高级。 “谁知道,反正他每天都会过来,带一些食物,他说你需要好好补补。”夏洛克微微耸肩:“他大概在感激你杀掉那头卡布拉吧。” “对了,那头卡布拉的尸体怎么处理的?” “啊?在你冰箱的冷藏室里。” 高潜的脸青了。 夏洛克盯着高潜的脸色扑哧喷笑,连忙手背抹去了嘴角溢出的牛奶:“你还真信啊?逗你的,狄若蓝带走了,他说他会想办法处理。” 高潜无语,这能怨他吗?一般人确实是不会将尸体冷藏在冰箱中,但你夏洛克是一般人吗? 这时,室内响起隐约的手机震动声,夏洛克放下手中的杯子,从衣袋里摸出手机,查看了一下信息。 片刻后,她抬起头脸色严肃地道:“我刚得到消息,季麟从医院偷走了王雷的遗体。” “谁?” “季麟,就是那一晚戴眼镜的年轻“清道夫”,他的师父叫王雷,在入院前已经确认死亡。因为死因可疑,医院保留了王雷的遗体,并且通知了警方。不过几个小时前,王雷的遗体自保存室失踪了,根据监控录像,确认盗走尸体的,就是季麟。” 高潜默默无语地喝光了盒中的牛奶,冰凉的感觉自胃部散发到全身。 “看来你有麻烦了。”夏洛克微微皱眉道:“我怀疑那个季麟可能会找你替他师父报仇。” 麻烦?他的麻烦可不只一个,除了季麟外,还有一个持大剑的疯老头在满世界的找他。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债多人不愁。 高潜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面包,他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第二十二章 这样就扯平了 高潜无声地坐在晨光里,空气里还残留着面包和牛奶的香气。【零↑九△小↓說△網】 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茶几上,那里放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信封已经打开,其上压着一叠粉红色的人民币,高潜不用数也知道那是六千元整,这是当初夏洛克与他说好的报酬。 几分钟前,夏洛克蹙着秀气的眉,留下了这个信封。并告诉他,如果发现了其他线索,就尽快同她联系。只是夏洛克离去时的眼神清楚地告诉高潜,她并不满意。 关于高潜是怎么确定卡布拉有一个主人的,高潜并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 事实上,高潜自己也不确定真正的答案。因为他有的只是一个猜测,而这个猜测太过匪夷所思,或者说过于骇人听闻,他甚至没有勇气将他的猜测告诉夏洛克。 “不管怎样,这个人很危险。”高潜含糊地道:“我只能告诉你,不要试着去找他,甚至干脆忘记这个案子,他不是你们能对付的,我同样也不能。” 此刻,高潜盯着茶几上的那叠人民币,努力压着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 六千元虽然不多,但已经是他日常接的除魔案子报酬的好几倍了,可是他却无法高兴起来。 他觉得那叠人民币的颜色鲜亮得不正常,像是浸了血,他甚至没有勇气去触碰。那天晚上流了太多太多的血,不只是王雷,还有狄若蓝。 他重重地喘了口气,抓起了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狄若蓝?我是高潜,我们需要谈谈。” 电话那头的狄若蓝平静地问了约见的时间地点就挂断了电话,似乎他完全没有兴趣知道高潜为什么想见他。 高潜慢慢地放下手机。 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抓起了那叠人民币。 高潜数出四千放进信封,剩下的随意地塞进了衣袋里。然后他抓起一件外套,带着那个信封向一楼走去。 早晨十点钟,小楼安静得像一幢空屋。住户们该上班的已经出门,该睡觉的还在沉睡。 高潜站在一楼“包租婆”的房门前,迟疑地盯着门板,犹豫要不要此刻敲门。 房门内隐隐传来哭闹的声音,是“包租婆”尖细的嗓门。 但是高潜不确定自己今后还能不能这样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付房租,所以他还是举起了手,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连续不停的沉重敲击声中断了屋内的哭闹。 房门被拉开,露出“包租公”那张焦头烂额的脸。 ““包租公”,这是前几个月的房租,还有预付下个月的,一共四千,你数数吧。”高潜努力不去看“包租公”身后露出的那一地碎瓷。 “包租公”难看的脸色缓了缓,他接过了信封,捏了捏厚度,忽地抬头道:“高潜,你到底是做什么营生的?” 屋内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泣,“包租公”尴尬地合上了房门,站到了门外。 高潜迅速地道:“我给别人打零工,收入不是很固定,但是只要我拿到了工钱,会尽力保证先付清房租的。” “包租公”脸色不明地盯着高潜,似乎有什么想说,但又说不出口。 这时,门内又传出了什么摔得稀烂的碎响。 “包租公”忍无可忍地回头推门吼了一句:“不要闹了!” 屋内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你敢吼我!有本事你就死在那个狐狸精的肚皮上不要回来了!” 高潜连忙道:“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便匆匆转身离去,他似乎听到“包租公”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但是他却没有停步。撞到这种别人的家事,对高潜来说十分尴尬。而且他觉得“包租公”也一定不想别人知道他的“丑闻”,所以他脚步加快地离了这里。 * 那一日广场公园发生的事,在高潜的记忆中,像一幅用刀子印刻的图画,血淋淋地不敢触及。 但是他仍然约了狄若蓝在广场公园见面。 此刻他沉默地盯着那块已经被园艺工人填平铺整的草坪,曾经的鲜血早已被雨水冲刷殆尽,草坪上甚至看不出曾经被挖开的痕迹。不远处的钟楼也恢复了原状,此刻只有尚未被完全拆除的脚手架,彰示着什么事曾经发生过。 放在衣兜里的手,不觉地捏紧,指甲深深地刺入手心,他带着一种对自己凌迟的痛快,感受着身体传来的痛苦,仿佛这样,他的心里的重负就会减轻几分。 “高潜。”有人在他身后拍了他的肩。 他回过头,看到穿着一件蓝色大褂的狄若蓝。 两人在钟楼下的棕木长椅上坐了下来,各自占据着长椅的一端。 “你找我,有急事?”狄若蓝先开口,他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敞开的蓝色大褂中,露出一件白色的休闲毛衣。和高潜一样,他的目光落在草坪的尽头,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 “不,没什么急事。”高潜扭头看了狄若蓝一眼,重新将目光放在远处的游客身上:“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我的工作......无聊且乏味透顶,能够有借口逃开那个实验室,我还要感谢你。”狄若蓝淡淡地笑了笑。 接下来的几分钟,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似乎两人都没有说话的兴趣。 当钟楼的大钟敲响了十二下,狄若蓝站了起来,伸长双手舒展了一下身体:“好吧,偷懒也够了,我想我该回去了。” “我并不知道献祭的事。” 身后传来高潜低沉的声音。 狄若蓝双手插在衣兜里,没有回头。 “不管你信不信,我事先并不知道法阵献祭的事,那一晚也是我第一次使用法阵除魔。” 狄若蓝仍然淡淡地望着远处,没有回答。 高潜盯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我承认,在法阵中,我已经发现了法阵在吸取你的血气,但是我并没有立刻停止除魔,我自私且自负地认为只要我尽快宰了那个怪物,只献祭一点点血气并没有什么关系。然而,我错了,我的所作所为将所有的人都陷入了危险。” 高潜的声音颤了一瞬,停了停他又恢复了低沉的稳定:“我欠你一个道歉。” 他站了起来,郑重地对着狄若蓝的背影道:“这就是我今天约你出来的原因,我来向你道歉,狄若蓝,对不起。” 背对着高潜的狄若蓝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对高潜的道歉冷笑:“这不是你第一次将我当诱饵。” “你说的对......” 狄若蓝转过身来,冲着高潜淡淡地笑了笑:“所以......” 放在衣兜里的手猛然挥出,一记重勾拳准确地击打在了高潜的下巴上。 高潜仰躺在地上,脑子一阵晕眩,金星乱冒的视线里,出现狄若蓝那张可男可女的脸。 他弯着腰看着他,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这样就扯平了吧!”他淡笑着说。 然后狄若蓝对高潜伸出了他的右手。 第二十三章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走廊里一如既往地漆黑。 高潜一边揉着酸痛的下巴,一边摸出钥匙,摸索着开门。 今天在修车行耽误了差不多一整天,之后又开车去了趟郊区,此刻回到家的时,已经接近深夜,高潜响亮地打了个哈欠,用力地扭了扭钥匙。 只是今天的锁头似乎不太配合,抗拒地发出脆脆的咔哒声。 锁坏了?高潜皱眉,大半夜的让他上哪找人修锁?他正在犹豫要不要回车上去凑合一宿。这时,锁头却自动弹开了。 “谢天谢地......”高潜嘟噜一声,推门进了房间。 一股奇异的香气飘进他的鼻孔。 这是? 他还没来得及诧异那是什么气味,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一只手从门后伸了出来,替他关上了房门。 * 高潜在疼痛中醒来,左手手臂传来钻心的疼,不同于以往恶魔感应的疼痛,倒像是有人在他胳膊上划了一刀。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只穿了一条牛仔裤,躺在冰凉的地板上。 四肢分别捆着绿色的尼龙绳,被拉扯成一个大字,绳子的另一端延伸进了黑暗中,他用力地挣了挣,黑暗中传来家具的晃动声,然而他却使不上力气。 他想起之前闻到的那股奇异的香气。 他勉强扭头看向自己的左手,一条长长的切口整齐的伤口自手腕处一直划到手肘,伤口看上去皮肉外翻,十分可怖,但是却没有继续出血,甚至还有逐渐愈合的迹象。 房间没有开灯,只围绕着他点着一圈黑色的蜡烛,空气中的味道带着股令人作呕的甜香,有人坐在阴影里,悉悉索索地做着什么。 高潜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努力集中思绪,想弄清楚目前的状况。 恶魔印记没有反应,那代表那个闯入者不是恶魔,也不是魔化的怪物。如果是人类,什么人会点这种古怪的蜡烛? 清道夫!执戒者!这几个字跃入高潜的脑海,令他心中一沉,笔记本中关于执戒者是屠夫之类的评价异清晰地涌现了上来。 见鬼,不会这么倒霉吧,这么快就能找到自己?那些执戒者是属狗的吗? 他又用力挣扎了一下,不行,大约是中了药的原因,此刻他根本无力挣扎。 高潜心中一阵恼火,他费力地抬起头,仔细看向那个阴影中的人。 很快高潜就辨认出那人在翻他的背包,他冷笑道:“喂,你在找什么?说出来我帮你一起找啊?” 像是要激怒那个家伙,高潜又道:“如果你是想找钱的话,都在我的衣袋里,就那么多,今天修车剩下的全在哪儿了。” 阴影中的那人没有理会他,径自地将背包中的东西全部都倒在茶几上,依次翻看。 高潜再次用力挣扎了一下,电脑桌被他拖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向前挪动了一些。 “居然还有力气......醒的也比预计的要快......”阴影中的那人站了起来,口气淡淡地道。 高潜努力盯着阴影中的那人,瘦高的身材,穿着一身黑色的衣物,面目虽然看不清,但是脸上的镜片却在反射着烛光...... 眼镜......一个人影跳进了高潜的脑海,他的心中一凉: “季麟,你是季麟!” “呵,还记得我,很好。”季麟缓缓地步近,昏黄的烛影晃动,让那张苍白瘦削的脸也变得明明暗暗。 看到季麟,有那么一刻,高潜衷心地希望,绑住自己的是那个疯老头执戒者,而不是面前这个冰冷锐利得像一把刀子的季麟。 季麟在高潜的身边停了下来,在蜡烛的光圈之外,淡淡地瞟了一眼他左手的伤口,缓缓地开口:“高潜......” 他蹲了下来,仔细地看着高潜的脸:“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高潜心中不知为何一颤,随即就怒道:“我是人!普通的人!季麟,你是不是疯了!放开我!” “放开你?现在还不行。”季麟淡淡地笑了笑,回手将身后的茶几拉近了些,茶几腿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希望你的邻居不会介意。”季麟淡声说着,从茶几上的一堆事物中,拣出了一个金属的罐体:“这是什么?” 他举着那金属罐子,微微晃了晃。 高潜认出那罐子,就是他那天晚上画法阵时所用的尸油,笔记本上说那是奢比尸的尸油。而奢比尸是一种稀少的半神半兽的生物,在这个年代,基本已经不可能再捕捉到。所以高潜知道那罐东西很宝贵,而从季麟的神色中,他看出就连季麟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高潜闭紧嘴没有说话。 “还有这个,这又是什么?”季麟此刻手中拿着一柄墨色的匕首,他将那匕首靠近烛光,火光从匕首的另一侧透了过来,穿透匕首墨色玻璃一样的刀身,折射出迷幻的光。 “工艺品没见过么?”高潜做出不屑的样子。他知道那刀是什么,那柄刀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暮光之刃,笔记本上提到的次数不多,但似乎是一种很厉害的武器。 只是他曾经翻来覆去地检查过,除了当工艺品外,他没看出这刀有任何其他用处。 这也是高潜一直执着地使用砍刀除魔的原因,因为这把玻璃刀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用来砍怪兽的。 “季麟,你先放开我,有什么话一定要这么问吗?”高潜试图说服季麟放开自己。这种胸腹大开的捆绑方式,很容易让他联想到献祭的祭品。 而且他也看到了他家的地板上多出了用白色粉笔画出的法阵,而他就躺在法阵的中央。 季麟再次看了眼高潜的左臂,那里的伤口已经变成了一道红红的划痕,半个小时前,他分明用利刃划出了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 “放开你?”季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随意地将匕首丢到身后的茶几上,匕首与茶几相撞,发出一种如金石交接的声响。 不管那匕首是什么做的,但显然不是玻璃。 高潜的心脏微微提起,不过季麟没有留意这个细节,他正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银链。 高潜认识这个链子,那一晚,王雷就是用这个银链加持了防御法阵,那么季麟现在将之拿出来,是要做什么? “我再问你一次,高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季麟缓缓地在手掌上缠着银链,像是在绑什么图案。 高潜心里有些发慌,不知为什么,那银色的链子让他觉得有威胁感,他可以感到那上面古朴而久远的气息,还有些东西他莫名地不喜欢,恨不得立刻避开。 “这是混乱之链,据说是神话时代,某个天神武器的装饰品。平时除了好看外,也没什么大用,唯一的用处,大概就是可以对任何魔物造成伤害,”他意有所指地瞟了高潜一眼:“永久地。” 高潜勉强地在脸上露出“真是了不起”的神色。 季麟慢慢地在手上缠好了银链,像是用银链缠成了一个形状古怪的符咒。然后他举着自己缠着银链的手,悬在高潜的头部,漠声道:“最后一次,高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二十四章 我的心呢?还给我! 高潜微微喘息着,紧紧地盯着悬在上方的手,银链在黑色蜡烛的光影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季麟。”高潜润了润干涸的嘴唇:“你知不知道你这叫私闯民宅?” 季麟嗤地笑了一声,手掌猛然落下,冰凉的链子重重地按在高潜的额头,带着股要钻入肉中的狠劲。 “干什么!疼疼疼,放手!”高潜连声叫起来。 耳中似乎听到季麟的口中在低声念诵什么咒语,额头越来越疼,越来越疼,像是有什么就要裂开。 正当高潜忍受不住,要用力挣扎时,季麟突然抬起了手。他定定地盯着高潜的额头。 高潜的额头一片通红,银链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复杂的图案,那是一个强大的驱魔符,就这样像睡痕一样印在那里,没有预想中的焦黑,也没有应该出现的魔火。 “不可能......”季麟皱着眉,那表情像是怀疑高潜玩牌出了千。 不可能你的头,高潜没好气地道:“神经病,现在能放开我了吗?”额头疼死他了,肯定破皮了。 “等等。”季麟站了起来,走到一旁,打开了他的黑色手提箱,从里面取出了一罐什么东西,将之涂在了银链上。 当他再次回来时,银链看上去黑乎乎地,像是被涂上了什么恶心的油膏。 然后季麟用银链蘸着那油膏,在高潜的胸口做起画来。 高潜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脱光上衣了。 从高潜的角度,他并看不到季麟在他的胸口画了些什么,只是看那手势,估计大概又是什么驱魔符咒。胸口凉飕飕的,油膏带着股辛辣的气味,和蜡烛的甜香混合在一起,愈加地令人作呕。 “这是你的刮胡膏吗?闻起来像狗屎。”高潜恶意满满地道。 季麟没有理高潜,他的神情凝重而认真,镜片后的眼神异常专注。 符咒还在继续,看样子是个复杂的组合符咒。 高潜又挑衅了两次,季麟还是专心地画符文,高潜又挣了几下绑绳,还是使不上力,便安静了下来。 渐渐地,蜡烛恶心的气味好像比刚才淡了,身下冰冷坚硬的地板也几乎感觉不到了,高潜的眼皮有些发沉,心跳也渐渐慢了下来,慢得几乎忘记了跳动。 喂,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高潜勉力地撑起眼皮,开口道:“喂......你......师父......的......安顿......好了......吗?”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像是从深水中传上来,带着种瓮声瓮气的迟缓。 季麟没有回答,不知是太过专注没有听到,还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银链蘸着油膏,在高潜精瘦却疤痕遍布的胸膛上,画出一副复杂的图案。六个驱魔符嵌套在一起,空气,雨,雷,风,大地,火焰。这六道驱魔符可以锁住世间大部分的魔怪,只是...... 季麟画符文的手慢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高潜身体上那些众多的浅色疤痕上,侧腰上的那道疤痕,可以看出明显是带倒钩的三趾利爪造成的,二指远处还有一道反向的疤痕,他伸手比了比尺寸,猜测造成这疤痕的,应该是只雷鸦。 雷鸦,一种普通的魔化乌鸦,虽然没什么强大的本领,但却狡猾而棘手。它的脚爪犀利如刀,魔化后食肉的本性变本加厉,常常在偏僻的村落袭击牲畜,有时,连小孩也会被攻击。 看那伤痕的位置,若是当初这只雷鸦再大一点,这个高潜恐怕早就肚破肠流了,他那古怪的愈合能力,还能不能救他? 季麟瞥了眼看上去已经入睡的高潜,又伸手检查了一下他的右肩。 那里的皮肤虽然看上去完好,但是颜色却不正常,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肉红色,像是那一大块肉是新长出来。看那伤痕边缘参差不齐的形状,季麟微微蹙眉。 “熊犬......”他喃喃地出声。 他可以想象那种流浪狗魔化后而变得力大无穷的怪物,一定曾经试图咬断高潜的脖子,若不是高潜躲闪及时,估计他早就身首分家了。 “你到底是运气好,还是根本就是个怪物?”季麟盯着自己手下的符文,只剩下最后几笔,火焰的符咒就能完成。六个元素符文嵌套,能锁住几乎世间所有的魔怪。 而高潜却已经几乎听不到心跳...... 高潜觉得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近乎空洞,黑暗,寂静,他像是悬浮在空中,在一个近乎虚无的地方...... 胸口突然传来锐痛,他大叫一声睁开了眼,季麟手里持着一柄破魔刀,冷冷地盯着他,破魔刀的刀尖还有血迹。 “你个疯子,你干什么了?”高潜惊恐地向自己的胸腹看去,胸膛上都是血,看不出伤口到底有多大,疼,好像心被剜掉了似的疼。 这混蛋该不会......高潜惊惶地用眼睛四下寻找着,这疯子该不会真的...... “你在找什么?”季麟冷冷地盯着高潜的胸口。 “你这个疯子,我要是这次没死,我跟你没完!”高潜拼命挣扎着,家具被他拉得乒乓乱响。 “别动!”季麟用手压着高潜的肩头,冷声道:“你这样会让血流得更多。” “你这个死变态,我血流尽而死,你不就开心了!”高潜嘶声道:“王八蛋,我的心呢?还给我!” “你的心?”季麟冷冷地抬眼,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你的心不是好端端地在这么?” 高潜愣了愣,他的心还在?“真的?” “废话!你还真以为你自己是什么怪物,没有心还能这么生猛地挣扎?”季麟扯了一旁的床单,将破魔刀上的血迹擦净,然后解开了高潜手上的尼龙绳。 高潜有些不能相信地盯着季麟,即便已经被解开了绳子,也没有立刻起身。 “虽然我有些伤药,但是看上去似乎不用浪费了。”季麟冷冷地走向自己的黑色皮箱,提了起来。 第二十五章 抢生意 双手恢复自由的高潜急忙检查了自己的胸膛,这才发现虽然伤口有些长,但却是浅浅的割伤,就是靠近心脏,血流得多了点。 只是这混蛋没事在他身上割口子做什么?一个不够,还两! “等等!”高潜爬了起来,狠狠地盯着季麟的背影,心里琢磨:他到底是该扑上去痛揍一顿这混蛋,或者干脆也在他身上捅几个窟窿? 季麟回头,冷冷地盯了高潜一眼:“别以为这事就算了,我只是还有要紧的事要做,没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他又瞥了眼茶几上的那些背包里倒出的东西,接着道:“我不知道你从哪搞来的那些东西,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清道夫”不是那么好当的,没有足够的知识和训练,你的所为所为就是害人害己。那些东西,你趁早扔了吧,以后再碰到怪物,就能逃多远逃多远。” 说到这里,季麟又盯着高潜冷冷地补充了一句:“毕竟,一个人的运气再好,也总有用完的时候。” “呵呵,谢谢哈,不劳费心!”高潜嗤笑地顶回去:“喂,我说你这个家伙,就想这么走了吗?”高潜将手指关节扳得咯吧作响,胸口上的伤口已经止血,只是血迹未干,血糊淋剌地让他整个人显得分外狰狞。 季麟冷笑,转过身来:“怎么?看你这意思,你是想打架?” “切!随随便便在别人身上动刀子的家伙,总得吃点教训吧!”高潜挥舞着拳头,扑了上来。【零↑九△小↓說△網】 季麟敏捷地闪开,退后了两步,冷冷地嗤笑:“你的药性还没退,还是省省吧!” “少废话!”高潜扶着柜子喘气,双腿微微发抖。该死的鬼药!该死的季麟!高潜气恨地咬牙:“药性什么时候退净?” “放心,等你睡上一觉,自然就好了。”季麟好整以暇地转身准备开门,却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喊着:“高潜,高潜,开门!” 季麟微微皱眉,回头看向高潜。 高潜一脸莫名,这个时间谁会找他? “高潜,我知道你没睡,我听到你房间有动静,快开门!急事!” 高潜觉得那声音有些熟悉,似乎是“包租公”? 季麟皱着眉道:“去开门,打发他走。”那人堵在门口,他也无法离开,而且季麟并不想被人看到出现在这里。 高潜瞪了季麟一眼,随便抓了一件脏衣擦了擦胸前的血迹,又从行李箱里找了一件深色的T恤穿上,这才上前拉开了房门。 季麟在门开的一刻迅速闪在了门后。 门外站着“包租公”,穿着那件出门时常穿的紫红色夹克,难得地头顶没有戴假发,在屋内烛火的映照下,可以看到脑门上铮亮晶莹的汗珠。 高潜堵住门,利用身高优势,挡住了“包租公”的视线,微笑道:“包租公,这么晚了,有事啊?” “包租公”探头想看屋内,只是高潜高出他一头,他窥视无果,一脸怀疑地道:“我听到你屋子里有很大的动静,为什么不开灯?你在点蜡烛?” “哦,我半夜锻炼身体,那个,灯泡也恰巧烧了,吵到你了?不好意思哈,我下次注意,下次注意。”高潜态度良好地道歉。 “包租公”定定地盯着高潜,没有说话。 高潜小心地试探地道:“包租公,你看这么晚了,要不,咱们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包租公”迅速地摇了下头,又试图看高潜的身后。 高潜微微皱眉,“包租公,我明天还要起早,晚安哈。”高潜说着就要关门。 “包租公”连忙用手挡住门,在高潜不耐烦的目光下,他急急地开口:“高潜,你是不是会除魔?” 高潜微楞。 “包租公”用手抹了把额头不断渗出的汗珠:“我看到你在网上的超自然直播间,视频里那个满脸花里胡哨的人就是你吧?高潜?” 高潜脸色一阵青红,什么叫满脸花里胡哨的,那是怪物血好吗?!! “高潜,我需要你帮忙,就是现在,你现在就跟我走!”包租公说着就去拉高潜的胳膊。 高潜连忙挡着他:“哎哎,等等,包租公,你先说说是怎么回事,就算是真有什么恶魔,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 “等不了了,要出人命了!”包租公是真的急,声音都颤了起来:“高潜,大家街坊邻居的也大半年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要多少钱,没问题!二千够不够?要不,我再免你一个月的房租?高潜,求你了,你一定要帮帮我啊!” 二千加一个月房租?高潜想起自己衣袋里剩下的那几张薄薄的纸钞,立刻“诚恳地”笑了:“包租公,帮忙我是一定帮的,只是这除魔要准备......” “让他进来!”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高潜皱眉。 “谁?你屋里有客人?”“包租公”微微吃惊。 高潜叹息一声,拉开了房门,将“包租公”放了进来。 季麟站在屋子中央,削瘦的身形裹着黑衣,提着黑色的皮箱,黑色的蜡烛在他的身后摇曳着烛光,给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更添了几分“黑衣人”的味道。 “包租公”迟疑地对着季麟点了点头,就转向了高潜:“高潜啊,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这里有客人,但是我这件事真的很急,人命关天啊,我再加一千,三千加免一个月的房租,你看你能不能现在就跟我过去看看?”包租公说到这里有些抱歉地看了一眼季麟。 这送上门的生意,哪有不接的道理?何况这价钱太慷慨了,高潜真诚地微笑,正想说等他准备一下就和他走。 却听季麟冷冷地开口:“你要除什么魔?我替你除,免费!” 高潜猛地扭头盯向季麟。 “包租公”吃惊地看看高潜,又看看季麟:“这,这是?” 季麟嘴角勾起嘲讽的冷笑,却是对着“包租公”道:“我的除魔技术比他好。” 高潜对季麟怒目而视,却郁闷地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因为要论起除魔资格,季麟是“科班”出身,高潜是“野路子”。 论起除魔道具,高潜能出手的通常只有一把砍刀,而季麟的那个黑箱子里却是应有尽有,而且显然大部分都是高级货。 要论起经验,高潜人这一行,也不过半年时间,而他知道大部分“清道夫”都是从十六岁就开始学习除魔了...... 季麟挑衅地看着高潜:“怎么?不服?” 高潜冷笑:“笑话,服不服的,怎么也要手上见真章是不是?” 第二十六章 收费的多是骗子 房间里,高潜与季麟冷冷地对视,视线交接,火花四溅。 “包租公”看看这里,看看那个,连忙打圆场:“好了高潜,别争了,既然你们都会除魔,就一起来,我再加一千,你们两个人平分好不好?”包租公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肉疼的表情。 平分?凭什么?高潜微微冷笑:“不必,这位季先生特清高,他说了,免费!” “我们除魔从不收费!”季麟盯着高潜嘲讽地道:“收费的通常都是江湖骗子!” 高潜的脸涨得通红,捏着拳头就想上前,“包租公”连忙拦着他:“好了好了,高潜,这位高人既然不收费,那三千加免一个月房租都是你的,好不好?咱们别耽误时间了,这就走行不行?” 高潜深吸了一口气,好吧,生意在前,他先放过这混蛋,至于他和这个季麟的账,以后慢慢算! “包租公,你先在楼下等着,给我五分钟准备一下。”高潜忍着心中的怒气对包租公道。 “包租公”连忙说好:“好,五分钟,我在下面等你,五分钟,你快些啊。” 目送“包租公”出了门,高潜冷冷地盯了季麟一眼,转身走到茶几前。 茶几上散落着季麟从他的背包中倒出来的林林总总的物件,大部分他连名字都不知道,也猜不出用途,只是和那种笔记本放在一起的东西,肯定都是好东西。 高潜眼光不露痕迹地瞥了眼床铺,心里浮起一丝庆幸。 幸亏他机灵,在经过“包租婆”那件事后,就将笔记本藏在了床架下的密封袋里,不然今天肯定会被这个季麟翻出来。那笔记本已经有些年头,里面又有多位前辈的心得记载,季麟就算再不识货,也不会看不出那是个难得的宝贝。 到时季麟还会不会还给他,可就难说了。 捡起被扔落在地的背包,他快速地茶几上的物件收进背包,在看到那柄黑色的“工艺刀”匕首时,他犹豫了一下,将那把刀暗暗地揣进了裤兜里。 随后高潜将背包放回到书桌的柜子里,转过身来,发现季麟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似乎没打算放过他的一举一动。 高潜脸色阴沉地盯了他一眼:“看什么!” 季麟冷冷一笑转过身去:“快点!磨磨蹭蹭像个女人!” 高潜捡起扔在床边的外套穿上,又将那个匕首揣在了外套的内袋里,确定需要时抜匕首会很顺手后,方才走出了房门。 季麟在楼梯口等他。 等什么等?难道怕他跑了不成?高潜没好气地越过季麟径自下楼,却在下楼时腿忽然一软,要不是季麟拉了他一把,他可能就滚下去了。 高潜觉得很丢脸,挣开了季麟的手,扶住了一旁的楼梯扶手:“少在这装好人!”高潜恨恨地低声道。他现在变成软脚虾还不是这个混蛋害的! 季麟冷笑一声:“说了药性没这么快过去,你要是想找死,我又何必拦着!” 说完季麟几步就下了楼梯,转过拐角,看不见人影了。 高潜对着楼梯口的黑暗皱着眉,手暗暗抚上了自己的胸膛。之前被季麟割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这有些不寻常。 通常高潜受伤后的伤口,首先会自动迅速止血,然后就是快速愈合,而疼痛这种东西只有在刚受伤的时候才会感到。 出门前高潜检查过伤口,伤口已经出现了愈合现象,因此正常情况下,他本不应该再感觉到疼痛。 高潜深思地拧着眉。 季麟这个混蛋到底在他身上做了什么?而他刚醒来时那宛如剜心般的锐痛,又是怎么回事? 高潜记起他刚醒来时,季麟手中持着一把染血的破魔刀,镜片后的眼沉寂如墨,映着跳动的黑色烛焰,眸中无情得像是没有灵魂,又像是灵魂已经被什么占据。 季麟为什么要用破魔刀来对付他? 高潜想起地板上的那个白色粉笔画出的法阵,古怪的蜡烛,该死的弄得他头疼不已的银链,想起季麟口口声声问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高潜的心沉了下去。 他忽然醒悟季麟的所作所为并不是怀疑他被恶魔附体,而是季麟完全将他当做了魔物。 一股怒火从高潜心底涌了上来。 真是可恶!高潜咬着牙,扶着楼梯扶手大步地下行。他只不过是倒霉地得到了那个恶魔感应印记而已,他辛辛苦苦除魔还要被人怀疑是魔物,真是可恶!!! 高潜几步下到了一楼,楼前停着一辆白色的客货两用皮卡,车子已经发动,“包租公”正向高潜打着手势,催促他快点上车。 高潜没有理睬“包租公”,而是拉开了客座上的车门,车内的季麟冷冷地看着他。 “下车!我有话和你说!”高潜的声音低沉冰冷。 “包租公”有些焦急:“高潜,你上车,你在路上和这位先生说好不好?我还要开个半个小时才能到那地方。” 高潜看了眼“包租公”急得满头大汗的神情,忍了忍心中的郁气,也上了车。 车门关上,白色的皮卡立刻轰鸣一声,窜了出去。 皮卡的驾驶室分为两排,包租公在前面的驾驶座上,副驾驶座上坐着高潜,而季麟则坐在后排的乘客位上。 车子在大路上开了一会,就转上了一条单车道的小路。疏于维护的道路两边连路灯都没有,只有这辆皮卡的头灯照亮着前路。 高潜望了眼远处黑黢黢的树影,微微皱了皱眉:“包租公,这是要去哪里?” “金锭村附近,这是条近道,就是路况不太好。”包租公将油门踩到了底。道路颠簸,不停被弹得从座位上跳起的高潜,不得不拉住了车窗上方的扶手。 “包租公,小心点,万一什么动物窜出来......” 话音未落,一团黑色的事物突然出现在车头灯的光柱中,像是被吓傻了似的,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心!”季麟和高潜不约而同地大喊出声。 “包租公”将刹车死死地踩到底。 下一秒,车头撞到了什么,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包租公手一软,车头一歪向着路边冲去。 高潜手疾眼快地扑过来将方向盘拉了回来。 沉重的皮卡在裂纹遍布的公路上啸叫着,车尾横摆,直滑出几十米远才彻底停下。 所幸车内几人都系着安全带,都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一个个脸色都很难看。 半晌后,“包租公”方才抖着唇颤声道:“看......看清了没有?那是......什......什么东西?是......是人吗?” 第二十七章 尸体不见了 看清了吗? 高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径自下了车。 车子因为急刹,车身几乎整个掉了个头,此刻的车灯正好能照到来时的方向。 高潜站在车头前,低头查看了一下皮卡的前保险杠。黑色的塑料保险杠有轻微的变形,但是并不严重,没有血迹。 他顺着车灯光柱向前看去,老式的卤素远光灯并不算明亮,但一眼望去,近百米的路面也能清晰可见。 路面上除了坑洼和裂缝外,并没有其他不属于公路的东西。高潜微微皱着眉,凝视着远处的黑暗。 “包租公”这时从车窗探出头来,颤声道:“高潜,发现什么没有?” 高潜微微摇头:“我过去看看,你待在车上别动,锁好车门,别熄火。” 高潜沿着光柱向来时的方向走去,龟裂的柏油路面上,清晰可见地拖着两条长长的刹车痕,他很轻易地就找到了撞击发生的地方。 从制动到撞击应该只有零点几秒,以当时的车速来判断......高潜沿着刹车痕的前五米处来回走动,终于在一处停了下来,蹲下来仔细地查看着路面。 一个脚步声逐渐走近,高潜头也不抬:“你挡住光了。” 那人轻哼一声,打开了手中的车载手电,让高潜面前的地面更加明亮。 高潜却站了起来,冷冷地看向那人。 因为背光,季麟的身形显得瘦削而高大,脸上的神情被阴影掩盖,衬着他那一身黑衣的装束,像是来自黑暗世界的使者。 高潜眯了眯眼:“你看清了吗?”他问的是撞击时,季麟有没有看清撞到的是什么。 季麟显然明白他的问题,却不答反问:“你看到了什么?” 我@#¥是在问你!高潜心里不由冒火。 他懒得再理季麟,径自摸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狄若蓝,是我,高潜。” 电话那端,狄若蓝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显然还没睡:“哦,有事?” 高潜沉默了一下:“狄若蓝,那头卡布拉的尸体,你后来怎么处理的?” “那头怪物?应该还躺在我实验室的冰柜里。”狄若蓝语调无波地回答。 “你......”高潜感到一阵无力,他想起夏洛克也曾经开玩笑说过,那头卡布拉的尸体在他厨房的冰箱里,看来,狄若蓝将卡布拉冷藏这件事,夏洛克也是知道的...... 这两个变态...... “狄若蓝,明天上班后,麻烦你去查看一下你的冰柜,看那头卡布拉还在不在......” “明天?不用,我现在就可以去看,给我三分钟。”电话里传来那种自动门开关闭合的悦耳的提示音,显然狄若蓝不在自己的家中。 高潜诧异地问道:“狄若蓝,你现在在哪?” “我在实验室。” 高潜不由得微微挑眉:这么晚了还加班吗?没想到狄若蓝这家伙还挺敬业的。可是上一次狄若蓝提起他的工作时,分明说那工作又清闲又无聊...... 在高潜等待狄若蓝答复的过程中,季麟正蹲在高潜刚才蹲着的地方,盯着地上的一团不太起眼的黑色液体。 那团黑液只有硬币大小,靠近路面的裂缝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液体看上去有些粘稠,在车灯的光线下,隐隐反射着微光。 如果是普通人,大概会以为那是一块普通的,汽车漏油的污迹,然而高潜和季麟都不是普通人。 季麟盯了那团黑液片刻,又凑近嗅了嗅,就站了起来,向公路一侧的黑暗中走去。 高潜瞬也不瞬地盯着季麟的动作,这时,手机里传来狄若蓝的声音:“高潜......” “我在。”高潜收回注意力。 “不见了。” 高潜没有追问是什么不见了,他抿紧唇,暗暗深吸了口气。 “那头怪物的尸体,不见了。”电话中的狄若蓝声音迟缓:“昨天我还取过样本......” “知道了。” 本是意料之中,高潜并没有惊讶卡布拉尸体的失踪,倒是狄若蓝本身引起了他的注意。 “狄若蓝,你说什么取样本?你要那头怪物的尸体做什么?你工作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实验室?” 此刻,市郊某科技园区。 一幢风格颇为未来派的金属色球形大楼,在月色下泛着冷寂的光。门前的乌金色牌子上铭刻着华宇生物科技公司的字样。 大楼在地表只有不高的四层,而位于地下,却有占地广阔的数层实验区。 而在位于地下二层的一条实验区走廊上,一间门上标有“未经授权,禁止入内”的银色金属门上方,正在无声地闪烁着绿灯。那代表此刻有人正在使用这间房间。 门内, 狄若蓝穿着一件蓝色的工作长褂,脸色苍白地缓缓地后退着,他的面前是一个拉开的冰柜,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这个实验室的安保系统到底有多严,狄若蓝十分清楚,看到竟然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盗走他亲自加密保管的物品,这让狄若蓝一时震惊得回不过神来。 直到他的腿撞到了铁质的椅子,狄若蓝才摸索着身后的金属工作台坐了下来,手机里的高潜发出一连串的问话。 “我......”狄若蓝深吸了一口气,试图集中思绪。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低下头,另一手从工作长褂的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举在眼前。 那是一个试管,实验室最常见的15MM中型,试管口被塞着双层保护的密封塞,里面盛着三分之一的暗蓝色液体。 “没关系......”狄若蓝喃喃地道。试管中的暗蓝色液体缓缓地涌动着,在LED灯的映照下,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荧光。 “什么?”电话那端的高潜没听清。 “高潜,我有东西给你。”狄若蓝盯着手中的试管,眼中闪着着迷的光。 “什么东西?” “你会喜欢的。”狄若蓝说完,就挂断了通话。 城外郊区那条破败的公路上, 高潜微微皱着眉,盯着手中已经失去信号的手机。 狄若蓝的话说得没头没脑,而高潜的问题他一个也没回答,这让高潜感到有些焦躁。高潜自问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但是他仍然忍住了回拨的念头。因为和这个神神秘秘的狄若蓝比起来,眼前的麻烦,更加棘手。 他扭头向路边看去,季麟手电筒的光柱像飞舞的大号无头蛾子,在荒草中扑闪着。 他刚将手机揣回衣袋,季麟也已经走了回来。 车头灯的光柱中,季麟在高潜的面前站定,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第二十八章 死而复生 车头灯淡黄色的光柱中,季麟与高潜冷冷地对视。 夜风卷着草叶从两人脚下打着旋刮过,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然而似乎两人都明白方想说什么。 突然,一阵摩托三轮车“突突突”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接着一道雪亮的光柱直直地照在两人的脸上。 “弄啥呢?出啥事了?”一个大嗓门操着乡土味极重的方言吼道。 两人扭头,都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只隐约看到一个破农用三轮摩托,车头上装了一个硕大的疝气灯,车灯后的人影黑乎乎一团,像是已经融在了夜色中。 “要报警不?”那人又吼一声。 “不用!”高潜用手挡着强光,带着几分恼怒地吼了回去。 “不用?那挡着路做啥!”来人很是不满,农用摩托又“突突突”地向前开来,高潜和季麟都退到了路边。 强光离开了两人的脸,眼前却一时仍是黑乎乎一片,只看到一团黑影从身前慢慢地开了过去。骑车的那人在经过他们时,似乎扭头打量了他们一眼,高潜注意地向那人的脸看去,却只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剪影,像是那张脸带着一个无脸的黑色面具。 高潜使劲地揉了揉眼睛。 这时身边的季麟突然窜了出去,几步撵上了慢行的三轮摩托,揭开了后面车斗上覆盖的蓝色塑料篷布。篷布下是新割的草料,还带着新鲜的草木气息。 骑车人并没有发现季麟的举动,三轮摩托就这么“突突突”地轰响着远去了。 高潜揉着眼睛,四下看看,觉得视力终于恢复了正常。他看了眼仍盯着远处黑暗的季麟,有些迟疑地开口道:“你刚才,有没有看清......”高潜犹豫地没说下去,他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蠢,话说了一半他就后悔了。 “看清那人的脸?”季麟却接了他的话:“没有。” “好像有点奇怪。”高潜走到季麟身边,两人一起向仍等在那里的皮卡走去。 “是有些奇怪。”季麟同意地道。 季麟突然这么配合地交谈,让高潜一时很不习惯,他忍不住扭头看了季麟一眼。季麟的镜片反射着车头灯的光,看不出眼里的情绪,只是那眉头却是紧皱着的。 “你刚才检查了那人的车斗,发现了什么?”高潜接着问道。 “没什么,新鲜的草料而已。大概是给牛羊之类的牲畜准备的。”季麟回答完后,接着问道:“你的朋友怎么说,关于那个卡布拉的尸体。” “失窃了,从我朋友的公司失窃的,我打电话时,他才发现。我推断失窃时间区间,是在昨天到今晚之前。”高潜也配合地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信息。 季麟忽然停住脚步,看向高潜:“为什么你这么肯定是失窃?” “不然呢?”高潜条件反射地回答,随后嗤笑了一下:“你该不会想说,那头卡布拉是自己死而复生吧?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季麟严肃地看着高潜,没有回答。 高潜收了脸上的嬉笑,正色道:“不可能,因为我亲手扭断了它的脖子。你倒是告诉我,在现世什么怪物被扭断了神经中枢,且在冰柜里冻了几天,还能活过来逃跑?”随后高潜自己又想起了什么:“哦,对了,倒是真有,变成丧尸就行。” 季麟盯着高潜仍未说话。 高潜脸色忽然变了变:“你该不会真是以为......” “那你怎么想?撞击时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是你我都看清了那是头直立的卡布拉,不是吗?还有那尸液,如果不是丧尸,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情况,能让死去的卡布拉活过来?”季麟的口气突然变得有些咄咄逼人:“是什么让你觉得有人会偷一只死去的怪物尸体?” 高潜皱了皱眉,他确实从一开始就认为是有人偷走了那头怪物。至于为什么,他却不想提。 高潜避开了季麟的目光,转身继续前行。季麟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高潜,你还知道些什么?” 高潜皱眉挣开了他:“干什么问我?你不是说你才是真正的清道夫,你的除魔技术比我好吗?你还叫我以后看到怪物能跑多远就跑多远,现在又拉着我这个江湖骗子问东问西的,你不觉得你这个人很可笑?” 高潜从不知道自己还有记仇的天分,之前季麟的话他居然每一个字都记得,现在原原本本地全都还给了他。 季麟张了张嘴,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高潜觉得今晚的夜风虽然凉了点,但是吹得他特舒畅。他活动了一下胳膊,淡淡地继续道:“走吧,包租公还等着呢。高人!” 高潜说完也不管季麟,径自向皮卡走去。却听季麟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高潜,你知不知道现在情况有多严重?” 高潜嘴角挑起一丝冷笑,脚步未停。他当然知道情况很严重,但这不是你们正牌“清道夫”的事吗?那么多金牌银牌的挂牌“清道夫”,多威风,自己一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何必掺和这种要命的事? “已经有四个“清道夫”在这个城市死于非命了,高潜!”季麟压抑地低喊道:“这还不包括我师父!” 高潜猛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盯着季麟:“你说什么?四个?” “是的,一个铜牌“清道夫”,三个见习,她们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刻意引到这个城市的。”季麟走近高潜,低声道:“这是一个针对“清道夫”的阴谋,你知道吗?甚至,甚至可以说,“清道夫”正在被有意地诱入陷阱,并被猎杀!” 知道,他当然知道,只是高潜没想到,那血屋里的四个受害的女性竟然都是“清道夫”,只是为什么...... 高潜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季麟紧紧地盯着他:“高潜,你都知道什么?告诉我,不然你也很危险。你必须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不然下一个受害者,很可能就是你!” 高潜盯着季麟的脸,瘦削苍白的脸颊,泛着雪光的镜片,一身单薄的黑衣立在夜风中,像是一根钉在路心,满是锈迹的铁钉,脆弱得好像随时都会腐朽,又锐利得让人不得不正视。 高潜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道:“惹了他,你我都会死,我为什么要为了你,搭上自己的小命?” 第二十九章 开个价吧 “他?”季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词,他逼近了一步,紧紧地盯着高潜:“谁是“他”?你都知道什么?那一次在广场公园,你为什么要引出那只卡布拉?我记得你在御魔圈内曾说过,那头卡布拉有主人,那个主人是不是就是你口中的“他”?那个你认为只要惹了就会送命的人?” 高潜抿紧唇,有些懊恼地盯着季麟:这个家伙耳光好记性也好,自己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他倒是差不多推出了整个故事。 “你这么会联想,怎么不去写小说?”高潜嘲讽地道。 “高潜!”季麟压抑地低喊一声:“你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小方山的冰灾,大鱼村血案,这几个月来,已经有数百民众丧生。所有的“清道夫”都在疲于奔命,处理那些突然冒出来的魔怪,没有人能来这里,这个城市,现在只有我,还有你!” “什么冰灾?”高潜疑惑地皱眉:“你在说什么?” “呵,我忘记了,小方山的冰灾官方说法是泥石流。”季麟冷笑了一声:“这种事,怎么能让普通人知道呢,所有的知情人都在粉饰太平,可是,哪来的太平!战争已经开始了,高潜!” 季麟的眼死死地盯着高潜,即使隔着镜片,那眼里燃烧跳跃着的东西,也让高潜暗暗心惊。 这是个疯子!他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什么战争?哪来的战争?可怜的家伙一定被怪物打到了头! “疯了吧你!” “高潜,你在逃避!”季麟冷冷地道。 “逃你的头,神经病啊你,什么战争?和谁的战争?” “还有谁!几千年来,一直试图打破壁垒的那些野心勃勃的可怜虫!” 高潜晃了一下有些混乱的脑袋,魔界,季麟说的是魔界,可是怎么可能?保护人类世界的壁垒牢不可破,那是自然之母留下的馈赠。偶有魔界那边越界的漏网之鱼,那些家伙不是几千年来都被“清道夫”追杀得如同丧家之犬?怎么会突然...... “高潜,你以为你平时用你那柄可笑的砍刀砍砍杀杀的东西,就是魔物了吗?别傻了,那些渣滓连炮灰都算不上,顶多算是魔气泄漏无意为之的副产品!” 是么?原来让他费尽气力差点搞掉半条小命的家伙们,连魔物都算不上啊,高潜嘴角挂起一丝嘲讽的冷笑,不知道是在笑季麟的高高在上,还是笑自己的愚蠢无知。 夜风越来越大,黑云在天边凝聚,季麟盯着高潜的脸,希望从那上面看到一丝忧虑,紧张,害怕,哪怕是迟疑也好,但是他失望了,高潜看上去像是在听一个无聊的故事。 季麟心中渐凉,是他自己蠢了,他怎么指望这种唯利是图的家伙会有什么荣誉和使命感,他垂头自嘲地低笑了一下,再抬起头时,脸上是一片意兴阑珊:“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高潜,你开个价吧!” 高潜狠狠地拧起眉。 “五千,够不够?要不一万?一万块买你的消息,价钱够慷慨了的吧?”季麟冷冷地盯着高潜,等着他的回答。 高潜给他的答复是,猛然转身,大步离去! “高潜!多少钱,只要你开口!”季麟在他的身后大喊。 “多少钱够买我的命?哈,你买不起!”高潜头也不回地吼回去。 “高潜!”季麟冲着高潜的背影竭力嘶声:“你以为你还能将自己摘出去吗?自从你杀了那头卡布拉之后,你以为那人还会放过你吗?” 高潜加快了脚步。 季麟用尽全身的气力:“高潜!!你这个懦夫!!” 风声在那一刻似乎停止了。 高潜猛然站住,森然地转身,冷冷地盯向季麟。 “懦夫!胆小鬼!只会用砍刀的蠢货!”季麟喘了口气,又是一连串恶毒的咒骂:“淘了点道具就打着除魔的旗号四处招摇撞骗,其实你连真正魔物的影子都没有见过,你这样的懦夫,要是让你见到真正的魔怪,怕是早就要哭爹喊娘屁滚尿流了吧......” “砰”,一记重拳狠狠地打在季麟的鼻梁骨上,他向后一仰,摇摇晃晃地站稳,扶了扶歪掉的眼镜,鼻端一股热流涌了出来,他用手抹了一下鼻子,满手鲜血。 季麟发出一声似笑似嘲的“呵”,抬头看向一脸阴狠的高潜。 “我警告你,我最恨有人骂我是懦夫!”高潜举着拳头,对着季麟的脸威胁地晃了晃:“两万块,一口价,我帮你搞定那混蛋!” “大话谁都会说!”季麟一脸的不屑。 高潜气得咬牙,举了举拳头,又隐忍地放下:“我会让你知道是不是大话的,你可以事成之后再付钱。不过,除了酬金外,我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季麟低头在衣兜里翻找着,希望能找到一张纸巾来擦擦鼻血。 高潜一脸嫌弃地递过来一包面巾纸:“不知道是谁放进我口袋里的,便宜你了。” 季麟轻笑了一下,接了过来,撕了两个纸卷将自己的鼻孔堵上,然后瓮声瓮气地道:“说吧,还有什么条件?” “我要入行会!” 季麟微微一愣:“行会?” “嗯!”高潜重重地哼了一声:“别那副表情,我知道你们有行会,而且好处不少。” “入行会需要考核的......” “那就考呗!”高潜不耐烦地道,顿了顿又道:“考什么?” 季麟摘下自己的镜片,缓缓地擦了擦:“考什么,这个以后再说,除了考核外,你还需要一个引荐人,所以,你需要我的帮忙。” 高潜有些不爽地盯着他:“所以呢?” “所以,如果你在我们的交易中表现让我满意,也许我会考虑当这个引荐人。”季麟重新戴上眼镜,微微一笑。 高潜冷冷地盯着季麟,戴上眼镜的季麟,总给高潜一种心思叵测的感觉,他其实很不喜欢这家伙,但是他现在好像也没什么选择。 正如季麟所说,他是这个城市唯一的正牌“清道夫”,如果高潜想入行会,季麟就是唯一的引路人。 至于那个拿着大剑喊打喊杀的执戒者,高潜自动将之忽略了。 “好。”他郑重地道。 季麟微笑着伸出了手:“好,那么,合作愉快!” 高潜嫌弃地握了握,转身就向皮卡走去,他们在这里啰嗦了这么久,“包租公”可能早就等急了。 白色的皮卡,发动机稳定地轰鸣着,高潜拉开车门,却猛然愣住。 驾驶座上空无一人,原本坐在那里的“包租公”,不见了! 第三十章 相信直觉 “包租公”不见了。 高潜和季麟面面相觑,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之前两人虽然距离皮卡大约百米,但是这种寂静的夜晚,一点声音都能传得极远,如果真的生了什么事,两人怎么会什么动静都没有听到? 而且刚才唯一经过的只有那辆农用摩托,两人可是亲眼看着那辆车停也没停地开过去的。 “包租公”到底生了什么事?又能生什么事? 高潜定了定神,就着车里的顶灯快检查了一下:“车座上的坐垫还在原位,方向盘正直,车门下沿的泥灰上也没有拖拉的痕迹,应该是“包租公”自己下的车。” “也许是下车去方便?”季麟猜测。 两人向路边张望,又喊了几嗓子。 半人高的荒草在车头灯的余光中起起伏伏,如同一片灰色的腐海,没有虫鸣,也没有回应,只有夜风卷过草茎时出的呜呜声。 不管“包租公”是不是自己离开,或者为了什么离开,显然此刻他已经不在这里。 “分头找。”高潜狠狠地一皱眉:“就这么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算真的......也一定就在附近!” 季麟同意,在高潜转身之际,忽又拉住他,叮嘱道:“现什么,不要冒进,记住先喊我。” 高潜眸光微闪,瞥了一眼季麟从未离手的黑色手提箱,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跳进了荒草丛中。 草丛里的泥地还带着初春的腐烂潮湿,每走一步,都会带起半鞋底的湿泥。夜风卷着青草混合着动物粪便的气息扑面而来,难闻得令人作呕,高潜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重地吐出。 很好,没有魔物特有的腥臭,目前为止一切“正常”。 然而今晚生的事情,没有一件是正常的。 从季麟闯入高潜的出租屋开始,每件事都脱离了轨道,向着诡异的方向展。 季麟古怪的仪式,“包租公”突然的求救,死而复生的卡布拉,看不清人脸的农夫......如果说这些一连串的事件凑到一起全部都是巧合,那么此刻“包租公”的突然失踪,让高潜无法再这样安慰自己。 有什么将这些事件串到了一起,是谁?又是什么目的?高潜一时还想不清,唯一让他感到安慰的是,他的恶魔感应印记,自始至终都没有反应。这至少说明了一件事,今夜他们除了那头“死而复生”的卡布拉外,不用再担心其他魔物。 然而高潜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这个念头轻松下来。 今夜大风,黑云涌动,月光偶尔从云层缝隙透漏了下来,然而也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会被乌云掩了去。晃动的荒草在月影中明明暗暗,偶有莹莹的绿光闪过,让人悚然一惊,随即就匿入黑暗不见踪影。 高潜一手拨打着荒草,寻找着“包租公”的踪迹,一手却暗暗地伸进外套,握住那柄黑色“工艺刀”的刀柄。 “包租公”今晚来得太过突然,高潜没来得及出去给自己买一把趁手的武器,此刻他能使用的,只有这把他一直摸不清应该怎么使用的“玻璃刀”。 “暮光之刃”,这把“玻璃刀”有个听上去很拉风的名字,然而却连苹果皮都削不掉。高潜今晚选择将这把刀带在身上,实在也是无奈之举。他开始考虑要不要和狄若蓝打个商量,将他妹妹的破魔刀借来用用?不过那家伙一定不肯,那可是他宝贝妹妹的遗物。 什么东西突然从他的身后窜了过去,高潜猛然转身。 荒草摇摆起伏着,似乎在嘲笑他的疑神疑鬼,高潜深吸了一口气,是错觉吗?不,他从不相信错觉这种东西。 他猛然扬起手,黑色的刀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幽暗的弧,腰身尚未完全扭转,手中的刀已经狠狠地刺下。 多次和怪物战斗的经验告诉高潜,相信自己的直觉,总比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为可靠。 “铛”的一声,一柄硬物隔开了他的匕。 月光在那一刻透过云层照射了下来,他看到季麟苍白却怒气冲冲的脸:“你什么疯!” 高潜看了眼四周,一边将匕放回了外套的内袋,一边对着季麟皱眉:“你不声不响地站我身后做什么?” “谁不声不响了,我明明大声地叫你好几声!你没听到?”季麟也将手中的匕放回了腰间的刀鞘中,高潜眼尖地认出那是一柄破魔刀,就是季麟用来在他胸膛上“开刀”的那个。 “是么?”高潜微微冷笑。笑话!今晚的风声再大,也不至于大声喊都听不到吧?季麟这么说是在将他当傻子么? 高潜的反应让季麟皱眉,却在这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死死盯着高潜的身后。 高潜忍住回头看的冲动,盯着季麟的脸,手却伸进外套握住了刀柄:“喂,别故弄玄虚,别告诉我,我身后有怪物!” “有没有怪物,你不会自己回头看!”季麟看也不看高潜地冷声道。 回头看?然后将后背交给你吗?开什么玩笑!高潜浑身肌肉绷紧,耳朵竖起,密切地注意着身后的动静,眼睛却瞬也不瞬地盯着季麟。他不信任这个家伙,这个用破魔刀在他身上开了膛的家伙,完全不能被信任!哪怕之前两人已经各怀心思地达成了交易。 可是,若是他身后真的有什么怪物...... 怪物和季麟,谁更危险? 说实话,高潜真的拿不准。因为他的直觉一直在警告他,季麟是个极大的威胁,尽管理智上高潜明白他们是合作的关系。 高潜此刻内心的挣扎,季麟却毫不在意,他专注地盯着高潜的身后,像是不愿意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该死的!高潜狠狠地咬牙,终于决定在怪物和季麟之间,暂且将季麟放在同盟的地位,却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搭上了他的肩头。 “高潜?” 高潜猛然转身。 “包租公”一脸迷茫地看看他,又看看季麟:“高潜,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包租公”的身后是无尽的黑暗,他看上去安然无恙,甚至比高潜和季麟看上去还要整洁干净。 月光只在给他们照亮了几秒后,就收工回营。 三人站在漆黑的荒草中,相顾无言,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疑问,然而他们知道答案不在这里。 第三十一章 这就是狐狸精? 在高潜耐心地听着“包租公”絮絮叨叨地说自己如何一睁眼就到了草丛里时,季麟从他黑色的手提箱子里取出了一个看上去像怀表一样的工具。 黑色金属质地的外壳,打开盖子后,数个指针在一圈圈密密麻麻的刻度上摇摆着,看上去更像是一个超级复杂版的指南针。 季麟将那“怀表”拿在手中,一边关注着指针的动向,一边四下走动着。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包租公”茫然地看着高潜。 高潜瞥了眼季麟,微微叹了口气:“没什么,咱们回到车上去吧。” “包租公”醒悟:“对啊,在这里耽误了这么久,阿娟,哎呀。”包租公急急忙忙地向自己的皮卡跑去。 一道手电光这时扫了过来,正照在“包租公”的裤脚和鞋底上。 高潜目光微微一凝,回头看了眼季麟,两人目光无声地交流了一下,然后默默地向公路走去。 回到车上,“包租公”迫不及待地将车子掉头,皮卡带着强劲的轰鸣窜了出去。 “对了高潜,之前你们下去查看,看清撞到的是什么了没有?”包租公想起了之前为什么会耽误在这里,连忙问道。 “没看到什么,也许只是野狗。”高潜淡淡地回答。 “包租公”没有再追问,只是将车子开得飞快。 高潜抿紧唇角盯着车窗外的黑暗,他听到后排的季麟打开了他的黑色皮箱,捣鼓着什么,他没有回头,只是再次将手伸进了怀里,握了握那硬硬的刀柄。 渐渐地,远处出现了路灯的影子,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水泥路,将覆盖着农用薄膜的田地,分割成棋盘的形状。 看样子他们距离目的地不远了。 几分钟后,“包租公”将皮卡停在一个小院前,这里属于村落的外围,小院的四周种着几棵黑黢黢的柳槐,门前一条新修的水泥路,距离最近的一户人家,在几十米之外的道路另一侧。 “就是这里。”包租公熄了火,跳下车,上前推开了虚掩的红漆院门,生锈的门扇在寂夜里发出令人牙涔的吱呀声。 “快啊,高潜,快进来。”“包租公”回头招呼了一声,就消失在了门后。 高潜站在院门前,略显迟疑地打量着这个院落。就和乡间常见的那种小院一样,低矮破败的院墙,居中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砖石平房,主屋并两间侧屋,平房的两侧各砌着低矮的红砖灶间和厕所,靠近院门的院墙下,还有一个堆杂物的棚屋。 没有狗,也没有鸡鸭等家禽,这个院子相对于一般的农家院落,冷清得像是无人居住。 此刻主屋的房檐下亮着灯,空荡荡的院落中央,是一口机械井,一个绿色的塑料脸盆立放在水泵的下方,盆底糊着一层黑乎乎的不知什么东西。 “闻到了吗?”季麟站在高潜的身后,同样在打量这个小院。 “血腥气。”高潜低声道。他有一种不好的感觉,空气中某种令人作呕的气味让他想起了一个噩梦般的地方,就在几天前,也是这样一个偏僻的乡村...... “走吧。”季麟越过高潜,当先迈入了小院。在路过院中的水泵处,他顿足了一瞬,然后走至正屋的房门前停了下来。 房门虚掩着,门缝中透着日光灯青白的光线。一阵类似呜咽的声音隐隐约约地自门缝中传出,季麟迟疑了一下,缓缓地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里,几乎没有什么摆设,只在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黑色的方形餐桌,几把藤编椅子,另一侧放着一个八十年代式样的五斗橱,上面摆着香炉,其上悬挂着一张黑白的遗像。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下,安置着一张行军床,床上被褥凌乱,没有看到包租公。 “高潜!”季麟回头唤了一声。 高潜正对着灯光打量着水泵旁的那个绿色塑料脸盆,此刻听到季麟的声音,站了起来,不过却没有上前,而是立在院中,道:“什么情况?” “过来!”季麟皱了皱眉。 高潜慢慢地走了过来,他的个子比季麟略高一点,视线越过季麟的肩膀,打量了一下室内,就扬声道:“包租公!” “别愣着,过来帮忙。”“包租公”的声音有些气喘,似乎从行军床那里传来。 “搞什么!”高潜推开了季麟,快步走进室内,原来行军床同墙之间还有很大的空隙,此刻包租公正在床后,试图将一个女人从地上抱起来。 “包租公”再次尝试着抬起那个不断挣扎的女人失败后,抬头看到高潜像看到了救星。 “来,搭把手,我抱上身,你抱着脚。” 高潜脸色古怪地没有动。 “快点,别愣着,想问什么一会再说。”“包租公”的口气带着哀求。 高潜看了看“包租公”又看了看地上那个“不同寻常”的女人,微微叹了口气:“好吧,包租公,我相信你的人品。” 季麟走上前来,皱着眉看着高潜帮着“包租公”将那个女人抬上了行军床。 “这是怎么回事?”季麟冷着脸问道,和高潜不同,季麟看着“包租公”的眼神很是不善。 包租公长出了一口气,重重地坐在行军床的边上,抹了把满头的汗水:“这是阿娟。”他沉痛地道。 床上的女人还在不断挣扎着,只是双手双脚都被毛巾捆绑着,嘴上也堵了布巾,不时发出呜呜声。女人的长发凌乱,散了满脸,看不出容貌,只能隐约能看到是个年轻的女子。只是她的双眼大睁布满血丝,挣扎时视线飘忽不定,似乎根本没有看到眼前的几人。 “她是孕妇......”当季麟看清了那女人高高隆起的腹部时,他吃惊地急速道:“你这样绑着她对胎儿很危险的。快放开她!” “包租公”连忙拦着季麟:“不能放!真的不能放,她疯了,不,她是着魔了,这就是我找你们来的原因。” 床上的女人这时疯狂地摇起了头,黑色的长发甩得如同夜风中的荒草,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拼命地蜷缩在一起。 季麟深深地皱着眉:“你凭什么说她是着了魔?” 高潜这时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道:“她就是包租婆口中的狐狸精?” 第三十二章 异事 提起家里那场闹剧,“包租公”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讲明了原委。? 原来床上这个形容疯狂的女子,叫陈阿娟,是“包租公”好友李平的妻子,也是一位寡妇。 三个月前,李平刚刚借钱承包了鱼塘,就突然暴病身亡,留下了一个负债累累的家,还有一个怀孕六个多月的妻子。 李平家里人口单薄,几乎没什么亲友,阿娟是个外乡人,在本地也是无依无靠,突然失去了家里的主心骨,阿娟悲痛万分,一天到晚只知道哭,没多久那鱼塘因为没人打理,满塘的鱼竟然没剩下几条,成了一个死塘。 随后就有债主逼上了门,要她卖房卖地还债,阿娟走投无路,忽然想起了丈夫李平生前经常提到的一位好友,于是就给“包租公”打了电话。 “包租公”,本名林友生,人虽然财迷了点,但却也是个热心人。得到消息后,就帮着陈阿娟变卖了家里的值钱东西,暂时打了要债的人。又对自己老婆谎称说自己打麻将输了钱,挪了几千块借给阿娟应急,这才让阿娟安心下来待产。 然而眼看着阿娟就快要临盆,又突然出了异事。 包租公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墙下的五斗橱那里,拉开抽屉取出了厚厚一叠信纸。 高潜原以为那是什么信件,谁知接过来一看,竟然是一叠孩童样的涂鸦,只不过每一张上面画的都是同一样东西,一个怪模怪样的生物。阿娟的笔法幼稚,但是依然能看出,那怪物长着食蚁兽一样长长的尖嘴,猴子一样的身体,身上的长毛根根竖直,四个脚爪上有锐利如钩的尖甲,还有一根像是皮鞭一个可以卷曲的长尾。 “这是阿娟画的,自从上个月开始,她就天天给我打电话,说有怪物想要吃她。我那时没放在心上,只觉得女人家快生产的时候,大概会疑神疑鬼,每次都是好言安慰,过来探望时,也担心污了阿娟的名声,不敢在这里停留太久。再后来,她就成了这个样子。” 包租公说到这里定定地盯着高潜:“高潜,我见过你的那本书上画有这样的怪物,你那时说是食婴魔,是吗?这种怪物真的存在的是不是?” 季麟正在从高潜的手中接过那沓信纸翻看,此刻听到包租公的话,抬起头来:“什么书?” 高潜含糊地道:“我说过么,不记得了。” 包租公有些焦急:“高潜!” “包租公,你别急,后来还生了什么?”高潜连忙岔开了包租公的追问:“如果是食婴魔,阿娟现在还没生产,食婴魔吃的是婴儿血,对阿娟应该没什么损害。” “包租公”看了眼床上神态疯癫的女子,重重地叹了一声:“后来,后来阿娟就入了魔了。你们跟我来。 “包租公”当先走出门去,季麟与高潜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在临出门前,高潜回头看了眼床上的阿娟,现她的脸朝这里转了过来,她的双手被捆绑着,却费力地挪动着,试图护住自己的腹部。黑色的长覆盖着她的脸,看不到神情,只能看到靠近脸颊的头湿漉漉地粘成一缕一缕,不知道是因为冷汗,还是别的什么...... 高潜缓缓地关上了门。 不是魔气,高潜十分肯定。不管阿娟因为什么原因变成了这个样子,此刻她的身上没有任何被魔气侵染的迹象。 “你怎么看?”季麟在门外等着他,低声问道。 高潜没有回答,他看到“包租公”在侧屋的门前停了下来,正在向他们招手。 “一会再说。”高潜走了过去。 “包租公”的神情显得有些不安,他像是觉得冷一样拉了拉外套: “这里原本是阿娟和阿平的卧室,后来出了事,能卖的都卖掉了,这房子也就空了下来。” 高潜等着“包租公”说下去,“包租公”却在这时后退了一步,示意他们自己开门:“你们自己看吧。” 高潜盯着那金属的门把手片刻,扭头对身旁的季麟微微一笑:“高人,你来?” 季麟轻哼一声,将手里的黑箱子塞进了高潜的手里:“拿着。” 高潜不以为意地拎着箱子后退了几步,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笑,看着季麟一手按着腰间的匕,一手小心翼翼地扭开了房门。 在门开的一瞬,高潜又退了几步。而季麟则出了一声干呕,火关门,扭身撤回到高潜身边。 “怎么回事!”季麟皱着眉尽量地深呼吸,试图将那恶心的气味清出肺部。 高潜坏笑了一下:“应该我问你才对,生了什么?” 季麟狠狠地瞪了高潜一眼,夺过高潜手中的皮箱,打开后,从里面取出一团拳头大小的布包来。 高潜正在纳闷那是什么东西,季麟已经将那布包展开,戴在了脸上。 高潜笑不出了,混蛋,居然是一个轻便型的防毒面罩。 季麟的眼透过防毒面罩的眼罩给了高潜一个遭人恨的一瞥:“走吧。”他瓮声瓮气地道。 高潜恼怒地哼了一声,扯起外套的衣襟,捂住口鼻,这才拉着“包租公”一起去。 “包租公”拼命地摇头:“我在这里等着,那地方我不想再看第二眼。” 高潜只好作罢,如果他有选择,他连第一眼也不想看。 季麟已经当先走进了房间,打开了电灯。 尽管在闻到气味时,大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在真正看到眼前的景象时,高潜和季麟还是惊呆了。 几十只,也许有上百只,十几平米的地板上堆满动物的尸体,大部分是鸡鸭这种家禽,还有野狗,野兔这样的小型兽类。 而那让人作呕的气味,并不只是来自这些死去的动物,更多的是来自四面的墙壁。 原本灰白色的白灰墙,被涂成了暗红色,虽然只涂了不到一人高,但是那气味,却让人感觉置身于血池肉海。 遍地的动物尸体,让两人都没有费事去猜那红色的来源。 至于是谁涂红了墙壁...... 从那血色涂抹的高度来判断...... 高潜眼前出现了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子,站在遍地的动物死尸堆中,端着绿色的塑料脸盆,用手掌蘸着黑血,将墙壁一一涂抹鲜红...... 一股寒意自高潜的后脊骨窜了上来。 第三十三章 古精灵 高潜捂住鼻子退回了院子里,看着季麟蹲在地上,仔细查看那些动物的尸体。 “这些动物,尸体,多久了?谁,杀的?还有,那墙,怎么回事?”高潜迎着夜风大口地换气,一边发问。 “包租公”满脸的忧苦:“就在上个星期,我来看望阿娟时,发现院里看门的黑狗和几只下蛋的鸡全不见了,问阿娟,她也不回答。后来我四处找了找,发现鸡和狗全死在了这个房间里。那时墙上并没有多少血,地上还扔着一把染血的菜刀。我虽然觉得古怪,但考虑到那时阿娟脾气特别暴躁,我就悄悄将死去的鸡狗埋了,也没有再追问阿娟。可是从那以后,每天都能发现死去的家禽,而阿娟,也越来也越疯了。” “就是这把菜刀吗?”季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两人身边,戴着乳胶手套的手中,拎着一把染血的菜刀。他身后血屋的房门已经关上,今夜风大,院里令人难以忍受的气味很快就被夜风吹散了。 “包租公”看了看季麟手中那把染血的菜刀,忽地重重“唉”了一声,蹲在了地上:“我该怎么办?高潜,阿琳为了这件事要和我闹离婚,阿娟那里是两条人命,我也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现在她这样不人不鬼的,我还能怎么办?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啊,高潜,我本来不信那些什么魔啊怪啊的,但是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了啊......” “包租公”用袖子抹着脸,四十好几的人,竟然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高潜与季麟对视了一眼,高潜上前将“包租公”拉了起来:“包租公,别着急,现在你找了我......”一旁的季麟冷冷地哼了一声,高潜翻了个白眼:“我们,你找了我们,这就不算个什么事了。不过我觉得这地方,不太适合那个阿娟继续住下去,要不,你先带她去镇上的旅馆住两天?等我们将这里清理了,你再带她回来。” “包租公”用袖子抹了抹脸,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高潜的表情:“真的?阿娟只要离开这里就能恢复正常?” 高潜笑了笑:“她本来就没疯,何来的恢复正常?” 高潜见“包租公”似乎不能理解他的话,也不在意,只是将他推向阿娟的主屋:“你现在就帮她收拾一下,衣物带个两天换洗的就够了,到镇上去,或者随便其他地方,总之离这里越远越好。” “包租公”不知道高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高潜说让他带着阿娟走远一点,他是明白的。包租公也不是个拖泥带水的,当下应了,就自去帮阿娟收拾随身物品。 高潜这才转身,看向季麟。 季麟站在院中,手里举着个类似单筒望远镜一样的装备,正旋转着看向高处的屋顶。 “这又是什么鬼?”高潜走到季麟身边,口气不爽地道。 季麟轻轻地哼了一声:“这叫观微镜。”高潜觉得季麟一定还有三个字没说出来,那就是“土豹子”...... “观微镜,观到什么了?”高潜试着从季麟的角度看去,只觉得房顶是平顶,上面堆了晾衣服的架子,也没什么好看的。 季麟放下观微镜,看了看高潜,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了,他将手中的观微镜递给高潜:“自己看。” 高潜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凑到眼睛上,刚一睁眼,就大叫了一声,险些将手里的观微镜扔出去。 季麟在一旁无声地笑得浑身直颤。 高潜定了定神,狠狠地瞪了季麟一眼,又看了看四周,再次将观微镜凑到眼前。 这一次,高潜仔细地打量了这个世界。 透过观微镜的镜片,高潜眼中的世界,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眼前的房屋不再是青砖实体,而是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雾气,房顶上的晾衣服的架子也同样是灰白色的朦胧的样子,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视角,一道银光突然从镜片里划过,他连忙跟着转头,却看到一个淡蓝色的人形荧光棒挡住了他的视野。高潜睁开另一只眼,看到季麟正呲着白牙笑着瞅着他。 高潜白了他一眼,继续眯着眼,试图捕捉刚才那道银光,还没等他转过身去,一张银色大脸已经充斥了他眼中镜头的全部。这一次,他没有像刚才那样大叫一声,而是镇定地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那生物长着一副类人的五官,此刻吐出银色的舌头,在镜头上上下下地涂了一遍,然后似乎觉得不好吃,呸呸地做了个鬼脸,离开了镜头。 高潜这才看清,那是个长着两对银色翅膀的小飞人,大概一个指头那么高,悬停在镜头前,似乎摆pose似的,炫耀着它的两对银色的翅膀。小人长着一张五官精致的银色人脸,只是全身上下却散发着荧光,并看不清是什么样子。 高潜理所应当地觉得它一定像童话中的小精灵一样,长着两条长腿,穿着月光织成的锦衣,心地善良,单纯可爱。 高潜又用另一只眼看了看面前,灯光下,面前的空气静悄悄的死寂,然而透过观微镜,却能看到一个银色的小人正在他的面前飞舞。 高潜尝试着伸出手去触碰那小人。 季麟在一旁张了张嘴,又怪笑着闭上了。 观微镜中的小人,盯着高潜的手,翅膀一忽闪窜到高空中,然后忽地闪电般俯冲下来。 银色的身体像是鞭子一样抽中了高潜的手指,高潜疼得差点叫出声来。 他连忙将手指举到眼前查看,可怜的左手食指,已经肿得老高,像是被什么毒虫叮咬了似的,鼓起了一个大包。 “这是什么玩意?”高潜再透过观微镜寻找时,那作怪的小飞人已经不见了。 “这是古精灵。”季麟拿回自己的观微镜,语气轻松地道:“别看它们看上去不起眼,脾气可不小。”他瞟了一眼高潜的手指,笑了笑:“你那个手啊,过几个小时就下去了。” 高潜气恼地在衣服上蹭了蹭胀痛的手指:“这东西很多吗?到处都是?” “当然不是,古精灵通常生活在人迹罕至,空气纯净,植物茂盛的地方。在这里看到古精灵,是很奇怪的事。要不是我之前的感应器测到了不寻常的能量波动,我也不会试着寻找它。” 这时,包租公已经从另一个房间里,抱了一个包袱出来,又走进主屋去找阿娟。 高潜皱了皱眉,正要发问。 却见包租公惊慌失色地跑了出来:“高潜,不好了,阿娟不见了。” 第三十四章 扑朔迷离 主屋里,三个男人盯着墙壁上大开的窗户,一个个都说不出话来。 窗户外就是矮墙,矮墙上有一道后门,此刻在夜风中吱呀地摇摆着。 一个挺着大肚子即将临盆的女子,大夜晚地能跑到哪去?更何况之前她还被绑着手脚。 季麟掂起被子上散落的毛巾布条:“看样子是自己挣脱的。” “包租公”焦急地看向高潜:“高潜,现在怎么办?” “别急。”高潜将头探出窗户看了看:“估计跑不远,这后门通向哪里?这附近可还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 “包租公”略想了想:“后面就是油菜地,穿过菜地,有一排废弃多年的石灰窑,大概可以藏人,再往后还有一片小树林,不过那树林很小,天一亮就藏不住了。” 高潜点头:“好,咱们就先去石灰窑。”高潜说完就踩着窗台跳了出去。 “包租公”跟着在窗台上撑了撑,许是觉得自己的体型翻窗子够呛,冲季麟尴尬地笑了笑,急急忙忙地从大门走了。 季麟走到窗前,上下打量了一下,又看看外面的矮墙,忽地发出一声嗤笑。 * 高潜在一片尚未开花的油菜地里遇到了赶来的“包租公”,奇怪地没有看到季麟。 “包租公,那个家伙呢?” “啊?你说你那个朋友啊,没和你一起吗?”“包租公”一脸茫然。 高潜微微皱眉,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片菜地不算太大,相当于小半个标准足球场,左右两侧都是乡村小路,难得地立着几个稀疏的路灯杆子。路灯虽然是老式灯泡,光线昏暗,但是一眼望过去,也能清楚地看清小路上没有人影。菜地的尽头是一片黑黢黢的影子,高潜猜测那大概就是废弃的石灰窑。 高潜又仔细地看了看“包租公”。 “包租公”正焦急地不停擦着脑门上的汗:“高潜,怎么办?阿娟大着肚子,这大半夜的,外面这么黑,万一磕了摔了,出了事可怎么办?她又疯着......” 高潜眸光闪了闪,慢慢地道:“她要是没疯呢。” “包租公”惊愕地抬起头。 * 夜色中, 那座本应空无一人的小院,突然传出了动静。 正屋的行军床晃动了两下,金属的床腿“呲~”地划过水泥地面,向外挪动了半米。接着静了片刻,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从床后露了出来。 屋内无人,院中也无其他动静。床下的人捧着肚子费力地站了起来。 那人正是大家都以为已经出逃了的阿娟。 阿娟先探头往窗外看了看,然后从被子中拉出一条肥大的长款毛衣套上,接着匆匆地来到五斗橱前,从橱柜底下拉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包袱。她打开包袱取出了一双平底鞋费力地穿上,正要离开,忽又回过身来,将墙上的黑白遗像也放进了包袱里。 之后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小院。 小院的门口停着“包租公”的白色皮卡,她站在车前,拨开脸上的头发,露出一张瘦削苍白的脸来,发青的嘴唇里叼着一把汽车钥匙。她取下了钥匙,按了开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座位相对于她的体型有些狭窄,她顾不上调整,只抖着手将汽车钥匙插入了钥匙孔里。 只是皮卡和拖拉机到底有些区别,她拧了两下,车子只发出点火的声音,却没有启动。 阿娟有些急了,她又使劲地扭动了钥匙。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先踩离合器。” 阿娟惊得猛然回头。 身后的乘客座位上,一个黑影缓缓地坐了起来,一张脸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看到脸上那副镜片反射着冷冷的雪光。 阿娟恐惧地深吸一口气,张口欲呼,那人却闪电般地探身捂住了她的嘴:“嘘,不想死就别出声。” 阿娟惊恐地瞪着那张隐在阴影中的脸,然后慢慢地点了点。 * 油菜地中,高潜忽然停下脚步,回头。 菜地的尽头,是那座孤零零的小院,从这里看过去,更像一个空荡荡的兽穴。 高潜四下看了看,毫不意外地没有看到“包租公”,他的嘴角浮起嘲讽的微笑。 再转过身来时,却发现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起了雾。 白茫茫的雾气浮在一尺多高的地面,波浪一样翻滚着,几乎是瞬间就充斥了面前的空间,没有天地,也没有东西南北,只有白茫茫的雾气。 光线不知道从哪里照过来,高潜迟疑了一下,向有光的地方走去。 * 汽车里,季麟放开了阿娟,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她。 阿娟的脸色虽然苍白,但是眼神却是十分清醒,她定定地盯着季麟,急促地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季麟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我不知道,你觉得呢?” 阿娟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不过接着她就做出了判断:“我听到你们在院子里说话,你是林友生请来除魔的,是不是?” “嗯,算是吧。”季麟看着阿娟接着道:“那么你是魔吗?” 阿娟狠狠地唾了一口:“呸,那个混蛋林友生,他才是恶魔,他是疯子,你们应该将他抓起来,我告诉你,他很可能是杀人犯!” “是么?”季麟看上去并不怎么惊讶,他从箱子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慢慢地摆弄着:“他杀了谁?怎么杀的?” * 迷雾中高潜缓缓地走向光亮,像是冥冥中,一道指引前路的光,透过白色的迷雾让面前的这片空间充满了橘色的光亮,看上去温暖而迷人。 但是高潜却停下了脚步,他侧耳仔细地倾听。迷雾中似乎传来了隐隐的话语,有一个女声温柔地哼唱着一首儿歌,那声音似乎从未听到过,却又熟悉得让他心里发疼。 眼里的湿润让他明白那是母亲的声音,他记忆中从未出现过的母亲。 高潜抬起衣袖粗鲁地抹去脸上的液体,该死的,委屈,心酸,怨愤,各种各样的情绪汹涌而来,他心里怒骂着,脸上的液体却越来越多。 接着这些情绪碰撞,汇聚,纠缠,撕扯成了一股更强烈的极致情绪,愤怒。 不可原谅!玩弄人心的混蛋绝对不可原谅! 他的心里像是燃着了火,血液在血管里怦然跳动,他猛然抽出怀中的匕首,狠狠向地面刺去。 轰的一声,迷雾不见了,随之扑面而来的热度熏得他站立不稳。他晃了两晃,背上猛然出了一层冷汗。 他的面前,是熊熊燃烧的石灰窑,只要再差半步,他就会走进窑里,烧成飞灰。 第三十五章 第三只眼 “你现在不应该担心你的朋友吗?”阿娟坐在驾驶座上,通过观后镜,看着后排座位上的季麟。 季麟瞟了一眼镜中阿娟苍白的脸,悉悉索索地往手上戴什么东西。 “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口气淡淡地道:“不过是个......”他的脸上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应该能对付得了吧,大概会吃些苦头,但有什么关系,谁没吃过苦头呢。” “你说什么?”阿娟紧张地润了润嘴唇。观后镜中的季麟又低下了头去,似乎在膝盖上的箱子里寻找什么。阿娟瞥了眼车门上的置物袋,那里随意地扔着一个用来卸轮胎的铁质扳手,她屏住呼吸,手暗暗地伸了过去。 “也许你的朋友有危险呢?”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手指紧紧地抓着冰凉的铁柄。 “什么样的危险?”季麟头也不抬。 阿娟突然露出凶狠的表情,猛然回身,“比如这样的!”铁质扳手带着风声狠狠向季麟的头砸去。 季麟像是头顶长着眼睛,看也没看,却单手急伸,捉住了阿娟的手腕,另一手慢慢地关上了箱子。 阿娟面孔扭曲地咬着牙,探着沉重的身体,死死地向下压着扳手。 “小心点,你是孕妇。”季麟淡淡地道,手却在此时毫不留情地一捏,阿娟疼得大叫一声,手中的扳手哐当一声砸落在地板上。 接着季麟顺势将阿娟往前一拉,将阿娟脸朝下按在驾驶座与副驾驶之间的置物箱上。 “我并不想这么粗鲁......”他低声嘟囔着,带着黑手套的右手,缓缓地向阿娟的后颈伸去。 “你干什么,放开我,啊,我的肚子,我的肚子疼死了。”阿娟剧烈地挣扎尖叫着。 “那也只好请你忍一忍了。”季麟的脸上在那一刻没有表情,他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在缓慢靠近阿娟的后颈后,突然急速地一抓。 阿娟凄厉地尖叫起来,她感到什么冰凉的东西被从她的后颈中抽了出来,疼得她浑身发软,几乎不能动弹。 “果然......”季麟放开了阿娟,将手中的东西举在眼前,仔细打量着。 因为涂了魔药的手套的特殊显形作用,那本不被一般人眼所能辨识的生物,清晰地显现出来。 一张类人的小脸,两对银色的翅膀,只不过此时,在季麟特殊的手套中,那小东西身上的荧光黯淡了下去,露出了它脖子以下的身体。 它长着一双细小的手臂,每只手上长有四指,但是胸腹以下却是呈流线状的椎体,没有童话中精巧的长腿,而是像毒蜂一样,有一根闪着银光的寸许长的长针。 此刻那小东西被季麟捉住翅膀,仍然在拼命挣扎着,下腹部的长针左扭右转,想要刺入季麟的手套,然而季麟的手套看上去像一种动物的皮革,黑乎乎的带着隐隐的鳞纹,小东西的长针尖利,却也无法刺入。 阿娟得到了自由,气喘吁吁地撑着座椅直起了身子,在看到季麟手中的东西后,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季麟注意地看了眼阿娟:“你以前见过这东西?” “这是什么?”阿娟没有回答,她向后缩了缩,似乎她知道那东西的厉害。 季麟带着深思地盯了她一眼,淡淡地道:“没什么,一种古老的虫子而已。” “真恶心。”阿娟向后缩着靠在驾驶台上。 她额上满是汗水,被古精灵控制后的后遗症,是虚脱。 季麟心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但是此刻他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在眼前这个不断挣扎的小生物上。 “据说你们这种小东西总是成双成对呢,那么你的男朋友,或者女朋友,现在在哪里?” 小东西银色的脸上露出凶狠的表情,它看上去似乎在大喊大叫,然而车内的两人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唔,没什么,会有人知道你在说什么的,现在,你只需要在这里,乖乖地睡上一觉。”季麟语气轻松地说着,将手中的小东西塞进了一个小巧的水晶瓶中。 那瓶子只有寻常的香水瓶大小,本应盛不下一指高的古精灵,然而季麟却轻松地将之塞了进去。古精灵进入瓶中后,竟然小了很多,变得只有一个指节大小,虚弱地躺在瓶底,用翅膀紧紧地裹住了自己。 “现在,”季麟将古精灵收进箱子,然后看着阿娟道:“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不懂你在说什么。”阿娟满眼戒备地道。 “我猜,你大概有第三只眼,嗯,就是你们常说的阴阳眼,你一定见过很多不同寻常的东西吧?”季麟口气平淡地取下眼镜,用衣襟擦了擦。 阿娟脸上现出犹豫的神情,没有回答。 “你可能在包租公也就是林友生的脖子后见到过古精灵,嗯,就是刚才我捉到的那种虫子。”季麟接着道:“所以你才想逃开这个院子,是么?” 阿娟垂下了眼,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轻轻地抚着自己的肚子。 “你想保护你自己和宝宝,所以你才会想逃开。那间血屋,还有屋子里的动物尸体,其实都是林友生的杰作吧。”季麟似乎不需要阿娟回答,以着肯定的语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还有那食婴魔的图画,其实也是林友生故布疑阵搞出来的吧。” 阿娟忽地发出一声冷笑:“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了,还装作一副被蒙在鼓里的样子,你的朋友真可怜。” 季麟轻轻地冷哼了一声:“朋友?”顿了顿,他道:“他那种怪胎,可没那么容易死掉。最多吃些苦头罢了,要是连只古精灵也搞不定,做这一行迟早也是死,早死和晚死又有什么区别。” “也许没有那么简单呢。”阿娟轻轻地道。 “什么?”季麟抬起眼,看向阿娟。 阿娟缓缓地将耳边的头发捋到耳后,露出那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真的有怪物呢。”她的脸上浮起一层惊惧:“很可怕的怪物,那些画上的东西,是真的呢。” (感谢各位打赏的,留言的,投票票的书友~~,本周有点小忙,下周作者会加更的,不要抛弃我哦) 第三十六章 丧尸卡布拉 高潜缓缓地后退。 身后的石灰窑中火光熊熊,将近前的地面也映照得一片通红。汽油加上干松木所形成的炽烈高温即便是隔着几步远,仍令人难以忍受。 高潜没有试图去拔出地面上的匕首,他甚至不敢有半分转开视线。 左臂尖锐地刺痛着,很危险,他知道,该死的不用再提醒他了,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那可怖的凶兽。 两头巨大的犬状生物,自黑暗中缓缓逼近。黄色的瞳仁中闪着凶恶贪婪的光,尖锐的利齿外呲,流淌着涎液。粗壮有力的四肢上长着瘤状的节疤,正在散发出阵阵恶臭。许是刚刚进食完毕,其中一只利爪上还挂着黑红色的动物内脏。 高潜强迫自己从那令人胆寒的利爪上挪开了目光。“盯着它们的眼睛。”他对自己喃喃地道。 熊犬,高潜对这种生物并不陌生。魔化的流浪狗有着和熊一样惊人的力量和体型,却保留了犬类生物的敏捷和狡猾。高潜曾经在一只熊犬口中吃了大亏,最后虽然砍掉了那头怪物的头颅,自己也差点失了半个膀子。 此刻,他的面前是两只熊犬,而他手里连一把卷刃的砍刀都没有。 “盯着它们的眼睛。”他再次对自己道。他缓缓地挪动着脚步,身后的高温几乎燎着了他后背的衣服,直到他的脚后跟抵住了之前插入地下的匕首。 心脏急剧地跳动着,恐惧与求生的渴望混杂在一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血液在血管里突涌着,肾上腺素急速飙升的结果是,他感觉不到左臂的疼痛,相反的,那一刻,他的感觉突然好极了。 他迅速地瞟了一眼脚下的匕首,刀身已经全部没入水泥地面,只在表面露出了黑色的刀柄。 对面的怪物在他分神的那一刻,迅疾如风地扑了上来。 高潜猛地扑倒,熊犬沉重的身体带着风声从他的身上掠过,他急速地翻身,手顺势去抜地上的匕首,匕首纹丝不动。 该死的,他当时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 他就地一滚再次站了起来,这一次,他抢到了侧位,至少不用后背再对着那炽烈的窑火了。然而一股寒意却从后背升了起来。 他猛然回身。 一头黑色的狼形生物,无声地立在黑暗中,原本猩红的眼,此时墨黑,像是盛着一滩腐烂的液体。 丧尸卡布拉。 高潜狠狠地喘了口气,真是好极了,在他入行不到半年的时间里,这是他第二次碰到二级生物,第一次是在无间界里的半魔化卡布拉,这一次是丧尸化的卡布拉。 丧尸化的卡布拉行动并没有生前那么迅速,丧尸动物的特性是大力,迟缓,并且不死。除非你用特殊的刀具,不然是杀不死这种丧尸化的生物的。还有一个最为棘手的一点,丧尸的尸液对人类有极强的毒性。只要一点沾染上皮肤就可能引发尸毒,轻则失去神智,重则死亡。 此刻,两头熊犬一只丧尸卡布拉,再加上燃烧的石灰窑,堵住了高潜的全部退路,而更糟的是,他现在竟然连一把武器也没有。 高潜急速怦跳的心脏,几乎要跳出了胸腔。季麟那个混蛋呢,该用到他的时候,这个混蛋躲在哪呢?他那个百宝箱里应该有什么能对付丧尸卡布拉吧。 该死的,早就知道这家伙靠不住了,说不定他早就料到这里有埋伏,所以才没有跟过来吧。 混账啊,他过会再和他算账! 高潜深深地吸了口气,定了定神,三面受敌,一面绝路,此刻再不主动出击,就是等死。 高潜心一横,大喊一声,朝着面前的那头熊犬冲了过去。 熊犬早就迫不及待,后腿蹲踞,一跃而起,大嘴簸张,朝着高潜的脑袋咬来。 腥臭随着夜风扑入高潜的口中,布满利齿的大口距离他的脸几乎只有几厘米远,他几乎可以看清那黑臭的喉咙。高潜瞪着眼,左右手猛然急伸,一上一下地抓住了熊犬咬合力巨大的大嘴,在那怪物还没来得及咬下之前,一脚抵着地上的匕首,腰力猛力扭转,自己的前冲之力同怪物的扑击之力扭在一起,将怪物向熊熊燃烧的窑炉送去。 怪物发出凄厉的嘶嚎,没入了火红的火焰,只一瞬间就变得炭黑,化成了窑底的一片黑灰。 高潜的双手脱力地颤抖着,心里却有股莫名的兴奋,好了,现在还剩下两头,他目中充血地盯着那两头怪兽,吼道:“来吧!还有谁想来,来吧!” 熊犬虽然魔化,但是本能还在,看到同伴一招之下,就化成了飞灰,另一头熊犬有些迟疑起来,它原地抓挠着脚下的水泥地面,整片的水泥地在它的利爪下纷纷化成碎块。 “还等什么,蠢货!”高潜呼哧地喘着气,两只手因为怪物的利齿,此刻都鲜血淋漓,但是他却感觉不到疼。全身的血液似乎都燃烧了起来,烧得他焦躁不已,来啊,混蛋,我要撕碎你们,我要将你们碾成粉末! 一股暴戾从他的心里冲驰而上,他无法抑制亲手将眼前怪物撕碎的渴望,他等不及那熊犬的扑击,大喊一声,向那头熊犬扑去。 也许是他的气势凌人,也许是他的眼神太过凶恶,那头巨大的熊犬居然发出了一声示弱的低鸣,转身想跑。 高潜此刻哪会让它逃掉,扑将上去,一手揪住了那熊犬的断尾,另一手扣住了它的肩胛,双臂用力一分。 绿血四溅,形体似熊凶猛大力的熊犬,连悲鸣都未及发出,就被生生扯成了两半。 他仰天痛快地嘶吼一声,随手将那两段残肢掷在地上,缓缓地回身,窑火在他的脸上照耀着,让那张布满腥绿的脸,看上去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魔。 他的眼眸漆黑,却像是燃烧着黑色的魔火,他冷冷地盯着黑暗的某处,那头丧尸卡布拉蹲踞的所在,一个人影,缓缓地显露了出来。 第三十七章 旧神已死 新神将生 “高潜啊,你还好吗?”黑暗中,传来“包租公”颤抖的声音。 “好,不能再好了。”高潜眯着眼,盯着“包租公”慢慢地走进了光影里。 还是那身紫红色夹克衫,包裹着他发福的肚腩,“包租公”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抖着手举起一把染血的菜刀。 “高潜啊,我也不想的。”他看上去浑身抖得快散了架:“你看,我能怎么办?阿琳要和我闹离婚,阿娟那里我也不能不管,我能有什么办法?” 行动迟缓的丧尸卡布拉蹲坐在地,一双黑洞似的眼,对着高潜的方向,不知道是在等待什么。 也许是在等待命令? 高潜缓缓地后退了一步。 “高潜啊,你站在那里别动啊,我老了,跑不动了啊。”“包租公”絮絮叨叨地靠近,“你跑了,我自然是追不上,不过这里还有一个村子,你说他们会怎么样呢?就算这条死狗咬不死几个,但是它是丧尸啊,就算只是往上游的河水里一躺,也能毒翻几百上千的人吧......” 高潜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包租公,这玩笑就开大了啊。” “唉,我也不想啊,但是我能有什么办法。”“包租公”站在原地,弯下腰,用手撑着膝盖喘气,仿佛走这几步路已经耗了他极大的气力。 高潜的眼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就在“包租公”弯腰的瞬间,他脖颈后的东西露了出来。这一次就算没有观微镜,高潜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是一只长着翅膀的古精灵,失去了那炫目的荧光,此刻的古精灵看上去更像一只银色的大蛾子,紧紧地贴在“包租公”的后颈上,下半截身子伸进了“包租公”的衣领里,看不出是什么情形。 似乎感觉到高潜的注视,那古精灵突然抬起头,高潜眼尖地看到那古精灵似乎对他露出了一个凶狠的表情。 什么鬼......高潜心里一阵心惊。他此时方才想起,笔记本上确实有过古精灵的记载,不过当时笔记本上的那幅凶恶的人脸毒蜂的图画和满身荧光的古精灵相差太远,所以今天他通过观微镜看到漂亮的银色小人时,竟然没能想起来。 此刻看到失去了荧光的古精灵,高潜才悚然想起,这种长着人脸,实际上却是一种毒蜂的古精灵,是地球上最古老的物种之一,比人类存在的时间还要久远得多。 童话中关于小精灵的记载,八成就是来源于对古精灵的美好想象,只是真实的古精灵却远没有童话中的那么可爱。 古精灵天生对人类有敌意,又生性恶毒喜欢报复。如果与人类不期遭遇,常常会让人类吃些苦头,就比如高潜那样,不是莫名其妙地身上肿个大包,就是头疼好几天。 不过这只算是恶作剧,古精灵下腹部的毒针更是可怕,刺入人的神经中枢后,不但可以控制人的思维和行动,而且古精灵还能通过某种能量影响人的大脑,从而对一定范围的人群施放幻术。 最麻烦的是,这种生物极为记仇,如果你不小心伤害了其中的一只,你面对的将会是整个族群不死不休的报复...... 高潜目光复杂地盯着喘气的“包租公”,他知道“包租公”此刻说的话并不是他的本意,可是,这并不代表,“包租公”不会在古精灵的操纵下真的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来。 他当然可以将“包租公”打昏了事,但是那头丧尸卡布拉呢,高潜自付没本事赤手空拳地拆掉一头丧尸动物,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他的小命也就在尸毒下玩完了。 转身跑掉吗?留下那头丧尸动物在村子里为所欲为? 高潜心里一阵犹豫。 此刻肾上腺素的效用似乎已经褪去,他突然感到浑身上下到处都疼,像是一个漏气的破筛子,只要风一吹就能倒了。 该死的季麟呢,自己在这里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该不会什么都没听到吧?或者是听到了,他却想坐山观虎斗?他最好别这么想,不然如果这次自己没死他就死定了! 高潜咬咬牙,强笑道:“包租公,你别闹了好不好。”手却暗暗地向衣袋里的手机摸去。 “别动啊,千万别动,别想着报警什么的,你会将事情搞得更糟的,唉......”“包租公”苦口婆心地叹息一声:“你知道我是什么,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我看到你召唤那只卡布拉了,干得真漂亮啊。” 高潜的脸色变了变:“包租公,你说什么?” “真羡慕你们啊,清道夫们,血管里天生流淌着高贵的血液,什么都不用努力,就能获得无上的力量。这样充满了能量的香甜血液,”“包租公”的脸上忽然浮起凶狠的神情:“给你们这群废物真是太浪费了啊!” 高潜的心脏急促地跳动起来。说出这种恶毒的话的,当然不是“包租公”,但这也不是那只古精灵,什么人正在通过古精灵控制着“包租公”,是谁?是谁?那一天他在广场公园打开无间界的时候,还有谁躲在一边?为什么他没有察觉? 是了,是那个家伙,卡布拉的主人,那个黑魔师!他当时一定就躲在钟楼里。他曾经感应到从钟楼那里传来的黑能量,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包租公”像是缓过了劲,又举起菜刀,开始迈步,一边絮絮叨叨地道:“我这样不世出的魔法天才,却只能躲在阴暗的地下室里,喝那些恶心得要死的魔药,这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对不对?不过没关系,我有办法,我有的是办法......” 高潜深深地吸了口气,黑魔师,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个连行会都列为首要危险因素的黑魔师!虽然此刻这个黑魔师并不在近前,但是黑魔师的手段,却常常比魔怪还要难对付。 该死的,他还能再倒霉一点么? 高潜在“包租公”的逼近下缓缓地后退着,却忽然脚步一软,差点绊倒,可恶,是不是季麟那个混蛋给他下的药效还没有退净? “所以你将我们引到这里来?什么阿娟,什么食婴魔,都是你计划好的吧?”高潜慢慢地说着,一边脑子在急转。 他能感到自己现在很虚弱,但这是什么原因?如果刚才的力量爆发只是因为紧急情况造成的肾上腺素爆表,那么现在也很紧急啊,拜托,力量呢?快出来啊,还等什么! “呵呵,这个世界远比你想的更复杂,你那个简单的脑子是不会理解的,就算是行会的那些老不死的也不会明白,世界的规则早就该改变了,旧神已死,新神将生,你们这些碍眼的神卫,早就该消失了!” 第三十八章 成神啊 不想吗 “包租公”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又开始喘气。接着他直起身,双手颤抖地高举菜刀。 “高潜啊,你就乖乖地去死吧!” 菜刀带着风声猛然挥下。 高潜急伸双手抓住“包租公”的手腕,却谁知看上去只要一推就会倒的“包租公”此刻竟然力量惊人。高潜用了最大的气力,才勉强抵住那菜刀的下落。 此刻的“包租公”面容扭曲,浑身的骨头似乎也发出了卡巴卡巴的声响,手中的菜刀越来越近地逼近了高潜的面门。他双目充血,脑门上暴起一根根蚯蚓似的血管,口中却像是另一个人似的,用着轻松的口吻:“高潜啊,开直播间不容易吧,就那么点儿点击量,连网费都付不起吧?看着别人日进斗金地赚钱,是不是很羡慕啊?是不是觉得自己像个可怜虫,在世界的一隅苦苦挣扎,然后只要别人一抬脚就会被碾死啊?” “闭嘴!”高潜抵着那菜刀的双手颤抖。该死,若要是平时,就算“包租公”被古精灵控制着爆发出了变态的潜力,自己用了全力也不是抵挡不了,只是此时自己本就是强弩之末,所有的气力似乎都在刚才与熊犬的战斗中用尽了。再加上季麟那个家伙所下的药还在时不时地在拖后腿。 该死的季麟,他总要和这个混蛋好好算算总账! “高潜,你和那些废物们不同,你知道,我也知道,何必这么辛苦呢?赚钱有很多种方法啊,何必选这么拼命的一条?保护世界什么的,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啊?”“包租公”脸上的表情古怪,又凶狠又痛苦,他的鼻子里淌出了血,只是手里的菜刀却愈加地大力压下。 高潜抵在地上的脚开始向后打滑。他知道“包租公”在古精灵或者说那个黑魔师的控制下,身体快要崩溃了。只是他怀疑自己能否支持到“包租公”肉体崩坏的那一刻。 菜刀距离高潜的面门几乎只剩下了不到一厘米。他死死地盯着那刀刃,手臂在剧痛,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罢工。放弃吗?转身逃掉吗?选择一个轻松的法子活下去是人的天性吧。 石灰窑赤红色的烈焰在他的身旁跳跃燃烧着,汗水从他的额头不断地淌下,包租公扭曲的脸在火苗的映照下,狰狞得像一只邪魔。 “放弃吧,何苦呢?什么东西这么重要需要拿命来拼?你喜欢直播是吧?喜欢被人万众瞩目捧成神明的感觉吧?简单啊,我可以给你啊,我能给你你想要的一切,我可以让你的直播间变成全网人气第一,最火的那个。所有的人都崇拜你,仰望你,钱算什么,女人算什么,权势算什么啊!当神啊!不好吗?!!”最后一句,“包租公”竭力吼了出来。 高潜后滑的脚终于抵到了什么东西。 “好啊!”高潜猛烈地吼回去。 “包租公”似乎愣了一瞬,高潜猛地撤步扭腰,菜刀擦着他的肩头向下砍去。“包租公”失去平衡向前栽出,高潜顺势一拉,接着一个双手合拳,对着“包租公”的后脊狠狠地一击。 “包租公”的身体沉重地砸落在地,高潜夺了他的菜刀,用膝盖顶着他的腰眼,喘了口气:“当神啊,当英雄啊,谁不喜欢,啊?但是你能给我吗?你这个胆小鬼,躲在别人背后叽叽歪歪的懦夫,成神?你以为你是谁啊?你烦不烦啊!” “包租公”后颈的银色古精灵,这时扇动起了翅膀,看样子是想逃,高潜急伸手捉住了那银色的双翼,狠狠地一抜。 古精灵带着那寸许长的银色毒针,扭动挣扎着,就这样展现在了高潜的面前。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面目。”高潜盯着古精灵张牙舞爪的样子,喃喃地道:“丑陋的,恶心的东西。” 古精灵拼命挣扎,两只细细的手臂挥舞得像螃蟹的前螯。下腹部的毒针更是拼命刺向高潜的手腕。 高潜疼得直想将它丢进一旁的窑火,但是他想起这个族群可怕的报复,忍住了将之踩烂的冲动,眼角瞥见一旁有一个倒置的铁皮桶,大概是以前用来盛石灰石的,高潜顺手将古精灵塞进了铁皮桶里,又在上面压了一块有份量的石头。 这才转身去看那头丧尸卡布拉。 果然,那头丧尸卡布拉开始迟缓地移动了。 高潜叹了口气,低头检查“包租公”。 “包租公”一张脸已经褪去了狰狞,只是刚才跌倒时,大概摔到了嘴,此刻口鼻都在出血,倒让那张脸看上去比刚才还可怕。 “高潜啊......”“包租公”发出微弱的声音。 高潜一凛,拳头握起。 “小心啊......” 高潜微松一口气:“放心吧,有我呢。”他将包租公拖到了一旁的草丛里,然后站起身来。 那头卡布拉还在无声缓缓地移动着,但是高潜却似乎感到了随着它的每一次落步,地面都在微微震动。几十米的距离,高潜估计这个家伙还要走个几十秒。 高潜深吸了一口气,摸出了自己的手机,他的手指在拨打电话的图标上停了一瞬,又改了主意,快速登入了直播界面。 “成神啊,谁不喜欢啊。”高潜喃喃地道:“但是这世上谁都靠不住,能靠的只有自己。” 随着直播界面的打开,高潜对着镜头勉强地笑了笑,将之架在了几块石头之间。 他扭头看了一样,丧尸卡布拉距离他只剩下不到十米。 高潜调整着角度,确保手机的屏幕能够拍到石灰窑的那一处,那里的火光可以提供光源。 陆陆续续有观众进入了直播间,尽管这个时间大半个世界都在沉睡,但是总有些喜欢夜游的人在网络上闲逛。 “今天,我要直播的是......”高潜闻到了丧尸特有的臭气。 他跳了起来,回头,丧尸卡布拉距离他只有不到一米,高潜像只兔子一样几步跳到石灰窑前的空地上。 “看到了吗?丧尸卡布拉哦,很凶恶的。”他大喊道。 手机屏幕上爆出的一串弹幕。 “骗子又来了......” “喔喔喔,好可怕哦,是线拉的玩具狗吧?” “喂,那个丧尸什么的,能不能快一点,咬啊!快咬啊!” 不远处的菜地里,藏身在阴影中的季麟将破魔刀放回了刀鞘,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叹了口气:“神经病!” 第三十九章 红色预案 高潜拎起“包租公”的菜刀。菜刀上还染着不知道是鸡血还是鸭血,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衬着他一身一脸的绿腥,倒是有几分嗜血的狰狞。只是他对面的那头怪物,还在慢吞吞地移动着。 高潜心里叹气,他知道屏幕那一端的观众一定又在骂声不绝了。可是他有什么办法,他也想让这场除魔的效果更酷炫一点,可是丧尸动物的恐怖之处,不是逃不掉,而是杀不死啊。而如果它不死,总有人会死。 高潜盯着那头好不容易到了他一米之内的卡布拉,心里忽然一阵后悔,不该开这段直播的,因为这注定是一场他被虐的除魔。 只是此刻后悔已经太迟了,卡布拉后腿蹲地,对着他一跃而起,高潜侧身躲过,砰,卡布拉落地,地面颤了两颤。 手机屏幕上: “什么嘛,太逊了吧......” “那狗太丑了。” “狗跳得太不自然了,肯定是用线吊着......” 菜地里的季麟皱着眉盯着高潜:“蠢货,躲有什么用。” 高潜也知道一味地躲,拖到天亮也杀不死这头丧尸动物。他还直播着呢,直播间里的那几位观众还眼巴巴地等着他大功告成呢。 何况他开直播是为了拉生意,打名气,而不是砸招牌啊。 可是这种尸毒乱冒,又力大无穷的怪物怎么打?他记得笔记本上似乎说了用什么刀砍下头颅就行,可是什么刀来着?菜刀行不行? 丧尸卡布拉调转了方向,再次向高潜袭来,这一次高潜咬牙没躲,而是举起了菜刀迎了上去。 丧尸动物虽然行动迟缓,但是攻击起来本能还在,那头卡布拉见菜刀来势汹汹,张口就咬住了菜刀,然后随意地一甩...... 高潜的身体狠狠地撞在一旁一座空置的石灰窑上,半截小塔似的石灰窑晃动了两下,轰然塌了。 丧尸卡布拉重重地落地,再次掉头慢慢地向石灰窑的废墟走去。 手机屏幕上: “......” “这次特效好像还像回事......” “人呢?就这么埋了??” 菜地里,季麟紧紧盯着塌成废墟的那一片碎石堆。高潜已经完完全全地被埋在碎石下,连手脚都看不到了。 丧尸动物的破坏力有多大,季麟很清楚,而卡布拉本就是来自魔界的生物,其丧尸化后的破坏力比普通的丧尸动物上了一个段位还不止。 那么,这个家伙搞得定吗? 季麟抿紧了唇。 此刻,某实验室的工作间里, 狄若蓝从仪器上挪开了眼睛,看向一旁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是直播的观看界面。夜色中,熊熊燃烧的石灰窑旁,是一片废墟,被埋在下面的人,半点动静也无。 某市中心幽静小区,一间布置简洁雅致的公寓里, 书房里还亮着橘黄色的灯。仍然像白日里那样穿着白衬衣黑色长裤的夏洛克,正戴着一副阅读眼镜,紧紧地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书桌上摊满了各种卷宗,还有一些血淋淋的照片。 当屏幕中传来一阵轰响时,她不禁捂住了嘴。片刻后,一个灰头土脸的男子从废墟中爬了出来,不停地喘着粗气。他脱掉了夹克衫,在怪物再次扑来时,夹克衫包住了怪物的头,夹在腋下,一拳拳狠狠地击打。黑色的狼形怪物晃了两下脑袋,却没有甩掉那男子,便一低头向地面撞去。 水泥地面应声而碎,男子的半个身子都深入了地面,再挣扎着爬起来时,捂着胸吐出一口鲜红的血。 夏洛克再也坐不住了,她立刻切换了屏幕,在网页中以城市名和石灰窑进行查找,很快她锁定了金锭村这个地址。她盯着屏幕上的地图沉吟了片刻,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红色预案,出动吧。” 随后她挂断了手机,抓起挂在衣架上的风衣,在最后回头看了眼屏幕后,快步离去。 石灰窑前, 高潜不知道第多少次地从地上爬起,浑身的骨头似乎都已经断裂,此刻他才领悟原来疼到极致的感觉,是麻木。 对面的怪物像一部老旧的机器,慢吞吞地重复着跳起,扑咬的动作。 丧尸是不会觉得累的,但是他不同。他想迈步,却摇晃了一下不支地跪倒在地。 黑色的生物一步步靠近,他费力地呼吸着凝重的空气,耳鼓里是激荡的血流怦动声,不,那其实是怪物沉重的脚步声罢了。 一步步,就要到了眼前。 不应该这样的,他还要当英雄呢,他还想找一个腰缠万贯的美少女当女朋友,他的直播间才刚刚开始,他还有好多事没有做。 怪兽对着他的头一口咬下,高潜滚倒在一边,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可是真的没有气力了,他挣扎了一下,又无力地躺倒。 他已经尽力了,丧尸化的卡布拉他对付不了,太强了,太强了啊,直播间另一端的观众,一定在嘲笑他吧,觉得他很没用吧,也许还会觉得他是在演戏。 呵呵,高潜胸腔震动地笑了两声,又呛出一口血来。 该死,不想就这么死在这里,直播自己被打死算什么啊,全世界最悲惨的可怜虫怎么可能是他,虽然黑魔师的诱惑他嗤之以鼻,但是成为万人瞩目敬仰的家伙,他真的很想啊!! 高潜扭过头,丧尸卡布拉迟缓地迈动着四肢,黑洞似的双眼,像是一滩腐臭的死水,黑色无毛的身体像是披着一层坚硬的皮甲,菜刀根本砍不透,拳头也伤不了它半分。 武器,他现在需要的只是一把好的武器。他想起了那把黑色的匕首,在刚到达石灰窑这里时,帮他破除了幻境的黑色玻璃刀,此刻就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不起眼地一不留神就会被忽略掉。 丧尸卡布拉已经到了近前,低头咬来,高潜勉力翻滚躲过,身侧的水泥地轰地炸裂开,碎石的尖角划过他的脸颊。无所谓了,他早就遍体鳞伤,这点血不算什么了。 菜地里, 季麟忍不住站了起来,刚要迈步,却在这时,一人出现在他身边,将他按了下去。 “看着吧。”那人冷声道。 季麟吃惊地看向那人,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拄着一根拐杖,一张古铜色的脸像一颗陈年的核桃,布满了深刻的皱纹。 “你?”季麟皱着眉,忽然想到了什么,震惊地张大了嘴:“你?你是?” 第四十章 幸运儿或者倒霉蛋 手机屏幕上已经静默了很久,并不是直播间里没有人,相反地,直播间里的人越来越多。 从十几个到几十到几百,在这个寂静的深夜,无数在网上寻找慰藉的孤独灵魂聚集到这个直播间里,观看一个主播被怪物蹂躏得遍体鳞伤。 所有在观看直播的观众,都默默地注视着那个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主播,一次次重重地跌落,血肉之躯将那片地面砸得已无半块完好的表面。他还在挣扎,但是看上去撑不了多久了。 不知道是谁开的头。 “跑啊!还打什么!不想活了?!” “对啊,跑吧,别打了!” “我送了一个顶级蛋糕,好了,可以了,主播,真的可以了......” 一时观众们纷纷送出了各种各样的虚拟打赏,从初级的鲜花,一直到巧克力,豪华蛋糕,几秒钟内,打赏的提示刷满了整个屏幕。 这些高潜平时梦寐以求的东西,他现在根本无法看到。他此刻的眼里只有那把深深插入地面的匕首,而丧尸卡布拉就在他身后几米远处。 匕首插在地面中纹丝不动,即便周围的地面已经布满了裂缝,但无论高潜怎样用力拔,踹,摇晃,它仍然固执地保持着那个位置。某种力量在抗拒着他,即便高潜这样的外行也明白了。 高潜有些绝望地回头看了眼那头卡布拉,它迟缓却持续地前进着,还有两米。相对于他浑身染血的狼狈,那头卡布拉完好得像是刚刚拆封。 就这样结束吗?跑掉?像一个懦夫? 在他入行不到半年的时间里,高潜还没做过这么丢脸的事。他受伤过,失败过,但是他从没有放弃转身逃跑过。即便只是拿着一把破砍刀,凭着那一知半解的半吊子知识,他也从未在面对魔怪时退缩。 那么,现在,放弃吗? 怎么可能! 他缺的只是一把武器,他只要拔出这把该死的匕首。 高潜死死地握住那柄匕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全力的拉拔下,手掌上愈合了的伤口又再次破裂,皮肤像是被生生扯脱,液体涌了出来,但他不在乎,他只要这个匕首出来,他只要这个。 高潜拼劲全力,同时发出一声嘶吼:“出来啊,混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手下的匕首似乎冒出一道血光,接着,他猛然后仰倒地。 混账!高潜的后脑磕地疼得发懵。匕首突然轻易地被拔出让措不及防的他,后脑狠狠地撞到地面。 高潜瞪着手中乌黑的玻璃匕首,火光从匕首刀身的另一侧透了过来,折射出奇怪的光线。 果然是不骂不干活的混蛋啊,只是此刻没时间给他抱怨。 高潜一打滚站了起来,躬着腰,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来吧,丑八怪。这下,看你还不死?”高潜狠狠地道。 手机屏幕上的观众们的弹幕刷屏了: “干得好!主播!赢了给你打赏钻戒!” “那刀子行不行,看上去像是玻璃的啊!” “喂,主播,不行就撤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菜地里,季麟看着身边的老者,神情有些微的激动。 “您怎么来了?” “嗯。”老者关注着高潜那里的情况,淡淡地哼了一声。 “我......”季麟张了张口,忽然声音哽噎住。 老者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你师父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季麟低下头,镜片后的眼,闪过一抹**的光。 “情况很不好。”老者没有看他,继续道。 季麟抬起头,注意地听着老者的话。 “这大概是几百年来,情况最糟的一次,能不能守得住,全看这一次了。”老者的声音十分沉重。 “这么严重?要是师父还在......”季麟咬紧了牙,虽然已经过去了几天,但是一提起师父,他还是控制不住情绪。 “不只你师父,我们损失了很多人。”老者低沉地叹息了一声:“很多......” “那,还有希望赢吗?”季麟觉得有些茫然,没有了师父,他能做什么?连行会的前辈都对付不了的存在,他这个只有铜牌的初级“清道夫”又能做什么? “希望?当然有。”老者扭过头,深沉地看着季麟:“咱们也不是没有底牌,早几年前就开始准备了,只不过安逸的日子过得太久,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季麟等着老者继续说下去,但是老者似乎已经失去了谈话的兴趣。他的眼光紧紧地盯着高潜的举动。 石灰窑的火光前,高潜正试图用那把玻璃刀砍杀丧尸卡布拉,没有任何意外地,他比刚才还惨。 “蠢到极点......”老者低低地道,低得连站在一旁的季麟都没有听清。 季麟见老者关注高潜,心中突然一动,开口道:“这个高潜,您认识吗?” 老者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地道:“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季麟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高潜身上怪异,他在无间界里诡异的左手,他那快速愈合的古怪能力,还有他不知从哪学来的除魔手段,还有那些连他也认不出的道具...... 老者扭头看了季麟一眼:“这小子现在跟你一伙?” 季麟迟疑地摇摇头:“我看他还有些能力,就想联合他一起对付本地的魔怪,但是他这个人......”季麟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眼里只有钱,只要给钱,就是玩命的买卖他也接。” 老者淡淡笑了笑:“爱财?说好听点,叫真性情,说难听点,就是贪婪。” 季麟注意地听着。 “不过人无完人,贪婪也好,野心也好,只要使用得当,都是助力。” 季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石灰窑那里又是一声轰响,看样子,高潜又被狠狠地虐了一下。 季麟有些忍不住了:“我去了结那头丧尸卡布拉。” 老者却拉住了他:“不用,让他自己来。” “可是......”这个蠢货妄图用肉身对抗一个不死生物,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不但可能惊动附近的村民,而且,天快亮了啊。 老者微微摇头:“这种程度都搞不定,就不要浪费好东西了。” 季麟觉得老者话中有话,静思了片刻,开口问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老者冷哼了一声:“一个被幸运之神砸中脑袋的幸运儿,又或者是个天底下最大的倒霉蛋。” (快看,这个人今天加更了诶~~) 第四十一章 暮光之刃 高潜一手持刀,一手扶着膝盖呼哧地喘着粗气,他此刻还能保持着直立,他自己都觉得是奇迹。 高潜气恨地盯了眼手中的匕首,手中的玻璃刀在火光下折射着迷彩的光。这柄匕首虽然没有将丧尸怪物怎么样,但是自己也没有分毫损伤。高潜明白能叫暮光之刃这种拉风名字的,肯定不是凡品,只是就算这刀子再厉害,此刻不能消灭眼前的怪物,对他来说还不如把砍刀有用。 高潜隐约明白自己应该是没找到暮光之刃正确的使用方法,趁着对面的丧尸卡布拉还在迟缓地移动,他开始迅速地在脑子里回忆今晚这刀子的怪异表现。 首先,当他因为古精灵的作用而陷入幻境时,他拔出刀子刺入了地面,从而破除了幻境。至于他当时为什么会想到要将刀子插入地下,他已经记不起来了,只觉得当时似乎很......愤怒? 后来,刀子插入地面后,就不肯再出来了,无论他用了多大的气力,后来怎么拔出来的?似乎是他急了,骂了一句...... 高潜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难道这刀子的驱动,靠的是愤怒的情绪? 高潜皱起了眉,愤怒,他盯了眼就要到了眼前的丧尸卡布拉,努力调动着自己愤怒的情绪。该死的怪物将自己蹂躏得体无完肤,而手中这柄什么宝贝刀子却不给自己使用!叫这么拉风的名字很了不起吗?看不起我是不是?信不信我将你扔到火里去? 高潜举起了手中的匕首,对着火光凶狠地喊道:“不给我用就去死好了!几百度的高温信不信能烧化你!” 整个世界在那一瞬似乎陷入了黑暗。 似乎连身边的石灰窑的火焰都熄灭了。 高潜眨了眨眼,幻觉吗? 下一秒,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石灰窑的火光似乎比刚才黯淡了许多。而手中的匕首,也变了模样。 那不再是一柄匕首,而是一柄细长的长刀。 黑色的手柄似乎是某种野兽的筋脉缠成,富有弹性,握在手中,能自然地契合手的形状。刀身乌黑细长,似金似石,其上纹有复杂的图纹,暗色的流光在刀身上滚动流转,随着他的动作,变换着迷幻的色泽。 不及高潜惊讶细看,丧尸卡布拉已经一跃而起。 高潜本能地将手中的长刀挥出。 轰的一声巨响,一道长长的刀痕出现在高潜的视线里,从他的脚下,一直延续到几十米外的菜地,地面像是被什么劈开,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缝...... 而那头丧尸卡布拉躺在数米远的碎石中,身首分离,正在迅速地腐烂降解...... 高潜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再低头看向手里的长刀,暗色的流光惬意地在乌黑的刀身上流转着,似乎十分享受刚才的出击。 “太牛X了......”高潜喃喃地道。 暗色的流光明灭了一下,归于寂暗,细长的妖刀,眨眼间就恢复了原状,还是那副普通的玻璃匕首的模样,像一个工艺品,美丽又无用。 季麟和那个老者从地上爬了起来,同样吃惊地看着数米远处的那道地裂,地里深层的黑土都被翻了上来,泥土间混杂着植物的根茎或者半截蛇鼠之类地下动物的尸体,长长的裂痕一直快要持续到地头。 季麟忽然感到后背发凉,若不是刚才前辈及时扑到了他,他现在怕不是已经和那些被斩成两截的蛇鼠一样了? 季麟回头看向高潜,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身旁的老者露出气急败坏的神色:“混账,混账,怎么会激活了妖......唉,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下怎么收拾!” 季麟看着老者气冲冲地去找高潜算账的背影,深思地皱起了眉。 高潜解决了丧尸卡布拉,又发现了这柄暮光之刃的使用方法,心情极好,这时正蹲在地头,检查自己的直播手机。 手机屏幕上一片弹幕: “主播,杀掉了吗?” 高潜抹了把脸,点点头:“杀掉了啊,你们没看到吗?” “没啊,刚才停电了,没看到。” “是啊,是啊,突然停电了。” “我刚给电力公司打电话了,说是刚才有几秒全城电压过低,现在已经恢复了。” 有科普帝这时弹幕普及:“肯定是半夜有人启用了大功率机器,造成电力消耗过大从而断电,几秒后备用电机启动才恢复正常。” 竟然,都没瞧见?高潜心里一阵郁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片刻后才道:“那那柄刀你们也没看见么?” 弹幕: “没瞧见,恢复电力后,就看到你向镜头走过来。” “主播,你怎么杀的啊?” 高潜郁闷之极,他好不容易炫酷了一次,居然没人看到,刚才那末日之刃多帅啊,一刀挥出,刀气能劈出一道几十米长的地裂,简直酷毙了,可惜竟然没人瞧见...... 高潜想起刀的效果虽然消失了,但是地裂还在,刚想举起手机,给大家秀一下那道酷炫的地裂,却一抬头,看到一人一脸阴沉地站在他面前。 高潜吃了一惊:“疯老头?你怎么来了?” 老者狠狠地瞪了高潜一眼,指了指他手中的手机。 高潜明白老者是要他关掉直播,心里很不情愿,但是这老者是执戒者,他想要入行会,就不能得罪这种家伙,只好不情不愿地和观众道: “我有点事,对不起大家,今天直播就到此结束,喜欢的话,记得关注我,觉得好别忘了打赏礼物哦。” 观众弹幕: “主播,别走啊,多说两句,你怎么打败怪物的?” “主播,我关注你了,以后不管多晚直播,我铁定给你捧场!” “哥们,是条汉子,好好干,下次杀个大家伙,打赏不是问题,爷有的是钱!” “主播,明天还杀不杀怪物?” 第一次,观众的弹幕这么热情,高潜心里热乎乎的,一边笑呵呵地说再见,一边退出了直播间。这才站起身来,看看面前的执戒者,又看看正在向这里走来的季麟。 这两人......怎么凑到一处的?刚才他被打得半死的时候,这两人是不是就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是不是早就认识?季麟会上门算计自己,是不是就是这疯老头背后搞得鬼? 高潜沉下脸,戒备地盯着老者:“疯老头,你们俩是不是一伙的?” 季麟走到近前,皱眉道:“高潜,这位是精英团的前辈,守狩前辈,你最好将态度放客气些。” 第四十二章 特别调查小组 什么精英团?很了不起吗?上次还不是被自己和狄若蓝制住了,高潜的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季麟皱眉,还要再说,守狩制止了他:“没时间废话了,天快亮了,必须快些离开这里。” 季麟回头望了眼地面上深深的裂缝:“这地裂怎么办?” 守狩皱了皱眉头:“时间来不及了,不要去管了。我来处理那头丧尸的残留物,你们快些离开。” 季麟听了不再多说,见高潜还站在那里不动,索性上前直接背起昏过去的“包租公”,冷冷地盯了高潜一眼,径自走了。 高潜沉着脸,看看季麟又看看守狩,心里拿不准这疯老头是什么意思。自己曾经动手打昏了这疯老头,跟他结了大梁子,如今他就这么放自己走了?还帮自己清理痕迹?没打算拉自己去什么听证会?也没拔出那柄没开锋的破剑喊打喊杀?这简直不科学。 守狩皱眉瞪了高潜一眼:“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高潜轻咳一声,将手机揣进裤袋,又拽了拽身上破烂的T恤:“那,我可真走了?” 守狩重重地哼了一声:“把你那副嘴脸给我收起来,要不是那人发了话,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那人?谁?”高潜注意地看向老者。 守狩冷笑了几声,忽然手中拐杖一提,一手抓住了银色的手柄:“是不是想见识一下我的银霜剑?” 那一刻,高潜敏锐地感到守狩身上的气势变了,如果原来的疯老头只像一棵过于魁梧的老树,那么此刻的他,就像一柄冲天利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凌人的锐气,只要不是白痴,都不会想要惹他。 高潜连忙退开了两步:“没有的事,那个,我先走了,您忙。”高潜忙不迭地离开。此刻他才明白,原来当日在树林里的时候,这老头根本就没使出真本事,他能够和狄若蓝侥幸逃脱,完全是那老头在故意放水。 也是他自己蠢,能够当“清道夫”执戒者,可以直接对“清道夫”执行死刑的家伙,怎么可能那么没用?他当时自以为得手后洋洋得意的做派,此刻想起来,真是蠢到家了。 高潜心里暗悔地重重“嘿”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石灰窑前,守狩立在地裂前,仔细打量着那地裂的深度和角度,半晌后,微微摇头,低低吐出两个字:“真悬......” 只是不知道他那个“真悬”两字,到底指的是什么。 高潜回到了阿娟的那个小院前,看到“包租公”的皮卡已经发动,季麟正在操纵着皮卡在狭窄的公路上掉头。 高潜连忙跑了上去:“喂,等等我。” 季麟没有理他,只是车速极慢,高潜疾跑几步,一手抓住车门把手,跳了上车。 还没等他坐稳,车子已经轰鸣一声,冲了出去。 高潜回头,看到“包租公”躺在后座上,看上去脸色苍白,但是胸膛呼吸起伏还算有力平稳。便略微放了心,忽想起,没有看到那个寡妇阿娟,连忙问道:“阿娟呢?还在那个小院?” 季麟冷着脸:“不见了。” “不见了?”高潜瞪着季麟:“怎么不见的?” “不知道。” “你不是一直和她在一起么?” 季麟扭头冷冷地盯了高潜一眼:“我没和她在一起。” 高潜很想问他:那我和怪物战斗的时候,你在哪? 但是他又觉得这句话似乎很没面子,再说又何必问呢,如果不是和阿娟在一起,那想必是一定躲在哪里偷看。还有那个疯老头,想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全被这两人看在眼里,高潜心里愈加地不舒服起来。 此刻天边已经露出了淡紫色的曙光,公路上渐渐出现了其他车辆,当一队黑色的大型SUV急速迎面驶过时,高潜诧异地扭头看去。 在这个偏僻的郊区,这么高档的车可不常见,更何况是一个车队。 只是那些车子玻璃都涂着黑色的遮光膜,看上去神秘异常,至于里面坐着什么人,却是完全看不见。 此刻, 就在和白色的皮卡擦身而过的黑色SUV车队的头车里,夏洛克正低着头,查看平板电脑屏幕上的地图,这时抬起头来:“就在这附近,小许,车速慢一点,注意观察两边。” 司机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黑色西服,戴着黑色的墨镜,听命略略踩了刹车,将车速降了下来:“组长,到底是什么情况?” 夏洛克的目光扫视着路边的田野:“培训时没教过你什么是红色预案吗?” 小许扭头快速地扫了一眼夏洛克,严肃的组长大多时候都不苟言笑,他到了口边的玩笑又咽了回去,正经地答道:“红色预案,危险程度A级,可能涉及:核泄漏,病毒扩散,高度污染,以及重度暴恐分子等可能严重威胁到人民群众财产安全的危险因素。行动级别A级,保密级别A级,可使用武器种类:无限制。” 夏洛克保持着观察窗外的姿势,淡淡地道:“学得不错。” “可是组长,咱们组,不是特别调查小组吗?什么暴恐,核泄漏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夏洛克扭头看了他一眼:“你入组多久了?” “半年了,除了上次那个跳楼女尸案外,还没碰到什么大案子。”小许的口气听上去有些兴奋,似乎对此行十分期待。 提起那个跳楼的案子,夏洛克不露痕迹地微微皱了皱眉,她略略回想了一下: “我记得你的异能是阴阳眼吧?” “是的,组长,二级异能证书。”小许骄傲地回答。 整个管理局,在他这个年纪能得到异能二级认证的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且他的异能很稳定,他也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夏洛克淡淡地“嗯”了一声:“一会下车后,你跟着我。” 小许偷眼瞟了夏洛克一眼,兴奋地道:“是!组长!” 这时一道长长的地裂闯进了夏洛克的视线,她急忙挥手让车队停下。 晨光中,一道几十米长的地裂贯穿了一块油菜花菜地,最后终止在一片废墟前。 夏洛克跳下车,无声地做了几个手势,小组成员训练有素地封锁了最靠近地裂的小院,并在主要路口设置了路障。 而夏洛克则沿着地裂,向着石灰窑的废墟走去。 第四十三章 清理痕迹 “地裂长度约五十米,最深处超过三米,从地裂中部分石头的表面分析,应为利器切割而成,现场已经采样,具体是什么造成的,还要等实验室的分析报告......” 夏洛克一身米色的风衣,双手插在衣袋里,微微蹙着眉盯着面前那堆小山一样的碎石。她的身旁站着一个穿着黑衣黑裤的下属,正在向她汇报调查情况。 “那边的石灰窑,就是唯一完整的那个,有燃烧过的痕迹,根据窑体温度判断,应该刚熄灭不久,燃烧残留的主要成分是干松木和汽油,还有一些不明残骸,也要等实验室的分析数据......” “不用了。”夏洛克突然打断了下属:“通知清理组消除痕迹吧。” 下属微微有些愕然,将脸上的墨镜取了下来,仔细看了看夏洛克的脸色:“可是组长,这么大的地裂,肯定不是自然现象,就这么算了?” 夏洛克淡淡地瞟了一眼下属:“你是组长?” 下属尴尬地立正,低头道:“对不起组长,我这就去安排。” 夏洛克微蹙着眉,目送下属离开,她知道下属的心里充满疑问,但是关于这种事,上面的态度很明确,她能做的实在有限。 她低低地叹息了一声,摸出了衣袋里的手机,忽听到身旁的小许“咦”了一声:“那是什么?” 她扭头看去,小许指着一个尚算完整的窑炉,窑炉的旁边立着一个斑驳的铁皮桶,铁皮桶上面压着一个大石块,看上去像是有意为之。 小许说着已经走了上去,动手搬掉了大石块。 夏洛克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喊:“别动!”但是晚了,小许已经好奇地掀开了铁皮桶,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空的。”小许回头道:“组长,什么也没有。” 夏洛克微微皱起了眉,昨天直播的时候,她明明看到高潜将什么塞进了铁皮桶里,又压了石块,怎么会现在什么也没有? 正在这时,小许突然大叫了一声,捂住了脑袋。 似乎有什么正在袭击他似的,只见小许不停地躲闪着,一边用手驱赶着什么。只是在场的人并没有看到是什么正在袭击小许。 夏洛克见状急声道:“拿捕捉枪来。” 有下属迅速递过来一根粗管猎枪一样的长枪,夏洛克拿在手中,对着小许不断驱赶的所在,开了一枪。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自枪口喷出,在靠近小许时,突然变成一张大网,扑头盖脸地将小许网住,瞬间收紧。 小许被网缠死,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哎哟地呼痛,但是脸那里也被网勒得死死的,连话都说不出。 几名黑衣队员冲了上来,手里举着类似枪械的武器,围住了缠得粽子一样的小许,不过和普通的警用枪支不同,他们的枪支明显多了些不知作用的附件。 有人递上了一个军用单镜红外观测仪,夏洛克举在手中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小许,观测仪中是一个正常的不断挣扎的人体。 “将他翻过来。”夏洛克命令。 两个组员将小许翻了过来。 夏洛克又仔细查看了片刻,方才失望地道:“没事,放开他吧。” 听到警报解除,小组成员们收起了严肃的神情,嘻嘻哈哈地上前解开了小许:“怎么样,被组长捕捉的感觉如何?” 小许没心情开玩笑,一旦被解开了束缚,就揉着脸急声道:“我看到了,组长,是一个银色的小人,人脸,有手,有翅膀,只是满身荧光,看不清下半身。” 有组员笑道:“刚才你叫那么大声就是那个小人咬你?” 小许没好气地道:“哪里是咬,是蜇!”他侧过脸来,撩起额头上的头发,大家这才看到,这家伙额头上,肿了一个老大的红包,看上去像是被什么毒虫叮咬了,那肿起的部分,皮肤都快被撑得透明。 夏洛克微微皱眉:“那个小人呢?” “不见了,你们放捕捉网的时候,它就往那边飞走了,速度很快。” 夏洛克向小许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有一片林子,不过树木稀疏,在曙光下,几乎藏不住什么。 “带几个人过去看看,带上红外观测仪,注意检查脚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夏洛克吩咐道。 几个组员听命而去,这时又有一个组员飞奔了过来:“组长,那边的院子发现了情况。你最好过来看一下。” 这时,公路那里传来了动静,夏洛克眯着眼看去,又一队黑车已经到达。 她知道这是清理组到了,她长出一口气,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红色预案,昨天夜里十二点至今晨五点,所有直播禁止录播,禁止上传,禁止服务器存放。” 然后她挂断了手机,朝下属点点头:“走吧,去看看你说的情况。” 高潜和季麟在凌晨回到了他的出租屋所在的小区。 “包租公”在车上时已经醒来,只是看上去似乎神智恍惚。高潜知道经历过昨晚那件事,普通人一时都接受不了,但这就是真实的世界,以现在的情形看,以后魔物只会越来越多,早点看清也是好事。 季麟将车开到了小区,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高潜也懒得理他,半背着“包租公”敲开“包租婆”的房门时,“包租婆”看到一身狼狈的“包租公”以及一张脸花得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高潜时,除了一开头的吃惊外,后面倒是表现得出人意料地镇静。让高潜将自己老公扶到了床上后,就忙着替“包租公”清理伤口,煮参汤补品,完全没有像一般女人那样无措地尖叫痛哭,这倒让高潜对“包租婆”刮目相看起来。 处理完“包租公”,高潜回到了自己的小屋,此刻他也是累得精疲力尽,匆匆洗了个澡,就将自己扔到了床上。 临闭眼前,他翻了个身,将手伸到枕头下,握住了那柄黑色的玻璃刀,心里顿时安心了很多,接着便沉沉坠入了梦乡。 第四十四章 诡异的长刀 这一觉高潜睡得昏天黑地,睡梦里他做了个毛骨悚然的梦。? ? 他梦见自己持着一柄细长的黑刀疯狂砍杀,但是砍得是什么他却看不清,眼前像是蒙着一张白布,遮挡了他的视线。 他能感到滚烫的液体溅上他的脸颊,他听到此起彼伏的哀嚎,很多人叫他的名字,很多人,夹在在嘶嚎中,他想停下来仔细去听,但是却停不下来,斩杀的感觉太好了,他不想停下来,或者说是那把长刀不想停下来。 可是那声音他却很在意。 心里涌起一阵恐慌,他看着自己挥舞着长刀的右手,陌生地像看着另一个人。 随后左手不能自控地抬起,黑色的魔火自指尖冒出,瞬间蔓延了半个手臂,那不再是一只人类的手臂,墨玉色的指骨炫耀地一节节打开又闭合,如一只捕食的秃鹫猛然抓住了握着长刀的右臂。 而他像是一个旁观者,无动于衷地注视着自己的双手。 右臂在挣扎,长刀嗡嗡颤动,但是燃烧着魔火的左手似乎更加强大,它紧紧地抓着右臂,妖冶的魔火开始缠绕上来,又跳跃着卷上了黑色的长刀。 右臂传来蚀骨的巨痛,高潜浑身颤抖地想停下来,但是他不能。 长刀出了阵阵尖锐的鸣响,刀身上暗色的流光急剧颤动着,仿佛不能承受魔火的烧灼般,出痛苦的哀鸣。就在高潜以为长刀要就此断裂时,长刀却突然改变了形状。 长长的刀身回缩,形成了一个与刀柄垂直的利刃,像是一把被强行弯折了的黑色砍刀。接着刀身一分为二,其中的一片向后翻转,如同将两柄砍刀强行从刀柄处镶接在了一起,不过中间被他握住的刀柄处,与刀身是垂直的。 高潜的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那双头利刃旋转起来,刀身上缠绕的魔火被高旋转的刀刃甩脱,黑色的刀身像是一面飞转动的利刃轮盘,抗拒着左手的巨力,缓慢却坚定地向左手靠近。 高潜目眦欲裂,右臂的臂骨出生生被掰折的碎裂声,他疼得脸孔扭曲,却无法阻止左右两只手的互残。此刻他的意志,已经被这两只手完全忽略。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长刀变成的利刃轮盘就要切割上他左手的手臂,黑色的墨玉能否承受黑刀的切割?他不知道。 一捧热血溅上了他的眼角,他迟了一秒才从剧痛中意识到,右臂已经被左手生生地撕下。残肢跌落在地,手中尚握着那柄黑色的玻璃刀,像一个断的尸体, 高潜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高潜,你怎么了?快开门!” 门外咚咚地砸门声,让高潜渐渐恢复了神智。他喘了口气,嗓子疼得像是出了血,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大概真的喊出了声。 门口的砸门声还在继续,他翻身坐起,手指微抖地检查了枕头下的黑刀。黑刀还是那副工艺品的样子。梦境,终归只是梦境。 他微松了口气,下了床,一边翻看着自己的左手和右臂,一边向门口走去。 “谁?”他靠在门上,声音黯哑。 “高潜,是我,狄若蓝。” “还有我。”紧接着一个女声道。 高潜叹了口气,那是夏洛克。 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但是这两人,他却不能不见,一个是他的雇主,而另一个,他欠狄若蓝一个人情。 他拉开了链锁,将两人放了进来,自己转身去浴室洗漱。 狄若蓝和夏洛克自来熟地给自己在厅房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夏洛克带了街边买的吃食,狄若蓝去厨房里寻了碗筷,将之摆在了小几上。 高潜清理了自己,换好衣服走出来时,那两人正围坐在小几旁,一人手里捧着一个碗,吃得正香。小几上还摆着一些五香牛肉,鸡脖鸭颈之类的小菜,虽然卖相粗糙,但是闻起来却让人垂涎欲滴。 “快来,鸭血粉丝汤,这家很不错的。”夏洛克招呼着,桌子上还有一副碗筷,那是给他留的。 高潜盯着这两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大家认识了也没多久吧,怎么此刻看上去像是好到可以同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尤其是那个夏洛克,高潜心里涌起一股古怪的感觉。 不过此刻喷香的食物勾引着他的食欲,高潜将心里那股怪异抛在脑后,加入了抢食大军。 一阵风卷残云,小几上只剩下了猫舔过一样的碗筷。高潜喝尽了最后一滴汤,抹了抹嘴:“你们俩怎么凑到一起的?” 夏洛克将一盒餐巾纸砸到高潜身上,自己则动手将碗筷堆进了厨房,清理了桌面。 狄若蓝起身帮忙,一边道:“我们在楼下碰到的。” “哦......”高潜看着两人忙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没事,就堆那吧,我有空再收拾。” 狄若蓝挽起袖子,冷冷一笑:“你说的收拾,是指那积了几个月的臭袜子,还是指那一月才用一次的洗衣机?” 高潜脸皮微热,偷眼看了眼夏洛克,夏洛克仿若没听见似地给自己开了瓶水。然后在沙沙上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 高潜坐在地板上,对面夏洛克正在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对了,狗呢?”夏洛克若无其事地喝了口水。 “什么狗?”高潜莫名其妙。 夏洛克瞅了高潜一眼,挪揄地道:“在门外时,你叫得像是被狗咬了。” 高潜脸色微红,他自然不会告诉夏洛克他只是做了噩梦。 他含糊地道:“不小心砸到了脚。” “哦。”夏洛克笑了笑,又指了指他的地板:“那是什么?” 高潜低头一看,原来地板上还留有季麟用粉笔画下的法阵,他连忙用手胡乱地抹了抹:“没什么,随手涂的鸦。” 这时,狄若蓝已经收拾好了厨房,走过来,在沙的另一头坐下。 高潜在两人炯炯的目光,搔了搔头:“做什么?” “说吧,怎么回事,昨天晚上,别装傻。”夏洛克笑嘻嘻地道:“你知道刑讯逼供我最擅长,别逼我动手。” 高潜黑线了一下。 狄若蓝若无其事地放下挽起的袖口:“我前两天研究了一下那头卡布拉的尸体,有点现,你想不想听?” “什么现?”高潜立刻起了兴趣。 狄若蓝微微一笑,不说话了。 高潜瞪了他几秒,叹了口气:“唉,你们两个大老远地找我,不会就是想听我说昨晚的战况吧?其实有什么好说的,去看录播就行了。” “嗯......听说昨晚的录播被禁止了。”夏洛克淡淡地喝着水道:“所以,除了那晚上看直播的观众,没人知道真正生了什么。” 第四十五章 四人聚汇 “为什么会突然出这样的规定?”高潜郁闷之极。他原想着本城虽然突然停电,但是手机的录像却没停止,他那酷炫的刀气应该已经被手机录了下来,到时候剪剪裁裁地上传,多好的宣传材料啊,谁知却突然不准录播。 夏洛克耸耸肩,表示不知。 狄若蓝这时道:“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我今早查看了新闻,发现不管大小媒体,对昨天晚上的事都没有任何报道。这对于连马路上撞死只猫都会平地生波连篇累牍地编故事的媒体来说,有些安静得不同寻常。” 确实有些不同寻常,高潜深思地皱起眉,再加上突如其来的禁止录播,似乎什么力量正在背后干预着...... “还有一件更奇怪的事。” “是什么?”高潜打起精神,看向狄若蓝。 “昨晚全城大面积停电了几秒钟。” “我听说了。”高潜想起昨晚弹幕上的科普帝普及的知识:“据说是有人偷偷地启用了大功率耗电机器。” “嗯,如果只是本城的话,这个解释还说得过去,但是昨晚停电的,不只本城。” 狄若蓝此话一出,连夏洛克都注意地看向他。 狄若蓝很满意面前两人专注的神情,清清嗓子正要说下去,却在这时,不远处的大门那里,传来不同寻常的削剥声。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比较像是有人正在用什么刮擦门上的锁头。 屋内几人对视了一眼,蠢贼? 夏洛克玩味地笑了。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一副银色的手铐来,冲两人得意地晃了晃。 高潜无语地看着夏洛克兴奋的神情,他没打算问她从哪儿弄来的警用装备,反正估计不是什么文哥就是什么强哥的...... 狄若蓝已经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闪身到门边,抄起了门边的一把椅子,高高举起,蓄势待发。 倒是高潜仍坐在地板上,仿佛没他什么事。 大门“哒”的一声弹开,细长的影子就着楼道外的余晖,滑入室内。狄若蓝手中的椅子带着风声砸下。 “咚”的一声闷响,狄若蓝像一把折尺僵硬地倒在地板上。 夏洛克的脸上失去了笑容。 高潜冷冷地眯起眼。 门外的人缓缓地踱了进来。 一身单薄的黑衣,削瘦苍白的脸颊,手中提着万年不离身的黑色皮箱,他扶了扶脸上的眼镜,跨过地上的狄若蓝走进了门内,目光扫过吃惊的夏洛克,最后落在高潜的脸上。 “挺热闹。”季麟若无其事地道。 门边,狄若蓝捂着腰呻吟地爬了起来,对着季麟的背影怒目而视:“混蛋......” 高潜站起来,拦住还想动手的狄若蓝,将之安置到沙发上,又去关上了房门,方才冷声道:“你家大人没教过你,门是用来敲的吗?” 季麟没理会高潜的嘲讽,用脚勾过一旁翻倒的椅子,随意地坐下,他抽了抽鼻子:“闻起来挺香的,在吃什么?还有没有?” 高潜冷冷地盯着季麟。 季麟淡淡地笑了笑,取下脸上的眼镜用衣襟擦了擦:“我今天在外面忙了一天,现在又累又饿,不过呢,倒是没有白忙。” 季麟抬起头,重新戴上眼镜对高潜淡淡笑了笑:“想知道我发现了什么么?” 高潜深吸一口气,隐忍地转身去了厨房。 季麟来找他,肯定不是来串门向他问好的,听他的口气,大概是真的发现了什么,是那个黑魔师的线索吗?高潜心中微微一紧。 他拉开冰箱,想随意地找些吃的,却发现里面的食物比他料想的要丰富得多,大概还是几天前狄若蓝和夏洛克过来时替他塞满的,大多是可以即开即食的食品。 高潜翻了翻,很遗憾地没有找到发霉的面包或者什么腐烂的蔬果。他拿了两袋火腿肠,又找到半袋面包,转身回到客厅。 客厅里,三个人正在大眼瞪小眼。 狄若蓝还在记恨季麟在门边将他绊倒的事,目光很不友好地盯着季麟。夏洛克则大眼里充满了好奇,看看季麟,又看看他脚边的黑色皮箱,似乎有一堆问题想要发问。 高潜将食物统统堆进了季麟的怀里,冷冷地坐到了书桌前:“就这些,凑合着吃吧。” 季麟毫不嫌弃地撕开包装袋,大口吃了起来。 高潜转向狄若蓝:“你刚才说昨晚停电不只本城,是怎么回事?” 狄若蓝盯了季麟一眼,似乎有他在不想开口。 高潜叹了口气:“他昨晚一直和我在一起,你发现什么就直说吧。” 狄若蓝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后,上面是一副打印出的全国地图。狄若蓝指着地图上标出的红点道:“这些有标记的,就是昨夜同一时间停电的城市。” 几人凑上去看,包括正在啃火腿肠的季麟也探长了脖子。 “好像没什么规律。”高潜看了半晌,皱眉道。 “停电地区多集中在东南部,还有沿海城市和一线城市。”夏洛克比高潜看得更加仔细。 狄若蓝微笑着点点头:“不错,那么这说明了什么?” 高潜和夏洛克都有些茫然地摇头。 狄若蓝微微一笑,刚要开口,季麟一边打开第二袋火腿肠,一边道:“说明这些城市晚上上网的网民比较多。” 高潜没听明白:“什么意思?上网的网民和停电有什么关系?” 季麟嗤地笑了一下,将火腿肠放进嘴里,表示自己现在很忙,没空回答。 高潜没好气地转回头来,不想再去看季麟的嘴脸。 狄若蓝却深深地盯了季麟一眼,对高潜道:“不错,确实是这个原因。” 高潜皱起眉。 狄若蓝这次没有再卖关子:“高潜,我在发现了其他城市的停电信息后,也和你一样疑惑。之后我调查了昨晚观看你直播的观众列表,发现他们的IP地址,和这些停电的城市惊人地吻合。” “你是说?”夏洛克吃惊地道看着狄若蓝。 狄若蓝微微点头:“不错,这些城市之所以会停电,是因为这些城市中有网民正在观看高潜的直播,至于为什么观看直播就会引发停电。” 狄若蓝说到这里看向高潜,脸色严肃:“就要问高潜你自己了,在那停电的几秒钟里,直播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四十六章 残留的武器 直播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潜想起了深深的地裂,身首分离的丧尸卡布拉,还有那长刀刀身上流转着的,仿佛有生命的暗色流光...... 在暮光之刃变身的那一刻,他分明觉得天地都暗了下来,就连身边的窑火也熄灭了一瞬,原来那并不是幻觉。原来,那在大家猜测中启用了大功率机器的人,就是他自己,而那机器就是暮光之刃。 “我想,大概是......”高潜觉得嗓子干涩,他清了清嗓嗓子慢吞吞地道:“我的刀在那一刻吸取了周围的能量,从而爆发出强力斩杀了怪物。至于为什么观看直播的人也会受到影响我也不太明白,难道这刀还能通过直播间吸取能量?” 夏洛克和狄若蓝听到了这里,都瞪大了眼睛,倒是季麟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清理了自己,方才道:“吸取周围的能量为自己所用,有什么好奇怪的。人间界的游离能量并不多,可以直接被异界魔物使用的能量就更少了,为了保证自身的强大而通过其他渠道吸收能量,不正是自古以来各种妖物一直在做的吗?” 高潜眼光冰冷地盯着季麟:“你什么意思?”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季麟镜片后的眼看不出情绪,他探身从小几上拿了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自饮。 “自古以来,妖或者魔在人间界要想维持自身的能量,无非通过两种途径,一种就是吸取游离能量,就是民间常说的修炼,但是这种方法很慢,且收效甚微。还有一种,就是借用其他手段,法宝也好,阵法也好,信仰之力也好,都属于第二种,不过第二种虽然能够快速地聚集能量,但若是过于破坏人间界的平衡,自然就有人去清除它们。” 夏洛克这时看了眼高潜阴沉的脸色,小心地转向季麟:“你刚才说魔物或者妖物什么的,这和高潜什么关系?你该不会是想说......高潜是妖魔?”最后一句,夏洛克笑了起来,不过在场的其他人都没有笑。 夏洛克讪讪地轻咳了一声:“这太荒谬了吧,虽然我对什么妖啊魔啊的接受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你要说高潜是妖魔?哈,有他这么弱的妖魔么?” 沉着脸的高潜阴阴地瞪了眼夏洛克,夏洛克冲他做了个鬼脸。 季麟慢条斯理地喝着水:“高潜是不是妖魔,我不知道,也与我无关,不过他那把刀,确实不属于人间界。” “什么刀?快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夏洛克一听就兴奋起来,催促着高潜。 高潜有些无奈,但是看到夏洛克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他又觉得拒绝不了,算了,反正这里的人也都算熟人了......虽然高潜也不明白,他们到底是怎么熟成这样的。 高潜从枕头下摸出了那柄玻璃工艺刀一样的匕首,就这样大大方方地递给了夏洛克。 夏洛克瞪大了眼,小心地举着这把好像夜市里淘来的玻璃刀,对着窗外的光线看了半晌,才不能置信地道:“这就是你们所说的妖刀?” 妖刀? 夏洛克无意间说出的两个字,却突然让高潜的心中一颤,梦里那刀嗜杀的情景又涌现了上来,他盯着那把墨色的玻璃刀,心情忽然沉重起来。 狄若蓝也将那刀拿在手中打量,不过和夏洛克单纯的好奇不同,他似乎更想弄清楚这刀的材质。 高潜急忙阻止了正试图用随身的瑞士军刀从那玻璃刀身上削下一块的狄若蓝。 “喂,这不是我的,弄坏了,我怎么赔?” “不是你的?你捡的?借的?抢的?”夏洛克看上去像是很想也去“捡”上一把。 但是高潜似乎不想提起那件事。他转向季麟:“你说这把刀不属于人间界,那么它的来历到底是什么?” 季麟摇了摇头:“不知道。” 高潜皱眉。 季麟深吸了一口气,拉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缠绕的一条银链:“就像这个,这叫混乱之链,你之前已经见过了。” 是啊,他确实见过,这混蛋用这银链弄得他额头老疼了。高潜没好气地道:“是,你说这是什么天神武器的装饰品。” “没错,当年神话时代,神魔大战,人间界就是他们肆意挥洒的战场。后来双方两败俱伤,各自偃旗息鼓沉寂下来,这才让人间界有了休养生息的机会。不过神魔们虽然离开了人间界,但是他们的破碎的武器和骨血,却残留了下来。” “你是说,这把刀,是神话时代留下的武器?”高潜努力接受着季麟所说的信息。 季麟微微点了点头:“就像我这条混乱之链,就曾属于一位神陨的天神,他的武器破碎后,其碎片被人类利用了起来。而你这把刀,显然也是神话时代的残留物。” 神话时代的残留物,那么到底是来自魔的那一边,还是神的那一边?高潜盯着季麟,心里的疑问到了嘴边,却突然又改了口:“那么你说神陨落后,骨血的残留是指什么?” 季麟微微笑了笑,刚要张口,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夏洛克和狄若蓝,似乎有些忌讳他们。 高潜醒悟到,季麟大概又是因为什么“清道夫”的守则而有所顾忌。 “狄若蓝的妹妹也是清道夫”高潜道,他迟疑地看了眼夏洛克:“至于她......” 夏洛克聪明地接口:“我虽然不是清道夫,但是清道夫的事我很清楚,你就不用瞒着我了。” 季麟皱眉看向高潜。高潜无辜地摇头:“不是我说的。” 季麟重重地叹了口气:“算了,非常时刻,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总之,清道夫不和普通人谈论这一行的事,这是铁律,如今你们既然已经知道,就放在心里吧。现在虽然是多事之秋......”季麟说到这里突然冷笑了几声:“处置个把普通人,行会还抽得出人手。” 夏洛克秀丽的小脸白了一白。 狄若蓝冰冷地盯着季麟,却也没说什么。 高潜虽然想说,如果行会对普通人出手,不就违反了所谓的第四守则,清道夫不准伤害人类么?但是季麟严厉地盯了他一眼,让高潜闭紧了嘴。 也好,高潜心里淡淡地想,狄若蓝是个稳重的,他不用担心,但夏洛克看上去是个跳脱的性子,吓唬吓唬她也好,省得将来乱说话,惹出祸来。 第四十七章 奇怪的药铺 相对于季麟的顾虑重重,夏洛克显得相当直白:“其实你们清道夫就是神话时代所谓的残留骨血吧?天生对魔气免疫,又有奇奇怪怪的天赋,而且以清除魔怪为己任,怎么看都像是负有使命的一群人呢。” 季麟盯了夏洛克一眼,微微叹了口气:“什么神的骨血,不过是传说罢了,清道夫也不过是普通人,只不过比大多数人多了一点天赋罢了。” “哦......”夏洛克看上去有些失望,她看了看高潜,又看看小几上的那把刀,疑问地道:“如果只是普通人,那么这把刀为什么到了高潜的手里,会突然变得那么神奇?” 季麟镜片后的眼微微闪了闪,转向高潜:“对啊,为什么这把刀到了你的手里,就会现出神力,我不明白,你明白吗?” 高潜一脸的无辜:“我怎么会知道,我当时也吓了一跳好吗?” 夏洛克皱了皱眉,还想再说,但是高潜已经岔开了话题:“对了季麟,你说你今天找到了什么线索,是什么?” 季麟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淡淡地伸了个懒腰:“是找到点东西,不过我累了,需要先睡一觉,一切等我醒来再说。” 说完,就径自起身走到高潜的床边,将被子往里堆了堆,一头倒了上去。 高潜不及阻止,微微皱眉。 下一秒床上的季麟已经打起鼾来。 夏洛克与狄若蓝面面相觑,只好起身告辞。在楼下,狄若蓝忽然拉住高潜低低说了几句,并塞给他什么东西。 夏洛克淡淡地瞟了一眼,却也没有询问,只等狄若蓝走远了之后,才望着天边的暮色道:“我不相信他。” 高潜扭头看了眼她秀丽的侧影:“谁?” “季麟。”夏洛克双手随意地插在风衣口袋里,转向高潜:“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高潜沉默地看着夏洛克。季麟今天说话确实有所保留,但应该也有一半是事实,只是不知夏洛克为何这么防备他? “我要是你,和他在一起时,就会时刻在脑后长双眼睛。你可别忘了,他是身有神血的清道夫,而你,是能使用妖刀的......”最后两个字,夏洛克没有出声,只是做了个嘴型。 高潜脸上的血色尽褪。 夏洛克轻浅地一笑:“就这样,我走了,再见。” 高潜却在夏洛克已经走出几步后,猛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等等,你到底是什么人?” 夏洛克回首微笑:“我是夏洛克啊,记得,有了凶手的线索,就给我打电话哦。”夏洛克拨开了他的手,径自离去。 高潜没有再阻拦她,只是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 夜色终于笼罩了这里,阴影从他的脚底爬上了他的脸颊,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彻底陷入了黑暗。 季麟在床板上翻了个身。 门响处,一个步履沉重的脚步声慢慢地走了进来。 “他们走了?”季麟面朝着墙壁淡淡地道。 高潜站在门边,盯着床上的季麟,片刻后,缓缓地关上了房门。 “那女孩是什么人?”季麟接着问道:“你女朋友?” 高潜将自己扔进了沙发里,双腿搭上另一侧的扶手,一只手搭在额头上,仰躺着盯着天花板:“不是。” 季麟坐了起来:“那就离她远一点。” 高潜扭头看了一眼季麟,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有意思,夏洛克让他小心季麟,季麟让他离夏洛克远一点,这两个人好像互相看对方十分不顺眼。 “为什么?”高潜淡淡地道。 “她知道得太多了,清道夫的戒律执行了几百年,民间知道清道夫的人寥寥可数。就算是亲属也不一定有她知道得那么详细。” “你想说什么?”高潜轻嗤了一声:“夏洛克的职业是私家侦探,消息比一般人灵通些,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私家侦探?”季麟惊异地挑了挑眉,沉思了片刻:“我还是觉得不太对。你们怎么认识的?” 高潜有些不耐烦地坐了起来:“没什么,意外认识的,好了,说说你今天找到的线索吧。” 季麟却再次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时间差不多了。” “什么时间?”高潜看向窗外,华灯初上,万家灯火的夜景。 二十分钟后, 季麟与高潜在一个僻静的街区下了出租车。 这里离市中心很近,但是由于市政拆迁的原因,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住户,只有几家老旧的店铺还在营业,刚刚入夜,街道上几乎已经看不到一个人。 高潜疑惑地打量着四周:“做什么?你要抓药?”不远处有一个尚在营业的铺子,门上的牌匾在夜色中看不太清,只是门口的玻璃橱窗里,挂着些蛇蜕,龟甲,四脚蛇之类的干货,看样子应该是个中药铺子。 季麟示意高潜跟上,自己拎着黑色的皮箱,径自向店铺走去。 一进店铺,就是一股扑面而来的浓郁的中药味,高潜揉了揉鼻子,忍住了打喷嚏的冲动。店铺的面积不算大,三面全是高高的货架,一排排方格抽屉一直排到了天花板。 下方的是常见的玻璃柜台,最靠近高潜的地方,是一个水桶大小的玻璃罐,里面铁锈红色的液体中浸泡着一条一米多长的五彩蝮蛇,蛇眼乌黑,正对着高潜的方向。 高潜头皮有些发麻,他挪开了一步,季麟已经走到收银台前,敲了敲桌面:“老仇,有生意。” “生意?哼!”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天花板那里传来:“上一次你说有生意的时候,我不得不拖家带口地从江南避到了江北。” 高潜抬起头,原来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瘦小的男子,正站在高高的梯子顶端清点药材,故而两人一进门时都没瞧见。 “这次真的是生意。”季麟扶了扶眼镜,“诚恳”地道。 那男子的目光落在高潜的身上,打量了一下:“这是?” 季麟用一种不用在意他的语气:“新人,跟来见见世面。” 高潜瞥了季麟一眼,季麟忽略了他。 瘦小的男子从梯子上爬了下来,两只手在蓝布围裙上擦了擦,带着几分期待地看着季麟:“老规矩,带了吗?” “当然。”季麟微微一笑,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处方药瓶大小的塑料瓶,放在了柜台上。 瘦小的男子像是见到宝似的,喜不自胜地拿了起来,举在手中,对着灯光细看:“好,肥美,硕大,多汁,时候正好,好久没见到这么好的货色了......” 高潜仿佛听到了吸口水的声音,他再次探头仔细地看了眼那男人手中的瓶子,他没看错,那里面密密麻麻,拥挤翻滚的,是无数体型硕大的蚂蚁。 季麟催促地敲了敲桌子。 瘦小的男人看也不看季麟地从柜台下摸出两包纸团,扔到柜台上,挥了挥手:“去吧去吧,记得事后五五分成。” 季麟抓起了那纸包,拽了高潜一把,示意他跟着他走进了柜台后的一个挂着布帘的小门。 高潜在帘子放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瘦小的男子似乎打开了瓶盖,正将那一整瓶的蚂蚁,仰头狼吞虎咽地吞了下去。 第四十八章 蓝月俱乐部 布帘后的小屋看样子是个休息室,一张铺有被褥的单人床,一张简单的书桌,角落里堆着一堆纸箱子,看样子是还没拆封的货物。货物旁立着一架梯子,可以通往阁楼。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从阁楼里传了出来。 在高潜打量小屋的时候,季麟打开手中的纸包,将里面的粉末倒进嘴里,困难地吞了下去,然后示意高潜做同样的事。 高潜有些迟疑:“这是什么东西?” 纸包里的粉末有点像白色的胡椒粉,凑近一闻,还真有辛辣的气息。 “一种简单的魔药,成分什么的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快点。”季麟催促道。 高潜盯着季麟将粉末倒进口中,粉末入口带着股恶心的铁锈味,他皱着眉吞了下去。 粉末进入胃部,立刻引起一种强烈的灼烧感,像是胃里燃着了一团火。 季麟微微笑了笑:“习惯就好了,什么时候胃里没感觉了,就是药效要散了,那时,我们就要赶紧离开。” “什么药效......”高潜的话还没说完,就闭了嘴,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药效。 身侧的一面原本空白的墙上,忽然冒出了隐隐的蓝光,一个蓝色的符文若隐若现地显露出来,那符文看上去像是三个月牙反向嵌套在一起,中间还有一个古怪的蛇形符号,但是高潜并不认识。 原来吃了那包药,就可以看到符文?只是他和季麟是“清道夫”,能看到魔法能量是与生俱来的能力。而他们之前看不到这符文,只能说明这符文刻意地隐藏了自己。只是为什么?为了防范“清道夫”吗?那粉状魔药的功用到底是什么?这道符文后,又藏着什么样的所在? 高潜心中充满了疑问。 季麟这时上前伸出手掌,将手按在了那符文上,符文的蓝光明灭了一下,像是确定了季麟的身份,墙壁出低沉的轰隆声,面前的砖墙缓慢地移开,一道向下的螺旋形楼梯出现在两人的眼前。 “走吧。”季麟当先踏上了楼梯。 高潜跟着走入,身后的砖墙再次移回远处。 药铺中,老仇舒服地揉了揉胃部,将手中的空瓶扔进垃圾桶,端起了柜台上的搪瓷茶缸。茶缸里的液体浓稠,呈现着一片铁锈红色,看上去就和那泡着五彩蝮蛇的玻璃罐子里的液体一模一样。 他惬意地哼起了小曲,里间传来墙壁隐隐的轰隆声,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冲里间喊了一句。里间恢复了寂静,老仇侧耳听了听,耸了耸肩,继续哼起自己的小曲。 楼梯间中,季麟停住了脚步:“老仇刚才说什么?” 后面迟了两步的高潜,想了想:“好像是说,药是改进过的。” 季麟微微耸肩:“那敢情好,走吧。” 楼梯很长,高潜估计他们至少下到了地下四层,楼梯在这里终止,他的面前是两扇闭合的大门,一块蓝色霓虹灯管形成的招牌悬挂在上方,上面写着:蓝月俱乐部。 季麟冲高潜笑了笑,推开了大门。 喧闹的声浪措不及防地扑面而来,仿佛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各种各样听得懂听不懂的语言,尖叫声,嘶吼声,什么东西爆炸出让地面震颤的轰鸣,呛人的烟雾弥漫在混乱的空间里,又被上方的吊扇搅动着,形成古怪的螺旋状。 一道黑影穿透烟雾疾射而来,高潜本能地偏头,身后传来“夺”的一声,他回头,看到一柄薄薄的飞刀在立柱上微微颤动。 高潜微微心惊,再回时,一个窈窕的人影从烟雾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一头乌黑的波浪卷一直垂到裹着短皮裙的臀部,她的肤色很白,鼻梁高挺,眼睛很宽,一双眼眸带着奇特的翡翠色。她扭着腰走到高潜身边,伸手拔出了立柱上的匕。 “嗨,新来的?”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出奇地有味道。 高潜努力将目光维持在她的颈部以上,因为颈部以下以他的标准来说,这女子应该算是没穿衣服。 季麟本已走到前面,这时撤了回来,将高潜拉到他身后,替高潜答道:“这是我表弟,刚从乡下来,我找艾米,你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她?” 女子咧嘴笑了笑:“每个人都想找艾米。” “我知道规矩。”季麟也笑了笑:“也许今晚她会破例。” 女子吹了声口哨,伸手拽了拽季麟的领口:“挺有自信啊,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找不到艾米,找我也一样。” 季麟微微一笑,手却迅抓住了她的手腕:“也许下次吧。” 女子的脸上露出吃疼的表情,一柄闪着银光的钢针从那女子的手中掉落。 季麟脸上淡笑的神色不变:“收起你的那些把戏,我说了我要找艾米,带我去见她。” 女子挣了两下,挣不开季麟,索性整个人都靠在了季麟的身上,软软地道:“先拿牌子啊,帅哥,你这么懂规矩,不会不知道怎么拿牌子吧?” “我对排队没有兴趣。”季麟身体站得笔直,即便那女子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也不见他有丝毫动容。 倒是高潜在一旁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得调开了目光。 此刻烟雾倒是比刚才散去了些,他这才看清,这是一个占地面积相当大的大厅,一些色彩鲜艳的帐篷,将这个大厅分割成了几部分。 靠近他们这一侧,摆着几十张酒桌,只是桌子大多都空着,桌子上狼藉的空酒杯和食物表明刚才有人坐在这里,只是现在人都去哪了? 再往前因为烟雾的缘故,并看不太清,只觉得那喧闹的声浪似乎就从那里传来。即便隔得这么远,他也能感到那里激昂的气氛。 轰的一声巨响,地板再次震动起来,大厅中央处爆出汹涌的声浪夹杂着女人疯狂的尖叫。 高潜的心脏不能自控地激烈跳动起来,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鼓动激荡,这空气中狂暴的因子在热烈地邀请他的加入,他不得不深深地吸了口气,放在衣袋里的手,死死地攥紧了拳。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正好看到季麟的手正从那女子的胸间拿开,然后推开了那女子。 女子一脸怒容,后退了几步,在看到高潜后,又笑得别有意味,对着高潜眨了眨眼:“嗨,新来的,我叫珊蒂,一会完事后记得来找我哦。”女子扭着腰肢走近高潜,擦着他的身体走过:“如果你还活着的话。” 他听到她轻笑着补充道。 第四十九章 终极武器 高潜微微皱眉,看向季麟:“你搞什么鬼?” 季麟晃了晃指缝间夹着的一枚蓝色的筹码,冲高潜高深莫测地笑了笑:“牌子拿到了,现在就看你的了。” “看我什么?” 季麟却不答,而是示意高潜跟上。 高潜看着季麟沿着过道向烟雾围绕的大厅中央走去,心里虽然对季麟的举动疑虑重重,但到底是好奇那烟雾后的喧闹,到底是什么,便跟了上去。 路过一个亮蓝色的绸缎帐篷时,一个人影从里面兜头冲了出来,险些撞到高潜,高潜侧身避开,再抬头时,季麟已经消失在了烟雾后。 “嗨,老兄,有火吗?”冲出来的那人踉跄了几步,拉住了高潜的衣袖,一边弯腰咳嗽着,一边问道。 高潜皱眉,想要甩开了那人:“没有,我不吸烟。”只是他没想到那人的手劲挺大,他甩了两下,竟然没有挣开。 他看了眼季麟消失的方向,心中有些焦急,正要动手掰开那人。 那人却在此时抬起头来,冲他诡异地笑了一下。 高潜微微一惊,那人仰起的黝黑的脸上,五官丑陋无比,像是一块木板上抠出了几个不规则的洞,而那双眼眶深凹的眼睛,竟然是竖瞳。 “哥们,没火,你一会怎么玩啊?”那人咧嘴笑道,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虽然参差不齐,却颗颗尖利得堪比水虎鱼。 高潜终于明白眼前的人并不是人类,最初的震惊过后,他沉下心来:“玩什么?”他一边沉声道,一边不动声色地手伸进衣襟,握住了那柄黑刀的刀柄。 那人个头不高,只堪堪到高潜的肩膀,这时微微歪头打量了一下高潜的放进衣襟的手,呲牙笑了笑:“我要是你,就不会将那件东西亮出来。” 高潜微微冷笑:“如果没有必要,自然不会亮出来。” 那人仰起脸来,绕着高潜转了转两转,打量着高潜:“新人?从哪儿来?” “很远。”高潜冷声道,他眼角的余光看到已经有人注意了这里。一个穿黑色夹克的高个子举着一瓶啤酒灌着,一边盯着这里。酒进入他的嘴,又从脖子上的腮流出来了一些,他毫不介意地擦了擦,又灌了一口。 高潜隐约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这里大概就是这个城市里的怪物娱乐消遣的所在,传说中的怪物地下集市。只是他没想到,在这个城市里,居然暗地里聚集着这么多怪物。 怪不得他和季麟进来之前要吃那种粉末,不然怪物们嗅到“清道夫”的气息,早就遁逃了,哪里还会上前纠缠。 只是为何他的感应印记竟然对魔气没有反应?难道也是那魔药的作用? “哥们,看你是新人,我做做好事,帮帮你。”那小个子将手搭在高潜的肩上,低笑道:“这个数,我包你赢。” 高潜低头看着那小个子伸出的带蹼的五指:“什么数?” “切,别装傻,到这里来的,谁不是打着那个主意,难不成你还是来喝酒的?”小个子嘿嘿地笑着。 高潜回头看了眼小个子冲出的蓝色帐篷,心里心思转了几转,开口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小个子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小子,看你是新来的,我不跟你计较,我直说了吧,五百魔晶币,我卖你一个终极武器,一会擂台上,你准赢。” 擂台?高潜看向那烟雾缭绕处,原来那喧闹的所在,是擂台? “我有牌子。”高潜眸光闪了闪,模棱两可地道。 小个子嗤了一声:“我看到了,你那个朋友是个厉害的角色,不过你要知道有牌子不代表你就一定赢,更多时候,那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原来季麟拿到的那个蓝色筹码真的是擂台用的,想来他口中的“就看你的了”就是指的靠自己打擂台。高潜心里涌起一股恼怒,他突然伸手攥住了小个子的手,冷声道:“五个魔晶币,东西现在就给我。” “五个?你开玩......”小个子的嗤笑在高潜的抓握下疼得转了音:“好好好,放手放手,五个就五个,你先放手......” 高潜并没有放手,只是微微松了力道,那小个子脸上的痛苦不似作伪,高潜也没想到自己的左手的力气似乎比以前大了很多,而平时日常生活中并未发现有什么异样,难道是因为对方是怪物的缘故? 小个子扭曲着脸,从裤腰那里摸出一个黑漆漆的蛋状物:“这个,终极货色。” “怎么用?” “扔出去就好了。”小个子心疼地道:“最后一个了,真的,用了你准赢。” 高潜冷冷地盯着那蛋状物,个头有寻常鸡蛋的两个大,不知是深蓝还是墨黑的表面上布着些疑似粪迹的白斑,怎么看都真的像一颗蛋。 高潜微微皱眉,手下用力:“我不信。” “真的真的真的。”小个子疼得差点跪了下来:“魔神在上,我以我妈的名义起誓,这真是最好的货色,我费尽心机才弄来的终极火鸟蛋,你看到刚才的爆炸了吗?这一颗顶刚才十个。” 火鸟?高潜隐约记起好像曾经读到过,火鸟是魔界生物,体型虽小,但是一大群一起喷起火来,和魔龙的威力也差不多少。原来火鸟下的蛋拿到现世还能当手雷用? 高潜将信将疑,冷冷地接过那蛋,揣进了衣兜里。 “我先试试,若是赢了,再付钱。” 小个子敢怒不敢言地低着头,捧着那只几乎断掉的手,直到高潜的人影走入了烟雾,才抬起头来,恶毒地道:“去死吧,混蛋。” 这时,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他怒气冲冲地一回头:“干什么?”一道风声划过,他软软地倒了下去。 高潜走进了烟雾中,随着他距离大厅的中央越来越近,人群也拥挤起来。 他听到各种各样的语言,古怪的腔调和音节,虽然怪异,但是高潜发现大多数他都能明白,因为那些叫喊无非是一个意思“干掉他!揍他!打啊!” 他从“人”群中间挤了过去,各种各样的怪物,有些看上去和人类没什么两样,有的多多少少还能看到点区别。一位女士的尾巴从裙子下伸了出来,差点被高潜一脚踩上,他小心翼翼地抬脚避开。那女孩扭脸看了高潜一眼,琥珀色的眼睛猫样地眯了眯,突然伸手拽住了高潜:“嗨,帅哥,今晚一起吗?” 高潜难堪地抽手:“谢谢,但我很忙。” “别走啊,我这一周都是发情期......” 高潜额头冷汗加快了脚步,终于挤到了擂台前。 第五十章 地下怪物擂台 擂台上,两个肌肉虬然的赤膊大汉正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的重击让围观的观众热血沸腾。高潜看了一会,方觉除了双方打得鼻血横飞手法野蛮外,和普通的摔跤也没多大区别。 没有什么投机取巧的技巧,就像是两头人形野兽,不停地用身体互相冲撞对方,相对于脚,他们似乎更中意用拳砸,用头撞,或者用牙齿撕咬...... 高潜趁着台上两人短暂分开的空档,瞥了眼擂台边的裁判席,季麟正和一个壮硕的男人大声说着什么,回头看到高潜,微微笑了笑,用手指了指他。 高潜心中冷哼,不再去理季麟。 台上的打斗蛮力多于技巧,高潜看了一会,就猜到了结果,便转开眼,开始打量起擂台四周。 这里的擂台有专业的摔跤场两个大,既不是水泥也不是木头,看上去更像直接从地底挖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平整了一下,就摆在了那里。 擂台四周围着铁质的护栏,由于被擂台上的选手多次撞击,大多数立杆不是摇摇晃晃,就是已经弯曲,看上去半点防护的功能也起不到。 这时观众们又尖叫喧闹起来。高潜抬头,原来这时擂台上一方抓住了另一个的后颈,大吼一声,双臂用力将之拎了起来,原地转了两圈,接着双臂一振,将之抛出。 一百多斤的大汉挥舞着手脚飞出了擂台,跌落在观看的人群中,引起一阵更大的尖叫和嘶吼。 满场的观众们兴奋地挥舞着拳头尖叫,将地板跺得轰隆作响。没有人去关注那被摔出的家伙怎么样了,他们只是吼叫着,催促下一个打擂者上场。 高潜注意地看了眼擂台上赢了的大汉。 看上去和人类没什么两样,除了那身健硕的肌肉和身材让健美馆的教练也望尘莫及外,就像一个寻常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他的头发很短,可以看出他的头型后脑比常人突出一些,脸上的五官十分深刻,一双眼睛黑得发蓝,此刻闪着嗜血的渴望。他在台上躁动不安地走来走去,不时对着等候区的打擂者发出示威的嘶吼。 高潜知道那家伙现在很兴奋,他的斗志和体能现在都处在最高峰,不管下一个上场的家伙肯是谁,都注定是个送菜上门的倒霉蛋,大概不出几个回合,就会被这个怪力的家伙再次扔出擂台。 他一边等待着下一个打擂者上场,一边琢磨着擂台上这个家伙的原形。 这世界上现存的怪物有很多种,除了那些得了天地造化的本土生物外,大多数都来自其他空间。比如上次从魔界来的卡布拉,又比如刚才卖给他火鸟蛋的那个小个子。 怪物是否保持人形,取决于是何种怪物,以及怪物自身的意愿,当然还有他们的等级。低等的魔界生物是无法化成人形的,而高等级的,例如吸血鬼之类的,则可以毫无破绽地混迹在人群之中。 更有些怪物已经与人类混迹共存了几千年,一代代地繁衍下来,人类血脉与怪物血脉混合,滋生出新的种群。这种混血怪物在外形上,已经与人类没有差别,严格地说,他们也不能算是完全的怪物。 一百多年前,“清道夫”与怪物种群间的相残屠杀终于告一段落,各个种群的领袖相约一起,与“清道夫”坐下谈判,约法三章。 于是就有了《人类与异界生物和平相处法案》,简称《和平法》,法案中规定,只要怪物不伤害人间界的普通人类,不滥用魔法引发人间界失衡,“清道夫”通常不会干预这些怪物的生活。只有在怪物伤害了人类时,才会上了通缉名单,受到“清道夫”的追杀。更甚至,怪物在必要的时候,还可以申请“清道夫”的庇护。 《和平法》自诞生以来,在各方大佬的全力维护下,“清道夫”与各方怪物种族渐渐地相安无事起来,除了偶尔收拾一下低等的魔物,“清道夫”差不多已经一百多年没有和怪物种群有过正面冲突了。 然而,就像贼总是怕警察,哪怕改恶从善的贼,看到警察后第一反应仍然是望风而逃。“清道夫”身上的气息,就像闪着警灯的警示标记,只要怪物察觉仍然会远远避开,不管他们有没有犯事,或者是否守法。 高潜双臂抱在胸前,心里浮起一种好笑的感觉,若是一会他上了台,台上这家伙知道了他的“清道夫”身份,会不会不战而逃? 这时,擂台上的大个子目光扫过了高潜,突然定定地盯住了他。那目光像是一头饿狼发现了可口的猎物,黑得发蓝的眸子里,闪动着贪婪嗜血的光。 高潜警觉地绷紧了身体,冷冷地回视。季麟却在这时挤了过来,怕了拍他的肩:“嗨,该你了。” 高潜皱眉盯着季麟。 季麟取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冲高潜笑了笑:“我好不容易说通了那帮子混蛋,让你提前上场,记得动作迅速点,不然药效散了,就麻烦了。” “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高潜瞥了眼不远处的裁判桌,之前的大汉正弯腰向一个穿着花衬衣的秃头说着什么,那秃头咬着一根雪茄,一边听着大汉回禀,一边眯着眼打量着高潜,见高潜望过来,咧了咧嘴,龇出一口参差的黄牙。 高潜心里冷哼一声,将注意力放回在季麟的身上:“你带我来,就是为了打这个擂台?赢了又怎么?要是输了呢?” “输?”季麟淡淡地笑了笑,压低了声音:“你可是清道夫,输给他们?呵,要是真输了,你这辈子也别想加入行会了。” 高潜心里一堵,本来他看到台上的那怪力的家伙,心里是有点跃跃欲试的,只是突然扯到了他加入行会的资格,让他心里不怎么舒服起来:“你怎么不自己上?” “我?我要是一用咒术,不就露馅了?”季麟突然哥俩好似地搂住了高潜的肩:“记得我说我找到了线索吗?那线索只有艾米知道,只要打赢了这个擂台,才能见到艾米,最重要的呢,我在你身上下了一千魔晶币的赌注,要是你赢了,我们俩就发财了,要是输了,嘿嘿,你看看这里这么多怪物,咱们两个人联手,能不能杀得出去?” 第五十一章 速度和力量并存 能不能杀得出去? 在不亮出“清道夫”的身份,不使出“清道夫”独有手段的前提下,他们两个就像是误入老虎山的游客,不用这几百号的怪物出手,只那花衬衣秃头男人身边的两个身材壮硕的保镖,就够高潜和季麟喝一壶的了。 “我等会再和你算账!”高潜咬着牙恨恨地道。 季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冲不远处的裁判桌挥了挥手,示意这里已经准备好了。 花衬衣秃头男人咧了咧嘴,伸拳砸了一下面前桌子上的一个响钟,一声不留神都几乎听不到的“叮”,季麟推了高潜一把:“去吧。” 高潜深吸了一口气:“好,我去,不过你要帮我做件事。” “什么?”季麟忍着将高潜扔上擂台的念头。 高潜摸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季麟:“你帮我直播,直播我和那个家伙打擂。” 这时,花衬衣秃头身边两个保镖样的大汉走了过来,看样子如果高潜再不上擂台,他们就要将高潜架上去。 季麟回头看了一眼,匆忙地接过手机:“快去吧,什么时候你能忘了你这个玩意。” 高潜冷冷地笑了笑:“等我不用再为赚钱愁的时候。” 高潜没有再耽搁时间,他轻松地攀上粗糙的岩石,单手撑着摇晃的栏杆越过了护栏,稳稳地站在了擂台上。 对面的大汉伏低身子,冲着高潜掀了掀唇,露出了满口的白牙,喉间同时出低沉的呜呜声,听上去充满了战斗的渴望。 高潜猜测这个家伙的原型应该是某种犬科动物。变化成人形的怪物,在本能上还会保持原来的习性,比如眼前大汉的示威,看上去和狼狗攻击前的威胁动作没有区别。 “想打架,来啊。”高潜缓缓地移动着脚步,眼睛紧紧地盯着对手,寻找着他的破绽,言语上却在尽力挑衅着。 那大汉却在这时皱了皱鼻子,在空气中使劲嗅了嗅,盯着高潜的目光现出了怀疑的神色。 高潜心中觉得有些不妙,狗鼻子通常是最灵的,该不会他闻到了自己身上属于“清道夫”的气味吧? “怎么?我的香水味迷住你了?小狗?”高潜连忙嘲笑道。 高潜的话果然激怒了对方,大汉脸上的表情狰狞起来,只见他骤然双膝微曲,接着猛然弹起,那样壮硕的身形,居然跳出了两米多高,双手曲成爪状,居高临下地向高潜扑来。 高潜急忙闪身避开,连退几步,这大汉的度和力量明显出了常规物理的范围,他相信要是被他扑中,至少要断几根肋骨。 大汉重重地落在台面,高潜可以感到脚下传来的震颤。大汉狞笑着双手在地上一撑,调转身来,半蹲着对着高潜:“别躲啊,小朋友。”他的声音粗粝如砂纸,带着种过于兴奋的颤抖。 高潜暗暗活动了一下左手,左手的感觉还和平常时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一会要是用这只左手去对抗这个度和怪力都在顶峰的怪物,不知道行不行? 若是不行,他不但这只手要不保,大概小命也要玩完。 大汉呲牙狞笑了一下,双腿蹲地,就在高潜以为他要故技重施地再次起跳时,他却双手猛地推地,整个人向一枚出膛的炮弹一样直直地撞了过来。 高潜吃惊之下,已经躲闪不及,被撞个正着,一时五脏六腑都似乎被撞得移了位,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后背又重重地撞在铁质的护栏上。一道剧痛从后脊窜入脑髓,他疼得连呼吸也凝滞了。 那大汉一击得手,并没有后撤,而是双手成爪,带着风声向高潜的脖子抓来。 高潜借着身体滑落的机会,忍痛猛然扭身滚到一边,躲过了大汉的双手,同时双腿猛力踹向大汉的后腰。 大汉双爪落空,身体向前扑出,又被高潜踹中,整个人向铁质的护栏冲出,脑袋正好夹在上下两根护栏的中间,由于冲力太大,而他的脑型又有些奇特,一时竟然被卡在那里不能拔出。 高潜才趁这个机会,爬起来踉跄着避到了擂台的另一侧,胃里一阵火烧火燎的翻滚,他扒着栏杆猛地呕出一大口黄水。 他浑噩地抬起头,喧闹的观众们像是蒙太奇中的镜头,在他的金星乱冒的眼中来回摇摆,耳边的声浪也忽大忽小地模糊不清,他使劲晃了晃脑袋,向季麟看去。 季麟站在擂台边,冲他笑了笑,举了举手中的手机。 高潜明白他的意思是:你还要不要我直播你的打擂? 该死,高潜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他直起疼得快要断掉的腰,转过身来。 而对面的大汉此刻也已强行掰弯了那护栏,将脑袋弄了出来。 看上去刚才的撞击让这个大汉十分恼火,他不停地吼叫着,嘶哑的声音越来越像野兽的咆哮。接着他开始助跑。 高潜深吸了一口气,浑身的肌肉全部绷紧,在对方离地的一瞬间,高潜也向一侧扑出。 他的肩重重地砸在地上,身侧的铁质护栏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看到那大汉双手抓着护栏,像一只猿猴一样蹲在护栏上,凶狠地扭头盯着他。 高潜不等对方动作就先行滚开。 砰的一声轰响,那大汉的双拳将他刚才躺过的地面,砸得碎石横飞。 该死,度和力量并存的怪物真是难搞,高潜心里暗骂着。 观众们在尖叫欢呼,看样子这个大汉似乎是这个擂台的常胜将军,人气很高。 趁着怪力大汉对着下面的观众骄傲地嚎叫时,高潜爬了起来,扶着栏杆喘息。这样躲闪下去,不是办法,但是他的左手......到现在为止好像也没有异化的表现。 高潜趁着没人注意用左手击打了一下铁质的护栏,下一秒就疼得捧着手直抽冷气,该死,该用到的时候,左手为什么不灵了? 这时,那怪力大汉已经转过身来,一张脸扭曲狰狞地盯着高潜。 高潜知道他大概想要结束这场擂赛。 台下观众嘈杂的声响渐渐汇聚成了一道洪流,高潜不用费力就听明白了那意思:“战斗!战斗!战斗!” 第五十二章 战斗!战斗!战斗! 战斗!战斗!战斗! 声浪冲击着高潜的耳膜,让他的耳鼓嗡嗡作响,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渐渐似乎与声浪的节奏有了某种重合,重如擂鼓的心跳让他的脑中的血管像是要爆掉似地胀痛,他能感到观众们的热烈欢呼在影响他,只是为什么? 他们欢呼的对象明明不是他。 这个念头刚起,心跳一下子就乱了起来,血液仿佛在血管里逆流。他仿佛被骤然从一辆飞速奔驰的列车上拉下,肢体的一部分还被牵扯在高速的列车上,而剩下的部分则在地上凄惨地拖拉着,妄图爬回那条轨迹。 高潜疼得弓起了身体,他大口地喘着气,努力忽略那让他心血激涌的声浪,然而这并没有让他好过一点。 对面的怪力大汉缓缓地伏低了身体,黑得发蓝的双眼紧紧盯着高潜,让高潜想起了动物世界中捕食的狮子。 他打算一击必杀,高潜清清楚楚地从他的眼里读到了这一点。再次躲避吗?高潜一向不认为自己是个好运用不完的人,这一次,他不想再赌。 战斗!战斗!战斗! 声浪叫嚣着,观众们积奋的情绪在空间里翻滚碰撞,带着某种奇特的频率,高潜能捕捉到那种频率,他所要做的,就是跟上,然后抓住它。 那欢呼是对谁而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能量,高潜在电光火石的瞬间明白了这一点。 与此同时,对面的怪力大汉也四肢着地,带着无与伦比的速度与强力猛然跃起。 高潜猛地跺地,迎了上去。 “砰” 什么东西重重地砸落在地。碎石乱溅,烟尘腾起,沉重的擂台发出了类似断裂的咔嚓声响。 前排的人群静了下来,站得远一些的人群迟了几秒才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厅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齐齐地张着嘴失了声。 裁判桌后坐着的的几人站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雪茄从花衬衣秃头的黄牙间掉落,他也没有察觉。 扬起的烟尘落下,擂台上只剩下了一个站立的身影。 高潜站在原地,握着拳头,冷冷地盯着地上的怪力大汉:“站起来,再来!” “他打倒了杰伦?”裁判之一不能置信地道。 “这家伙的原形是什么?大力熊吗?”另一人喃喃地道。 “去查查他是什么人。”花衬衣秃头回过神来,迅速吩咐身后的手下。 擂台上,杰伦呻吟着从碎石的大坑中爬了起来,盯着高潜的眼,带着疑惑和畏惧。 “再来!”高潜的扯动嘴角,露出冷酷的微笑,他朝着杰伦勾了勾手指:“小狗。” 杰伦呲出了牙,露出暴怒的神色:“混账,我要将你的头扭下来!” 高潜做了个“请”的手势。 杰伦再次伏低身体,胸腹间刚才被击中的部分疼得他龇牙咧嘴,他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在扭曲抽搐,他知道自己就要压抑不住了。 该你倒霉,他心里默默地道。 他双手按地,喉间滚动着威胁的吼声,而双掌却在不为人注意地变化着,原本与人类无异的指甲开始硬化,变长,瞬间就变得锐利如刀,将他手掌下的石面,挠出深深的指痕。 这一次他没有再扑击,而是保持着四肢着地的姿势,缓缓地向高潜逼近。 知道夜间觅食的猛兽是怎么悄悄接近猎物的吗?就是杰伦现在这个姿态,只不过他的外形还不是一头猛兽,只是一个表情狰狞的人类。 高潜神色不动地盯着杰伦靠近。刚才他的左手突然爆发出强力,将这个扑在空中的家伙,打得身体倒翻了几个跟头,最后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他现在心情很好,甚至有些等不及这个家伙再次送上门来。 他的左手现在看上去仍然与常人无异,但是他却能感到那只手蕴含着巨大的力量,就像一只充满了电的高能武器,他现在迫切想做的,就是“试枪”,而眼前的杰伦就是最合适的目标。 杰伦已经到了他面前不到一米远的地方,还在继续靠近,高潜眯起了眼。 面前这张狰狞的脸上肌肉不断地抽动,让那张脸的形状看上去有些异常。高潜心里闪过了什么,还不及细想,杰伦已经骤然暴起,双手合击向他的头部袭来。 高潜的眼角闪过锐利的寒光,他终于知道自己心里的那丝警觉是什么了,只是此刻没有时间给他反应。 高潜猛然向前扑出,看上去就像是要扑进杰伦的怀里。疾风掠过他的耳侧带出一溜血珠。 他听到脑后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夹杂着金属利器碰撞的尖利刮擦声。而他的左手也已经牢牢地掐住了杰伦的喉头。 高潜心里暗叫一声好险,他盯着面前这张已经不能完全算人的人脸:“兽化?你可以控制自己的兽化?” 杰伦想挣扎,但是高潜钳住他的要害,让他空有一身气力,却半分也不敢动一动。 高潜的左手渐渐地收紧:“有意思,大多数的怪物,可以在人和兽形之间自由转化,然而可以自由控制半兽的状态这样的家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身体处在中间状态,应该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吧?你到底是什么怪胎?” 不知道高潜的哪一句话刺激到了杰伦,他突然双目爆睁,不顾高潜下一秒就会捏碎他的脖子,本已经垂下的双手竟然挣扎着举起,想拧掉高潜的脑袋。 高潜皱眉,左手猛地甩出,杰伦沉重的身体飞了出去,砸落台面时,不但砸出了一个深坑,而且仍然去势不减,生生地岩石地面上撞出了一个长长的石槽。直到撞弯了深入石面的铁质立柱时,才彻底地停了下来。 静默了良久的观众们在此刻突然爆发了,热烈的欢呼,啸叫,嘶吼,充斥着大厅。 高潜抬起头,看着场外那一张张各种各样,或人或兽的脸,每一张脸上,都是对强力的狂热崇拜,他们对着他欢呼尖叫,疯狂地挥舞着拳头,跺着地面。 那种激烈爆发的情绪,与高潜此刻的心跳异常地合拍。 高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忽然醒悟,原来这就是信仰之力。 第五十三章 兽化的人狼 擂台下方的裁判桌后,几个粗悍的男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小声地凑头议论起来。 季麟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高潜会赢,早在他的预料之中,虽然他不知道高潜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但是能被守狩那样的精英团成员暗中保护着的,一定不是普通人。 他曾亲眼见过高潜左手异化的威力,也曾目睹那柄不起眼的匕首在他的手中爆发出怎样的破坏力。 昨天事后他连夜联系行会查找了资料,并没有查到现存的神器中,有这样一把威力巨大的匕首。而更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守狩看到了那柄匕首的威力,竟然只有惊讶没有意外。显然守狩知道这柄匕首的来历。 一柄不在神器目录里的武器,威力却比现存的大部分武器还要强大,而且守狩作为精英团的成员,任由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子使用那柄逆天的武器...... 这让季麟不得不多想了几分。 有没有这个可能,没有在神器目录中的武器,其实是来自另一方? 他在高潜面前曾说过那柄貌似玻璃刀一样的匕首很可能是神话时代的残留品,他并没有说谎,但是还有一点他没有说明,就是那些神话时代的残留武器可不仅仅来自于天神,当然还有来自恶魔那一方的东西,而具有神血的“清道夫”,是无法使用恶魔的武器的。 那么,季麟转回眼,看着台上显得意气风发的高潜,镜片后的眼微微地眯了起来,这个家伙身上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高潜一边活动着自己的左手,一边盯着从深坑里爬出来的杰伦。 到底是半兽形态,比人类形态要耐打得多,又比野兽形态多了人类的冷静和智慧,太狡猾了,高潜心里暗叹,原来这就是这个家伙的力量和速度都远远超出了一般人形怪物的原因。 他根本就是在用一半的兽形和人形怪物作战啊,真是.....赤裸裸地作弊,却让人无可指责。因为擂台的规矩并没有规定怪物们不可以兽化,而关键是,大家默认的规则是:人形打人形,兽形打兽形。没有谁会无聊到用人类状态的身体去对抗兽化的怪物,因为那根本就是必输。 杰伦四肢着地蹲坐着,双目死死地盯着高潜。高潜左手的大力让杰伦心有余悸,刚才的那记重拳,比他曾经领教过的,族里的大力士还要力大百倍,他知道如果再被这个家伙的一拳击中,他恐怕就没这么容易爬起来了。 单纯在力量上,杰伦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人形家伙的对手,但是他们这一族的优势,可不仅仅是力量。 杰伦掀了掀唇,喉间发出威胁的低吼,接着他的脸诡异地涌起一片痛苦的神色,脸部的肌肉剧烈地抽动起来,他万分痛苦地抖动着身体,仿佛有什么在他的体内就要破体而出。 眉骨开始突起,下颚伸长,肩胛突破了皮肉,血还没来得及涌出,就被随之而来的皮毛包裹,他下身的衣服涨裂,变成了覆着皮毛的粗壮下肢,一条青黑色的毛茸茸地长尾猛然甩出。身后的铁质护栏再也承受不住连续多次的撞击,哐的一声,彻底断掉跌落。 “人狼。”高潜喃喃地道。 此刻的杰伦已经完全现出了一个凶恶的狼头,人立着的身高也比刚才暴涨了半米有余,他浑身上下布满了青色的短粗鬃毛,粗壮的四肢远比一般意义上的狼要结实有力得多。而最重要的是,他张开大口咆哮之时,露出那口钢牙利齿,高潜绝不怀疑他的牙口能将钢铁汽车也嚼个粉碎。 第一次目睹变形怪物的兽化,还是比较震撼的,高潜不由得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知道怪物在兽化后,能力会比人形时大幅提升,而且全凭本能行事,不杀死对手,绝不罢休。 “那么,来试试吧,小狗。”高潜盯着那怪物,嘴角冷冷地挑起,既然要试枪,自然靶子的难度越高越好。正好用这头实力不弱的人狼,来试试自己的左手威力,到底有多大。 擂台的对面已经是完全一头青色的大狼,在完成了变形后,它没有浪费一秒,就直朝高潜扑来,高潜刚想举起左手,但是左臂却在这时传来一阵锐痛。 是恶魔感应印记。 高潜不及多想,他顺从自己的本能,将本来攻击杰伦的左手突然撤回改为护在脖颈处,几乎就是电光火石的瞬间,他的左手触到了青色大狼尖利的牙齿。而大狼却在这时改了方向,重重地落在了一侧。 高潜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迅速调整了位置,紧紧地盯着杰伦。该死,他该死地忽视了人狼的速度,自己的左手虽然大力,但是人狼兽化下的速度,却已经超出了人眼可分辨的范围。 在高潜眼里,杰伦几乎就像是在原地突然消失,下一刻就出现在了眼前。 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反应出招。就是说他的左手空有大力,但是可能在他手还没抬起之前,杰伦就已经咬断了他的脖子。 事实上,刚才若不是这头青色的大狼顾忌到他的左手,而突然改变了方向,他现在恐怕已经身首分家了。 想到此处,高潜的额上也渗出一层冷汗来。 第五十四章 紫色药剂 这时台下的观众们突然乱了起来,夹杂着尖叫和兽吼,还有凄厉的惨呼。就连擂台上全神贯注地对峙着的一人一狼,也不禁向场外看去。 他们身在擂台之上,视野倒是格外地好,很快就看出引发骚乱的,是人群中突然出现几十头怪兽。看上去像是有的观众控制不住自己,突然兽化。而兽化的怪物很难约束自己,此刻正由着性子,在人群中踩踏冲撞。 其中一个怪物看上去类似犀牛,头顶长有独角,全身却披着了缀满尖刺的黑甲,看上去就像一个刺猬和犀牛的结合体,正兽性大发地在人群里连咬带撞,他的大嘴本就可怖,再加上那一身缀满利刃似的坚甲。所到之处,触者皆伤,哀嚎四起。 另一处不知道有什么样的怪物,只看见人群拼命地跳脚,四散推挤奔逃,像是脚底下突然出现了什么可怕之极的东西。一个小个子像是被什么咬到,尖叫了一声,突然就矮了下去,像是被什么突然吞了去,后面的人流推挤着冲过那里,那小个子再也没站起来。 而为了保护自己,更多的观众选择了兽化,一时场面真是大乱。 高潜吃了一惊,就算他对怪物界的知识七零八落,也知道怪物在人群之中兽化,后果会很严重。这根本是怪兽们都知道并共同遵守的常识。 因为兽形状态下的怪物们很难受到约束,若是两个处于食物链上下级的怪兽同时兽化,那么高端的怪物会毫不犹豫地攻击低端的那个。而在人形时,这种情形基本不会发生,怪物们都自觉地遵守人间界的规矩。 毕竟如果惹出了麻烦,可不是那一两头怪物的事,惹恼了守护人间的“清道夫”行会,一旦他们决定出手进行大清洗,那么百年前怪物的黑暗时代又会重新来临。 所以,当高潜看到这么多观众同时兽化,他意识到很不寻常,一定有什么因素影响了他们,只是那是什么? 高潜心中微动,看向对面那头青色的大狼,只见大狼扭着头冷冷地地盯着下方的混乱,倒是不见任何惊慌失措的迹象。相比那些兽性大发的怪物,它倒是看上去要冷静理智得多。高潜不由得想起他之前自由控制兽化形态的事情。 那么现在,这头青色的大狼,是否是在维持着兽形的前提下,还能保持人形的智慧? 台下的季麟这时从人群那里收回目光,对着高潜使了个眼色。 高潜明白季麟的意思是,趁着那大狼分神,赶紧干掉它。 高潜心里不由苦笑:季麟是不知道,这头大狼的狡猾程度,绝对不亚于季麟他自己。恐怕自己刚一动作,那头大狼就已经咬断了自己的脖子。它摆出这副被场外吸引的姿态,搞不好其实就是陷阱,只等自己先露出破绽,它好趁势攻击。 这时,裁判桌那里也乱作一团。一头豹形怪兽冲出人群,两眼猩红地冲进裁判区,一时桌翻椅倒,众裁判人仰马翻。那怪兽可不管眼前的人是什么身份地位,只看着谁更可口些,就凶猛地咬上去。 几个壮硕的保镖连忙冲上去合力拦下了那怪物。 花衬衣的秃头气急败坏地挥着手,跳到桌上,大声叫喊着,召集人手去控制形势。这时,大厅四下的角落里涌出一群穿着黑衣的健硕保镖,一个个脱掉上衣扑入了人群中,几个人合力,将发狂的怪兽控制了起来。 看样子这家蓝月俱乐部的主办者实力不弱,那群保镖很显然原型都是力量型的猛兽类。就算没有兽化,几人合力,也能将场面控制住。高潜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下方一旦骚乱平息,就是这头青色大狼全力解决自己的时候。 那时,他该怎么办?他的力量破不了大狼的速度,虽然手臂上的恶魔感应印记可以提醒他危险的时刻,但是他不能总靠猜去躲避,就算他能猜中十次,要是第十一次猜错了,那就是万劫不复。 何况总靠躲避,如何能赢? 高潜趁着大狼还在观看擂台外的人群,心思急转着。 这时,不知道大厅里又是谁做了什么,“轰”的一声巨响,火光和烟雾间,夹杂着怪兽的惨嚎。 高潜猛然想起那个长得像鱼怪一样的家伙,卖给自己的终极武器。要不,用那个? 他将手伸进了衣袋,却又停在了那里。心里有一丝警觉的犹豫,那个小个子鱼怪看上去奸诈狡猾,自己又算是强买,他给自己的东西,真的管用吗?若是不灵,自己可没有第二次机会。 高潜这一犹豫,那头青色的大狼,这时已经回过头来,猩红的狼眼盯着高潜,闪着一击必杀的冷光。 高潜心中一凛,这时正要缩回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凉光滑的东西,他记起这是狄若蓝在今天早些时候塞给自己的一剂药剂,据说有奇效。 高潜的手指抓住了那个冰凉的试管。虽然他和狄若蓝认识并没有多久,但是相比那个小个子鱼怪,狄若蓝显然要靠谱得多。 狄若蓝的药剂就算没有效果,至少也不会害自己。想到这里,高潜嘴角勾了勾,冷笑了一下:“看到自己制造的混乱,是不是挺自豪的?” 大狼猩红的狼眼微微眯了眯,压低了前肢。 “是不是怕我说出你的秘密?”高潜的手指紧紧地抓着那只试管:“我猜你现在一定很想杀我灭口吧?” 大狼眼里的杀机已经掩饰不住,它发出了攻击前威胁的低吼。 “不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秘密吗?”高潜继续道:“不奇怪我怎么会知道你的来历?” 大狼继续发出低吼,前肢的利爪刨了两下,将脚下坚硬的岩石切割成一堆碎片。 “也对,谁没有几个信任的朋友,但是谁知道呢,也许一转身那所谓的朋友就会卖了自己。”高潜嘲笑地笑了笑,掏出衣袋的东西,拿在手中晃了晃:“知道这是什么吗?” 大狼盯着高潜手中那着的,一个散发着紫色荧光的试管,低沉地嘶吼了一声。 高潜知道自己的模棱两个的话已经引起了大狼的兴趣,他继续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道:“做这个东西的家伙啊,你可能不认识,但是他却和你有很大关系......”高潜说着用力拔掉了试管塞子,冲大狼晃了晃:“瞧,这气味,闻起来和你一模一样。” 大狼不耐烦地又吼了一声,似乎在催促高潜说重点。 高潜一仰头将药剂全部倒入口中,一口吞下,随手抹了抹嘴:“喝起来更恶心。” 大狼似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它暴怒地嘶吼了一声。 高潜却做了个等等的手势:“他有句话要我带给你。” “那就是......”高潜拖长了声音,古怪的感觉在胃里翻滚,然后一种奇特瘙痒瞬间遍布全身,他忍住了抓挠的欲望继续道:“那就是,他让我给你妈带声好!” 高潜话音未落,人已经提拳向大狼狠狠地扑去。 第五十五章 火鸟蛋 高潜知道自己模棱两可的话已经引起了大狼的兴趣,他继续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道:“做这个东西的家伙啊,你可能不认识,但是他却和你有很大关系......”高潜说着用力拔掉了试管塞子,冲大狼晃了晃:“瞧,这气味,闻起来和你一模一样。” 大狼不耐烦地又吼了一声,似乎在催促高潜说重点。 高潜一仰头将药剂全部倒入口中,一口吞下,随手抹了抹嘴:“喝起来更恶心。” 大狼似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它暴怒地嘶吼了一声,人立了起来。 高潜却做了个等等的手势:“他有句话要我带给你。” 大狼勉强压着性子前肢落地,只是那猩红的狼眼射出的凶光已经透露出一个讯息:这一次不管这小子说什么,都要将他彻底撕成碎片。 “那就是......”高潜拖长了声音,他自然知道对面的人狼已经在濒临爆发的边缘,但是这紫色药剂喝下去多长时间见效,狄若蓝却没告诉他。高潜此刻只能本着多拖一刻是一刻的心思,继续鬼扯着,好在这时一种古怪的感觉在胃里翻滚起来,随后奇特瘙痒瞬间遍布全身,他忍住了抓挠的欲望继续道:“那就是......” “他让我给你妈带声好!”高潜话音未落,人已经提拳向大狼狠狠地扑去。 再次地被愚弄让大狼狂暴不已,又见高潜自己扑了上来,更是张开大口,恨不得一口将高潜吞下去。 此刻在大狼的眼中,高潜的动作像一个迟钝的老太太,慢吞吞地扑了上来,那让它颇为忌惮的左拳对准的正是它的狼头。 大狼的眼里闪过一丝嘲弄,它有心一口将这家伙的左手咬掉,又担心那左手还有什么其他古怪,于是避开了高潜的左手,而是向他的右半身咬去。 大狼的速度早就超出了人类的眼睛视觉的可辨范围。电光火石间,大浪已经一口叼住了高潜的右半个身子,狠狠地朝地上甩去。 高潜重重地摔在地上,大狼的大嘴并未松口,而是猛力地摇晃着脑袋,将高潜高高甩起,然后再次狠狠地掼下。如此数次之后,擂台上已经找不到一块平整的地面。 就在所有还在关注擂台打斗的众人以为大狼嘴里的高潜,大概也早已死得不能再死了。 擂台上却传来了“呵”的一声笑声。 那声音并不大,但是却让擂台周围的几人听得清清楚楚,花衬衣秃头的脸上露出了不能置信的神情,而季麟的表情则相当地复杂。 擂台上的大狼微微愣了愣,它知道自己的咬合力有多大,如果是个普通人类,早就被他咬成渣滓了,而眼前的这个家伙似乎皮厚得很,它那样用力,竟然连这家伙的表皮都没有穿透,他不得不弃了自己的锋利的牙齿,而是利用自己的力量将这家伙在地上摔晕,然而好像也没什么效果...... 大狼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恐惧,一个有着恐怖的怪力,却又防御无敌的怪物?这是怎样强大的存在? 它下意识地松了口,想向后退却。 然后高潜却在这时抬起左手抓住了它脖子上的鬃毛:“呵呵,被你咬了这么久,也该我了吧。” 大狼拼命地想退却,哪怕是拼了脖子上的那块皮被撕扯掉,也要避开这家伙恐怖的左手。然而高潜哪能让它如意。 他的左手已经狠狠地抡起,大狼沉重的身体在空中画出一个半圆,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是一个深坑,巨大的岩石终于经不起几次连番的重击,发出可怕的咔嚓声开始龟裂,蜘蛛网一样的裂缝布满了整块岩石,看上去只要再来一次重击,这块巨型岩石就会彻底地解体。 此时,大厅中央的观众区,混乱的情形已经得到了控制,除了一部分惊慌失措的观众已经匆匆离开外,大部分观众都选择留了下来,继续观看这场难得的打斗。 一个人形怪物对抗一头凶猛的兽形人狼,这种场面可是很少能看到,最关键的是,这个人形怪物虽然速度不怎么样,但是力量和防御却让在场的所有怪物都刮目相看。他们都想知道,这个看上去一点也不起眼的家伙,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他的来历又是什么?他此刻出现在这里,是否和那个传闻有关? 这时,之前奉命去打听高潜的来历的保镖回到了花衬衣秃头的身边,小声地禀告:“似乎是个从乡下来的小子,没什么来历,看样子就是力气大了点,皮厚了点。” 花衬衣秃头皱着眉,阴阴地盯着擂台上的高潜,片刻后,唾了口口水,对手下低低吩咐了几句。 他的身旁站着一个长得像熊一样粗壮的裁判,此刻听到了花衬衣秃头的吩咐,有些犹豫地道:“这样会不会引出什么麻烦?” 花衬衣秃头冷笑道:“你知道杰伦是什么人,如果他杀了杰伦,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熊一样的大个子不说话了。 第五十六章 火鸟蛋 就在这时,他看到擂台边的季麟在挥手叫他。 高潜皱皱眉走了过去。 擂台很高,季麟的脑袋刚刚能超过擂台的台面。他向高潜挥了挥手,示意他靠近一些。高潜不情不愿地弯下了腰:“做什么?” “想不想杀了那家伙?”季麟的下巴歪了歪,示意擂台另一侧的人狼。 高潜皱眉:“为什么要杀了它?它又不是低等魔物。而且它应该受和平法的保护吧?” “你居然知道和平法。”季麟做出吃惊的表情,但是高潜知道季麟是故意的,他冷冷地盯着这个无聊的家伙,打算季麟再废话一句,自己转身就走。 “那你一定知道,清道夫违法了和平法,会有什么后果吧?”季麟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高潜觉得季麟镜片后的眼有些发亮。 “大约是监禁什么的。”高潜也就是零零落落地知道一点和平法的常识罢了,至于违反了和平法的具体处罚条款,他自然是不清楚细节的。只是此刻他不明白季麟干嘛突然说这个:“你该不会想说,在擂台上打伤他们也会有麻烦吧?” “大多数时候不会,不过,要是死了,就真有麻烦了。” “我心里有数。”高潜不悦地道:“而且那头人狼结实着呢。” 季麟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高潜,我该说你太单纯还是太蠢。”说着他瞟了眼那头人狼所在之处。 高潜回头,顺着季麟的目光看去。 发现就如同自己在和季麟说话一样,那头人狼此刻正立在擂台边,也有人在和它说话。 只不过与人狼说话的人身体硕壮,身上穿着蓝月俱乐部保镖穿的那种黑色的制服。他似乎想给人狼一件东西,但那人狼却摇了摇巨大的狼头。 保镖脸上的表情阴沉,又再次说了什么。 人狼突然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声,即便在重伤之下,依然慑人心魂。 高潜回过头,对着季麟皱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说重点。” “我刚才得到一个消息。”季麟正起了神色:“蓝月的幕后老板觉得你们两个有一个死在这擂台上比较好。不是它,就是你。” 高潜吃了一惊,本来只是打擂比试而已,怎么突然要生死相搏?他带着恼怒向裁判席那里看去。 裁判席那里因为刚才的骚乱,已经没有几个人,不过那个花衬衣秃头还坐在一堆翻倒的桌椅间,正叼着雪茄,蓝绿色的眼珠盯着这里,像蛇瞳一样冰冷。 “所以,如果你不想死,就得杀了它。”季麟翘了翘嘴角继续道:“而杀了它你又会有麻烦,唉,真是两难的境地。”只不过季麟的语气中,听上去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高潜猛地站直了身体,转向擂台的另一侧。那里,那头人狼也已经回过身来,猩红的狼眼里,带着一种绝然的情绪。 高潜猜想,那个壮硕的保镖大概也和人狼说了同样的话,主办方想让人狼杀了自己。而人狼刚才的表现,是在拒绝吗?高潜一时心情有些复杂,他还是很难将一个兽形的怪物和品格或者情操这类东西联系起来。 高潜知道在怪物的世界,阶级等级森严,很多时候,怪物们的处事方式比人类的世界更加残酷无情。像这头人狼这样的怪物,大概是蓝月俱乐部豢养的擂台打手,专门替俱乐部盈利。如果人狼不照着俱乐部老板的话去做,很可能会给它自己惹来更大的麻烦。 高潜明白指望这头人狼认输是不可能了,但打死它...... 高潜正在犹豫,那头人狼已经嘶吼一声,摇摇晃晃地再次冲了过来,重伤后的人狼,速度和力量都大不如前,甚至连一头真正的野狼都不如,还没奔跑到擂台中央,它就在碎石中间跌了一跤,又费力地爬了起来。 高潜将目光落在擂台边的那个保镖身上。此刻保镖暗红色的脸膛浮起一层阴狠,他手里紧紧地捏着什么东西,红通通的一坨,看上去像一颗蛋。 火鸟蛋?高潜想起之前小个子鱼怪说的话,以及之前擂台上的烟雾弥漫和巨大的轰响。他想他大概明白了,蓝月俱乐部想让人狼利用这颗火鸟蛋干掉自己,只是人狼拒绝了。 高潜看了眼在擂台中央勉强立起,又再次跌倒的人狼,心里隐约明白人狼这样勉强地冲过来,是想最后战死,以了结此事。高潜心里涌起一种酸胀的感觉。他猛然转身,对着裁判席大吼道:“够了,到此为止吧!” 花衬衣秃头一动不动地吐出一口烟雾,突然将雪茄狠狠地按灭在面前的桌上。 季麟急叫了一声:“高潜小心。” 高潜猛然回身,却见擂台下的那名保镖突然抛出了手中的火鸟蛋,只不过目标不是自己,而是被困在擂台中心碎石中的人狼。 那秃头竟然看自己和人狼都不愿意杀死对方,竟然要用卑鄙的手段干掉那头人狼。 怒火从高潜的心中燃起,血液像是热油一般涌遍全身,高潜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在那颗火鸟蛋尚未落地之前,抓住了人狼的狼头,用力甩了出去。 轰,擂台再次被烟雾弥漫。那动静比之前的任何一次爆炸都要巨大,都要猛烈。 整个地下大厅都颤动起来,灰土和碎石从水泥的穹顶掉落,所有的人都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而巨大的岩石擂台也无法承受巨大的爆炸,随着爆炸的发生,一起碎裂成大大小小的石块。冲击波将碎石四溅抛出,不幸被石块击中的观众,轻则鼻青脸肿,重则骨断筋折。 季麟在爆炸发生的前一刻就身手矫捷地扑到一张翻倒的桌子后。故而虽然被碎石瓦砾及粉尘埋了一半,但是总算没受什么伤。 花衬衣秃头也被手下从碎石堆中挖了出来,他狠狠地呸着口中的沙石,一边死死地盯着那仍然被烟雾和粉尘笼罩的所在。 而人群的后方,被高潜抓着狼头抛出的擂台的大狼,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它困难地恢复了人形,一动不动地向擂台看去。 第五十七章 第二形态 此刻原本是擂台的地方,已经成了一片碎石瓦砾的废墟,大大小小的碎石堆积在一起,间或露出扭曲的铁质护栏,让这里看上去像荒废的建筑工地。 几米高的烟尘笼罩了这一片区域,呛人的粉尘和烟雾让擂台周围离得较近的众人都呛咳不已。 季麟拍打着头上身上的粉尘,刚一张嘴,就呛得连连咳嗽,连话都说不出来。大多数观众都因为这呛人的粉尘向外围退去,然而季麟却用衣袖捂着嘴,直直地立在原地,盯着擂台中心。 那里,凝而不散的魔法烟雾和细碎的粉尘形成了一个不透明的乳白色球体,看上去更像一颗白色的蛋。 不远处的裁判席,现在也早已被碎石掩埋,大大小小的石块将桌椅砸成碎片,花衬衣秃头看上去虽然有些狼狈,但也是毫发无伤,此刻也是一动不动地站在一块大石上,紧紧地盯着烟雾的中心处。 人狼杰伦从地上抓了一件不知谁惊慌间留下的宽大夹克,草草地围在了下身。他逆着后退的人流,一步步向擂台走去。 恢复了人形的他,裸露的浅棕色皮肤上多处是青紫的淤伤,右眼眼眶又肿又黑,脸颊上一道深深的划痕还在渗血,下方的嘴角开裂,古怪地歪斜着,让那张本就表情阴狠的脸,更像来自地底的邪物。 他的拳头紧紧地捏着,一步步前行。伤痕遍布的身体并不妨碍他浑身爆发出的杀意。后退的人流在看到他后,不约而同地避让开。仿佛如果挡了道,就会成为这头恶魔前进路上的牺牲品。 此刻,就在擂台的中央,那团看不清的烟尘蛋壳中,高潜正在对着手里的东西又甩又砸,又低声咒骂。 那是一个黑铁盾牌一样的物品,形状看上去和古希腊重装步兵的大圆盾相仿。直径一米左右,沉重而厚实,一面是手持的木质护手,及胸肩带,另一面黑色的金属覆盖着盾面,上面纹着样式古怪的纹章。 圆盾的中央是一个模糊不清的乌金色头像,圆盾的边缘分布着一圈状似兽头的图案,但是那图画太抽象了,高潜一个也认不出那到底是什么怪兽。 更奇怪的是,那将外面的众人呛得无法呼吸的烟尘,此刻位于烟尘中心的高潜却似乎毫无所觉。似乎一种看不见的球形力场帮他屏蔽了那烟尘,所有的烟尘都被挡在了这层保护罩之外,而保护罩之内的高潜,自如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并且继续和手上的圆盾较劲。 因为此刻高潜右手上这个巨大而沉重的圆盾,无法摘除...... 片刻后,高潜沮丧地放弃了,他开始考虑要怎么和外面的人解释他从哪变出来的这个巨大的圆盾。 事实上,高潜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圆盾是从哪冒出来的,在他将人狼扔出擂台后,火鸟蛋就落地爆炸了,高潜本以为狄若蓝的药剂防御无敌,这种程度的爆炸应该伤不了自己。没想到不知道是狄若蓝的药剂失去了效用,还是这爆炸的威力太大,连那防御药剂也抵挡不了。 在魔法火焰腾起的刹那,高潜感到了极度的疼,浑身的血肉似乎在瞬间被烧化。他以为那会是自己生命的最后一秒,然而下一刻,这个圆盾就出现在了右手中。 他像看慢镜头慢放一样,看着脚下的巨石擂台在爆炸的气浪中化成碎石,四散飞射而出。魔法火焰在席卷了可以触及的一切后,形成了巨大的烟雾。气浪卷着烟雾和碎石像一条巨龙冲上了半空中,又猛然爆开,将卷带着的石块更远地抛射出去。他听到外面传来的惨嚎和惊叫,像是一片闷在水底的呜呜声。 而高潜站在一堆碎石间,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所有剧烈的爆炸和反应似乎都刻意避开了他,他的周围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护盾,这些看似可怖的爆炸并没有伤到他一丝一毫。 高潜看向手中的盾牌,恍然明白是这个东西保护了自己。只是它是怎么冒出来的? 他忽然想起揣在怀里的那柄暮光之刃,用空着的左手急忙去摸,结果竟然摸了个空。他又去掏口袋,口袋里的那只什么终极火鸟蛋还冰凉地待在口袋里。 那么现在只有一个解释,这盾牌其实是暮光之刃变化的。看来这把匕首除了变身成长刀外,还能变成圆盾,就是圆盾的状态和长刀相比,没那么酷炫罢了。 发现了暮光之刃的另一个好处,高潜一阵欣喜,只是他这个欣喜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发现了一个要命的问题,这只巨大的圆盾,竟然取不下来。 不论他用自己大力的左手怎样去拽,去拉,去扯,或者将大盾往地上砸,除了让自己的右臂疼得快断掉外,那圆盾的护手竟似长在了他的右手上,皮质的胸肩带也牢牢地套在他的肩上,竟然无法移开半分。 高潜无奈地心里叹气,好吧,就算他不用操心如何去解释这面盾牌如何突然冒出来,单说这十几公斤的份量,他的右手拎了这么久也很累啊。 为什么它就不能像它突然冒出来那样,突然缩回去呢? 高潜的想法刚落,手上的圆盾突然消失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握在右手中的那柄暮光之刃。 果然是它。 高潜又惊又喜,下一秒烟雾和粉尘扑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他大声呛咳着,一面将匕首塞回衣襟,一面跌跌撞撞地向外冲去。 好在此刻距离爆炸也有几分钟了,大厅里的烟尘多多少少稀薄了些,至少比擂台中央的那团浓得几乎像团水泥的烟尘要好太多了。高潜从被灰尘迷得几乎睁不开的眼里,看到了立在碎石堆上的季麟。 他冲了过去:“水,有水没有?快给我水,眼睛迷住了。”他一片咳嗽,一边抹着眼睛里流出的酸痛的泪水。 季麟歪头仔细打量了一下高潜,从头到脚一寸也没放过,最后嗤地笑了一声,回头瞧了瞧,四下都是碎石,哪还有完好的桌子。 “忍忍吧。”他转回头凉凉地道:“这么大的爆炸都能毫发无伤,粉尘算什么?” 第五十八章 收下忠诚 “相对于担心你那双漂亮眼睛,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季麟略带嘲讽地继续道。 高潜想起了那个花衬衣秃头,这场爆炸的始作俑者,应该就是这个家伙吧。他忽略掉季麟讨厌的嘴巴。 “对,我倒差点忘了。”他扭头看到了花衬衣秃头,秃头正在同两个手下低声吩咐着什么,见高潜看过来,他跳下了大石,看样子是想溜掉。 高潜冷笑一声,正要提拳追上去,却被季麟一把拉住:“等等,先把这个处理了。” 高潜不耐烦地回头,诧异地看到人狼杰伦保持着人形的状态,站在几步开外。 他的眼睛虽然已经恢复了人类的形状,但是仍然充满野性,黑得发蓝的眸子直直地盯着高潜。脸上因为伤着,红红黑黑青青肿肿的,连五官都看不太出来轮廓,更别说神情了。 高潜警觉地挺直了身体。 怎么回事?这家伙不会还想接着打吧?都说人狼这种怪物大多数都记仇心极强,一旦被缠上就是不死不休,自己该不会这么倒霉地遇上了一只记仇的人狼吧? 高潜正思虑着,若是这头人狼继续纠缠他该怎么应对。却见那头人狼突然呲牙咧嘴地将嘴巴大大地张开。 高潜吃惊地看着杰伦嘴里的牙齿由人牙的形状,向狼牙转换,虽然大小还没变化成大狼时那么可怖,但是形状上,却已然尖利无比,撕裂生肉什么的,绝对不在话下。 然后杰伦做出了更令人惊讶的举动,他将脏兮兮的大手伸进了嘴巴里,发狠地用力。 高潜盯着杰伦怪异的举动,口中却对季麟道:“他在干嘛?” 季麟古古怪怪地冷笑了一声:“也许他牙疼。” 杰伦的喉咙里发出类似受伤的低嚎,像是有人在他的腹部打了一拳,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挤在一起,再直起腰时,手从口里退了出来。一同出来的,还有一颗拇指指节小大的狼牙。 杰伦上前了一步,单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将那颗还带着血迹的狼牙放在左掌的掌心,高高举过头顶,而右手的手掌却放在心口处。 杰伦目不转睛地盯着高潜,用他嘶哑低沉的声音道:“祖神在上,我,昆丘杰伦,愿向面前这个救我性命之人献上全部的忠诚,我将用最宝贵的生命守卫他,爱戴他,绝不违背他的任何意愿。除非身死头断,此誓永不违背。” 高潜骇笑:“你在说什么?你向我献出忠诚?我?”高潜差点说出来,我是“清道夫”你知道吗? “是的,主人,现在请你收下这颗代表我忠诚的狼牙。”杰伦恳切地看着高潜。 高潜皱起眉,人狼肯向自己投诚自然比和自己作对好,但是收一个人狼怪物做手下,未免有些太过匪夷所思,毕竟人狼无论思维还是行事方式都和人类相差很远,高潜觉得自己要是真的收了一个人狼做手下,搞不好会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更何况,高潜还想加入行会,不知道行会会不会因为他和一个怪物的关系过于亲近,而挑三拣四地不让他加入? 高潜想了想,看向一侧的季麟:“怎么办?” 季麟脸上露出一个假惺惺的微笑,扭过头压着声音道:“你自己看着办,反正不过是一头人狼而已,充其量不过是能同时咬死几只卡布拉,或者杀死一群低等吸血鬼什么的。他晚上出去一次杀掉的魔物,能完成我半年的任务。没什么了不起,你随便。”高潜觉得季麟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次能同时咬死几只卡布拉,这样的战斗力,高潜左手没异化之前,可是想都不敢想。想当初一只低等地蠖都能要了他的半条命,现在虽然他的战斗力有所提升,但是这左手的异化规律他还没有完全掌握,很多时候都是时灵时不灵,要是真有这么个战斗力强悍的人狼在身边...... 高潜动心了。 “行会那边会不会有什么问题?”高潜接着问道。 “行会?关行会什么事?”季麟没好气地道:“你该不会不知道守狩前辈其实是......” 这时,一直在不远处静观其变的花衬衣秃头大步走了过来。 高潜警惕地看向他。 花衬衣秃头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杰伦,又看看高潜,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这位兄弟,身手不错,不如去后面坐坐,大家喝几杯,好好谈谈?” 高潜冷冷一笑,没有说话。 花衬衣秃头又对着地上的杰伦恶声道:“你还在这做什么?还不赶紧退下去。” 杰伦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手里稳稳地举着自己的狼牙,眼光却凶狠地瞪着花衬衣秃头。 花衬衣秃头在地上唾了一口,冷笑:“别忘了,你还有契约在我们手里,当初允许你在蓝月俱乐部避难,你可是签了五年的契约。现在这契约还有三年时间,你想献出你的忠诚?也要先问问我同意不同意!” 杰伦的眼里闪过一丝犹疑,但随即就坚定地道:“你说的对,我和你之间的账,确实需要了结,不过我的忠诚只会献给这个人。等主人收下了我的狼牙,我自会好好和你算账。”最后一句话,杰伦说得冷意森森,像是嚼着一块带血的生肉。 花衬衣秃头蓝绿色的眼眸闪了闪,如同一道黑色的门在瞳仁中央开了又关。 他转向了高潜,像老朋友那样凑近了他:“这位兄弟,不要以为收下这头人狼的忠诚是什么好事,其实他可是个巨大的麻烦。当初让他在蓝月俱乐部避难,我们可为此付出不小的代价。” 离得近了,高潜才看清,花衬衣秃头嘴里的牙齿像是牙签一样密密地一排,又黑又黄,但又尖利无比。 他对这个家伙全无好感,又恨他之前想让杰伦杀死自己。此刻听到花衬衣秃头似乎有意劝阻,他反而冷笑一声,大步上前,一把抓起了杰伦手掌中的狼牙:“你的忠诚,我收下了。” 杰伦惊喜地站了起来:“主人。” 花衬衣秃头狠狠地吐了口口水:“蠢货,你收了他的忠诚,就是和全境的人狼作对,我警告过你,他是个麻烦,你这下死定了。” 第五十九章 寂静的隧道 全境的人狼?很多吗? 高潜对这一方面毫无常识,他不怎么在意地看了眼季麟,却见季麟微微蹙着眉,脸色没了刚才的轻松。 花衬衣秃头的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他缓缓地后退,举起双手:“伙计,趁你还能逍遥享乐,尽情地快乐吧,因为你很快就没有这样的好日子了。” 高潜微微皱着眉,盯着花衬衣秃头的脸,冷笑慢慢爬上他的嘴角,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狼牙,缓缓地将之放进了口袋里。 站在一旁的杰伦发出了一声类似呜咽的呜呜声。高潜看了他一眼:“去找身衣服穿上,再来找我。” 杰伦嘴咧开,五官抽搐了一下,高潜猜那应该是在笑,他看着杰伦重重地点头,转身大步去了,然后他转向已经退到几米开外的花衬衣秃头,冷冷一笑,举起左手,缓缓地握成拳:“你不是要谈谈吗?过来谈!” 花衬衣秃头的脸色变了变,他显然想起了高潜在台上表现出的大力,光一只左手就能将一头强壮的人狼打得半残,后来还单手将之抛出擂台。 “我要是你,就乖乖过来,趁我现在还有耐性谈话。”高潜继续道,他的左手手指舒展开又握拢,与梦中墨玉似的魔手在他面前炫耀时的动作如出一辙。 花衬衣秃头脸上挤出了一个惊慌的笑容,他站在原地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高潜也不催他,他只是感觉着自己的左手。之前那种像充满了电的高能武器一样的感觉,此刻已经消失了,但他仍能感觉到左手的力量,只是如何再想像之前那样将人狼单手甩出去,怕是不行了,不过暴打眼前这只龌龊的怪物应该还是不在话下的。 想到这里,高潜抬起眼,嘴角冷冷地勾起:“看样子你不想谈?” 花衬衣秃头陪笑,一边不落痕迹地回头张望。此刻他的保镖不在近前,之前大批的黑衣手下们,也不知去了哪里,只有几个零星的家伙留下来,处理受伤的怪物。 由于之前的爆炸,大部分怪物都已经离开了中央的擂台区,显然这个地下集市并不只有擂台这里可以消遣,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隐隐地传来, 季麟这时突然凑近高潜,压低声音:“抓紧时间,药效快过了。” 高潜方想起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确实淡了一些,他正要说话,却见那花衬衣秃头突然扬声道:“伙计,我有一个好去处,来吗?” 高潜嗤地笑了笑:“又想玩什么花样。” 季麟大声道:“我们只想见艾米,当然还有赌金。” 花衬衣秃头面色不变地招了招手:“当然,来这里谁不是为了艾米,赌金自然也不在话下。跟我来,伙计,你会见到你想见的。” 花衬衣秃头说完就转身就走,季麟拉了高潜一把:“走,跟上。” “那头人狼还没回来......”高潜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些色彩鲜艳的帐篷前,可以看到穿梭的人影,不知道那头人狼去哪里找衣服了。 “他是人狼,鼻子比狗还灵,你还怕他找不到你?”季麟嗤笑一声,径自快步跟上了花衬衣秃头。 高潜微微耸肩,说的也是,他迈步跟上了前方的两人。 花衬衣秃头快步走在前面,看样子,他并不担心身后的两人没有跟上来。 穿越过这一片碎石区,迎面是一个巨大的帐篷,看上去像游乐场的猛鬼屋那么大。帐篷是黑色的闪着微光的材质,上面画有蜘蛛网一样白色条纹,此刻门帘闭合着,有隐隐的气味传了出来,当然不怎么好闻。 花衬衣秃头绕过了那个帐篷,高潜很高兴秃头没有停下来,他已经嗅到了地下魔物的气味,就在这个黑色帐篷里,只不过现在他没有什么心思去除魔,再说没人付钱,他这么积极做什么,他又不是有工资可拿的挂牌“清道夫”。 说到付钱,高潜突然想起他上擂台之前曾经交代季麟帮他录影直播。他快走了几步,追上了季麟:“喂,我的手机呢?” 季麟停步,扭头盯着高潜,像是他的脸上长出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高潜带着一丝不耐:“之前我把我的手机给你让你替我直播,你不要告诉我你不记得。” 季麟的脸上慢慢地浮起一丝弱弱的微笑:“我之前确实有替你直播,我将手机放在擂台边上,靠着护栏......” 高潜想起那将擂台炸得四分五裂的爆炸,心提了起来:“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季麟干巴巴地道。 高潜脸黑了,他猛地抓起季麟的衣领:“你说什么?爆炸发生的时候手机还在擂台上?” 季麟用力想掰开高潜的手腕,但是高潜用的是左手。 季麟放弃,费力地喘了口气:“不然呢?那样突然的爆炸,你不会指望我在逃命之前还想得起你的破手机吧?” 话是没错,但是那手机他刚买了不到半年,高潜觉得心口直抽:“你为什么不拿在手里,混蛋,你干嘛放在擂台上?” “你白痴啊,在这种地方也敢直播,我要是拿在手里被那些家伙们发现,早就被丢出去了。” 高潜默默地放开了季麟,他说的不错,在这种地方做直播,本来就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录像,他当初让季麟直播打擂,也是存了试试看的心思,只是没想到连手机也赔了进去。 高潜有些无力地道:“你说你之前下了什么魔晶币的赌注,赢了的部分能换多少人民币?” “换人民币?”季麟像看一个疯子:“你想钱想疯了?那可是魔晶币......算了,跟你这个白痴也说也说不清,这样吧,一会你负责将赌金要回来,我呢,一发工资就赔你一个新手机,型号随你挑。” “好!”高潜痛快地答应了。 两人在这耽误了一会,前面的花衬衣秃头早就走得没影了。 此刻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长长的隧道。 隧道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装有一个灯管,因此倒不是十分昏暗,只是和这个地下集市的喧闹比起来,这条隧道显得有些过于寂静了。 高潜扭头看了眼身边的那个古怪的黑色帐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那帐篷门帘似乎动了一下。 第六十章 红色小药丸 高潜打量着面前的隧道。隧道看上去像是旧时的防空洞扩建的,整体的中线倒是笔直,就是左右的墙壁和穹顶看上去寒碜了些,像是被孩童随意用尿泥糊成的,有的地方还凹下去一大块,看上去当初挖隧道的家伙不怎么用心。 有风从身后吹过来,隧道中一定有出口通往地面。隧道两侧排列着的灯管太过稀疏,高潜极尽目力也看不到隧道的尽头,就像一条坑坑洼洼的管道被随意地塞进了一团黑色的淤泥里。 “走吧。”季麟催促了一声,当先迈步。 高潜微微皱眉,跟上季麟。 进入隧道前,他再次回头看了眼那巨大的黑色帐篷。那帐篷里传出的恶魔臭味让他有些在意,不过,他转念又想到,他的恶魔感应印记没有示警,那代表着帐篷里的可能只是一个低等魔物,至少对高潜现在的能力来说毫无威胁。在这种怪物聚集的地方,随随便便谁出手就能搞定吧...... 想到这里,高潜将那个帐篷抛到脑后,专心赶上前面走得飞快的季麟。 “所以,你今天到这里的目的就是打这个擂台?”在追上季麟后,高潜开口道。隧道的深处更加寂静,高潜的声音在隧道中空旷地回响着,他不禁压低了声音:“这就是你带我来的原因?” 季麟皱着眉盯着远处的黑暗,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大概吧。” 高潜阴阴地盯了季麟一眼,不过此刻高潜看出季麟显得有些紧张,没有谈话的心情,他只得再次暗暗地给季麟记上一笔,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和他算总账。 这时,隧道在前面出现了岔道,两人停下了脚步。 岔道内没有灯光,也明显地比主隧道小得多。洞口看上去更加粗糙,高度只够一个人低着头前行。高潜注意到洞口的上方用黑色的油漆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符,看上去好像是13,或者是字母B 季麟这时走近洞口抽了抽鼻子,洞口里有种霉湿的腐烂气息,即便不断地有风从这里吹出去,也难以掩盖:“应该连接着下水道。” “所以不会是这个方向。”高潜耸耸肩:“我总觉得有个陷阱等着我们。” “也许,你怕了吗?”季麟回身看着高潜。 高潜哈地笑了一声,握了握左手的拳头:“你先担心你自己吧。” 季麟飞快地瞟了眼高潜的左拳,脸上闪过了什么,只是太快,高潜分辨不清。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季麟继续前行,这一次他的步速慢了下来。 “什么感觉?”高潜莫名其妙地道。 “你的左手,你的左手并不是总是那么大力,对吗?我注意到平时你的左手的力量与常人无异。”季麟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在看高潜,但是高潜知道他在全神贯注地等着自己的答案。 “你注意到?”高潜嘲讽地扯了扯嘴角:“我是不是该说十分荣幸?” 季麟没有理会高潜的态度:“你在台上喝下的那个紫色的药剂,是什么?” “不知道。”高潜实话实说。狄若蓝确实没告诉过他那药剂的名字,不过高潜自己给它命名为,铁甲药剂。 季麟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隐忍着什么:“高潜,你知道这是怪物窝吧?” “怪物窝?我以为这里是你们清道夫日常休闲放松,偶尔异装扮家家酒的地方。”高潜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浑身带刺,事实上高潜身上的刺竖起来时,不像刺猬,而是豪猪。 季麟终于忍不住扭头瞪向高潜。 高潜却双手插在衣袋里,停下脚步。 岔道在这里多了起来,几乎每隔几米远,就有一个漆黑的洞口出现在墙壁上。确切地说,这里已经不能叫隧道了,原先就不甚笔直的隧道在这里变成一个喇叭的形状,喇叭最宽处的开口隐匿在黑暗里。 视线所及之处,所能看到的洞口,应该不下五十个,每个洞口的上方,都有数字,也许那根本不是数字,不过谁在乎。 眼前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洞口,让高潜联想到地下的蚁穴,他忽然想起以前的梦境里,无数巨大的黑甲地蠖从地底涌出的情景,他感到头皮一阵发麻:“我觉得我们一定走错路了。” “肯定没有。”季麟十分确定。 “那我们应该走哪一条?你说什么样的怪物会走这样的通道?蚯蚓还是大蚂蚁?” “这只是连接通道,不会太长,连接通道的另一端大多连接着窨井,大楼地下室的通风口,或者各种各样的出口。怪物们向来耐性不足,你不能指望他们将隧道挖得像人类的地铁隧道那样完美。” “好吧,那么我们现在做什么?随便选一条钻进去?然后祈祷这条通道的尽头连接着某个美女的浴室?” 季麟默默不语地盯着高潜。 高潜冷笑:“看着我做什么,我对这里可是一无所知,聪明豆先生!” 季麟再次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不太满意,但是我现在没时间和你解释,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怪物们的耳朵大多都非常灵,我劝你最好谨言慎行。” 高潜闷气地盯着季麟。 “好吧,我其实早就该这样。”季麟忽然单膝蹲下,打开了自己从不离身的黑色手提箱,从里面拿出一个药瓶来。 高潜想起之前季麟拿给上面中药铺老仇的瓶子,大概就是这样,只不过里面装的是满满一瓶瘆人的大蚂蚁。 季麟从药瓶里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托到高潜面前:“吃了。” “什么东西?” “怕什么?怕我毒死你?”季麟冷笑,他上前一步,手掌几乎要挨到高潜的脸上:“废话这么多,怎么不去投胎做女人?做我们这一行要的是血性,你有吗?婆婆妈妈优柔寡断说的就是你这种人。要么你就吃下这颗药,要么你就干脆转身回家吧。” 高潜气得眉头狠狠地拧紧,他张口刚要大骂,却不想季麟突然手掌一翻,那红色的药丸,就进了高潜的口中。 高潜大惊,急忙想吐出,可是那药丸却像是活的似的,一入口中,就自动钻入了喉咙,一路滑了下去...... 第六十一章 雷系怪物 高潜气炸了。 虽然他明白季麟不会毒死自己,至少现在不会,因为季麟还指着自己帮他要回赌注和奖金。但是这种话不说清楚,就指望他干这干那的态度,实在太可恶了。 高潜一把揪住季麟的胸前的衣物将季麟举了起来。 衣领勒着季麟的脖子,让他脸憋胀得通红,他咳嗽着,断断续续地道:“这药......也就能支撑一小会......别浪费气力。”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揍你?”高潜咬着牙道。他现在真的很想揍这个家伙,哪怕因为殴打同伴而入不了行会,他也恨不得将这个四眼揍得鼻青脸肿。 季麟费力地喘着气,对高潜咧了咧嘴:“反正我打不过你......如果你想动手,随便,不过我告诉过你......药效没有多久,省着点用......” “你到底给我吃了......”高潜的话猛然顿住,他随手将季麟扔在了一边,转身盯着通道尽头的黑暗。 季麟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隧道的墙壁上,发出轰的一声闷响,接着滚落在地。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他瘫在冰凉的地面上好一会,才挣扎着爬了起来。 高潜显然没有心思关注季麟怎么样了,他可能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他随手的一丢差点要了季麟的小命。他此刻的全幅注意力都在远处的黑暗中。 季麟像高潜一样盯向远处的黑暗,然而他什么也没察觉到。他再次低低地咳嗽一声,身体传来的疼痛让他觉得自己的肋骨大概断了。记忆中上一次受到这种程度的伤害还是五年前,那时他第一次单独除魔,不小心惹了一头开春带着小熊出来觅食的母熊。愤怒的母熊将他像一个沙滩排球一样一掌击飞,他断了两根肋骨,被师父嘲笑了半年。 现在,这个混蛋,怪胎,白痴,蠢货,季麟恶狠狠地盯了一眼高潜。他尝试着不断地深深吸气,胸背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点。他靠在潮湿冰凉的墙砖上,努力给自己找了一个不那么难过的位置,现在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一会要是这个蠢货应付不来,他搞不好还要自己亲自动手。 季麟再次怨恨地盯了眼高潜。 高潜扭头看了他一眼:“来了。” 什么来了?季麟看向黑暗,像是那里有一个可以吸收光明的黑洞,黑暗浓重得没有一丝光亮。 “这一次是个大家伙。”高潜轻声道,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季麟说,季麟觉得自己分明从这个家伙的口气里听到了期待和兴奋。 怪胎,他再次狠狠地骂。他想起那红色小药丸除了刺激肾上腺素外,还有能让人无所畏惧的副作用。不过季麟觉得对于一个敢不画防御圈就打开无间界的白痴来说,无所畏惧什么的根本就没必要,因为这家伙蠢得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现在季麟终于察觉到了高潜口中的那个大家伙。周围的空气波动翻涌起来,在他的眼里形成一道道水波一样的纹路,他知道这是能量反应,两个空间在某一点重合,什么东西就要撕破壁垒钻出来了。 果然,季麟在心里默默地道。 接着一股刺鼻的腥臭伴随着狂风扑了过来。 季麟用袖子掩住鼻子。他看向高潜,这个家伙站在狂风中,像一根笔直的柱子。 狂风撕扯着他的头发像在风中狂舞的荒草,他的眼睛异常漆黑精亮,似乎下一秒就能射出两道探照灯般的光柱来。他浑身的每一块肌肉都绷紧着,整个人虽然直立着,却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仿若那正撕破空间钻出来的家伙,根本微不足道,他只等着对方现身,然后一击必杀。 怪胎,季麟不无嫉妒地盯着高潜,如果是他自己吃了那红色的小药丸,他可不保证自己还能这么冷静地站在这里,他大概会在药效发生的那一刻就冲上去和那个臭不可闻的家伙拼命了,因为冲动也是那药丸的副作用。 一道闪电骤然划破了黑暗,像是一柄利刃自黑暗中迅疾地掷了出来。 季麟的一句小心还未出口,就听到噼里啪啦一串尖利的脆响,不远处的高潜头发根根竖起,脸上也像是涂了一层黑炭。他张了张口,嘴里冒出一缕青烟。然后他恨恨地骂了一句,从怀里掏出了那把墨黑色的匕首。 季麟皱眉,怪胎就是怪胎,被雷劈都没事,只不过和雷系怪物战斗,拿金属武器可并不明智。不过他随即想到那柄匕首也不见得就是什么金属。 他不无妒忌地看着高潜大步向前走去。看样子他是想赶在那怪物全面破壁而出前,将之解决掉。 季麟盯着高潜走入了黑暗,他慢慢地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胸口仍然很疼,但应该不妨碍战斗,他摸了摸破魔刀还在腰间的刀鞘里,他打开箱子取出了一个白色的像是超大号粉笔一样的白色短杖。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在破碎的砖石地面上开始画出白色的线条。 第六十二章 七十二魔将 “跑啊!”他扯了季麟一把,季麟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动。 高潜刚才吃了不小的亏,现在浑身上下又麻又疼,他没有心情再和季麟废话:“逞英雄是不是?我可告诉你,那个家伙我对付不了,那雷电太厉害了,光靠咱们两人可不行,咱们得去大厅那里,一群怪兽再加上你我,也许还能拼上一拼。” 见季麟还是不动,高潜虽然有心自己先跑,但是他又做不出眼睁睁地看着季麟被雷电劈死这种事。他恼怒地揪着季麟的胳膊,拖着他躲过了一道闪电。 季麟的脸色惨白,扭头看着高潜:“没用。” “什么没用。” “这是大恶魔,就算一群怪物也是白给。”季麟的声音绷得极紧,以至于有些颤抖。 “大恶魔?除了雷电让人比较头疼外,好像也不难对付。”高潜拉着季麟扑倒在地,身后的墙壁被雷电击穿,形成了一个大洞,不知哪里的地下管道被随之毁坏,黑色的污水从墙洞里渗了出来。 季麟被高潜拖拉着,连续的撞击让他之前受伤的背部疼得钻心,他躺在地上,连爬起的气力也没有,又被高潜拖出几米远,躲开了另一道雷击。 季麟喘了口气,趁着躲闪的空隙急促地道:“你没看到它穿着骨盔吗?只有魔将才穿铠甲。高潜,跑不掉的,你必须干掉他,就在这里。” “魔将?魔将怎么可能出现在现世?”高潜隐约记得,魔将是大恶魔,因为本体魔气太过强大,不能被现世所容,如果它们出现在现世,那么这个世界一定要毁灭了。 这时,追着高潜的恶魔停了下来,像是要休息一下。季麟注意到恶魔停在了他尚未完成的法阵的另一侧,看上去它似乎对这个法阵有所顾忌。 “这只是它的分身,它的本体还远在魔界,七十二魔将之一的大恶魔塔布,威力绝不会只是几道闪电而已。高潜,你必须拖住它,让我完成这个法阵。”季麟挣扎着爬了起来:“你不要打着将它引到大厅去,就会有怪物帮忙这种主意,那群乌合之众只会跑得比你更快。” 被季麟说中心事的高潜,有些微微的脸红,他确实不太想和这个会放闪电又浑身臭不可闻的家伙战斗。高潜的强项是大力,但必须近身攻击,而这个长着鸟头的家伙却可以远程放电。高潜还没到它的近前就被电得浑身疼麻,所以他才会想着将这个恶魔引到大厅去,一群怪物一拥而上,一人一爪子,说不定就可以将这个恶魔分尸了。 “可是我没法对付它的闪电,你不知道它放电的准头有多好,我刚才要不是跑得快,早就被电成焦炭了。”高潜抱怨着,而季麟已经握着白色的短杖,头也不回地向那完成一半的法阵走去。 恶魔塔布利落地给了季麟一道厉闪。 而季麟这个家伙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以为自己是绝缘体,居然迟钝地不知道躲闪。 高潜低咒了一声,跃了上去,时间来不及拉开季麟,他手中的匕首击向那道闪电,期望至少能击歪那道闪电,只是没想到在匕首接触到闪电的那一刻,它改变了形状。 高潜被坠得一个踉跄,暮光之刃又变成大圆盾的形状,十几公斤的重量牢牢地套在他的右手上。虽然重了点,但是高潜发现这圆盾似乎可以挡住闪电。 季麟瞪着高潜,似乎他手里拿着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你那就赶紧画画吧,四眼。”高潜有了圆盾心里便有了底气,他瞥了眼有些呆愣的季麟:“你最好在我的气力用完之前就完成你的大作,不然,就等着变焦炭吧。” 高潜说完,举起左拳,发一声喊,朝恶魔塔布冲了过去。 一道道连续的闪电迅疾地迎上高潜,不过都被他的圆盾挡住了,高潜顶着盾冲到近前,抡起左拳,狠狠地砸在面前粗大的象腿上,恶魔细长的颈项像是受惊的马儿那样高高扬起,出乎高潜意料地,身体竟然没有倒飞出去。 高潜刚抬起头,恶魔塔布的头颅已经像一个沉重的灰白色铁球向他撞了过来,高潜连忙向一旁跳开,沉重的圆盾让他在空中失去了平衡,脸朝下地砸在了地上。 他急忙翻身,用圆盾挡住了另一道闪电,刚抽空爬起来,恶魔塔布的细颈长脖已经像一个吊着铁球的吊车吊臂那样荡了过来。 高潜不及躲闪,索性举起左拳迎了上去,坚硬的骨盔像是由寒冰制成,高潜的拳头在与之接触的刹那,忽地一颤,他忽然明白那是魔气的反应,大恶魔的魔气像是一根根冰刺想要钻进他的骨缝。 高潜狠狠地发力,想要将这颗难看的大圆球击出去,但是他小看了魔将的威力,他几乎用尽了全力,但是那颗灰白色的头颅仍然停在他的面前,纹丝不动。 球形骨盔的两个圆洞里,蓝色的魔火跳跃着,那是恶魔塔布的嘲弄。 高潜咬紧了牙,魔气像是一层蓝色的寒冰,裹上了他的左手,他的左手几乎失去了知觉,他感到骨头像是低温液氮中浸泡过的一样,脆得就像玻璃,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粉身碎骨。他忍不住发抖,牙齿发出磕击的声音。 幻觉,高潜颤抖着对自己道,都是幻觉,只不过是魔气的反应,他需要的只是无视它,然后干掉这个丑陋的家伙。 然而他眼睁睁地看着蓝色的冰层从他的左手蔓延到他的胸部,他觉得心脏也要被冰冻了,心脏越跳越慢,迟缓得像是忘记了该怎么跳动。 他就要死了吗?可是怎么可能,他明明已经拥有了暮光之刃,也差不多知道了一点左手使用的窍门,他本可以变得很强大,他刚刚打赢了一个凶恶的人狼不是吗?他盯着自己的左手,那个曾经在梦境中骄傲炫耀的家伙,哪里去了?那生生将自己的右臂扯下的家伙,现在在装死吗? 愤怒从高潜的心中涌了出来,他狠狠地盯着自己的左手,发狠地用力,哪怕会就此让左手粉碎他也在所不惜。 醒来啊!如果你真的那么厉害,醒来干掉这个家伙!没有用的东西,就去死好了! 轰的一声,高潜觉得自己听到了冰层碎裂的声响。左手像是被浇上了汽油,燃烧了起来,黑色的魔火从指缝间窜出,瞬间就弥漫了半个小臂。高潜的左手此刻像一个燃烧的火把,只不过那翻滚着的火焰是怪异的黑色。 第六十三章 困魔法阵 季麟一笔一画,专心致志画着法阵。 多年来的训练让他不借助任何工具,也能随意地画出一个完美的圆。 只是他今天画的法阵远比以前曾经画过的要复杂得多。如果师父还在世,这个法阵自然是轮不到他来画的。不,要是师父还在世,一定不会允许他用这么冒险的办法,去困住一个来自深渊的恶魔。 只是师父已经不在了...... 季麟的手有些微微颤抖,而手下的线条却一丝不苟地流淌出来。画复杂的法阵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和体力,光保持完美的精准度这一项,就足以让他精疲力尽。 这样法力强大的法阵,本不是季麟这个层次可以驾驭的,他的经验不足,能力更是仅仅在入门级的铜牌,但是他却不得不这么做,因为师父已经不在了,守狩前辈也因为其他原因匆匆离去。他很可能是这个城市唯一一个会画困魔法阵的“清道夫”,他必须这么做。 季麟的精神极度疲累,他不得不停了下来,复杂的大法阵,一丝一毫的错误,都可能带来不可挽回的后果,他必须小心。 他单手撑着膝盖,喘息着,额头上的汗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砖上,被青黑色的灰泥立刻吸收了去。 不远处还在响着高潜呼呼喝喝的声音,听上去真是精力十足。 季麟抬起眼,带着一丝嫉妒盯着挂在恶魔塔布脖子上的高潜。他正用右手的圆盾卡住了塔布的细颈长脖,整个人吊挂上面,随着疯狂甩头的塔布在空中不时发出,通常乘坐过山车的乘客会发出的那种刺耳的叫声。 当看到高潜试图在缓过劲的空隙,用他怪异的左拳痛击恶魔塔布时,季麟忍不住骂了一声蠢货。 塔布是魔物,魔物只有用破魔的方法才能消灭。大力有什么用,在现世威力惊人的力量可能根本破不了恶魔的防御。说起来,他那柄可以变身的古怪匕首大概可以试试,只不过看样子这个高潜还不知道怎么使用那把神器,而在没有途径可以吸取能量的情况下,他那柄匕首很可能也无法变身。 至于他从哪变出来的这个大圆盾,季麟已经懒得花气力去想了。能画出打开无间界法阵的家伙,随随便便就拥有神话时代神器的幸运儿,连精英团的执戒者也在暗中保护的宝贝蛋,就算再有个什么神器魔器的也不算什么了吧。 季麟垂下眼,连多看一眼的兴趣也没有了。 对于一个身体强悍到几乎不死,又运气好到叫他嫉妒的混蛋,他有什么好担心的,这样的一个怪胎,不让他多出些气力,才叫暴殄天物吧。 季麟缓了缓,再次握着白色的短杖,继续刚才的线条,只是眼前却忽然一阵发晕。不行,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季麟再次抬眼看了眼高潜。恶魔塔布正在用它那个戴着骨盔的大圆脑袋狠狠地向墙上撞去。已经爬到它脑袋上的高潜,像一个缓冲垫一样夹在塔布的脑袋和隧道墙壁之间。 高潜后背下的墙砖哗啦啦地碎裂,脱落,一个深坑逐渐显现了出来,高潜的脸疼得扭曲,却怒骂着,试图用手指去抠骨盔上的那两个黑洞,对于黑洞里面燃烧着的蓝**焰,他似乎毫不在乎。 就算是怪胎,对付七十二魔将之一的塔布似乎也太勉强了点。季麟知道高潜拿那个恶魔没有办法,他能撑到这个程度,已经超过他的期望了。 现在的问题是季麟自己,他还没有完成这个法阵。 季麟狠狠地咬牙,忽然回身打开了那个黑色的手提箱,从里面取出了那瓶红色的小药丸,倒出一颗,略一犹豫,又倒出一颗,两颗一起吞了下去。 一股热流从胃里涌了出来,他听到自己的心脏有力地泵动着血液。继续,要快,他胡乱地摸一把脸上的汗水,短杖下的线条如流水一样源源不绝地流淌出来。代表着十二个神明的符文,一一在地面上显现。 现在最后的一步,季麟长出一口气,将短杖小心地收好,从箱子的角落里,取出了一小瓶银色的粉末。 那粉末看上去像是普通的装饰用的银色星粉,但是晃动间,忽然就活了过来,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白炽灯泡一样发出耀眼的光亮来。 季麟倒了一些在手掌上,然后像对着谁飞吻一样,轻轻地一吹。 闪耀着光芒的星粉准确地落在了白色的线条上,一圈复杂的银色光幕骤然升起,在升起的瞬间,季麟仿佛看到了一队长着翅膀的守护天使在云端飞翔。 “高潜,快!”季麟用尽全力嘶喊,然后瘫倒在地。气力仿佛都用尽了,此刻就算是塔布的大象腿踩在他身上,他也不想再挪动一下。 高潜虽然在和塔布缠斗,但是一直也在留意季麟的动作,心里早就不知骂了多少句磨磨蹭蹭的四眼。在季麟完成的刹那,高潜也看到了那法阵的腾起,十二道符文化成了神明在法阵的光幕上显现了一瞬。 还真像回事,高潜暗暗地道。 高潜本也拿这个披着骨盔,不怕他大力的大家伙没有办法,这时见季麟已经完成法阵,便闪念收了圆盾,将手中的匕首往怀中一塞。翻身骑在了塔布的脖子上,两只手各自扣着它头上的两个黑洞,用尽全力掰起了它的头颅。 塔布暴怒地跳跃着,因为双目被制住而看不到前路,就在乱冲乱撞之间,它退进了地上的法阵。高潜在自己也将进入法阵的刹那跳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滚,方才呲牙咧嘴地站了起来。 面前的法阵在塔布进入的一瞬间就闭合成了一个巨大的球体,然后不断地向内压缩,他们只看到球体内一阵白光闪耀,却看不清法阵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季麟猛然翻身避开了从隧道顶部掉下的石块,爬起来盯着闪烁着白光的法阵。 几息后,法阵的光芒暗淡了下去,像是猛烈燃烧的魔火终于耗尽了所有的能量,只剩下了一点余烬还在燃烧。 淡淡的半尺高的银色光幕笼罩着青黑色的地砖,露出了被困在中间的东西。 高潜露出古怪的表情:“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七十二魔将之一?” 第六十四章 迷你版魔将 法阵中的,是一个迷你版的小人。高度只到高潜的膝盖,细高的身材,裹着漆黑的鳞甲,脖颈到手包裹得密不透风。就连脸上也覆盖着狰狞的铠盔,只在铠盔下方缝隙处露出一个苍白纤细的下巴。眼洞处仍然是蓝盈盈的魔火,只不过此刻那魔火跳跃得相当剧烈。 高潜的目光古怪地在那小人高高隆起的胸部和蜂腰一样的细腰处盘旋。如果恶魔也分男女的话,眼前这个小人显然应该是女性。 “七十二魔将之一的塔布,是女的?”高潜打量着小人婀娜的腰肢和长腿,虽然裹着黑甲,但仍看得出线条不错,他很难将这两条长腿和刚才那怪物的粗壮象腿连系起来。 法阵中的小人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盯着高潜,她的身姿笔挺,细长的双腿微微分开跨立,如果不是此刻的尺寸过于迷你,还是有些魔将的气势的。 高潜强自忍住了发笑的冲动,板着脸盯着那小人:“所以你就是魔将塔布?” 小人扬了扬下巴,高潜猜测那大概代表肯定的答复。 和惊讶的高潜一样,季麟看上去也有些发傻:“高老头当初可没提到过这个。” “高老头?” “嗯,学院里讲恶魔学的教授。” 高潜知道“清道夫”在拿到执照之前,先要进入行会学院进行系统培训,通过考核后才能成为正式的“清道夫”。季麟口中的教授,大概就是指当初给他进行培训的讲师。 “我猜他一定也没提到过,怎么杀死这种迷你版魔将。”高潜蹲了下来,凑近看那法阵中的家伙。 原本直径数米的巨大法阵,此刻已经缩成了一张圆桌大小。十二道符文已经消失,只有中间的核心部分还在起着作用。 那迷你版的魔将就站在一个复杂的文字中间,在高潜蹲下后,冷冷地唾了一口,背转过身去。 高潜从怀里抽出了那柄暮光之刃,琢磨着用这个不知道行不行。那小人的鳞甲看上去挺坚硬,他倒是十分好奇,将那身坚硬的鳞甲剥开后,里面的女魔将,到底是什么样子。 季麟看到了他的动作,连忙道:“没用,她的本体不在这里,这里只是困住了她的分身,你杀不死她,只能打散她的魔气,将她赶回魔界。” 高潜失望地将匕首放回了怀里。 这时,那小人开始对季麟说话了,她的语速很快,声音尖细,像是在愤怒地大喊大叫。季麟看上去听得很费劲,他弯下腰,用古怪的音节慢慢地说了一句话。 小人挥舞着拳头,尖声地回了一大串。 季麟皱着眉,显然他没听懂:“你要......什么?” “剁碎了喂狗,”高潜在一旁好心地解释道:“她说,如果你不立刻解除法阵,她就将你剁碎了喂狗。” “你听得懂恶魔语?” “好像也没那么难。”高潜微微耸肩,然后他流利地说了一句恶魔语,就是刚才季麟的问话:“喂,你为什么要到人间界来?是谁召唤你来的?” 小人转过身来,打量了一下高潜,虽然她的眼洞里只是跳跃的魔火,但是高潜却好像能从中读出很多东西。 “没人人召唤我。”小人回答。 “恶魔通常都只会撒谎。”高潜熟门熟路地道:“所以答案是,有人将你召唤到了这里。” 小人又将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盯着高潜。 “是谁?那个花衬衣秃头?还是黑魔师?” 小人眼中的魔火收缩了一下,像是躲避着什么似的:“你猜。” “我猜是花衬衣秃头。”高潜也将手抱在胸前,和小人一模一样的动作。 小人唾了一口,纤细的下巴动了动,高潜猜她一定无声地说了一句脏话。 “所以,不是花衬衣秃头,是黑魔师。”高潜点了点头。 小人眼中的魔火猛地燃烧起来,显然高潜这种诱供的方式激怒了她,她不再搭理高潜,转身对着季麟尖叫。 季麟扶了扶眼镜,摊了摊手,一副无奈的口气:“我可打不过他,这里他做主。” 却抬眼就对高潜冷声道:“问她为什么会答应黑魔师的献祭,黑魔师到底给了她什么好处,竟然能驱使得动她。” 高潜冷冷地盯着季麟,他从季麟的口气中意识到季麟很可能早就知道今晚这里会有一个恶魔召唤,这才是他来这里的真正原因吧。他好像又被这个四眼耍了。 季麟缓了缓神色:“时间紧迫,这里的事了结后,我保证会回答你所有的疑问。” 高潜深吸一口气,转向小人:“你听到了,那黑魔师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总不会是你看上了他,所以才甘心听他驱使吧?” 小人带着冷笑道:“没人能驱使塔布,除了魔主。” “啊,我知道,魔主,神话时代被天神打得四分五裂的可怜家伙,听说尸块被扔到宇宙的各个角落,大概宇宙毁灭之前,是没可能重生了。”高潜嘲弄地道。 小人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弱的闪电,准确地丢向高潜的俊脸。 高潜动都没动,那闪电自然而然地被银色的光幕挡了下来。 法阵中的小人暴跳如雷,尖利地骂出一连串的脏话,大致都和剁碎了喂某种生物脱不开关系。 “看样子你养了不少宠物。”高潜用无聊的语气道:“所以,我猜你出现在现世的原因,和你的魔主有关。难道是有他复生的消息?” 小人抱着肩,眼里的魔火冰冷地跳动着,看样子是打定主意不说话了。 高潜皱皱眉,看向季麟:“我们只能这样问吗?难道就不能用鞭子抽她什么的?”对付恶魔高潜可没什么同情心,哪怕是女恶魔也一样。 季麟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皱眉道:“时间来不及了,我要动手了。” 动什么手? 高潜看到季麟褪下了他手腕上的银链,在手掌上又开始缠绕。 小人似乎知道季麟在做什么,在法阵中心尖利地大叫起来。 高潜忍不住掏了掏耳朵:“我猜你在魔界的原形一定是只很吵的鸟。” 小人转向高潜厉声尖叫着:“凡人,你死定了,以魔主起誓,我要......” 季麟缠着银链的手掌已经接触到了银色的光幕。 本来淡淡的银色光幕像是被突然充能,银光暴涨,形成了一个球体后,猛地向内塌缩。 一阵耀眼的银光过后,高潜眨了眨眼,青黑色的地砖上什么都没剩下,连曾经这里有过法阵的痕迹也无。 第六十五章 寻找艾米 高潜盯着那块青黑色的地面,缓缓地摸着下巴。 对面的季麟已经迅速地收拾了自己的黑色手提箱,提在了手里。 “走吧。” 高潜瞪着眼睛看着季麟手里拿着一块发光的石头,向隧道深处的黑暗走去。 “还要干嘛?恶魔不是已经赶走了吗?” “恶魔只是今天的事项之一,虽然那只恶魔竟然是只魔将超出了我的预计。不过我今天来这里的重头戏,并不是那只恶魔。” “哦?呵呵。”高潜笑得皮笑肉不笑,他抱着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季麟在前面走出了十几步去。 季麟在黑暗的阴影前停住了脚步,手中发光的石头光线并不是多明亮,但是却很稳定,穿透力也很好,方圆几十米的距离都被光线照顾到了,虽然因为照明度不够而看不太清楚,但是也勉强能看到前方是个大厅。 季麟回转身来,看了眼站在原地打定主意不动弹的高潜,莹白色的光线下,他的镜片闪了闪:“你还想不想要新手机?” “废话。”高潜冷声回答。 “唉,我也挺想赔你新手机的。但是,你要知道,刚才那个法阵所用的材料,已经花掉了我的半个身家,如果拿不到这批赌金,我就必须用我的工资去行会的公开市场补充材料,那里的东西件件贵得要死,进去一次就像被扒了一层皮似的。”季麟微微叹着气,好像真的很为难的样子:“到时候别说赔你的手机,就连佣金啊什么的......”季麟缓缓地摇着头。 这个混蛋。 高潜咬着牙道:“赌金到底有多少?” “一赔十,你说呢?”季麟转过身去继续前行,果然不出所料地,他听到了高潜跟上来的脚步声。 “你说你今天的重头戏不是那个恶魔,那么是什么?总不会就是想来赚赌金的吧?” “当然不是,我说了,我是来找艾米的,但是要见艾米,就要先打赢擂台。”季麟停了下来,他们已经到了大厅的中央。 这里就像一个中转站,呈蛋形的内壁上,布满了尺寸或大或小的洞口,有的洞口甚至在离地2米高的地方。 只不过这里也是刚才魔将塔布打破壁垒出现的地方,故而地上的地砖很多已经破碎,墙壁上也多处有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焚烧过一样。有些洞口更是因为曾经被雷电击中,已经塌掉。 碎石四处堆积着,如果不是知道这一切都是空间壁垒被撕破时产生的反应,高潜会以为这里刚经历了一场龙卷风暴。 “看上去他们的通风设备也坏了。” 高潜一边说,一边捂住了鼻子。 站在这里,就像站在某个繁忙火车站的通风管道里,空气中气流混乱,各种各样的气味交杂在一起:刺鼻的香水,辛辣的麻辣香锅,腐烂的泔水,烧糊了的食物......所有的这些混乱地扑进高潜的鼻子,又在下一瞬被风卷走,他现在甚至有些怀念刚才魔将出现时,那种腥风扑面的感觉,虽然臭是臭了点,但是至少臭得纯粹。 “他们到底是怎么忍受这些的。”高潜指的是那些号称鼻子很灵的怪物们。 “我想他们没得选择。”季麟在暗淡的光线下一寸寸地仔细打量着地面。 “你到底在找什么?” “我在那个能给我赌金的家伙身上洒了追踪剂,我想只要找到他,就可以找到艾米,当然还有赌金。” 季麟像是发现了什么,蹲了下来。 高潜盯着季麟用手中的萤石在地上反复晃动着,似乎是想从光影中发现什么。 “到底谁是艾米?” “嗯,一个女孩,准确地说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 一个小女孩要大家排着队打擂台去见她?这小女孩是长着三个脑袋还是四只手? “你是说我刚才在擂台上被打得那么惨,就是为了见一个小女孩?”高潜冷笑:“我本指望至少是个什么绝代美女。”高潜想起了刚进俱乐部时遇到的那个,穿着暴露,身材惹火,举止大胆的珊蒂,他原想着需要大家打擂去见的,那个什么艾米至少应该比珊蒂更有吸引力。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个八岁的小女孩,要说高潜不失望,那是不可能的。 季麟抬起眼淡淡地瞥了一眼高潜:“你最好不要小看艾米,我警告你,惹了她的后果会很严重。” 高潜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他当然知道艾米不会是个普通的小女孩,只是他想季麟没有一开始就告诉他艾米是个八岁的小女孩,一定也是存了故意让他误会,好卖力打擂的心思。 季麟接着道:“艾米有着这个城市最全面的信息网,如果这个城市有什么你想知道的消息,找她准没错。” “代价呢?”高潜冷哼道:“这小女孩经营这么大的信息网,总不会是做慈善吧?” “代价就是......”季麟忽然低叫一声:“找到了。” 高潜低头看去,季麟手下的萤石发出了一明一暗的光芒,青黑色的地砖上,显现出了一些发着荧光的白斑,细小得就像是飘落的头屑。 季麟捂住了萤石,四周陷入了黑暗,片刻后,一条细细的白色斑点组成的细线,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那条细线,指向了一个方向。 第六十七章 艾米的代价 杰伦看到高潜,显得有些局促。 “主人,这里不准随意打架,我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衣服,只好将一个小个子拖到角落里......” 高潜恍然,怪不得他的牛仔短裤看上去像是被撕成了两截,而那扣子也扣不上的皮坎肩,应该是一件被扯掉两个袖子的皮夹克吧。 “还好,挺酷的。”高潜违心地道。 杰伦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高潜发现他脸上的青肿似乎下去了不少,虽然还是青一块紫一块,但是比之前五官都看不出时要好了很多。 杰伦走上前来,他注意到了高潜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脸:“人狼的愈合能力就是在怪物中也算比较强悍的,主人。这些伤到了明天就看不出什么了。” 高潜想起自己那奇特的近乎不死的愈合能力,心里涌出一种古怪的感觉。他不由得看向对面的季麟,季麟神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就转开了目光,对杰伦道:“你能挖通这里的通道吗?” 杰伦没有理季麟,只是对高潜道:“主人是想从这里的通道出去?”他打量着面前的土层,用手拍了拍,又皱起鼻子嗅了嗅。 高潜有些期待地看着他:“闻到了什么?你知道这里通向哪里?” “土层气息很干净,主人,我闻到了湿润的泥土和月季花的根茎。”杰伦回答:“至于这个通道通向哪里,我并不知道,这里的通道系统很复杂,可能通往任何地方。” 季麟深思地皱皱眉:“这附近有一片城市绿地,建有一个很大的景观花坛,我想他说的月季花,大概就属于那里。” “所以艾米住在城市绿地?”高潜挑起眉:“我虽然知道她不是人类,但是住在城市绿地......” 季麟不耐烦地打断了高潜:“也许只是通道经过城市绿地的下方,在发挥你的想象力之前,为什么不叫你的小狗再好好闻一闻?” 杰伦立刻对着季麟呲出了森白的牙床。 高潜对着季麟惊诧地挑眉。虽然杰伦认了高潜做主人,但是高潜绝不会当着一头人狼的面叫他小狗,除非他想和这头人狼狠狠地打上一架。 高潜觉得季麟一定是在地底下闷得太久,有些焦虑。他拍了拍杰伦的肩,安抚道:“别理他,实话告诉你,我其实一直都很想毒哑他。” 杰伦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呜声,高潜觉得那是赞同。 “你能挖开这里吗?”高潜问道。 杰伦的回答是,将双手兽化成了爪子的形状,不一会,一个一人高的通道,就出现在了三人的面前。 季麟一言不发,当先走了进去,用萤石在地面上寻找,果然又发现了那条白色的痕迹。“走吧。”季麟不再耽搁,迅速朝里走去。 通道的高度,让高潜和季麟堪堪能正常走路,而身形魁梧的杰伦,则要低着头前行。通道并不是笔直的,有的时候他们要绕过树根,或者建筑物的地基一类的东西。 前面的季麟走得很快,似乎他等不及要见艾米,通道在前方有一个狭窄的弯道,季麟的身影消失在阴影中,周围一下子漆黑起来。 高潜努力让眼睛熟悉黑暗,身后杰伦不甚在意的呼吸声,不知怎么让高潜想起小时候跟在自己身后疯跑的大黄狗。 “主人,小心,前面有一块石头。”杰伦伸手拉了高潜一把,高潜的脚踢到了什么,又跨了过去。 “看样子黑暗对你没有什么影响。”高潜回头,杰伦的眼在黑暗中像两点蓝盈盈的灯泡。 “嗯。”杰伦回答:“确实是这样。” 转过拐角,能看到前方光亮一闪,又是一片漆黑,看样子季麟又转入了下一个弯道。高潜索性不再去追赶季麟。他慢了下来,开始和杰伦聊天。 “你叫杰伦是吧?你知道艾米吗?” “当然知道,每个来这里打擂的人,都是为了艾米。” “你见过她?” “没有,见艾米是有代价的,而且她很挑剔,就算打赢了擂台,也不保证百分百地能见到艾米。” “听说她是个八岁的小女孩?” “嗯,听说,不过也有人说她是个邪恶的老巫婆,还有人说她其实是个美艳的妖精。” 高潜停下脚步,回头看杰伦,他只看到了两只清亮的蓝色灯泡。 “听上去,好像不止一个人叫艾米。” 杰伦无辜地道:“人们是这样传说的,你说的对,主人,我猜他们见到的不是同一个人。” “你不用叫我主人。我的名字叫高潜。” “我不能直呼您的名字,主人,我已经效忠于主人,对主人不敬会被祖神诅咒的,不过如果主人不喜欢被叫主人,我可以称呼主人先生,主人。” 高潜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头:“好吧,随便你。”叫先生总比叫主人听上去要舒服一点,至少到了地面上不会吓到普通人。 “对了你说见艾米要有代价,是指什么?” “这个没人知道,见过艾米并付出代价的对此都缄口不言,大家都猜测代价一定很昂贵。” 昂贵?他最缺的就是昂贵的东西了。高潜想起衣兜里那几张薄薄的纸钞,心里叹了口气,要是见到了艾米,却付不出她要求的价钱,那可就太尴尬了。 随即他又想到,也许杰伦所说的昂贵并不是指的金钱,那么对于他来说,最昂贵的东西是什么?高潜一时竟然有些茫然。 “主人,不,先生,先生来打擂就是为了艾米吧?先生有问题要问艾米?”杰伦问道。 “嗯,大概吧,主要是那个嘴巴很毒的家伙,他要问艾米一些问题。”高潜还在纠结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最后他觉得除了性命,没有什么更宝贵的了,而艾米总不会要了他的命。 前方出现了光亮,他看到了季麟的身影,季麟站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不耐烦地看着高潜和杰伦走近。 “怎么那么慢?” 高潜忽略了季麟的态度:“就是这里?” 生锈的铁门带着一股潮湿的铁锈气息,上面深红色的锈迹在萤石的光亮下,让高潜联想起血迹,而恰好的,血也是这个味道。 第六十七章 地下石室 “你确信是这里?”高潜看了眼季麟的身后,通道在这里并没有结束,而是继续通往了前方,隐隐可以感觉到微风擦过脸颊,可以肯定通道的尽头一定通往地面。 “追踪剂持续不了这么久,几分钟前就已经看不到追踪剂的痕迹。”季麟皱着眉道:“只是时间来不及了,不管这扇门后是不是通往艾米,我都要试一试。” 高潜知道季麟说的时间来不及,是指老仇的魔药的药效。如果在他们见到艾米之前,魔药就失去了药效,使他们露出“清道夫”的气息,他们这一晚上估计就白忙活了。 身后的杰伦又在空气中抽着鼻子。 高潜回头看他:“有什么发现?能闻到那个花衬衣秃头的味道吗?他是否进入了这道门?” 杰伦扭转着头四下看了看,脸上露出狐疑的神情。 季麟似乎没有耐性等着杰伦的回答,他将萤石塞进了高潜的手里,自己伸手抓住了铁门上生锈的门柄,用力一扭。 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通道里,像是有人用刀子在铁板上划过。 门扇向内洞开,漆黑的空间里,潮湿的霉气扑面而来。 高潜瞥了眼那扇铁门,举起了萤石。 灰白色的光线下,一个并不算宽敞的水泥房展现在几人面前。居中是一台巨大而陈旧的机器设备,深深地嵌在水泥地面中,机器上竖立着数根黑黑红红的管道,一直穿透了水泥天花板,最粗的一根比汽油桶还粗。隐隐有轰隆的声音从脚底传来。 季麟接过高潜手中的萤石,走近那台设备。设备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金属的外壳完全被红绣布满,底座上的铭牌也已经看不出任何字迹。 “这是什么地方?”高潜打量着不大的房间:“谁会在地底下埋这么大的一台机器,做什么用?” 杰伦凝神听了听:“我听到了水流的声音,先生,我想这里应该是一个地下水泵。这一带的地下水层很丰富,有些建筑商喜欢利用地下水做大楼的循环水使用。” “水泵......”高潜看了眼季麟,季麟的脸色很不好,显然他也意识到自己找错了方向,这个水泥房间一眼望去,根本就没有其他出口。 季麟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要出去,高潜却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 季麟忍着不耐烦回头,看到高潜绕到了那台机器设备的后方。 “杰伦,你过来一下。”高潜的声音从机器后传来。 杰伦应了一声,大步向高潜走去,在越过季麟时,撞了他一下。季麟一个趔趄,脸上闪过一层怒意。 “光,四眼。”高潜的声音接着传来。 季麟苍白的脸颊上腮帮子绷紧了又松开,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到了机器后,随着黑暗被光线驱散,他看到了高潜正站在杰伦的肩膀上。杰伦歪着头,用手牢牢地抓着高潜的小腿。 高潜正在对着天花板上的什么用力,手下发出一种摇晃铁闩的咯吱声。 季麟走近了些,举高了萤石,这才看到因为生霉而变得漆黑的天花板上,竟然有一个黝黑的方形洞口,洞口覆盖着一个铁制的盖子,盖子的另一端似乎被闩上了,高潜晃了几下,都没有打开。 季麟皱眉:“你在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这就是出口。” 季麟打量了一下叠在一起的两人,冷笑了一声:“你觉得那个秃头进了这里?你有没有想过他一个人有没有可能打开这个出口?” “他当然没进来这里,在进入这间水泥房子前我就知道了。” “什么?” “铁门的门柄覆满了铁锈,门扇的门轴处也同样没有被近期开启过的痕迹。除非那秃头能化成烟雾从门缝里钻进来,不然他一定没有进入这间石室。”高潜晃了晃手腕,换了左手。 被高潜踩着肩膀的杰伦看上去对高潜的体重毫不在意:“先生,还要再高点吗?你可以踩在我的手上。” “不用,杰伦,马上就好。”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说。”季麟有些恼羞成怒:“我说过我们没时间浪费。” “我以为你早就注意到了,毕竟这么明显。”高潜的左手抵住了铁闩处,暗暗用力,啪的一声,另一侧的铁闩断裂了,铁质的盖子猛然弹开。高潜左手急伸抓住了盖子的边缘,省得铁盖撞到地面发出过大的声响,惊动了什么。 有隐隐的光线从洞口透了下来,高潜侧耳听了听,并未听到什么动静,他小心地放开铁盖,抓住洞口的两边,用力一撑,杰伦在下面用手送了他一下,高潜无声地钻进了洞口。 几息之后,高潜从洞口探头下来:“像是某个建筑物的地下室,杰伦,你自己能上来吗?” 杰伦点点头:“没问题。” 高潜看向季麟,笑了笑:“四眼,你来吗?” 季麟狠狠地皱眉:“高潜,我告诉过你......” “我知道,你只想找你的老相好。”高潜恶劣地道:“来不来随你。” 第六十八章 谁是艾米 杰伦在前面走得很快,似乎他很笃定高潜在哪里。 季麟沉默地盯着他的背影。 人狼,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种族变态的战斗力,是在他得知好友惨死的时候。一个实习“清道夫”在同一队老手围剿一只感染了病毒的人狼时,倒霉地落了单。死亡的整个过程大概没有超过一秒钟,只是事后他们连尸首也无法拼全,只能带回来一个骨灰罐子。 季麟知道那头杀害了好友的人狼只是生了病,所以他并不恨人狼,他只是讨厌他们。而眼前的这只,尤其讨厌。 杰伦已经消失在前方的走廊拐角处,季麟并没有着急追上去,他强迫自己停了下来,打量着四周。 自从高潜说出他本应该注意到的,水泥房铁门上的铁锈问题时,季麟就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对劲。他知道是红色小药丸的副作用影响了他,他通常不会吃那种东西,但是今晚的情况特殊,他没有料到那个召唤阵召唤出来的,竟然是一只魔将,他原以为顶多又是一只类似卡布拉之类的低级魔兽而已。 在高潜盘问那只魔将时,魔将其实有一句话没有说谎,那就是没有人能驱使魔将,除了他们的魔主。 至于是谁画了那个召唤阵实际上并不重要,因为很大可能,画召唤阵的人也只是被利用了而已。 情况变得越来越复杂了,季麟强迫自己因为肾上腺素的激涌而有些过热的脑子冷静下来,他有预感一张阴谋的大网,正在缓缓张开,而他就如同一只脆弱的飞虫,懵懂地被牵引着向网的中心飞去。 前方传来了隐隐的说话声,他知道杰伦已经找到了高潜。想到高潜那几乎不死的愈合能力,以及怪异的左手,季麟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他隐隐觉得有条线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连在了一起,只是他还想不明白,他曾经敏锐的大脑今晚因为药物的作用而变得原始而迟钝,他不再去强迫自己想那么多,现在他只想找到艾米,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他要知道那个答案。 他快步向前走去。 高潜和杰伦站在拐角处的阴影里。走廊的另一侧连接着一个宽敞的小厅,小厅的四壁上分布着几扇门,门上的标识牌写着高压配电室,锅炉室等。 季麟走近他们,看到高潜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玻璃水箱前,脸贴着玻璃,仔细地打量着什么。杰伦双手抱在胸前,背对着高潜站在他的身后,一副守卫者的姿态。 “这是什么?”季麟扫了一眼面前的玻璃箱体,整个水箱镶嵌在墙壁里,几乎占了整个墙面,里面的水并不透明,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着一种恶心的黄绿色。 “你觉得呢?”高潜不答反问。 “也许管理员偷偷在机房养了一箱鱼。”季麟伸手敲了敲玻璃,玻璃水箱发出沉闷的声响,听上去就像是普通的鱼缸。 “如果真的是鱼缸的话,那一定是条大鱼。”高潜直起身体,指了指不远处那一排排竖立着的粗大管道,“这里应该是大楼的地下水泵机房,那些管道就是污水循环系统。” 季麟淡淡地瞟了一眼:“所以呢?”季麟压住心里的不耐烦,他知道高潜大概想到了什么,然而他却想不到,这让他的心情恶劣。 “你不觉得在地下机房有这么大的一个玻璃缸,是很奇怪的事吗?”高潜奇怪地打量着季麟:“你还好吧?” 季麟冷冷地盯着高潜:“有话直说。” 高潜微微皱了皱眉,沉思了一下,却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向前走去。季麟注意到他一直沿着某一条管道在走。一直走到电梯井道那里,高潜停了下来,敲了敲墙面上的一条粗大的管道。 “至少四条管道连着那个水缸。”高潜道。 季麟皱着眉默不作声。 杰伦不明所以地应和道:“你说的对,先生。” 高潜看了眼一侧不起眼的电梯门,控制板上没有任何按键。 (未完待续) 第六十九章 三个女人 “你们是谁?”穿黑袍的老女人尖叫起来,胡乱地挥舞着手臂:“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不走正门?”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她的尖帽也掉在地上,露出一张像是带了多年陈泥的苍老的脸。 “小心,她是女巫。”杰伦从高潜身后窜了出来,迅速地抓住了老女人挥舞的胳膊,从她的袖子里拽出了一根黑色的短杖。 “还我的魔杖!你这个该死的长毛畜牲!”老女人尖利地叫道。 杰伦冷冷地盯了女巫一眼,将魔杖插在自己的裤腰处,对高潜道:“女巫很狡猾,先生最好小心一点。”又对那老女巫道:“女巫恨人狼,人狼也不喜欢女巫,所以你最好管好你的嘴,魔杖会还给你的,只要你乖乖回答先生的问题。” 这时,那一直妖媚地靠在一堆纸箱子上的少女,轻笑着说话了:“你叫他先生?我听说今天有一头人狼认了主人,就是你?”她的下巴很尖,皮肤白皙,眼睛狭长,眼眸是清澈的祖母绿色,她的衣服是一种银色的紧身皮衣,身材像她的脸一样纤细,说话时神态间却带着一种勾人的媚态,不知为什么让人几乎挪不开眼。 不过杰伦的态度却并不是这样,他看也没看那个少女,而是转向了坐在居中的纸箱上,晃着双腿的小女孩:“我是杰伦,我的主人打赢了擂台,但是杜克并没有按照承诺带我们去见艾米,所以我们自己找来了。” 小女孩看上去就像普通的七八岁小女孩没什么两样,圆嘟嘟的小脸,留着齐眉的刘海,一双乌黑的大眼,纯真无邪地打量着面前的三个男人。 “杜克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她小声嘟囔着。 “没错。”高潜在一旁看了半天,决定还是从这个小女孩入手。女巫太狡猾,而那个少女显然是个妖精,真正的妖精,因为她站直身体后,露出后背上的,两扇带着金色纹路的透明翅膀。高潜知道妖精比女巫还危险。 “你看上去比那个家伙聪明多了。”高潜弯下腰,让自己的眼睛和那个小女孩的视线齐平。 小女孩吃吃地笑了,漆黑的大眼在高潜身上转了转,又探头看了眼他身后的季麟。 “我没见过你。你新来的?”小女孩伸手摸了摸高潜的脸:“从哪来?” 小女孩的手冰凉似冰,还有一股其他的什么味道,不太好的味道,高潜强迫自己没有避开,他感到小女孩的手从他的脸颊滑到了他颈项的动脉上,然后停在那里。 高潜保持着温和的神色:“很远,不值一提。” “我也从很远的地方来。”小女孩舔了舔唇:“而且我饿了。” 高潜微微一愣,他还不及说话,身后的季麟就一把将他拉开:“退后,她是吸血鬼。” 小女孩不悦地瞪着季麟,突然一张嘴,两颗细细的尖牙从牙鞘里滑了出来,森白地呲在唇外。 “我饿了。”她盯着季麟道:“你没听到吗?” 季麟冷笑:“那就去喝牛奶。这个地方虽然不见天日,但到底也在监管范围内,我想你也不想被上面的那些人盯上吧。”季麟说的是负责维护怪物世界秩序的“清道夫”。他知道面前的这三个女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你说那些扫大街的清洁工吗?”小女孩可爱的脸因为那两颗尖牙而变得有些狰狞起来:“你以为我怕他们?” 高潜是第一次见到吸血鬼,此刻带着几分好奇地打量着小女孩,口中随意地道:“我也觉得他们没什么好怕的。” 小女孩看了高潜一眼,同意地点点头,她收起了尖牙,又恢复了那副无害的模样。 妖精少女这时走近小女孩,亲热地摸摸她的头:“你饿了吗?我去找找,也许还有一些剩下的生肉。” 说完,妖精少女笑嘻嘻地瞟了高潜一眼,转身从另一扇门走出,高潜盯着她后背的羽翼,他想起了那一晚令人头疼的古精灵。 “她叫玛雅,你喜欢她?”小女孩露出一种人小鬼大的笑容。 高潜有些尴尬,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流露出了怎样的神情,会让这个小女孩这么说。他知道妖精天生会迷惑人,就算她们是无心的,也会让人喜欢上她们。从某个角度来说,这才是她们最危险的地方。 “可她是妖精,很古老的那种,她们不和其他种族通婚。”小女孩像是替高潜很遗憾似的。 “咳咳。”高潜难堪地轻咳一声:“你住在这里吗?我以为吸血鬼不和其他的族群来往。” “因为她是被流放的。”老女巫在一旁用难听的嗓音道:“她们,我们都是。” 面对高潜疑问的目光,小女孩耸了耸肩:“没错,我妈妈将我丢了出来,玛雅的女王想要毒死她,而歇尔。”她示意了一下一旁的老女巫:“有人出了很大的赏金在追捕她。” 老女巫发出一声恼怒的低吼。 小女孩无所谓地道:“算了吧,歇尔,他们不会对赏金感兴趣的。” “确实不会。”高潜违心地道:“那么你叫什么?”他问小女孩。 “我嘛,你可以叫我小灵。”小女孩晃着两条圆滚滚的小腿,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如果不是高潜刚才看到那隐藏在牙鞘中的利齿,他会觉得这笑容很可爱。 “小灵,我们是来见艾米的,你能带我们去见她吗?”高潜尽量用自己最温和的声音道。 第七十章 可耻的屠杀 正在这时,对面墙壁的房门突然被撞开,玛雅浑身是血地倒了进来。 众人大惊。 “快跑......”玛雅挣扎着抬起头,清澈的祖母绿眸子蒙上了一层灰色,她后背上漂亮的翅膀已经破碎不堪,血迹沿着金色的纹路流淌,一道狰狞的伤口从左肩一直横贯至右腰,血肉外翻,深可见骨。 “玛雅!”小灵尖叫起来。 高潜冲到门边向外察看,门外是一条走廊,一端是死路,另一端被一些翻倒的纸箱子挡住了去路。隐隐可以听到有人呼喝的声音传来:“房间太多,分头找......” “怎么回事?外面的是什么人?”高潜回过身来,急促地道。 老女巫歇尔这时已经脱下了黑色的长袍,无助地试图替玛雅背部的伤口止血,但是那伤口太长太深,鲜血很快就浸透了黑袍,小灵远远地站在角落里,嘴里的尖牙外呲着,脸上全是泪水。 高潜看了一眼季麟,季麟盯着玛雅背部的伤口,脸孔惨白。 “是刀伤......”他喃喃地道。 高潜心中一沉,通常只有人类才用刀,怪物们本身的尖牙利爪就已经是最趁手的武器。而看那伤口狰狞的程度......高潜想起带着锯齿的破魔刀。 玛雅费力地喘息着,无神的眸子从围在身前的几人脸上划过,最后落在季麟的腰间,敞开的衣襟里,一柄破魔刀堪堪露出了刀柄。 “是你......”她嘶声道:“你们,清道夫,无耻......” 季麟迅速合上了衣襟,女巫歇尔和小灵迟了一步,并没有看到季麟的破魔刀。 而杰伦则站到了高潜的身后,冷冷地盯着季麟。 “你说清道夫?外面的是清道夫?”女巫歇尔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是杜克......带他们来的......”玛雅的声音微弱了下去,无神的目光落在高潜的身上,她最后动了动嘴唇,便永远地合上了眼睛。 女巫歇尔缓缓地后退,地板上纤细玲珑的身体发出一种灰色的光,然后便干蔫了下去,很快就变成了一具像是已经存放了数十年的干尸。 高潜看着这一切,心里一片恻然。 玛雅临死前说的两个字是,小心。高潜知道玛雅指的是让他小心季麟,她已经猜到了季麟是“清道夫”,只是玛雅没有猜到,高潜其实也是“清道夫”。 高潜不明白“清道夫”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又为什么要对看上去无害的玛雅下死手,季麟不是说过这个城市已经没有其他“清道夫”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玛雅本应受和平法案的保护,就算是犯了法也先要接受审判,而不是...... 女巫歇尔流泪了,浑浊的泪珠沿着灰黄色的皱褶淌落下来。她猛然站起身,佝偻的身体从未像此刻这么挺直:“把我的魔杖还给我!”她对着杰伦凶狠地道。 杰伦默默地递还了魔杖。 女巫歇尔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现在我要去杀了那些背信弃义的混蛋,你们来吗?” “我来!”小灵尖叫了一声,跳到纸箱上,高潜吃惊地看着曾经娇憨的小女孩,此刻的动作灵巧敏捷得像一只猴子。 季麟的脸色白得发青:“如果是清道夫的话,你们不应该反抗。根据和平法案,只要你们不违反......” “和平法案?哈哈”女巫歇尔用枯老的声音嘶声大笑:“你是说那个骗了魔血一族几百年的卑鄙协议吗?别傻了,年轻人,相信狡猾的人类,只有死路一条。” 高潜知道魔血一族是怪物世界的人形怪物对自己的称谓,女巫也好,吸血鬼也好,人狼也好,他们的身上都不同程度地有着魔血的部分,只不过他们和人类混居了太久,这部分魔血已经稀薄得几乎消失了。 “清道夫,哼,明里一套暗里一套,做这种事他们可不是第一次。”女巫歇尔紧紧地攥着魔杖:“魔血一族已经忍得足够久,小灵,我们走。” 女巫冲了出去,小灵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回头看了眼高潜和季麟,漆黑的目光闪了闪,什么也没说,便像一片黑云一样消失了踪影。 房间里只剩下了高潜,季麟,杰伦三人。 “先生......”杰伦留意着外面的动静,有些不安地道:“很多人,也许有十几个,如果要离开的话,我们最好现在就走。” 高潜微微皱了皱眉,看向季麟。 虽然高潜自己也是“清道夫”,但是他对这三个字并没有什么认同感,每次听到这个词,高潜都觉得是在说别人。高潜在等季麟做决定,既然来这里找艾米是季麟的主意,而在外面“执行公务”的也是他们的人,到底是走还是留,就全由季麟决定。 季麟攥着黑色手提箱的手指骨节发白:“不可能......”他喃喃地道。 高潜顺着季麟的目光再次看向地上的那具干尸,曾经花瓣一样美丽的妖精,此刻像一段干枯的树干。他忽然涌起一股厌恶,对清道夫这个词,也对自己。 “我们走。”高潜冷声道,他不想再参与什么“清道夫”的见鬼勾当,妖精也许有些妖术,但是却没有什么攻击能力,这是一场可耻的屠杀。 “不,我不信......”季麟忽然抬头,眸光散乱地看向高潜:“这个城市根本没有其他清道夫。” “但是那伤口确实是刀伤。”高潜有些同情季麟,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高潜却知道季麟是个很有责任感和荣誉感的人。清道夫这三个字对高潜自己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对季麟,却很神圣,他似乎真的相信自己在守护这个世界。 “我不信,我要去看看。”季麟说完就转身向门外跑去。 高潜狠狠地皱眉,刚一动作,杰伦突然拉住了他:“先生,我觉得我们应该尽快离开,那个穿黑衣服的家伙,他身上的气息......” 高潜来不及想杰伦说的气息是指什么,他只是对杰伦命令道:“跟上我。” 第七十一章 这一层是大楼的底层机房,各种各样的管道,将空间分割成迷宫一样的所在。因为有听力灵敏的杰伦指路,高潜穿过两条走廊,很快找到了出事的那间房间。 房门半开着,他看到里面闪烁的电光和魔法的光辉。看来女巫歇尔已经动手了。 高潜侧身掩在门口,屋里的魔法战斗告一段落,季麟正在说话。从高潜的角度只能看到季麟拎着黑色的手提箱,站在一张翻倒的圆桌边。遍地都是破碎的陈设,高潜辨认出一堆水晶球碎片,还有一些像是散掉的珠帘一样的紫色珍珠。 “你们奉的是谁的指令?”季麟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们中,是谁负责?” “一起杀。”回答季麟的是一个冰冷的沙哑的声音。 女巫歇尔发出一声尖叫,像是一串急促的复杂咒语,明亮的光球与射来的黑色刀具相撞,季麟踉跄着后退。高潜看到他的手似乎想去拔出腰间的破魔刀,但是,随后又放下了。 又是一声魔法击中什么的爆炸声,天花板发出可怕的轰响,重物落地,有人模糊不清地叫喊,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 高潜对身后的杰伦示意了一下走廊里的灯光,然后也不管杰伦有没有明白,就闪身进了一团混乱的房间。 魔法的光球闪动着,女巫歇尔似乎无处不在地从房间的各个角落发出攻击魔法,悬挂在房子中间的数个水晶棱镜反射着魔法的光亮。高潜一阵眼花,看不出房间到底有多大,也看不出对方到底有多少人。除了季麟,和有无数分身一样的女巫歇尔,他也没有看到小灵。 高潜一把抓住了失神的季麟:“搞什么,还不快走?留在这里等死?” “他们不是清道夫,一定不是!”季麟反手抓住高潜握着他胳膊的手,他的手冰凉而汗湿。 就着魔法的光亮,高潜踢了一脚地上的一把破损的破魔刀,冷笑:“对,他们只是一群拿着破魔刀的普通人。” “不,你不懂,如果他们是真正的清道夫,那意味着什么......”季麟的脸色在魔法光球的闪烁中,青白得像死人。 “我只知道如果我们不走,很可能就会被这群混蛋一起杀掉。” 高潜忍住想甩开季麟的冲动,拉着他往门边退去。遍地的珠子让他差点摔倒,一个人影突然撞了过来,摔在他的脚下,惨嚎的声音让他辨认出是女巫歇尔。这时对面有人拿出了萤石,就着灰白色的荧光,高潜看到女巫歇尔的右手不见了,那里只剩下了一个血洞。 “混账东西!”一个黑影窜了过来,他的手上什么东西发着光,像是一面盾牌护住了他的上半身,当他狠狠地向女巫歇尔的脖子掐去时,手上的光芒缩了回去。高潜看清那是一副银色的丝线编制成的手套。 女巫歇尔的喉咙咯咯作响,她的左手却在这时挥舞了起来,一条黑色的蛇从她的袖子里窜出,闪电般地一口咬住了那人的耳朵。 那人惨叫起来,高潜看到漆黑的色斑在他的脸上迅速蔓延,而那条黑蛇竟然已经将半个身子钻进了他的头颅,只剩下半尺长的尾巴还在耳道外扭动。 这是什么见鬼的东西,高潜毛骨悚然。 这时,季麟突然上前,手中的破魔刀划出一道雪亮的光,黑色的血从那人的颈项喷射出来,他倒在了女巫歇尔的身上,头颅像是被溶解,已经看不出人的形状,倒像是三角的蛇头。 “你杀了他......”高潜震惊地陈述。他还记得当初他自己为了替一个出租车司机除魔,在那人的后颈上划了一刀,就被执戒者缠上,这个法则,那个戒律的,而现在季麟居然手起刀落地直接杀了一个“清道夫”。 “他中了巫毒,没救了。”季麟冷冷地还刀入鞘。 地上的女巫歇尔,艰难地喘息着,她的喉咙已经碎了,那里现在塌陷着像是有一个破洞。她的眼睛已经泛出一片灰色,却死死地盯着季麟:“你......你......是清道夫......” 季麟抿紧嘴角,没有否认。 房间对面还是一片混乱,似乎仍然有什么在袭击着他们。灰白色的荧光闪起就灭去,显然那东西正在攻击任何拿出萤石的人。 “呵呵,人类......”女巫歇尔的嘴里泛出血沫:“自然之母最宠爱的孩子......却是最卑鄙......狡猾的种族......不过,你们不会得逞的......” 季麟没有管那里的混乱,他紧紧地盯着女巫歇尔:“你说什么?” “艾米,会将消息传出去,每个魔血一族都会知道......人类的背信弃义......”女巫歇尔的喉咙发出风箱一样的呼呼声:“战争......无可避免......” 季麟的脸色灰白,女巫歇尔的身上发出一种灰色的荧光,片刻后变成了风干的尸体。 屋中旋转着的水晶棱镜,不知何时被喷射上浓稠的血液,伴随着时明时暗的萤石,反射着血色的光。 有男人惨叫起来:“拉开它,拉开这个鬼东西!” 凄厉的惨叫声中,一个冰冷而嘶哑的声音命令:“闭嘴!杀了他!” “可是......” “杀了他,他被该死的吸血鬼皇族咬中了!那个鬼东西会让他咬更多的人!” 一道雪光终止了那男人的惨叫。 然而袭击还在继续,没有人敢再拿出萤石,黑暗中是一群男人粗重而慌乱的喘息,众人聚拢在一起,背靠着背,瞪大着眼睛,旋转的水晶棱镜在黑暗中发出冰冷的光,每一道黑影都像是伺机而动的吸血恶魔。 高潜拉了一把呆怔的季麟,无声地示意了一下门。门外也是一片黑暗,显然杰伦已经领悟他的意思,弄灭了走廊上的灯。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季麟被动地挪动脚步,黑暗中突然响起一声枪响。子弹打中高潜身侧的墙壁,墙上的装饰画碎裂,发出哗啦的声响。 “别动!”有人神经质地尖叫。 “别浪费银子弹。”那个冰冷而沙哑的声音急促地道。又是一声枪响,接着是一声惨叫。似乎有人被从人群里拖了出来,高潜听到了类似水袋爆裂的声音,血腥气在空间中弥漫开来。 第七十二章 逆行的鲑鱼 高潜趁着这一混乱,拉着季麟冲到了走廊上。走廊一片漆黑,高潜几乎分不清前后方向。 有人无声地靠近,高潜从那熟悉的呼吸频率中辨认出是杰伦。 “出口在哪?”高潜急促地问。 “我找过了,先生,通往外面的出口只能通过那间房子的正门,要么杀掉这群该死的清道夫冲过去,要么咱们只能原路返回。”杰伦说到杀掉清道夫时,声音冷得像冰。 “那就原路返......”高潜话音还未落,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那只手很小,力量却大得惊人。 “小灵?”高潜身不由己地被拉着向前飞跑。 “先生!”身后传来杰伦低吼的咆哮。 高潜挡开一个即将砸到头上的空纸箱,回头急叫:“带上四眼跟上。” 一个急转弯,高潜听到了房门被猛然推开弹到墙上的巨响,他们冲进了房间。小灵终于停了下来。 “别关门,杰伦还在后面。”高潜扶着膝盖急喘,心脏怦跳得快要裂开。小灵的速度太快了,就算高潜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也无法跟上。还好这段距离并不算太长,不然他怀疑自己会不会在小灵停下之前,就心脏破裂而死。 黑暗中看不出房间有多大,高潜嗅到潮湿的水汽,带着铁锈的味道。可以听到隐隐的机器轰鸣从墙壁的另一侧传来,高潜猜测这里应该离他们一开始看到的水泵机房不远。 小灵没有关门,而是拉着高潜走到了房间的尽头。她的手虽然冰凉,却又带着小孩子特有的绵软,指缝间有些黏糊糊的东西。高潜努力不去想刚才房间里的那些血腥,不然他很可能忍不住将这双可以轻松将人撕成两半的小手丢开。 “进去。”小灵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进去?哪里?高潜伸出手摸了一下,他本以为会摸到一扇门什么的,谁知面前是一面冰凉的玻璃,他曲指敲了一下,闷闷的声响,让他想起了早先看到了那个盛满黄绿色恶心液体的水缸。 “进水缸?”高潜头皮一阵发麻:“小灵,为什么不从地下隧道离开?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进去。”小灵再次道。 高潜还想说什么,一股大力从手上传来,他的身体突然飞了起来,哗啦一声水响,冰凉而带着铁锈气味的液体瞬间浸没了他。 他猛喝了两口,手脚剧烈挣扎起来。他不会游泳,他本想说他不会游泳!! 一双手自深邃的黑暗中伸出,拉住了他,将他拖进了深处。 高潜晕晕乎乎地被拖进了一条管道,当然了,水缸上至少连接着四条粗大的管道,他一点也不吃惊。肺部因为缺氧,针刺般地剧痛,黑暗中他瞪大了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到。 水流在身边流动得飞快,他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像条逆流而上的鲑鱼,只除了他的腿和肩膀不时地撞到管道的拐角,鲑鱼游泳时可不会这样。 他顾不上去探索到底是什么紧紧地拉着他的手,他只知道不是小灵。这只手比小灵的还要大一些,皮肤上有种腻滑的感觉却又紧紧地吸附着他的手,也许是条大章鱼。他昏昏沉沉地想着,一边全力地屏着呼吸,期望最好在自己的肺部炸掉之前,他们能离开这条管道。 渐渐地,他的意识模糊了,他似乎出现了幻觉,有人用手臂揽住了他的腰,使他免于与管道频繁地碰撞,他在水里的速度更快了,他似乎尝到了宝贵的空气,甜甜的,带着花香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高潜呛咳着醒来。 周围仍然是一片黑暗,却明显地感到有风从脸颊边吹过。 他终于离了那该死的管道了,高潜心里一阵狂喜,他猛地坐了起来,用手摸索着周围。然后他的心凉了下来。 身下的地面凸凹不平,像是天然的岩石,他顺着岩石上的水迹向前摸去,他摸到了一片流动的冰凉水流,无声却急速地流动着。 他想起那个水泥泵房,想起杰伦说过这里的地下水系很丰富,建筑商喜欢用地下水当循环水使用...... 他现在大概就是在某个地下水系的空间里吧,只是杰伦在哪,还有季麟...... 至于那个拖着自己在管道中穿行的家伙......高潜砸吧了一下嘴,嘴里仍然有种甜丝丝的花香般的味道,不是幻觉。 第七十三章 地下水系里的人鱼 面前忽然哗啦一声水响,有什么从水里跳了出来,也许不只一个,高潜听到急促的喘息声,接着他看到一对莹蓝色的光点。 “杰伦?”他试探地道。 “先生,是我。”杰伦甩了甩头上的水,高潜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往后挪了挪。 “对不起先生。”杰伦抱歉地道。 “四眼?你还好吗?”高潜想起没听到季麟的声音,出声问道。 “如果你是指那个戴眼镜的清道夫的话,他被他们带走了。”小灵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高潜看不到她在哪里,听声音应该就在靠近水边的地方。 “他们?那些清道夫?” “哼,还有谁。”小灵气哼哼地脱掉脚上的鞋子,倾倒出里面的水来。 “对不起先生。”杰伦低低地道。 “不关他的事,是我将这条人狼扔进水箱里的,带着这么一个大块头游整条水道,我都快累死了,那个清道夫是人类,他走不了这条水道。”片刻后她又补充道:“他应该觉得自己很走运,因为我赶时间。” 高潜知道小灵的意思是,她赶时间,没来得及撕了季麟。 “你怎么会和一个清道夫在一起?你看不出他是清道夫吗?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臭气。”小灵厌恶地道:“他一定用了什么方法来遮掩他的臭味,至少第一次看到他时,那臭气还没那么明显。” 高潜忍住想闻闻自己腋窝的冲动。他知道小灵和杰伦在黑暗中的视力应该都很好。 他想老仇的魔药大概已经失去了效力,只是似乎自己身上的魔药还在发挥作用,不然小灵大概早就冲上来撕了自己了。也许是体质不同造成的药效不同? “先生,其实这样是最好的办法,清道夫已经对魔血一族开战,先生再和清道夫有瓜葛,会很危险。”杰伦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个蓝色的灯泡,高潜觉得那灯泡如果再亮一点,也许就可以当照明用了。 好吧,至少在小灵离开之前,季麟还没有死,至于被行会的人带走......是福是祸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小灵,这里是什么地方?”高潜对着想象中小灵的位置问道。 身边传来小灵的笑声,拉了拉他的手:“我在这里,你真笨,你一点也不像魔血一族,不会游泳,而且在黑暗中也看不见。” “嗯,我只在白天活动。”高潜含糊地道。他想起在水里时,那个拉着自己游泳的家伙。 “水里还有谁?我刚才好像......” “嘻嘻,你不是要找艾米?那就是艾米啊。” “你不是说你们都是艾米?算了,那这个艾米是?” “她是一条人鱼,一条被困在这个城市的地下水系里的人鱼,很漂亮哦,可惜你看不见。” 高潜想起嘴里那甜丝丝的花香的气息,想起那哺喂进来的宝贵的空气,脸有些红了。 “她现在在这里吗?”他小声问道。 “在啊,就在那里。”小灵拉着高潜的手,指了一个方向,那是水边。 那里传来一声泼剌的水响,像是一条大鱼甩动了一下尾巴。高潜醒悟难怪自己之前没有发现她。人鱼没有呼吸声,因为她们有腮。人鱼也不会说话,只会唱歌,所以她需要小灵几人帮她扮演艾米。 而自己刚才在黑暗中摸索的样子,一定看上去蠢透了,这条人鱼就浮在水里,默默地看着自己。高潜觉得尴尬极了:“那个,谢谢你,嗯,空气,那个......”高潜用手比划着。 小灵笑了:“她亲了你?” 高潜知道小灵脸上一定又露出了那种人小鬼大的笑容。 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岔开了话题:“那个地方,你们不能回去了吧?你们打算怎么办?” 小灵的声音冷冰冰地道:“怎么办?玛雅和歇尔不能白死,我总要将那些家伙一一干掉。” “那么艾米呢?总不能就一直躲在这个地下水系里,这条水系应该通往外面的河或者大湖什么的吧?” “不,我们面前的这条水系其实通往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据说那个湖连着海眼。只是湖里住着一个大家伙,它霸占着那个湖,不让任何人靠近。而其他的几条水系虽然通往地面的河流,但是却要回到那个鱼缸才能前往。” “太危险了。”高潜微微皱眉,上面那个古怪的鱼缸,大概很快就会被发现,人类穿上潜水设备,还有什么地方到不了的,很快他们就会猜到这里藏着一条稀有的人鱼,据说已经灭绝了几百年了的物种。 小灵似乎也发起愁来,反反复复地念着:“该死的人类,该死的清道夫。” 高潜沉默了一会:“鱼缸那里,我会想办法遮掩,但是我一时还想不出怎样让艾米安全地离开。” 这时,黑暗中响起了一声轻轻的吟唱,像是一首歌的前调,又像是一声婉转的叹息。 高潜知道这是人鱼在说话,不过虽然他听得懂大多数怪物的语言,人鱼这种物种却不包括在其内。 “艾米说,她不能离开,她留在这个城市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高潜本能地问,小灵沉默。 高潜明白那个原因大概不能告诉自己。 “好吧。”他转了话题:“等我出去后,我会先解决上面的入口问题。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出去?” 人鱼又低低地唱了起来,她的声音优雅而婉转,这一次她唱了很久,像是一首轻柔的小夜曲。 高潜很遗憾他看不到人鱼的长相,他想象着一个有着海藻一样卷曲的长发,珍珠一样光洁皮肤,五官精致得像雕琢的贝壳艺术品的美女,悬浮在水中,当然最重要的,人鱼总是不穿衣服...... 黑暗中传来一声水响,高潜失望地猜测,艾米大概钻进水里离开了。 “她走了吗?” “嗯......”小灵若有所思地道。 “她说了什么?” “她不让我告诉你。” “好极了,谢谢。” “不过,她让我保护你。” ...... 高潜皱起眉认真地思索,如果小灵发现了自己其实也是一个该死的清道夫,自己能不能打得过她? 第七十四章 人鱼艾米给小灵指了一条路,沿着那条半天然的甬道一直往前走,就能到达一处废弃的地铁隧道,那意味着,他们可以回到地面。 高潜带着杰伦和小灵搭乘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小屋。 出租车司机在小灵下车时,好心地问:“小朋友,这两个人是你的亲戚或者爸爸吗?” 小灵看了看高潜,又看了看杰伦,甜甜地一笑:“对啊,我可喜欢我爸爸了。” 高潜的脸顿时红了,他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哪来的这么大的女儿? “亲戚家的小孩,家里大人有急事要出门,喊我去将小孩接过来住几天。”高潜在付车钱时,解释道。他知道司机是担心他们是拐卖小孩的坏人,毕竟这么晚了,还带着孩子在外面晃的两个男人,确实有些可疑。 司机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们进了小楼,暗暗记下了地址。 进了房门,小灵就鞋也不脱地跳到了沙发上,蹦了两下:“这是你家?看上去还不错哦。我睡哪里?” 高潜怀疑地看着她:“吸血鬼要睡觉吗?” “当然要睡,我还小呢,每天要睡够十个小时才能健康长大。”小灵严肃地道。 信你才怪。高潜头疼地看着跳上跳下的小灵,忽想起还有一个人,好像半天没说话了。 他扭头看去,不禁扶额,杰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掉了衣服,整齐地放在一边,自己则变成了一条大狼,卧在那里,不但堵住了房门,连厨房和浴室的门也差不多全堵上了。 见到高潜看过来,杰伦的狼耳竖起,露出聆听的神情。 高潜心里叹了口气,仰天重重地倒在了床上。 随便了,今天他也是疲惫到了极点,差不多一沾着床铺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连梦都没有做,直到他被一阵砰砰作响的敲门声惊醒。 他坐了起来,发现自己坐在地上,床上是抱着枕头流着口水的小灵。高潜抓狂地将自己的枕头拽了出来:“喂,我怎么会在地上?” 小灵闭着眼睛道:“你自己睡相不好,掉下去啦。” “胡说八道,明明是你将我踢下去的。还有你不是睡在沙发上吗?怎么会跑到我的床上来?” “我才没有踢你,人家睡相最好了。”小灵翻了个身,不理冒火的高潜:“而且我喜欢床,不喜欢沙发。” 高潜气得头疼。 门外的敲门声更大了:“高潜,你再不开门,我砸门了啊!” 听到那个声音,高潜觉得头更疼了。 杰伦从厨房里探头出来:“先生,需要我去开门吗?” 高潜瞪着他抖动的右手:“你又是在干嘛?” “做早餐,马上就好。”杰伦示意了一下手中正在打蛋的大碗。 高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原来这世界上除了狄若蓝这个男生女相的怪胎擅厨外,还有一个会做饭的粗犷人狼。 第七十五章 门外的敲门声愈演愈烈,高潜上前拉开了房门。 “干什么这么久才开门?藏着女人啊?” 夏洛克推开高潜钻了进来,看到床上的小灵微微一愣,扭头送高潜两个字:“禽兽。” 高潜露出一副懒得理你的表情,进了浴室,自去洗漱。 再出来时,小灵和夏洛克已经亲热地拉着手说话了。 “真的啊,真可怜。”夏洛克满脸的同情。 高潜警惕地看了眼小灵,心里琢磨着这小不点是不是又编了什么耸人听闻的故事害他。 夏洛克这时抽了抽鼻子,“咦,这是什么味道?煎蛋?谁在厨房?” 高潜想起了杰伦:“一个朋友。”又看了看床上装乖巧的小灵,忽然灵机一动:“夏洛克,小灵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你能不能帮她买点生活用品?衣服啊,牙刷啊什么的,你看着办。”说着高潜就去衣兜里找钞票。 夏洛克嗤笑了一下:“好了,你的钱先留着吧,我一会就带她去。对了,你的手机怎么回事?一直都是不在服务区。” 高潜想起自己的手机,露出痛心的神情:“坏了。” “昨晚你在哪?”夏洛克接着问道。 高潜谨慎地看着她:“你看直播了?” “看了。”夏洛克坦言:“效果真差,除了最开始的几个镜头外,后面基本上只能看到房顶。背景音也很嘈杂,全是噪音。” 高潜想起擂台下观众们的欢呼和叫喊,对于人类的耳朵来说,那可不是都是噪音吗?他沮丧地靠在沙发上,“别挑了,反正手机也毁了,新手机还不知在哪呢。” 夏洛克冲他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盒子:“给。” “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万一我打开是求婚戒指呢?” “那就戴上呗。”夏洛克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高潜笑了笑,接过了那盒子。盒子里当然不是求婚戒指,如果高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可以放在耳朵里的通讯器。 “干什么用?”高潜用手指拎起来凑到眼前。 “我早有神算,料到你的手机会坏掉,所以替你提前准备了最新款的耳置式手机。”夏洛克笑嘻嘻地将那小小的黑色物体拿了过来,凑近高潜,塞进他的耳里。 高潜本想拒绝的,只是当夏洛克身上淡淡的香气飘进他的鼻孔时,他的脑子就迟钝了一下,等他再想拒绝时,夏洛克已经放好了内置手机,退了回去。 一旁的小灵又露出了那种人小鬼大的笑容。 高潜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摸了摸耳朵:“手机我自己会再买一个,再说你这东西能打电话吗?” “废话,不能打电话能叫手机吗?哎,别摘,刚研制出来的,还没上市呢。” 高潜觉得这种东西一定挺贵的:“你哪弄来的?” “熟人,搞研发的,这是测试产品,你不是手机丢了吗?刚好给你急用。语音拨号,还可以录像,又方便携带,不是正合适你。” “话虽如此,但是......我还是觉得不太好。”高潜仍想摘下来。 “好了好了,实话告诉你吧,我有事要你帮我做。”夏洛克再次拍落了高潜想去摘耳置手机的手。“这个是高层特工才能用的通讯器,很贵的,你用完要还给我。” 高潜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冷笑。 v 第七十六章 杰伦这时出现在厨房门口。 身上穿的还是昨晚那套临时从小个子身上扒下来的衣服,肌肉纠结的胳膊从撕毁的袖洞中挤了出来,骨节粗大的手掌上托着两个盘子,上面摆着金灿灿的食物,还飘着培根的香气。 “煎饼果子?”高潜的表情像是看到了黑科技:“你做的?就刚才?” “嗯,冰箱里有些剩的油条,我就找了些食料随便地做了一下。”杰伦的表情有些腼腆,他走到沙发前,将盘子和筷子放在了高潜面前的小几上,又有些犹豫地看看夏洛克。 夏洛克立刻接过杰伦手中的盘子:“谢谢谢谢,我早就饿了,我就不客气了啊。”忽又想起一旁的小灵,便亲热地道:“我们俩一起吃?” 小灵甜甜地笑:“我不吃油炸食品,不健康。” “有道理,那我一个人吃了。”夏洛克用筷子夹起还冒着热气的煎饼果子,咬了一大口,露出陶醉的表情:“嗯,好吃好吃。真棒。”她嘴里塞满了食物,对着杰伦比了比大拇指。 高潜有些无语地看着对面的女子,以前怎么会觉得这家伙有气质呢,她那吃相好像比自己也优雅不到哪去,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如此,她还是比街上的那些打扮光鲜的女子好看...... 杰伦有些不好意思地呵呵笑了两声,看向高潜:“先生,你不吃吗?是不是不喜欢油腻的?冰箱里还有些蔬菜,我可以准备色拉......” “不用不用。”高潜回过神来:“我还不饿,你先吃......嗯,你带小灵找点吃的。” 杰伦会意地点头,招呼小灵:“你来,我看到冰箱里有些东西,你可能会喜欢。” 小灵冲高潜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跳下床,跟着杰伦去了厨房。 夏洛克一边将最后的一块蛋卷放进口中,一遍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一高一矮的两个背影。 高潜轻咳一声,吸引了夏洛克的注意力,脸色严肃道:“喂,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私家侦探?” 夏洛克用纸巾擦着嘴角,笑眯眯地瞅着高潜:“不是私家侦探,还能是什么?” 高潜耸耸肩:“比如说,警察?” 夏洛克噗嗤笑了一声:“你看我像警察么?”她撩了撩刘海,侧过脸,挺胸扭腰地摆出一个女星款的迷人造型。 高潜微微垂下目光:“不好说,也许,你是便衣。” 夏洛克默默地瞅了高潜几秒,方开口道:“我真的不是警察,但是有时我会和他们合作。” 高潜轻轻地嗯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又去摸耳里的内置手机,一个异物放在耳朵里,总是有些不舒服,耳廓里凉凉的,像是一只冰凉的手指压在那里。 “你要我做什么?”高潜沉默了一会道:“出了什么事?是命案吗?和怪物有关?” “嗯。”夏洛克脸色严肃地点点头:“昨天晚上,市郊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看受害人的残骸,不像是人类所为,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去看看。” 高潜想起昨晚在那栋大楼的地下机房里发生的血腥打斗,心中一跳:“地点?” 夏洛克说了一个地点,高潜想了想,发现似乎就离老仇的中药铺子地址不远。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夏洛克:“你说受害人的残骸......是什么样的?” “不好说,真要让我说嘛,我觉得像是被什么怪物撕成了两半。”夏洛克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高潜。 高潜不自觉地瞟了眼厨房,又强迫自己收回了目光,他躲避着夏洛克的视线,挠了挠头:“真是太可怕了,呵呵呵呵。” 第七十七章 高潜答应了帮夏洛克的忙,他不得不帮,因为发生命案的地点,是在一栋大楼的机房里,而制造命案的怪物,此刻正躲在他的厨房里,嫌弃地咬着冰冻牛肉。作为回报,夏洛克答应了慷慨的佣金,还有附带地帮小灵采购一些女孩子的用品。 现在,高潜和夏洛克在一幢老旧的大楼外的人行道上站定。 “进入后从楼梯间往下走,中途你可能会遇到一两个人,但是不用在意,他们不会拦着你的。然后你会看到禁止入内的黄色警示胶带,尽管钻过去,案发现场很容易找,你不用担心找不到。” 高潜皱着眉,打量着面前的大楼。大概是十几年的老建筑,楼身是暗灰色的沙石涂层,窗户窄小,看上去死气沉沉。大楼的外墙悬挂着办公室招租的牌子,被风吹雨淋地已经褪去了颜色。 “楼里都住着什么人?” “这里位于拆迁区,这栋大楼被拆除是迟早的事,楼里的住户也大多已经搬走,只剩下少数的小公司还在这里办公。”夏洛克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踮起脚看了眼高潜的左耳:“记住,打开录像的语音命令是:启动。一旦你看到什么值得注意的线索,你就录下来,如果发生了危险或者你对付不了的事,也记得要启动录像,这样我们就会知道,赶来救你。” “你们?” 夏洛克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街角的一辆黑色的SUV:“嗯,行动小组就在那辆指挥车上,放心,不会让你发生危险的。” “行动小组?你是说警察?” “别问那么多了。记住语音口令,机灵一点,不要破坏现场,还有记得抓紧时间,真等警察来了,就麻烦了。”夏洛克推着高潜上了大楼前门的台阶,然后殷勤地替他拉开了玻璃大门。 高潜皱眉还想说什么,夏洛克已经利落地关上了玻璃门,隔着满是灰尘的茶色玻璃,对他比了个祝你好运的手势。 高潜翻了个白眼,暗暗叹气。夏洛克的身上充满了谜团,他不是不怀疑的,只是夏洛克的佣金目前是他的主要收入来源,更何况他家里刚添了两张吃饭的嘴,而且都不是吃素的。他是真需要这笔佣金救急啊。 高潜很容易地就找到了楼梯间,一条狭窄的楼梯旋转着通往下方,墙上的照明灯光线极暗,他站在原地好一会才让眼睛适应了周围的昏暗,这才看到对面的楼梯底端站着一个人。 高潜吓了一跳,那人站在那里居然一点声音也没有,他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和黑色的长裤,长相普通,若不是他就站在高潜的视线中央,高潜很可能会粗心地漏过他。 高潜想起夏洛克提到过会有人看守着这里,但是这些人不会阻拦自己。他试着下了两步台阶,那人淡淡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高潜从那人的身边绕了过去,继续下行,快转出楼梯拐角时,他向上看了一眼,那人一直在目送着他。 高潜觉得有些古怪,但是他说不出那人哪里不对劲,也许是那人太过没有存在感? 大楼的机房在地下三层,他很快地到了底,这里的光线更暗,墙上的照明灯已经坏掉,只有标着应急出口的几个红字,还能提供一点少许的光亮。 高潜瞪大了眼睛,试图寻找机房的入口。 “喂。”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人声。那声音离高潜很近,几乎就像是在他的身边。 高潜向后急跳了一步,拉开了距离。他诧异自己居然没有察觉有人这么靠近,高潜几乎要以为是刚才遇到的那个没有存在感的家伙跟了下来。 第七十八章 接着高潜听到门扇被拉开的声音,门后走廊上的光线透了出来。 借着灯光,他看到了门边站着一个穿黑色T恤的年轻人,二十多岁的年纪,瘦瘦高高的,一双眼睛正亮晶晶地盯着自己。 高潜试着微笑了一下:“谢谢。” “给。”年轻人没有理会高潜的客气,而是递给高潜一个黑色的尼龙布旅行袋。 “什么东西?”高潜诧异地接了过来,掂了掂,嗬,还挺有份量。 “进去吧。”年轻人歪了歪头,示意高潜进门:“记得手脚干净点。” 高潜眉心跳了一下:“什么手脚干净点?这袋子里是什么?”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年轻人说完直接用手将高潜推进了门内,然后哐的一声合上了沉重的防火门。 高潜回身瞪着闭合的门扇,忍住了将门重新拉开的冲动。 然后他回身打量着面前的走廊。 和昨晚见到的走廊大同小异,一条笔直的走廊,前方是个拐角。走廊的顶部排布着通风口和照明灯。空调似乎被开到最大,冷气从他的脸边刮过,有点冷。空气中似乎有种古怪的铁锈味,高潜猜测那大概是大楼的空调机太过老旧的原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黑色旅行袋,深吸了一口气,放在地上,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检视。 一把大号的水管扳手,一把圆头榔头,充电式冲击钻......高潜忍不住心里嘀咕,夏洛克这是打算让他当维修工吗? 袋子里还有很多东西,他继续往下翻。 他翻到一把带鞘的砍刀,呵,这是老朋友了,高潜将砍刀放到地上,继续掏,他看到一个怪模怪样的棒子,拿到手里旋转了一下开关,那棒子上便竖起了很多手指长的尖锐的铁刺,像一个大号的仙人掌。 高潜咂舌,将之也放到一边。 最后他看到了袋子底部竟然有一盒白色的粉笔,还有一瓶矿泉水。 高潜正好渴了,他拧开了矿泉水的瓶子,想也不想地喝了一口。嗯,没什么味道,像是煮沸太久的白开水,口感比什么山泉差远了。他随意地瞥了眼瓶子的包装,想看看是哪个牌子的水这么难喝。却发现瓶子的外包装上面竟然写的是英文,Holy Water,什么鬼?一秒之后高潜才反应过来,差点将手中的水瓶扔出去,圣水,这见鬼的矿泉水瓶子里装的竟然是圣水。 不过自己喝了圣水竟然没有什么奇异的感觉......高潜想起自己梦里变成墨玉般的左手,炫耀地玩弄着魔火,他皱了皱眉,突然将圣水往自己的左手上倒了些。 水冰凉地从指缝滑落,没有任何异样。 高潜不知为什么松了口气,随即觉得自己真是有病,没事用圣水来试验自己,难道他在期待会有什么灼烧感吗?他自嘲地笑了笑,将所有的东西塞回了旅行袋,只留下了那把柄带鞘的砍刀,拿在里另一只手里。 然后他沿着走廊向前走去。 夏洛克说的不错,案发现场很好找,前方刚过一个拐角,就看到了黄色的警示胶带。 高潜站在胶带的这一方,盯着前方的墙壁。 那里有一大滩被喷溅上的暗红色液体,像是有人拎着一桶红色的油漆泼在了墙上。 再往前几米远处,是一间办公室样的房间,房门敞开着,门口的地板上同样洒满了干涸的红色液体,一个拖拉的掌印印在血迹的中央,看上去是一个人挣扎着往出爬,又被什么拖了回去。 第七十九章 面前的走廊不是昨晚他经过的那条。 高潜估计这就是女巫歇尔口中所说的前门,也许那间像是办公室一样的房间就是入口? 他钻过了黄色警示胶带,站在办公室门前。 这是一间空房间,至少曾经是。现在除了天花板,四壁,以及地板上的血迹外,还有一些让他眼花缭乱的号码标签。他盯了眼头顶正上方空调通风口上贴着的号码标签,125号。他试着不去想那通风栅板上,还没刮干净的,黑乎乎白花花的混合物是什么。 现在他很感谢空调机的给力,他已经明白鼻端那挥之不去的古怪味道是什么了。 前方的墙壁上有一扇洞开的门,高潜小心地避开地上错落的号码牌,走了过去。门扇有些古怪,看上去和墙壁一个颜色。他试着伸手将那扇门合上,无言地发现那扇门竟然可以与墙壁融为一体,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发现这里有一道门。 如果再加上掩真术的话,高潜想,这里大概是不用担心会被普通人类误闯入。 他穿过了那扇伪装门,站在了另一条走廊上,从这里开始走廊的布置就有些不同了,不再是单一的灰白色墙壁。 地板被涂成了怪异的黑色,墙上的色彩却十分斑斓,还装饰着一些高潜猜不出用途的东西,比如树枝编成的盘子上悬挂着羽毛,一对像是某种器官的印象派装饰物从走廊天花板垂了下来。 这里同样也有血迹,只不过没有外面那么显眼。 片刻后,高潜站在一个破损的墙壁前,墙上的大洞表明这里曾经被大力撞击。高潜盯了一会那墙洞,突然伸出手做了一个从上到下拍击的动作,他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这个墙洞明显是利爪拍击造成的。然而女巫歇尔没有利爪,小灵的爪子也许够锋利,但是尺寸不对,造不成这样的痕迹。那么这个爪印一定来自那群“清道夫”,或者和他们一起的家伙。 高潜想起进门前,那年轻人的那句:“手脚干净点......” 他突然放下了黑色的旅行袋,从里面匆匆地翻出那把可以变成狼牙棒的棍子插在后腰上,又找出那瓶圣水塞进了衣袋里。然后他拔出那柄砍刀,拿在手中,一步一步慢慢地前行。 再拐过一个拐角,走廊照明灯已经坏掉,地上摆着一个连着电缆的照明LED投射灯,就是施工工地用来照明的那种。虽然只有一个,但是亮度很好。 高潜在灯附近停了下来,同样地,他发现了另一扇隐蔽的房门,这一次,房门关闭着。 高潜并没有急着推开房门,他试着凝神静听,但是空调机以及各种设备的噪音干扰了他的听觉,他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左臂,曾经的恶魔印记那里看上去很正常。 恶魔印记没有反应,代表这附近没有什么能要他命的东西,但是那并不代表门扇后面没有危险。 高潜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房门内一片漆黑。 就着走廊上的灯光,他看到一个破碎的LED射灯,就躺在门边的地板上,连接的电缆已经断掉,断口并不整齐。 现在他明白夏洛克为什么会给他准备那个黑色旅行袋了,这个该死的女人又一次坑了他。 他摸了摸耳朵里的内置通讯器,说出了命令:“启动。” 一阵不太刺耳的噪音过后,他听到了夏洛克的声音:“嗨,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关于佣金,”高潜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我要翻倍。” 第八十章 指挥车里的夏洛克抬手切断了录音线路,看着面前的屏幕上,黑乎乎一团的房间,压低了声音:“喂,你知不知道我的预算也很紧的。” 高潜冷笑:“夏洛克,别和我来这一套,要么你让你的人自己进来清理,要么就按我的要求付钱。” 指挥车里的夏洛克瞥了眼一旁的小许,年轻的小许正用一台特殊的望远镜观察着大楼的四周,其他组员们也各自带着耳机,专注地盯着面前的显示屏,与各个处蹲点的组员们保持实时联络。 夏洛克清了清嗓子:“好说,不过我也有条件,这件事完了之后,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我是不会告诉你,我的女朋友是谁的。” “闭嘴,你知道我要问什么,就这么定了。” 站在房间门前的高潜,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洞开的房门像一个张开的漆黑大口,摆出一副请君入瓮的姿态。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里面藏的到底是什么了吧?”他淡淡地扫视着光线所及的内部,这里还不是昨夜发生战斗的房间,至少地上的血迹没有那么多,昨晚他们和“清道夫”们遭遇的地方,应该还在里面,眼前的房间应该只是一个套间的一部分。 夏洛克的声音听上去挺严肃:“没人看到,它的速度太快了,我们伤了两个人,搜索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任何怪物的踪迹,但是我知道它还在里面。” “所以你就找了我?”高潜的口气带着嘲讽。 夏洛克沉默了一下:“是的,高潜,除了你,我想不出还能找谁。” 高潜的嘴角微微挑起,声音中却还透着恼怒:“既然如此,你还只给我准备了一把砍刀?还有什么破圣水?好歹你也给我点重武器,火箭筒,喷火器什么的。” 耳机里的夏洛克没好气地道:“我只是私家侦探,不是军火贩子,还有那里是居民区,禁止一切重火力。别磨叽了,赶紧进去,找到那个家伙,干掉它。” “说的真轻松。”高潜抱怨着,但还是抬脚走进了门内。 一阵冷风从头顶袭了下来,看来房间里的空调更强劲。 高潜缓缓地向内走去,这是一间貌似等候室的房间,隐约可以看到房间的四面摆着沙发一类的家具。只不过此刻沙发看上去像是被疯狗刨过,惨不忍睹。他的脚下踢到了什么,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把手电筒。 高潜心里一喜,捡了起来,打开了电筒。 一道光柱照亮了前面的墙壁,同时他听到耳朵里的夏洛克急叫了一声:“不要用手电。” 太迟了,一团黑影已经扑了过来,高潜本能地挥舞起手中的砍刀。 刀刃劈中了什么,耳边响起一声愤怒的低吼,他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又滑落在一堆散乱的沙发填充泡沫间。 “看清是什么了吗?”指挥车里,夏洛克问左右的小组成员。 有一个小组成员调整了一下面前的屏幕,他们只看到一只似乎闪着磷光的怪物一闪即逝,即便用镜头定格也无法辨认出那是什么,那家伙太快了,在慢放镜头上,也只能看到残影。 “高潜,你还好吗?”夏洛克急急地问。 “没事,咳咳,这就是伤了你们两个人的东西?” “也许,我不能肯定,但是它也很快。高潜不要关通讯器,通讯器能录制侧面的图像,而且能观测到特殊的能量,我们看到什么可以提醒你,还有记得不要用任何照明设备,因为那是它的首要攻击目标。” “一个讨厌光的怪物,速度极快?”高潜在脑里子里搜索着曾经读过的怪物笔记本,半晌后发现,他对这种怪物一无所知。 第八十一章 高潜开始后悔不应该拒绝带杰伦一起来,这个时候至少他的夜视眼可以派上大用场。通往走廊的房门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高潜不用猜也知道这一定是那个怪物干的,看样子它真的很讨厌光。 高潜扑腾着从一堆垃圾中爬了起来,又活动了一下被撞得咔吧作响的关节,那怪物的气力很大,但是这种程度还伤不到他。不过要是普通人,比如说夏洛克的手下,估计就够呛了。 “喂,你怎么知道这里出事了的?”高潜忽然想到了什么,捅了捅耳朵里的通讯器问道。 夏洛克的指挥车上,众人的耳机里传来一阵可怕的咔哒咔哒声,大家忙不迭地将耳机拿开耳朵。 “喂,你在做什么?别动通讯器,它很敏感的。”夏洛克对着麦克风连声道:“别分心,注意观察。” “哦,你还没回答我问题。” “有人报警。”夏洛克盯着面前的漆黑的屏幕道。 “报警?那警察呢?” “他们还没上班,我比他们勤快。”夏洛克的口气摆明了信口开河。 高潜嗤了一声,懒得深究:“你就直接告诉我,你们是什么时候和这个怪物遭遇的吧,我就想知道,这里的怪物到底是个新来的,还是昨......”高潜话说一半谨慎地咽了回去,他想起夏洛克并不知道他昨晚也在这里,还好她不知道,不然家里那两位就危险了。 “我也实话告诉你,我有一个朋友,她在一个特殊部门工作,她那个部门有种仪器能监测到不寻常的能量反应。” “能量反应?你指什么?” “唉,也没什么,大概就是些魔法能量啊,魔气啊什么的。” 高潜心中微微一紧,他一边缓缓地向套间的另一扇门移动,一边道:“有人使用魔法,你们就能监测到?” “少量的不行,比较大型的魔法,需要耗费很多能量的那种。” “那阵法呢?” “要看是什么类型的阵法,如果是大型召唤阵的话,那一定会引起天地间的能量波动,这种的话,仪器就有反应。” “你的朋友昨晚监测到了召唤阵。”高潜肯定地道。 夏洛克的唇角微微翘了翘:“你怎么知道?” 高潜在心里暗暗哼了一声,他当然知道,因为他当时就在现场,还跟七十二魔将之一的塔布大打了一架。没想到当时那个阵法深在地底,又有防核辐射的防空设施作掩护,能量波动还是被监测到了,夏洛克口中的这个部门,还真挺厉害的。 不过这个部门到底做什么的?高潜决定等闲了一定要好好了解一下这个部门,搞不好将来什么时候一个不小心,就被这个部门逮到了。 “那么你们为什么会来检查这幢大楼?” “还是能量反应,你别问那么多了,总之,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这幢大楼曾经发生了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因此我就被委托来检查一下,谁知道碰上了一个棘手的家伙。” 高潜猜测夏洛克口中的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大概是女巫歇尔的强大的魔法攻击。 所以他推测,很大的可能,这个讨厌光的怪物,是昨晚和清道夫一起的那个。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这个内置手机关掉的语音命令是什么?万一电费完了呢?” “不用担心电量,如果真的需要关掉,只要说出关闭,这个命令就好了。” 高潜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关闭。” 第八十二章 关掉了和夏洛克的通讯,高潜在黑暗中凝神听了听,那怪物一定还隐藏在暗处,只是它的隐匿功夫很好,高潜并没有听到哪怕一丝的呼吸声。 他黑暗中耙了耙头发,淡淡地道:“杜克,咱们谈谈吧。” 黑暗中没有回应。 高潜继续道:“我知道是你,昨天晚上,你进了通往艾米住处的通道,玛雅临死前也说是你带来了清道夫。所以,你不用躲了。” 高潜停了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又道:“如果你还在等那些清道夫来救你出去,那我劝你还是拿把刀自杀了比较痛快。他们不会来的。你太不了解人类了,人类这种生物啊,翻脸比翻书都快,朋友什么的,根本就是用来插刀的。” “你知道外面的是什么人?那些可不是一般的警察,楼梯上的那个家伙,就算站到我面前,我都发现不了他。至于替我开门的那个家伙,两只眼睛在黑暗中跟灯笼似的。”好吧,高潜承认自己有些夸张,但又如何,给他开门的那个年轻人,在黑暗中的视力比他好太多了。” “你刚才也听到了,外面还有整队的人马,只要我通知他们,说我搞不定,他们就会带着重武器冲进来,我想你那身皮连砍刀都防御不了,估计要是碰到重火力,也就直接歇菜了。” “哦,对了,你速度快是吧?你速度快快得过子弹吗?呵呵。”高潜说到这里,阴阴地笑了两声。 黑暗中还是没有动静,高潜开始怀疑那怪物是不是已经不在这个房间里了。 他站了起来,打算找到刚才掉落的手电筒。 却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声音离他极近,高潜忍住了向后急跳的本能,站在原地没动:“我啊,乡下来的,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杜克的声音带着些沙哑,挺有辨识度,他一开口高潜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这个速度极快又讨厌光的家伙确实就是杜克。不过他昨晚人形的时候可没有讨厌光的反应,想来是因为他藏在这里,不想被人发现,才会攻击一切光源。 “嗤,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蠢?昨天我确实带了些清道夫来找艾米,不过那不是因为我相信他们,而是他们绑架了我最重要的人,胁迫我,我不得不替他们带路。而你又是为了什么和人类混在一起?还有昨天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穿黑衣服的家伙,他也是个清道夫!” “他啊,他其实和我一样......” “不,他不一样,你要不是被骗了,要不就是太蠢。他是个遮掩了气息的清道夫,昨天那些家伙们撤退时一并带走了他。” 高潜心中微跳,从昨天到现在他一直就没有闲下来过,所以也没有考虑关于老仇的魔药的问题,按理来说,那药剂早就该失效了,但是杰伦和小灵似乎都没有发觉他是清道夫这件事。 而且面前的这个杜克显然也不觉得他是清道夫...... 怎么会这样......高潜清楚地知道自己身上没有怪物的气息,不然季麟早就干掉他了,就算季麟不动手,那个变态的执戒者也不会放过他。 所以结论是,他既不是清道夫,也不是怪物,而且也没有魔气,那么他到底是什么? 第八十三章 高潜有一瞬间的迷茫,然而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很快他就清理了思绪,他现在要处理的是杜克的问题,事实上还有季麟......他到底还是有些在意季麟被那些清道夫带走的事,尽管他嘴上绝不会承认。 “好了,说说你吧,你说清道夫胁迫你带路找艾米,他们为什么要找艾米?如果只是有问题要问,又为什么会杀了玛雅?” “我怎么知道,他们可不会像我这么有问必答。”杜克没好气地回答。 黑暗中,高潜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可以想象得出,他此刻一定一脸气愤,说话时呲着尖利的黄牙。 “听着,我是来帮你的,我想你也知道这一点,才会在我面前现身。”高潜在黑暗中咧了咧嘴,露出两排白牙:“你见过我昨天在擂台上的表现,我的实力你应该很清楚。你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也可以选择转身就走。选择权就在你手上,现在我再问你一次,清道夫找艾米,到底是为什么?” 杜克沉默了片刻,高潜也不去催他。刚才被击飞时,砍刀和手电都不知掉在了哪里,不过他的后腰上还插着一根折叠款便携式的“狼牙棒”,他抽了出来,拿在手中把玩。 “我真的不知道详情,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所听到的,一些零碎的信息。”杜克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犹疑。 “好啊,说吧。” “不过在那之前,你要先带我出去。” 高潜用那根棍子在掌心里敲了敲,呵呵一笑:“呵呵,我从不讲条件。要么你现在说,要么我转身走。如果你选择痛快地说,而且你的信息我满意,说不定我心情好就想办法带你出去,要是我不满意,呵呵,咱们今天就在这里决一死战好啦。”高潜漫不经心地说完,手指扳动棍子底部的机关,咔哒一声,普普通通的棍子立刻展成了一个狼牙棒,不过上面的钢刺可比传统狼牙棒上的锐利密集多了。这种武器要是大力地击打在人体上,估计几下就能将一个人变成筛子。 杜克的视力显然是可以将高潜手里的武器看得一清二楚,他只沉默了几秒,就开口了:“希望你说话算话。” 高潜噙着一丝淡笑没有回答。 杜克不再犹豫,迅速地说了起来:“我和那些清道夫遭遇,纯粹是个意外,那一天我的女朋友王红......你那是什么表情?我不能有人类女朋友吗?” 高潜努力板平了脸,人类女朋友?那女孩的神经得有多粗大? “我在人类面前的样子不是这样的,我会戴一些伪装,比如牙套,比如假发,总之我的女朋友很爱我,我也很爱我的女朋友。”杜克带着一丝闷气道。 “好吧,请继续。” “那一天,我陪女朋友过生日,就去了一间平时我不怎么去的酒吧,用王红的话说,那里有很多有趣的东西。” “什么有趣的东西?” “就那种药丸什么的,人类叫什么......唉,我记不住,总之就是人类吃了会产生幻觉,变得疯傻,但是还是有很多愚蠢的人类幼崽喜欢尝试。” 高潜露出了解的表情,接着他皱了皱眉:“你女朋友也吃?” “她想在生日那天尝试,我当然不会让她吃这种有毒的东西,就在药贩子兜售的时候阻止了她,就这样,我惹毛了一伙人。” 第八十四章 “然后?” “然后我就和他们大打了一架,他们的人多,我一不小心,就弄死了一个......” 高潜微微挑了挑眉。 “我是自卫,他们有枪。”杜克争辩道:“而且他们抓住了我女朋友,我也不能独自逃跑。” 高潜对那些毒害青少年的人渣可没有什么同情心,只挥了挥手,示意杜克继续。 “这时有个陌生人出现了,他帮我打跑了那伙药贩子,并帮我处理了死掉的人类尸体。” “怎么处理的?” “一种药水一类东西,一种巫药,我一开始以为他是个巫师,后来才知道他是一个清道夫。” “你没有闻到他身上的清道夫气息?” “没有,他遮掩了气息。” 高潜沉默了一会,接着道:“后来呢?” “后来,我很感激他,请他喝酒,和他做朋友,对他毫不起疑。然而他却在背后捅了我一刀,他睡了我的女朋友,然后绑架了她,并胁迫我带他找艾米。我那时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巫师,他是一个该死的清道夫。”杜克的声音里带着怨毒:“清道夫没有一个好东西。” 高潜无语了半晌,再次有些忧心忡忡,如果杰伦和小灵知道了他的清道夫身份会怎么样。会不会也和杜克一样咬牙切齿?杰伦大概不会对他怎么样,他身上还装着杰伦的狼牙,不过小灵就难说了...... 高潜出了一会神,发现杜克还在等着他的回应,便道:“你知道这个清道夫的名字吗?就是绑架了你女朋友的这个?” “他说他叫黄飞。” 高潜默默地想了一会,完全没有印象,要是四眼在这里就好了,他也许知道。 “他有没有提过为什么要找艾米?” “没有,我问过,他的回答是给了我一拳。”杜克恨恨地道:“不过我从他们之间的对话中猜到,似乎他们有一个问题只有艾米才知道答案。” “什么样的问题?” 杜克沉默了一会:“我猜是有关救世主的问题。” “谁?” “救世主,魔血一族一直在传言,距离第二次神魔大战时间不远了,到时人间界会是神魔两界的主战场,生灵涂炭是肯定的,只有一个人能挽救人间界,这个人就是救世主。” “神魔大战?”高潜觉得自己像是在听神话故事,而几千年前的那场神魔大战,对于他来说,确实是神话故事。 “那么你们传言中的神魔大战,什么时候开始?” “喂,预言是女巫和巫师的专长,我只会打架。”杜克不满地道:“而且神魔大战的传说都说了几百年了,谁知道呢,也许还有几百年才会真正发生。” “可是你却猜测清道夫们在找救世主,说明你还知道些什么。”高潜肯定地道。 杜克郁闷地叹了口气:“其实关于神魔大战的传言,这几年来愈演愈烈,魔界的壁垒越来越弱,每个魔血之子都在准备着那场大战的到来。” “怎么准备?” “我们挖了蓝月俱乐部。” “什么?” “就是昨晚你打擂的那个地方。” “你是说躲在地底下?像躲在防空洞里一样?” “嗯,不然呢?我们可没兴趣去替人类卖命。” 高潜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原来地下的蓝月俱乐部,真的是个巨大防空洞,怪物们不是在废物利用,而是他们真的打算藏在那里。 第八十五章 高潜把玩着手中的狼牙棒沉默不语。 杜克有些沉不住气了:“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了你,现在你该带我出去了吧?” 高潜默默地瞅了黑暗一眼,站了起来,循着杜克声音的方向慢慢地踱了过去:“还有一个问题。” “是什么?”杜克谨慎地后退着。 “关于我的赌金,四眼说在我上擂台之前,他下了一千魔晶币的赌注,一赔十的赔率就是一万魔晶币,昨天你搞出那么多的事,不会就是想赖账吧?” “笑话,不过一万魔晶币而已,我杜克在地下拳场的声誉,会赖你的赌金吗?等咱们出了这里,我立刻就可以给你兑现。”杜克听上去很是愤愤不平:“昨天搞出那么多事的根本不是我,其实根本就是......” “是什么?”高潜语音中透着股威胁的意味。 杜克深吸一口气,将下半句“根本就是你”咽了回去。 “我保证会兑现的,我以祖神起誓,这一点你根本不用担心,现在最要紧的事是离开这里,而且俱乐部还有很多事需要我处理,我不能被困在这里太久。” 高潜低头想了想:“蓝月俱乐部是你在负责?” “不,我只负责管理打杂,真正的幕后老板不是我,你也别问我是谁,我不能告诉你,我有誓约的约束,违背了我会死的。” 高潜好笑地笑了一下:“你居然相信违背了誓言真的会死?” “这不是普通的誓言,这是魔咒,而且就算是普通的誓言也不可违背,只要你还尊重自然之母的力量。” 高潜用狼牙棒的手柄搔了搔头皮:“好吧,我带你出去,现在,你先把这弄亮再说。” “这我可没办法,灯泡坏了,昨天晚上战斗的时候就全毁了,不过......” 高潜听不到不远处传来了响动,接着一个手电筒亮了起来。 “你可以用这个。”手电筒的光亮下,杜克呈现着人形,一丝不挂地站在那里,晃了晃手中的手电。 高潜翻了个白眼,几步上前夺过了手电筒,然后背过身去:“去找点什么穿上,随便什么。” 杜克嘟囔了一句,消失了一会,再回来时,已经穿了一条牛仔裤,还有一件破破烂烂的花衬衣。 虽然杜克的那张脸看上去还是和昨晚一样,又丑又狰狞,但是自从知道他会和人类女性相爱后,高潜倒觉得那张染着血迹的脸没那么丑了。 “跟着我。”高潜走在前面。 “你要去哪?那边是死路。” “跟上就是了。”高潜领着杜克来到了一间厅房,从这里惨烈的打斗痕迹来看,这里就是昨天发生战斗的房间。遍地的水晶碎片,各种家具和墙砖的残骸,天花板上一个大洞,屋里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至于血迹,倒是次要的了,因为墙壁几乎被削了一层下去,就算曾经有血迹,也被掩盖了。 相比刚才的那个房间,这里的证物标签倒是少了很多,大概他们也没办法对这种垃圾堆分类吧。 第八十六章 高潜没有在这个房间里停留,很快带着杜克来到了走廊上,再往前走,走廊上就有了照明,高潜将手电揣进衣兜里。 “你怎么和那些人遭遇上的?昨晚清道夫们走了后,你为什么没有离开?”高潜边走边问。 “昨晚我昏了过去,醒来时,那些人已经进来了,我本来躲了起来,想等他们走了再离开,但是他们中有人似乎有透视眼......” “透视眼?” “嗯,当时我躲在另一间屋子的柜子里,根本不可能被发现......”杜克说到这里沉默了片刻:“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我知道他们不是警察。” 高潜没有回答,当他带着杜克从电梯的井道钻出来后,路过那个巨大玻璃水箱时,他留意了一下杜克的表情,他看上去似乎也对墙里镶嵌着一个巨大的水缸感到迷惑,但是他很快就不在意地忽略了过去。 看来艾米的真实身份,并没有几个人知道,高潜带着杜克来到当初他们从地下泵房钻上来的地方,拉开地上的铁盖,让杜克看了眼地下的泵房。 杜克显然也曾经进过地下泵房,他只看了一眼,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连忙就想钻进去,高潜却一脚踏住了那铁盖:“等等。” 杜克皱眉:“又干什么?” “还有一件小事。”高潜慢慢地从裤袋里摸出那个矿泉水瓶子来,拧开,在杜克眼前晃了晃。“把手借我用用。” 杜克莫名其妙地伸出手来:“做什么?” 高潜看了眼那黑乎乎带着血痂的大手,淡淡地道:“太脏了,洗一洗。” 杜克不解地看着高潜将矿泉水瓶子缓缓地倾斜,眼睛却定定地盯在自己的脸上。 他低头看向那清澈的水流从指缝间流淌过,皱眉,缩回了手:“好了,干净了。” 高潜有些不能置信地看着他:“没感觉?” “什么感觉?”杜克忽然想到了什么,夺过高潜手中的水瓶看了一眼,嗤笑:“圣水?你在搞笑吗?圣水只对灵体有效,我们是魔血之子没错,但又不是恶魔。” 高潜有些尴尬地将手中的瓶子随手扔掉:“好了,你进去吧,我会去找你的,蓝月俱乐部,准备好我的魔晶币。” 杜克不再废话,迅速地钻进了地下泵房。 高潜将铁盖合上,想了想,又四处找了一段废弃的钢筋,扭了扭,将铁盖上的销子处彻底封死,这才转身离开。 当他再次从楼梯间的防火门出来时,门口守着的年轻人惊讶地看着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高潜淡淡地将那个黑色手提袋塞进了他的手里,快步走上楼梯,年轻人傻傻地看着他的背影:“就这样?” 出了大楼的玻璃门,高潜四下看了看,就朝街角的一辆黑色的大型SUV大步走去。 还有几十米远,他就看到夏洛克从车上跳了下来,向他迎来。 高潜没有理她,推开挡路的她直接走到车尾的车厢大门处,用力拉开。 车厢后部的乘客座位已经拆除,从车顶到四壁都是各种各样的监视仪器,此刻里面拥挤地坐着三个戴着耳机的小组成员,正愣愣地看着突然拉开大门的高潜。 夏洛克追了上来:“高潜你听我说......” 高潜推开夏洛克,突然揪住一个小组成员,将他的耳机扯了下来,放到耳边。 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组长,组长?你在听吗?怪物信号已经消失,重复,怪物信号已经消失。” 组长?高潜冷笑着扔掉那耳机,转向夏洛克:“夏组长?失敬失敬。” 第八十七章 “高潜,我们谈谈吧。”夏洛克脸色严肃地道。 “好啊,你想怎么谈?”高潜双臂抱在胸前,看着夏洛克关上了SUV的车门。 附近有看到车内设备的路人,还在探头探脑。夏洛克屈指敲了敲车身,SUV立刻启动了引擎,离开了这里。 现在,夏洛克露出罪证已毁的轻松表情,双手插在了风衣的衣袋里,笑了笑:“今天天气不错,开车兜兜风?” 高潜不置可否。 几分钟后,夏洛克开车带着他上了高速。 “你要带我去哪?” “图书馆。” “什么?” “市政图书馆,去过没有?挺大的。” 高潜用一种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看着快速超车变线的夏洛克:“喂,你是不是觉得我挺闲的?” “你忙吗?” “忙!”他还要去找杜克收赌金,四眼的消息也要继续打听,家里还有一头人狼和一只吸血鬼,他人在外面,心里其实一直都在担心那两个不省心的家伙饿了会不会搞出什么事来。 “很快的,而且,我保证你不会后悔。”夏洛克说完,将油门一踩到底。 当高潜看到面前那幢七层高的工字型大楼时,他还真不知道在市郊有这么一座大型的图书馆。只是将图书馆开在郊区?这也太不方便市民了吧? 高潜站在台阶前,等着夏洛克停好车子。 他发现停车场里停的车子,大部分都是校车,还有一些参观团体的大巴,很少看到夏洛克这样开私家车前来的。 一群戴着黄色棒球帽的小学生叽叽喳喳地从高潜的旁边经过,随行的老师们不停地叮嘱着:不要乱跑,听从指挥,图书馆里保持安静。 小朋友们可爱地应着。 高潜微笑,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群长着天使脸孔的小恶魔了,他上学的时候做过家教,深深领教过越是表面乖巧可爱的孩子,背地里就越能将人逼疯。 一只彩色的弹力球滚到了高潜脚边,高潜弯腰捡了起来。 “大个子,那是我的。”一个小男孩用两个黑豆一样的眼睛盯着高潜,指了指高潜手中的弹力球。 高潜微笑,还给了他:“别在图书馆里玩球,滚到书架下面,可就找不回来了。” “是被躲在书架下面的怪物吃掉了吗?”小男孩捏着弹力球,歪着头问。 “这世界上真的有怪物吗?”小男孩接着问。 “呃......”高潜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也许一年前,他会毫不犹豫地说怪物只存在于童话故事中,但是现在他却知道还有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与人类世界同时并存着,他们也有血有肉,可以和人类相爱,也会对人类报复。 正当他踌躇的时候,小男孩的老师赶了过来,那是一个留着长发的美女老师,声音轻柔:“李小力,你怎么一声不响就脱队了,大家都已经进了图书馆了,快跟我来。” 老师对高潜礼貌地笑了笑,牵着小男孩追上了团队。 高潜看着那小男孩被老师牵着手被动地移动着,一边回过头看他,他觉得小男孩对他说了句什么,但是距离太远,他听不到。 夏洛克这时终于赶到,看看高潜,又看看远去的老师和小男孩。 “干什么呢?有美女吗?” 高潜没好气地盯了她一眼:“有啊,大美女,带路吧。” 第八十八章 和高潜印象中那些密密麻麻地排满书架的图书馆不同,眼前的市政图书馆,更像一个展览馆。 中间的开阔区域,像一个小型的广场,此刻正在举办一个主题雕塑展,彩色的玻璃被扭曲成各种动人心魄的形状,阳光从天顶的玻璃映射下来,将那片区域幻化成一个魔幻的境地。 真正的书架分布在大楼的四壁上,看上去就象是整座墙壁都是由书架构成的,从一楼一直排到七楼,书山一般,蔚为壮观。 一个巨大的蓝色球体悬浮在天窗之下半空中,缓缓地旋转着,高潜盯着那蓝色的球体看了半晌。 “在看什么?”夏洛克问道。 “有点奇怪。”高潜回答:“那个地球的另一半,看上去像是被阴影所笼罩,只是如果那代表着地球总是一半处于黑夜一半处于白天,那就不应该错误地用地轴来区分,连小学生都知道地球是躺在轨道上的。” 夏洛克看上去似乎难以理解高潜的话,她盯了高潜一会,又瞟了眼那蓝色的球体,歪了歪头:“这边。” 高潜以为夏洛克要带他上楼,然而夏洛克却带他来到了一个角落里,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房门,看上去就像普通的配电室的房门一样,门上挂着访客止步的牌子。夏洛克脚步未停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高潜盯了那牌子一眼,也跟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空旷的办公室,空旷到只有一张办公桌。桌子后坐着一个穿图书管理员制服的老头,花白的头发,灰色的中山装,戴着袖套。他的面前摆着一叠方格信纸,手里拿着一只现在已经不太常见的钢笔,正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听到门声,那老头抬起头来,眼睛透过老花眼镜的上方,瞥了眼夏洛克:“走错了,洗手间在走廊对面。” 夏洛克看上去有些尴尬,她理了理刘海,轻咳一声,陪着笑开口:“李叔,是我,夏家的那个假小子。” 高潜很不给面子地发出一声低笑。 夏洛克没有理他。 “假小子?”那位李叔象是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会,然后他摘掉老花眼镜,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夏洛克:“好象是有点小夏的模样,眼睛和鼻子都能看出点影子来。” “是的是的,他们都说我长得像我爸。”夏洛克连忙道。 “你不是被调去中央了吗?”李叔忽又皱起眉:“我记得好像还是一个什么保密部门。叫什么来着......” 夏洛克连忙轻咳着打断了李叔:“李叔,你记错了,那是我哥,我那个,咳咳,今天带了个人要去下面看看。” 李叔的目光落到了高潜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高潜觉着那双看上去浑浊的老眼,忽然变得锐利起来,那目光如有实质地从他的身上扫过,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好在李叔只略略打量了一下高潜,就收回了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夏洛克身上。 “去几层?” “我的权限最深能去几层,就去几层。”夏洛克乌黑的眼睛眨了眨回答。 “这样啊。”李叔放下钢笔,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又厚又重的大开本登记册来,开始一页一页地查找。“夏家......让我瞅瞅,夏家可好久没人来过了......” 第八十九章 在李叔翻查登记册的时候,夏洛克和高潜在小声说话。 “下面是什么地方?也是图书馆?”高潜问道。 “嗯,差不多。”夏洛克隐晦地回答。 “需要权限才能下去?” “嗯。” “你的权限挺高?” “唔......”夏洛克支吾了一下,眼睛悄悄地瞥了眼正在查资料的李叔,声音压得更低了:“本来挺高的,但是后来,出了点儿事......不过别担心,我有办法解决。” 办公桌后的李叔还在哗啦啦的一页页翻着索引卡。夏洛克陪着笑凑上前去:“李叔,小藤子还好吗?好久没见他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李叔头也不抬地回答:“还那样。” “那......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如果需要药品的话我倒是认识一些人......”夏洛克殷勤地道。 李叔的眼睛从镜框上方瞥了一眼夏洛克:“我说假小子,你这次来到底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查点资料。” 李叔没有再说什么,他的手指在索引卡上顿了顿,似乎找到了什么,接着翻到了某一页:“这里面写着你的权限只能下到负三楼。” “李叔,负三楼有什么啊,去负三楼我还不如去网上找资料呢。”夏洛克抱怨地道。 “你的权限已经被降级了,只能去负三楼。”李叔坚持地道,然后就打算合上登记册。 夏洛克连忙按住了李叔的手:“别啊李叔,什么时候降级的?我怎么不知道,一定是弄错了,李叔你再好好看看。” “再看也是一样。”李叔的高潜不容置疑。 夏洛克却在这时突然凑近了李叔低声地说了句什么。 高潜觉得李叔又盯了他一眼,又是那种汗毛炸起的感觉,高潜忍不住隔着袖子搓了搓胳膊。 “负五楼,不能再深了。”李叔斩钉截铁地道。 夏洛克见好就收:“多谢李叔,负五楼就负五楼。” 李叔又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白色的门卡来,递给了夏洛克:“这次小心点,别再给我惹麻烦。” “哪能呢,谢谢李叔。”夏洛克开心地将门卡接了过来。 这时不知李叔又按了哪里的机关。 空旷的墙壁上突然无声地出现了一座移门,就好像原本那里被遮盖在白布之后,此刻白布拉开,那个门就显露了出来。 “走吧。”夏洛克招呼了一声高潜,走到移门前,也没见她做什么特别的动作,似乎只是直接推开了门扇,走了进去。 高潜比夏洛克落后了两步,正要也去伸手推门,却忽听到身后传来李叔的声音:“小子。” 高潜回头,李叔又伏在了办公桌上,开始了他一笔一划地钢笔字, “你知道全国有多少人可以下到负五楼吗?”李叔头也不抬地说。 “不知道。” “不超过十个。” “哦。”高潜等着李叔继续说下去,然而那位李叔似乎就打算说这么多。 高潜等了一小会,见李叔没有继续谈话的意思,便转身推开了移门。 夏洛克正在门的那一侧等着他,她的周围是被刷成一片洁白的走廊,看上去和那间办公室一样空旷。 夏洛克的双手闲适地插在衣袋里,见高潜进来后笑嘻嘻地问:“李叔跟你说了什么?” 高潜心里涌起一种古怪的感觉:“你觉着他会跟我说什么?” 夏洛克耸了耸肩:“不知道,不过托你的福,我还从来没去过负五楼呢,走吧,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第九十章 高潜以为夏洛克会带着他去坐电梯,没想到夏洛克则是带了走了一段普通的楼梯。 一开始这楼梯看上去和普通的图书馆建筑没什么两样,下到第二层的时候,高潜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周围开始变得黑乎乎的,说不出的一种古怪的感觉。四周的墙壁上明明也刷着白色的涂料,却再没有上面那种光鲜明亮的感觉。 到了负三楼的时候,干脆楼梯上连灯管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镶嵌在墙壁上的油灯。就像那种老电影中才会看到的油灯一样,带着灰蒙蒙的灯罩,里面的灯芯跳跃着微弱的火苗。 “你们预算很紧吗?”高潜忍不住道。 夏洛克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嘱咐他要小心脚下:“这里很少有人能下来,而李叔年纪大了,也照顾不过来。” 什么细小的黑影擦着高潜的脚边窜过,高潜吓了一跳:“老鼠?” “放心,这里没有老鼠。”夏洛克看了眼墙壁漆着的大红色的“伍”:“负五楼,我们到了。” 高潜眯着眼盯着面前的墙壁,这里光线太暗了,要不是夏洛克提醒,他根本没注意到墙上的数字。只是就算光线再暗,高潜也看得分明,夏洛克面前的墙壁上根本就没有门。其实他们一路走下来就没有看到门,只是高潜已经见惯了各种术法符咒的隐藏手段,见怪不怪。他现在只想知道夏洛克会怎么做。 夏洛克拿出了那张白色的门卡,冲高潜笑了笑:“瞧着,我变戏法。” 高潜斜着眼看着她。 只见夏洛克拿着门卡缓缓地向墙壁戳去,高潜瞪大了眼睛,那门卡竟然像是融化了一般,消失在了墙壁里。接着墙壁消失了,展现在高潜面前的,是一间点着无数油灯的巨大房间,一排排书架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空间,过道上可以看到长条形的桌子,看上去就像是上个世纪的老式图书馆。 “走吧,这门卡只能用一次。”夏洛克的口气里带着遗憾,扯了呆着的高潜一把。 高潜被动地跟着夏洛克走进了房间。再回头时,消失的墙壁已经重新出现,一个巨大的红漆“伍”字挂在那里,像是一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高潜。 “那是......高科技?”高潜迟疑地问。 “呵,这个地方用不了任何电器,也没什么高科技。”夏洛克双手插在衣兜里,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四周。 “我听说五楼有很多好东西,来,抓紧时间。”夏洛克看上去随意地捡了一排书架,走了进去,下一秒,就消失了踪影。 高潜站在那两排书架之间,盯着面前空荡荡的过道。 他真的进的是市政图书馆的地下五楼?市政??图书馆??? “喂,快点啊。”夏洛克探出头来催促。 从高潜这边的视角,夏洛克只在半空出露出半个脑袋,身体不知藏在什么地方,说完这句话又缩了回去。 高潜发出一声古怪的嗤笑,这一次他没再犹豫,而是向前踏了一大步。 高潜消失在了原地,空旷的图书馆又恢复了寂静。 片刻之后,长桌上的油灯晃了晃,像是什么东西从旁急匆匆地走了过去。 第九十一章 “这是什么地方?”高潜扶着身旁的一块大石,努力稳着身形。骤然踏入这个空间,他就被四面八方扑来的旋风吹得睁不开眼。多亏夏洛克拉着他躲到了一块大石后,他才勉强看清了周围。 此刻他们所在之处,应该是一个巨柱的顶端,脚下所踩的地面只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粗糙得像是天然形成。目力所及之处,无数个旋风呼啸着自深渊冲上高空,卷带着的碎石形成一条条黑色的巨龙,直扑天际,而那里,就在他们头顶的上方,一个巨大的金色符文,缓缓在天宇中旋转着,仿佛那就是宇宙的中心。 夏洛克脑后的发髻早就被狂风吹散,此刻长发如美杜莎的蛇发,在风中狂舞,她的眼睛漆黑精亮,紧紧地盯着天空中旋转的符文,她似乎没有听到高潜的话,又似乎是太兴奋已经顾不上回答。 高潜只好也盯着那个符文,毕竟这个空间里除了旋风就是这个符文,他其实也没什么其他选项可选。 看了一会,高潜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天宇中的这个符文看上去很简单,简单得似乎就只有几个线条而已,但是只要他一挪开眼,他就会想不起来这个符文是什么样了。 高潜不信邪地又盯着那符文看,在脑子里仔细摹绘那符文的每一个线条,还没等他临摹完,他就觉得像是被一股大力猛然推了出去。 下一秒,他的面前又变成了那个老旧的图书馆,他站在书架间的过道上,旁边是满头乱发的夏洛克。 “怎么出来了?”高潜莫名其妙。 “时间到了,怎么样?”夏洛克用手随意地理了理长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问。 “什么怎么样?”高潜皱着眉,试着回想刚才看到的符文,该死的,果然又忘记了,只能想起一小部分,真是古怪。 “刚才你领悟了多少?” “领悟?你是说天上的那个符文?那是什么?有什么特别的?” “呵,有什么特别的?”夏洛克笑着拍了拍高潜的肩:“神魔大战时留下的符文,你说有什么特别的?” 又是神魔大战。高潜心里微微一动:“刚才那个场景,是神魔大战的场景?” “当然不是。”夏洛克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笑了一声:“那只是符文的载体。” “载体?符文的载体?在一个深渊里?” “其实我也说不太清楚,不过你要知道神话时代的符文力量不是普通的纸张能够承受的,想要记录保存下来,就要用特别的方法。刚才你进入的地方,就是保存符文的地方。大概就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类的。”夏洛克说着就向下一排书架走去。 高潜连忙拉着她:“等等,什么是一生二?” 夏洛克回身,有些无奈地道:“其实我也不懂,李叔这么说的。不过我猜,大约就是折叠空间之类的办法。哎,别再问了,我真的不知道。” 高潜沉默了一会,又问道:“那个李叔,到底是什么人?” “他啊,你就当他是个老图书管理员就好了,很老的那种。” “有多老?” “你能想到有多老,就有多老。” 第九十二章 有多老?100?120? 可那位李叔看上去也就六十多岁的年纪,而且能在这种地方做图书管理员的肯定不是普通人。不过说到最老的图书管理员......高潜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前方的夏洛克已经自顾自地似乎又要进入一排书架。 “等等,这里的书架只要一进入就会像刚才那样?进入另一个空间?”高潜赶在夏洛克进入书架之前拉住了她。 “不一定,我又没来过。”夏洛克探头看了眼密密麻麻好像没有尽头的书架:“这里的存放的都是上古神话时期的东西,真东西,外面根本见不到,还有,门卡时间有限,你别浪费时间,赶紧跟着我,先看了再说。” 高潜还想问什么,但是夏洛克已经拉着他走进了书架。 眼前的场景变换。 厮杀声骤起,震耳欲聋。 黑烟,天火,血雨,洪水,交织着在两人的眼前变换,两人尚未回过神来,一群黑压压的东西就带着瘆人的嗡嗡声扑面而来,高潜连忙扑倒了夏洛克。 他感到有什么噼里啪啦地落在了他的身上,拉扯着他的头发,试图隔着衣服咬他,他埋着头一动不动。好在那群东西没有停留,随即又飞走,片刻后,高潜才小心地露出一点眼睛,正好看到那群黑点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身体,背有四翼,后有蝎尾,额上有角,双目如炬,那东西手持长戟,嘶吼一声就向天空中的雷云扑去。云层后,一道金色的闪电劈了下来,将那东西的身体劈散,然而下一秒那具身体又重新聚起,挥舞着长戟冲进了云层。 “刚才那是什么?”夏洛克被地上的沙石迷住了眼睛,眯着眼睛问道。 “蝗虫。”高潜回答:“刚才那群黑点是数量巨大的蝗虫,而那群蝗虫在空中聚集成了一个更大的怪物。” “蝗虫?那一定是魔王阿巴顿。” “谁?” “神魔大战时期的魔王,魔界的反抗领袖。” 一阵雷鸣般的轰隆声自天边滚过,黑烟一样的碎片从云层中纷纷坠落。 夏洛克笑了一下:“瞧,看样子他失败了。” “神魔大战?你是说我们现在在神魔大战的现场?”高潜惊异地问。 “当然不是,准确地说,你在看的是历史书,不过是载体的问题。哎,别问我是谁记录下这些场景的,因为我也不知道。” 夏洛克的话没说完,他们就被移出了战场。 两人躺在狭窄的书架间,高潜还压在夏洛克的身上。 四周静谧了一瞬,披散着头发的夏洛克在昏黄的灯火下,有一种别样的美,高潜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那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夏洛克推了他一把:“喂。” 高潜醒神,连忙爬了起来,然后顿了顿,伸手将夏洛克也拉了起来。 “所以这一排排书架其实都是假的?只要一踏入走道就会进入另一个空间?” “书架是真的,上面的书也是真的,但是读书的方式,却是有区别的。” 夏洛克整理着身上的风衣,不知道是不是高潜的错觉,他觉得夏洛克的脸颊有些微红。 “因为我们有钥匙,就是那个门卡,所以我们能看到真正的书籍的原貌,如果没有门卡,而又侥幸能走到这里的话,他看到的只是一本本破旧的古书,就和外面那些收藏家收藏的所谓的古书没什么两样。” 高潜沉默了一会:“刚才那样的古书......还有多少?” “不知道”夏洛克微微耸肩:“我说了我权限不够。”忽然她又想起了什么,兴奋地道:“我听说这里还藏着一部山海经,你想不想看看?” 高潜确实很想见识一下真正的山海经,不过他想起夏洛克说过,门卡是有时效限制的。 “你带我来,就是见识一下真正的古书?”高潜盯着夏洛克道。 夏洛克脸色微变,猛地一拍脑门:“该死,差点忘了正事。” 第九十三章 “你想不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夏洛克盯着高潜认真地道。 “我?我怎么了?” “切,别装了。”夏洛克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沿着长长桌子往前走去,高潜注意到她一直在看书架上标着的数字编码,虽然他不知道那些数字代表什么,但是夏洛克显然很清楚。 高潜默默地跟上她。然后他看到夏洛克在一排书架前停了下来。 高潜留意地看了眼那排书架,这排书架上的书都是黑皮的,而其他书架上的书却是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并且很少有黑色书皮的书。 夏洛克回头看了高潜一眼,脸上显出一股犹豫之色,仿佛她不确定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高潜盯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书架上那些显得有些沉重的古书:“这排书架都是什么书?” “关于魔界的记载。”夏洛克想了想又道:“也许还有其他神明之类的记载,我只是在很偶然的情况下知道这些信息的,所以我不确定,正如我刚才所说,时间有限,你来决定要不要看?”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魔界什么的跟我有什么关系?”高潜的脸沉了下来,冷冷地地盯着夏洛克:“你到底想说什么?” 夏洛克平静地看着高潜:“你的身上充满了谜团,我只是想弄清楚。” “我身上的谜团和你有什么关系,”高潜冷笑地道:“弄清楚了又怎样,不弄清楚又怎样?” “高潜,你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我不明白你一个私家侦探,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进入这样的图书馆,我也不明白,既然你有这么大的本事,为什么每件事都要找我帮忙,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你又想从我的身上得到什么?” 高潜的话音落下,图书馆里一片静谧,血色渐渐涌上夏洛克秀美的脸颊,她乌黑的眼里充满了愤怒:“得到什么?你以为我能得到什么?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要不是我帮你压住,你早就......” “早就什么?”高潜冷冰冰地盯着夏洛克:“早就被当做妖魔鬼怪抓起来了?还有我的几场直播被删除,也是你做的手脚?” 夏洛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死死地盯着高潜,如果眼睛真的能喷火,高潜大概已经外焦里嫩好几回了。 高潜抿紧唇,冷冷地回视着夏洛克。 “你是个白痴。”半晌后,夏洛克下结论道。 高潜心里却没来由地微微一松,其实刚才出口而出那些话,高潜心里是有些后悔的,他虽然讨厌夏洛克隐瞒身份,但是他却从未想过夏洛克会对他有什么不利的心思。在他心里,夏洛克顶多是利用他解决几桩案子罢了,而这种利用,高潜并不介意,再说了,他每次不是还有慷慨的劳务费吗?这其实连利用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公平的买卖。 如今夏洛克怒骂他是白痴,高潜便默默地认了。至于夏洛克为他做的遮掩,他隐约能猜到是为什么,对于这一点,他既不赞同,也不反对。 “我发现我也是个白痴。”夏洛克继续道:“因为我居然期望一个白痴能明白道理。” 高潜微微皱眉,张嘴刚想说什么,夏洛克已经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第九十四章 图书馆里的时间有限,如果高潜有的选择,他自然是宁愿去多看一些高深的符文,说不定以后哪一天在和怪物战斗的时候就用上了呢。 然而和夏洛克在一起时,大多数时候,他做不了主。 比如现在,夏洛克就不由分说地将高潜拉入了一本书中。按照夏洛克的说法,这是一本关于魔界的书。 所以,当高潜看到那个顶天立地的巨人时,他也本能地以为那是一个大魔王什么的,然而事实上,却似乎并非如此。 “这有什么好看的?” 在仰着脖子看了很久之后,高潜晃了晃脑袋,一只蜜蜂嗡嗡地从他的头顶飞开,留下一片花蜜的味道。熏风中弥漫着醉人的芳香,阳光暖融融的,让高潜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哈欠。 “趁还有些时间,不如去看看别的?”高潜建议道。 “不应该啊。”夏洛克看上去有些困惑:“这一排的书都是好东西,怎么会......” 此刻在他们的面前,是一片金色的麦田,不过不像是现代的农业田地那样阡陌纵横,而是一大片麦田,长得像荒草一样无边无际,金灿灿的麦穗沉甸甸的,麦粒饱满,长势十分喜人。如果高潜是个农夫的话,保准看到这样的田地,会笑得嘴都合不拢。 再往远处,是一片山林,即便隔得这么远,也能看到山林的树木上结有琳琅满目的果实,树枝被繁重的果实坠得快要接触到地面。一阵风吹来,带来隐隐的歌声,那歌声纯粹而快乐,让人听了就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恨不得就这样坐在丰收的田地里,枕着美梦睡去。 “那是什么?”夏洛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指了指远处。 高潜眯着眼睛看去。 夏洛克所指的地方,是那个巨人所在之处,因为那巨人太过高大,自腰部往上就隐在云层中。所以一开始高潜能看到的,只是两条通天的巨柱而已。 此刻夏洛克指着那里,高潜才努力看去,他明白夏洛克在说什么了,那个巨人的脚下,是一片山峦,其中的一个顶峰之人,站着一个人影。 黑色的袍子衣袂飘飘,看不出男女,但是高潜却觉得那应该是个女人。 “一个女人?” “女人?她在那里做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在和那个巨人说话?” “说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说这是书吗?没有办法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你说的对......”夏洛克闭上了眼睛。 高潜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忽然,眼前的景物像是水波中景象波动了一下,接着就完全变成了另一幅画面。 还是那块田地,远处还是那片山谷,但是眼前金色的田地已经变得焦黑,曾经沉甸甸金灿灿的麦穗像是碳化的颗粒,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远处的山谷中腾起一片又一片的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似兽似鸟的凄厉尖叫声,嚎哭似地在风中回荡。 高潜感到很冷,他看向身边的夏洛克,她的脸色惨白,眼睛紧紧地盯着天空中的某一处。 第九十五章 天空中黑云翻滚,电闪雷鸣,曾经立在那里顶天立地的巨人已经几不可见。 但是高潜知道他还在那里,而且高潜还知道眼前这可怕的景象和那个巨人脱不开关系。 他忽然想起那个女人呢?那个穿着一身黑袍,曾经和巨人对话的女人。 随着他的念头,眼前的画面又是一变。此刻他站在云层的中央,金色的雷电从他的脚底滚过,像是玻璃地板下掠过的巨兽。 他感到有人紧紧地拉着他,扭头一看,是夏洛克。 夏洛克抱着他的胳膊,惊惶地四望,漆黑的眸子中,再没有昔日的镇静和狡黠,此刻的她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罢了。 “你恐高啊?”高潜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笑。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这样的。”夏洛克看上去像是大受打击,有些语无伦次。 “怎样?”高潜倒是不介意,既然已经知道这不过是书的展示方式,自然离得越近,看得越清楚。左右就算眼前的世界塌了,也和他没什么关系,他们只不过是看书人罢了。 高潜随意地挥了挥手,眼前的黑云散开。 现在高潜发现自己漂浮在巨人肩头的附近,离得极近,他几乎一伸手就能摸到巨人身上散着金光的铠甲。 他的斜下方的半空中,黑袍的女人踩在一团金雷之上,身上的黑袍像是大鸟的翅膀,在狂风中猎猎扑扇。高潜能清晰地看到她的脸,然而就如同之前看到的符咒一样,高潜对这女子的容貌并无什么详细的印象,只觉得她很美,但也十分威严庄重。 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高潜的脑海中响起。 “住手,你没权利这么做!” 高潜盯着那个女人,女人的面容像是石雕雕成,说话的时候,面容都没有一点改变,但是高潜知道是她在说话。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仍然是在脑海中响起,像是一只野兽愤怒的吼叫,高潜知道那个声音的意思,那代表着:我很生气,很生气。 “住手!”女人再次命令。 高潜听到了更愤怒的吼声,他看到巨人挥舞起了手臂,天空中的黑云被搅散。高潜惊恐地看到曾经的大地已经碎裂成碎片。 就像一副被摔碎的画屏,大地和天空被搅碎在一起,黑焦的山川和冒着腐水的海洋碰撞又碎裂成更小的碎片。天地早已消失,显示漂浮在水面上的拼图碎片,而巨人正在搅起一个更大的黑洞,像是要将这些破碎的天地全部扔进去。 “你喜欢的东西,我要全部毁去。”巨人像是受伤的野兽一般吼道。 “别逼我!”女人石雕般的脸终于出现一丝裂缝。 她的身影在破碎的天地间穿行,她挡在了那个正在形成的黑洞之前,黑洞开始逆反,被吸进的东西,又重新吐了回来。 然后她开始重铸这个世界,她挥舞着黑色的袖子,搅动着空间,用苍白纤细的手指牵引着两个碎片,试图将之重组。但是世界破碎得太厉害了,连接到一起的两个碎片是闪了一下亮光就化成了黑灰一样的东西。 高潜感到了那女人的悲伤,他觉得他从那女人石雕似的脸上看到了眼泪。 第九十六章 “为什么要这么做?”黑袍的女人在一次次徒劳地试图修复天地后,伤心地大喊。 巨人冷冷地哼了一声,抬起脚重重地一踏。 空间震动,混乱而破碎的天地,像是被狂风卷着的纸片在球形的容器中狂舞。 片刻后,这些碎片渐渐分层。轻盈的部分向上升去,沉重的部分向下沉降,只剩下零零落落的薄薄几片还在空间的中央上下沉浮。 黑袍女子立在黑洞的中央,又悲又喜地盯着中间那几片碎片。 “你在这些玩意上花费了太多的精力。你所创造的东西,我能让它起手生,覆手死,你还没明白吗?”巨人嘶吼地道。 “明白什么?”女人冷冷地抬起眼:“你想说什么?” 高潜感到巨人更暴躁了,他似乎有什么想要表达,但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此刻,空间正中漂浮的那几片碎片,正在颤颤巍巍地融合成一个整体,就像是初生化蝶的薄翼,轻薄脆弱得仿佛只要一个粗重的呼吸就能让它再次破碎。 高潜心惊胆战地看着,他觉得巨人就在爆发的边缘,而这一次爆发,这仅剩的几个碎片很可能也会彻底毁去。 黑袍女人显然也察觉到了巨人暴怒的情绪,她身后的黑洞突然迅速扩大,高潜眼尖地看到她握成拳的右手中,忽然发出了淡淡的金光。 巨人还在暴怒地嘶吼,但是他同时也在克制自己,他本可以举手再次毁了眼前那脆弱的世界,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他将怒气倾泻在其他地方。 他的脚下,黑色暗沉的世界碎片被揉碎后又重组,在天火中煅烧,被金雷劈灼,奇特的地貌渐渐形成,而巨人在狂怒中再次将它粉碎。巨人根本没有注意到黑袍女人的动作,也没有注意到可怕的黑洞正在他的头顶旋转,如同一只巨兽的大口,就堪堪地悬在他的头顶。 高潜忍不住想提醒那个巨人,但是太迟了,一股大力将他拉出了那个世界。 高潜以为会和以前一样,时间到了,他们会再次回到那个老旧的图书馆,回到那排书架间的过道上。 然而让他吃惊的是,这一次他们出现在一个空白的房间里。四周像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白色盒子的内部,看上去并不是很大,却干净得如同无菌房间。 四周没有风,没有声音,明亮的光线不知从哪里射来,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夏洛克和高潜面面相觑,不明白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也不明白这里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所在。 “这是哪里?”高潜困惑地左右四顾:“我们还在书里吗?或者这里是图书馆的某一部分?” “不,不知道。”夏洛克看上去有些受惊过度:“高,高潜......” “什么?”高潜打量着不远处的墙壁,试着向墙壁走去,却发现墙壁似乎也在向后移动,无论如何他都不能靠近墙面。 “高潜!”身后夏洛克又叫了一声。 高潜回头:“怎么了?” 夏洛克用手指了指上方,面色苍白:“我觉得我们有麻烦了。” “什么麻......”高潜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答案。 一个身后长着羽翅,身披银甲,手持长枪的家伙一动不动地悬停在半空中,像是一个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巨型装饰物,一张脸隐在银盔之后,看不到表情,不过高潜却感到那双冰冷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第九十七章 高潜眯着眼盯着上方的怪人。怪人身后的羽翅让他想起了传说中的某类生物,只是他不明白这种生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样子那怪人将他当成了某种敌人。 高潜拉着夏洛克试探地后退了两步。那长着翅膀的怪人倏地一瞬间出现在他们的眼前,手中长枪的枪尖在高潜和夏洛克两人之间晃了晃,就直直地指到了高潜的鼻尖上。 “汝等何人?”那怪人开口了,声音和他的枪尖一样冷意森森。 他所用的语言不是高潜所熟知的任何一种,听上去古老而生硬。但是高潜却似乎能明白这个怪人的意思,就如同他能明白那个巨人的吼声一样。高潜看向夏洛克,夏洛克一脸的茫然,显然是听不懂怪人的语言。 虽然高潜能听明白怪人的意思,但是不代表他也能说出那种腔调古怪的鸟语。而且怪人指着他鼻尖的枪尖,也让高潜感到很大的压迫感,他只好勉为其难地试图解释: “我们是普通人。我和她,只是在看书,然后一不小心,不知道怎么就到这里来了。”高潜连比划带说地道。 也不知道那怪人听懂了没有,怪人的手中的枪尖划了一个圈,高潜心惊地看到,一个黑色的大洞在枪尖产生,看上去就和刚才那个黑袍女人搞出的黑洞一样,漆黑暗沉,仿佛能吞噬一切。 “擅入者,死!” 高潜听到那怪人冷冷地道。 还没等高潜说话,夏洛克忽然大叫一声:“我知道他是谁了?” “是谁?”高潜盯着那不断扩大的黑洞,紧张地道:“别告诉我是什么天使什么的,我可不是什么虔诚的小羊羔,他们可不会对我手下留情。” “不是,他是守卫者,我以前听李叔说起过,有些特殊的书会有一个守卫者,是由书籍自己产生的,如果读书人接近了核心的秘密,就会有守卫者出现,负责杀掉任何窥探秘密的人。”夏洛克急促地道。 “什么?书自己产生守卫者?”高潜匪夷所思地看了眼夏洛克:“刚才我们接触到什么秘密了?” “我也说不清楚,但是守卫者会出现本身就是证明。而且,我刚才就觉得不对,你要知道所有的书都是以旁观者的角度来记录的,但是刚才我们看书的角度不对,你没觉得吗?我们刚才就像是在亲历那段故事。” “我可没觉得什么亲历,我只觉得不过是离得近一点罢了。而且刚才整个世界都分崩离析了,我们也没可能还站在地面上吧,大陆都已经被不存在了。” “正如你所说,高潜,在刚才那本书里大陆都已经不存在了,世界也早就变成了碎片,那么会是谁来记录那段历史?那个记录者又站在哪里?” 高潜有些张嘴结舌,不过眼前那个守卫者画出的黑洞就要将整个房间吞噬了,这个时候还讨论什么观看角度的合理性是不是有点太扯了? “好,就算你说的都对,这个长翅膀的家伙是个守卫者,那么现在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负五楼根本不是我的权限啊!” 第九十八章 眼看着怪人枪尖上的黑洞越来越大,几乎囊括了所有的方向,高潜拉着夏洛克转身就跑。 墙壁在前面急速地后退,而黑洞则以更快的速度赶了上来。 “高潜,这样不行,会被吞掉的。”夏洛克被高潜拉着跑得跌跌撞撞,一边气喘吁吁地喊。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高潜大概自毕业后就没这么玩命地跑过了,此刻也是心肝肺一阵火烧火燎:“喂,这不是书吗?总有什么办法能搞定这个守卫者吧?” “这虽然是书没错,但是我们现在在书里,在这个世界,他就是至高主宰。” 夏洛克的话音刚落,高潜突然站住。 夏洛克一个收势不住,一头栽了出去,要不是高潜紧紧地拉着她,她大概会摔得很难看。 “干什么?怎么不跑了?”夏洛克看着两侧已经包上来的黑色阴影,急了:“别啊,站这等死啊?” 高潜回身盯着身后似乎就要吞噬掉他们的黑暗,那个长翅膀的怪人隐在黑洞之后,但是即便如此,高潜似乎仍能透过面前的黑洞,看到那怪人冰冷的眼神。 “你说的对,在这里他就是至高主宰,所以,我不跑了。” “啊?”夏洛克惊吓地看看高潜,又看看身后那可怕的黑洞:“不是......就算他是至高主宰,也不代表你要站在这里等死啊!” “谁说我要等死了?”高潜丢开了夏洛克的手,缓缓地从夹克的内袋里,抽出了他那把看上去像黑色玻璃工艺品一样的刀。 “暮光之刃......”高潜盯着自己手中的刀刃,喃喃地念着那个名字:“暮光之刃......” 此刻,黑洞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蛋壳,从四面八方围住了高潜和夏洛克,只在他们的身后还留有一扇门大小的空间。白色的墙壁和亮光就在那里,似乎只要努力冲上一下,就能冲出这可怕的黑色蛋壳。 夏洛克呼吸急促地盯着那正在逐渐变小的门,在压抑的黑暗中,那唯一的亮光像是溺水者的稻草,她止不住地想向那个小门冲去,但是当她回头看到仍然神神叨叨地盯着自己手中的玻璃刀的高潜时,她将自己的念头压了回去。 “高潜,再不动手,就全完了。”夏洛克声音发颤地道。 “高潜?门快没了,只剩下狗洞那么大了,高潜?” 当那扇通往光亮的门只剩下拳头那么大时,夏洛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想:来不及了,不管高潜现在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然而,仿佛轰的一声,飓风从她的周围挤压过来。当周围突然重新恢复光亮时候,夏洛克被眼前的亮光刺得睁不开眼。 她眼里充满了酸痛的泪水,拼命地眨着眼,想看清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看到了高潜,还是那身夹克牛仔裤,还是那张带着几分学生气的脸,只不过此刻他悬浮在半空中,手里持着一把流光四溢的长刀。 而与之对应的,是那个长着翅膀的怪人,他跌落在地,半个翅膀血迹淋淋,手中的长枪也断成了两截。 “我们没死?”夏洛克吸了吸鼻子。 高潜居高临下地望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有我在,怎么会死?” 第九十九章 夏洛克盯着高潜手里的长刀,确信自己以前从未见过这把刀。她有高潜直播过的所有录影,就算高潜没直播过,她也有。 随即她反应过来,这把长度超过两米的长刀很可能就是高潜之前拿的那把黑色玻璃刀的变体。原来妖刀,就是这个样子...... 这时,跌落在地的怪人勉强地爬了起来,不知道是哪里受了伤,只看到他身上的银甲血迹斑斑。他扇动了一下身后染血的羽翅想要再次飞起,但只腾起了半米就再次跌落。 他的对面,高潜稳稳地站在半空中,像是踩在一块看不见的平台上,他手中的长刀随意地一摆,指向那怪人。 “喂,你,不管你是守卫者还是什么东西,现在,立刻送我们出去。” 地上的怪人瑟缩了一下,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像是害怕的动作。 高潜微微冷笑,手中的长刀像是知道他的心意,刀身上的暗色流光威胁地涌动吞吐着,昭显着它的与众不同和威力。 夏洛克此刻已经定下神来,她略一思索,小心地,试探地走近那长着翅膀的怪人:“你别怕,我们并不想伤害你,我们只想出去,我知道你是守卫者,守护书籍是你的使命,但是我们并无意窥探秘密,只要你送我们出去,我保证,他绝不会伤害你。” 怪人抬起脸来,银色的头盔挡住了他的大部分面容,只能看到他的皮肤苍白,睫毛和眉毛都是金色的,眼球像是两颗白色的鹅卵石,没有瞳仁。 他面无表情地望了眼夏洛克,就又将注意力放到了高潜身上。 夏洛克回头对高潜使了个眼色。 高潜淡淡地点头:“嗯,只要你老实送我们出去,我保证不伤害你。” 随着高潜的话音刚落,他手中的长刀却突然暗光吞吐了一下,细长的刀身上,黑芒突然暴涨了近一米,地上的怪人惊得跳起,跌跌撞撞地连连后退。 夏洛克回头露出谴责的表情。 高潜微微耸肩:“我的刀耐性不好,其实你不送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你知道我这把刀胃口很好,刚才那个黑洞,它大概还没吃饱。等我将这个空间也一刀劈开,顺便去那个书中的世界大吃一顿......” “暮光之刃并不是什么都能吃。”长翅膀的怪人冷冷地道:“这个世界只有我能做主,杀了我,你也出不去。” 高潜微微吃惊,长翅膀的怪人一口叫出了暮光之刃的名字,让高潜心里涌出一种古怪的感觉。 他眯起眼盯着那怪人:“你认识这把刀?” “当然认识。”怪人的口气里透着厌恶:“来自深渊的肮脏魔物,贪婪和痛苦的化身。” 魔物......高潜低头盯着手中的长刀。细长的墨色刀身,暗色的流光安静地流转着,像是在平静地接受他的审视。 高潜想起他那个嗜杀的梦境,想起暮光之刃第一次变身时,几乎吸取了周围能利用的所有能量,甚至还通过直播间的观众吸取了周围的电力...... 贪婪?痛苦?原来这就是这把刀的特性啊,还真......贴切。 这时,高潜手中的长刀,却突然在此刻颤动起来,就连整个刀身也发出隐隐的嗡鸣,仿佛在剧烈抗议什么。 高潜微微一惊,手指更紧地抓住刀柄。虽然这把刀来自邪恶的魔界,但是他现在还需要它,他不能...... 然而长刀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其上的暗色流光也仿佛怒涛般,激荡翻涌。 高潜不得不用两只手紧紧地握住颤动的刀柄。然而,这并不能让愤怒的长刀安静下来。 仿佛见甩不脱高潜的手,长刀的手柄开始变形,从一块本来极为契合手型的兽骨,开始拉长,变细,然后其上突然长出黑色的骨刺。 高潜闷哼一声,疼得浑身一颤,却没有松手,黑色的骨刺穿过他的手掌,刺透他的手心,从他的手背破皮而出,高潜的双手立时变得鲜血淋淋,那一根根黑色的骨刺,让高潜的双手此刻看上去像是一双沾满鲜血的怪兽的大掌。 第一百章 夏洛克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一切,不时还要注意着那个长翅膀的怪人有没有什么异动。 所幸那个家伙也只是冷眼看着,并没有什么趁火打劫的意思。 这时,高潜手中的妖刀在浑身长刺后,似乎还嫌不够,此刻又在刀柄的尾端反向长出刀刃来。这样一来,高潜手中的长刀就变成了一柄双头刀,要是高潜迟了一步变动刀身的位置,此刻高潜身上可能就会多了一个血窟窿了。 夏洛克看着那柄妖刀还有继续变身的趋势,连忙喊道:“高潜,你必须控制住它,你现在是它的主人,你必须让它明白,只有你才能操纵它!” 高潜的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双手被洞穿的痛苦已经不算什么了,他感到妖刀想挣脱他,为了挣脱他,它不惜采用一切卑鄙的手段。夏洛克的话他听到了,但也只是进了耳朵而已,他现在没有精力去想那话的意思,什么主人不主人的,他现在只想让这把刀安生下来,如果它一定不肯地话,那他不如将它毁去。 在长刀阴险地将刀柄上的骨刺缩回,又猛然再次刺出时,高潜发出一声嘶吼,他的左手脱离了刀柄,仅用血淋淋的右手紧紧地握着满是尖刺的部分。而他的左手则带着血珠猛然抓住了长刀的刀刃。 刀身上的流光,像是沸腾了的滚水,剧烈地波动起来,而高潜左手上的鲜血,也如同有生命似的,迅速覆盖了整个刀身。 那一刻,从夏洛克的角度,那柄暗色的妖刀,已经成了一把血刃。泛着妖冶的红光的刀身,比任何时刻,都显得更加嗜血邪恶。 而从高潜的角度,他的脑海中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要用我,就要全盘接受我,不然哪怕是玉石俱焚,我也不会屈服。” 高潜的左手紧紧地握着血红的刀刃,他的嘴角挑起一丝同样冰冷的冷笑:“没人能和我谈条件,要么让我使用,要么,就去死好了。” 话音未落,高潜的左手就开始魔化,一根根黑玉般的指骨显现出来,乌黑却又晶莹的指骨像是墨色的水晶制品,却如铁钳般死死地钳住了锋利的刀身,任由它凄厉地嗡鸣,却无法再颤动半分。 高潜嘴角噙着冷笑,左手继续用力,他听到了暮光之刃的哀嚎,但是他却充耳不闻。 不能被他控制的东西,留着也没什么用,与其落在别人的手上,成为麻烦的隐患,还不如直接毁去的好。 “不,不要,饶了我!”脑海中,那个冰冷的声音,化成了女声,悲切地哭嚎着。 高潜不为所动。 刀身开始出现裂缝,其上流转的暗色流光像是枯干的溪水,渐渐地停滞了下来。 第一百零一章 夏洛克眼睁睁地看着那血刃般的刀身逐渐布满了裂缝,心惊地大喊:“高潜,住手!” 而那个长翅膀的怪人,却在这时,持着断掉的半截长枪,猛然平地跃起,身后染血的翅膀大张,像是披着半副通红的斗篷,居高临下,迅疾如风地朝高潜急刺而去。 正在冷笑着和长刀较劲的高潜,竟然还毫无所觉。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夏洛克的嘴大张着,尖叫声卡在嗓子里,像是看到心爱的人坠崖那样徒劳地伸着手,脸孔扭曲。 在一阵金铁交鸣的声响过后,她瘫软地跌坐在地,大口地喘气,缩成一团的心脏在此刻才开始缓慢地跳动起来。 她瞪着不远处,手中持着一只半人高的圆盾,将长翅膀的怪人死死压在地上的高潜。这个在对战之际想要捏碎自己武器的疯子此刻毫发无伤,只是右手中的长刀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暗金色的圆盾,而他的左手正掐住那怪人的脖颈: “想死?”他阴森地道。 “别杀他,让他送我们出去......”夏洛克抹了把脸,只觉得心累,不想说话。 怪人惊惶地迅速说了一句什么,夏洛克听不懂,她也毫不意外高潜听懂了那怪人的话,丢开了怪人,缓缓地退后了两步。 她看向他手中的圆盾,暗金色的外表,圆盾的边缘纹了一圈不知代表什么的图案,圆盾的中间是一个乌金色的头像,整个盾牌看上去虽然不是簇新,却也没有明显的裂痕,看来高潜在最后关头放过了他的武器。 有着无限的力量却不自知,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神魔时代造成无数杀孽的妖刀,在他的手里已经变化出了两种形态,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夏洛克站了起来,拉了拉身上的风衣,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走向高潜,离得近了,她看清了那圆盾中心的乌金色头像,果然...... 夏洛克默默地看向高潜,高潜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低头冲她微微一笑:“没事。” 下一秒,他们周围的场景变化,又回到了那个老旧的图书馆,长桌上的油灯晃了两晃,仿佛一阵大风在室内刮过。 夏洛克恍若隔世地看着周围,半晌后才开口:“还继续看吗?” 高潜反复打量着手里的黑色玻璃工艺刀,又对着光看了看,耸耸肩:“随便。” 夏洛克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进来一趟不容易,你就没有什么......”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高潜混不在意地道:“有什么会被改变吗?如果看这些古书能让我的直播间多几笔生意,我倒是还有点兴趣,如果不能,我为什么要在意它们?” 直播间......夏洛克忍不住揪了揪自己的长发,这个白痴,这个白痴,这个白痴...... 然而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跟在高潜的身后,向出口处的墙壁走去。 突然高潜停住脚步,回过身来,夏洛克险险地止步,抬起头。 “你刚才看到那些,就没有什么想问的?”高潜紧紧地盯着夏洛克的脸。 夏洛克眨了眨乌黑的大眼:“嗯?” 高潜盯了她片刻,嗤了一声:“算了。” 夏洛克不自在地捋了捋额前的刘海:“什么算了,你是想说你会变形的武器吗?其实对于神魔时代传下的武器来说,变形虽然不是很常见,但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所以你也知道暮光之刃?” “不知道。” “哼!” “真不知道,喂,你别走那么快啊,等等我......” 第一百零二章 正当高潜大步向出口走去时,突然似是一阵旋风挂过,身侧一排长桌上的油灯,灭了。 高潜猛地停步回身,身后的夏洛克此时还距离他有几步的距离,也惊疑不定地望着那一排突然灭掉的油灯。 几步远处,另一排长桌上的油灯仍然在散发着昏黄的光亮,灯焰不安地跳动着,远处的阴影似乎更大了,仿佛有什么正在伺机而动。 “怎么回事?”高潜皱着眉扫视了四周片刻,寂静的图书馆里似乎只有他们两人的呼吸声,却又让他觉得,四处都充满着看不见的生物,那些生物正聚在一起,悉悉索索,八哥一样地议论着什么。 夏洛克苍白着脸,看了看面前灭掉的油灯,又看了看远处的摇了摇头:“负五楼有守卫,我知道,但是他们的工作只是清洁和维护而已,保持油灯不灭,也是它们的工作之一。” “所以现在油灯灭了,就代表着出了问题?”高潜不再多说,利落地抽出了那柄黑色的玻璃刀握在手中。 “应该是......”夏洛克听上去很不确定:“也许是它们想告诉我们什么......” 高潜再次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还是那个空荡而寂静的图书馆,但是那种被无数眼睛围观的感觉更强烈了。 “那是什么......东西?你说的守卫?”高潜试探着抓起了面前的一盏熄灭的油灯,走到一旁的柱子边,那里也挂着一盏小小的老式油灯,细细的链条下,悬挂着茶碗大小的金属碟子,其上一根灯芯,微弱的灯苗在高潜靠近后晃动起来。 高潜将手中的油灯灯芯凑近那盏灯火,淡黄色的火苗自高潜手中的油灯窜了起来,高潜刚要挪步,那灯火却突然熄灭。与此同时,高潜手中的玻璃刀也迅疾地挥了出去。 冥冥之中,高潜仿佛听到了一声惨叫,暮光之刃仿若玻璃一样的表面似乎有黑光一闪。 四周安静下来,并不是听觉上的安静,而是那种被无数眼睛窥视的感觉消失了,仿佛曾经拥挤的人群潮水般一下子退个干净。 夏洛克仍然站在原地,她的手伸进衣袋里,紧张地盯着高潜,结结巴巴地道:“不,不对劲,高潜,虽然我说不出是什么,但是很不对劲。” 高潜一手持着油灯,一手持着那柄暮光之刃,凝神留意着四周,听到夏洛克的话,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什么不对劲?” “能量波动得很厉害。”夏洛克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像是手机大小的黑色盒子,向高潜示意。 高潜匆匆瞟了一眼,原本应该是老式手机显示屏的地方,此刻屏幕上被一片红色的数字覆盖。 “看上去是挺不对劲的,都红成那样了。”高潜只瞥了一眼就挪开了眼,他对高科技无感,尤其是夏洛克的那种高科技,在高潜看来极为不靠谱。 “高潜,这种数据我只见过一次。”夏洛克的声音颤了起来:“上一次,是在昨天的旧城区,就在地底,高潜,你知道那是什么。” 昨天?旧城区?地底? 高潜的脑子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夏洛克指的是蓝月俱乐部的地下防空洞。 昨天那里发生了什么? 高潜的脑子像是被重击了一下,禁忌召唤阵!七十二魔将! 第一百零三章 难道在这个诡异的图书馆地底,竟然存在着一个召唤阵? 如果真的有一个法力强大的召唤阵,是谁画的召唤阵,召唤的又是谁? 高潜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入口处,灰白色的墙壁安静地立在那里,好像随时等待着他的通过。 “你说过这里只有持有门卡才能入内,按照这里收藏的书籍的珍贵程度,我猜这里的守卫绝不会像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吧?” 夏洛克眸光闪了闪,微微点点头:“具体的安保情况我的权限知道的也不多,就算知道一些也不能多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如果想在这个国家找一处最安全的地方藏东西,这里就是唯一的选择。” “最安全的地方?呵。”高潜讽刺地笑了笑:“按照你的说法,这里根本不可能有人能从外面潜入,那么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唯一的可能,就是内鬼。” 夏洛克混乱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急忙摇头:“不,不可能,你不懂......” “呵,我是不懂,夏洛克,你到底为了什么带我来这里?”高潜冷冷地盯着夏洛克,缓缓地向她靠近。 “从一开始,你就有目的地接近我,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我长得太帅,你把持不住,不过呢,我现在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了......” “你胡说什么!”夏洛克涨红了秀丽的脸:“你还要不要脸!” “你带我来这里,是有目的的吧?”高潜继续缓缓地靠近,他的左手举起了手里的油灯,随意地晃动着:“刚才抓我抓得那么紧,又恨不得扑进我怀里,其实你觊觎我很久了吧......” “高潜你发什么疯,我现在才知道你不但是个白痴而且是个自负的混蛋!”夏洛克双手握拳,脸涨得通红,气愤地嚷道。 高潜阴阴一笑,盯了她一眼:“你要是现在承认暗恋我,我就让你亲一口,怎么样?给你三秒考虑,我数到三。” 夏洛克死死地瞪着他。 “三!” 高潜的话音未落,夏洛克已经飞鸟投林般向前扑出,而高潜手中的油灯也同时向夏洛克的身后猛然掷去。 灯油掷出的弧线在那一刻突然诡异地一拐,像是被一个无形的东西击中,向另一侧飞出,然而油灯中的灯油却反方向地扑洒上去,在半空中形成一片暗黄色的油膜,然后滴滴答答地流淌下来。 高潜骂了一句脏话,将扑过来的夏洛克往后一甩,急促地命令:“去叫人!” 夏洛克慌张地点了点头:“你小心点,高潜!”说完就向出口处跑去,跑出两步,又折了回来,从衣袋里掏出一物塞进了高潜的衣袋:“以防万一,实在不行就用这个。” 高潜甩开了她:“快去!” 夏洛克跌跌撞撞地向出口跑去。 这一侧,高潜抡了抡膀子,活动了一下筋骨,盯着半空中颤动的那片油膜:“既然已经暴露了,就显形吧,藏头露尾的,魔界就专出你这种没出息的怪物?” 不知道是高潜的激将法起了作用,还是那怪物不耐烦再隐藏。 半空之中,那暗黄色的油膜后,渐渐出现一块白色的事物,起初高潜觉得那是一块白色的巨岩,当那块巨岩之后的部分显露出来时,高潜倒抽一口凉气,连退了几步。 第一百零四章 像是两个空间在这一点诡异地重合。怪物的一小部分透过重合点挤入了这个空间,但是大部分身体还留在另一个空间里。 图书馆的书柜上方,现出半只巨大的獠牙,长满了黑色鬃毛的丑陋嘴巴在书柜上方的阴影中现出了一角,此刻正拼命扭动着,仿佛试图钻过那不大的洞口,将自己塞进这个空间里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高潜吃惊地盯着上方的黑洞。什么样的召唤阵可以这样无声无息地引来这样庞大的家伙?而如果不是召唤阵,那么突然出现的空间黑洞,又是怎么回事? 此刻,虽然那个怪物看上去庞大而可怖,但是书柜上的洞口对于它还是过于窄小,怪物挣扎了片刻,也无法将那个洞口撕得更大,便突然抽身撤了回去。 巨岩似的獠牙收了回去,高潜惊疑不定地盯着那个看上去只有脸盆大小,却实际上可以让一个巨岩似的獠牙通过的漆黑洞口。忽然一团绿光在洞口处一闪即逝,高潜正在猜想那可能是什么时,一条巨大的黑影猛然激射而来,高潜急忙向一侧扑出。 轰的一声巨响,一排沉重的书架在高潜的身后翻倒,不知多少年的积尘扬起白色的灰烟,书籍上摆放的各种大部头书籍砖头似地洒了一地,像是那里坍塌了一堵厚重的墙壁。 高潜心中暗暗吃惊,就地一滚迅速跳起,再次闪过了那粗大黑影的横扫,跳上了一条长桌,方才看清了那袭击他的东西。 那是一条长满了黑鬃的节肢状长腿,自上方的黑暗中伸出,由于空间扭曲的原因,说不清有多长,也说不清那腿上有多少个肢节,高潜只觉得那长腿粗的地方与电线杆子相仿,最细的尖端则犹如一杆尖枪。无数的肢节可任意弯曲组合,根本无法判断下一刻,这条诡异的长腿会从哪个角度,又会在什么时候袭击过来。 就像高潜刚刚避开那条长腿的直刺,那长腿上的各个肢节随即反转化作一条节鞭缠了上来。高潜用手中的暮光之刃劈刺,然而没有变身的暮光之刃只能算一柄结实点的短棍而已,对于这个boss级的怪物,根本就不能破防。 几次狼狈的躲闪之后,高潜也不禁心里骂娘。这到底是什么怪物?要说那獠牙和长脚像蜘蛛吧,哪有蜘蛛的腿这么妖孽的?可扫可刺,且力逾千斤,迅疾如风,这种腿一条就够他受的,要是一起来上八条,他还不立刻就被捅得满身窟窿? 再看看四周,大半间的图书馆已经一片狼藉,书架碎裂,遍地都是书堆。有一处更是因为油灯跌落到摊开的书籍上,浸了油的书籍开始燃烧起来,而且有越燃越旺的趋势。 高潜心中一阵焦急,虽然这个图书馆跟他没什么关系,但是这么多珍贵的典籍就这么被烧毁,也太可惜了。 然而眼前的虽然只有一条蜘蛛腿,但是他手中的暮光之刃却仍然固执地保持着玻璃刀的初级式样,根本起不到多大作用。 高潜现在已经隐约明白,想要暮光之刃变身成长刀的形式,需要吸收大量的能量,就像当初在石灰窑那里,暮光之刃变身时吸收附近的所能触及的一切能量,甚至通过直播间来吸收能量,才完成了转化。 在书籍守卫者的空间里,暮光之刃也是吸收了黑洞的能量,才完成了变身。 那么现在,在这个深达负五楼的地底,这个据说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连电力都没有,照明都只能靠着油灯维持,他上哪给暮光之刃找能量去?而且这么深的地底,很可能连手机信号都传不出去,就算他的内置式手机有传送录像的功能,也无法联网直播。 但是如果没有超能武器,他又怎么干掉这个显然和他不属于同一位面的超级怪物?难道用手吗? 第一百零五章 高潜的念头还未落,巨型蜘蛛的长腿又一次疾刺了过来,高潜下意识地舞动了一下暮光之刃,一个半人高的圆盾突然出现在他的右手中,尖利的蜘蛛脚“砰”地刺上了圆盾,高潜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传来,整个人离地飞起的同时,半个身子都被震得麻木,几乎不能动弹。 后背狠狠地撞上了一排书架,书架轰然碎裂。高潜疼得呲牙咧嘴之余,却也诧异这样的重击下,自己竟然没有骨断筋折,随即他恍然这是暮光之刃的圆盾功效,它提供的保护不只是正面的圆盾部分,而且是三百六十度的全方位保护,只不过最强的防护仍然是前方的盾牌部分。 好吧,虽然没有长刀那么酷炫,但是这圆盾在能量要求上,却比长刀形式要少了很多,几乎不需要高潜刻意去唤起就能自行出现。就像刚才在守卫者的空间里,守卫者的偷袭,高潜其实并没有发觉,要不是暮光之刃自行转化成了圆盾的形式,挡住了攻击,高潜当时说不定就吃了大亏。也正是这个原因,高潜才饶了暮光之刃,不然按照他的脾气,这种敢和自己扎翅的武器,就算威力再强大,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毁去。 有了圆盾的保护,高潜心里有了底,当那巨型的蜘蛛腿再次带着风声扫来时,他右手持着圆盾格挡顺势跃起,左手则用力抓住了那条长腿上的黑鬃。 黑鬃入手,异常坚硬,像是一丛丛铁刺,高潜的左手继续加大力量,坚硬的鬃毛在他的手下像是脆钢一样断裂成碎片,高潜牢牢地抓住了怪物的长脚。 身体还躲在另一个空间的怪物,愤怒地晃动着长腿,想要甩掉挂在脚上的“小虫子”,高潜哪会让它得逞,他的左手紧紧地抓住长脚,右手用圆盾护住身体,紧密地贴在蜘蛛脚上。随着怪物狂怒地甩动着长腿,高潜的身体在图书馆不大的空间里,上下抛飞,伴随着连成一片的轰然巨响,撞上一个又一个书架。 顷刻之间,整个图书馆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到处是残破的书架,桌椅碎片,坍倒的书堆像是破砖烂瓦,被扔得到处都是。不过虽然这间图书馆的书架不怎么结实,但是四壁和天花板却是牢固异常,在怪物的如此肆虐之下,不但完好无损,甚至连粗燥的墙皮都没有掉上一块。 头晕目眩的高潜,身体虽然有圆盾的保护,没有受什么大的伤害,但是这不代表“过山车”坐久了不会头晕。高潜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非吐了不可。 他瞅准了机会,在蜘蛛再一次将他砸向墙壁时,他突然松了手。 后背毫无悬念地重重撞上天花板,而他也趁着这一次重击,反向冲向了怪物的一段节肢,左手在抓住节肢的关节处后,右手的圆盾在怪物的腿上用力一击,身体借势再次向上冲起。 然而面前怪物的长腿上,无数个扭转的节肢,根本无法预测下一个落脚点,高潜也只能误打误撞,时高时低,但总算是一节节地向高处攀去。 第一百零六章 当夏洛克带着李叔赶到时,高潜的身影已经快湮没在了书柜上方的阴影中。当然那个书柜早就成了一堆碎片了。 这个情形有点诡异,明明感觉那探出怪物的黑洞似乎就在书柜上方不远处,但实际上又似乎有着无穷尽的距离。高潜的身影此刻看上去只剩下了一个黑点,然而还在那里沿着怪物的长腿辗转腾挪,看样子似乎想循着那条蜘蛛腿,一直爬到另一个空间去,干掉怪物的本体。 “胡闹!”李叔一见之下,大惊失色,再一转眼,看到一堆书籍已经火焰熊熊,而且还有波及四周的趋势,又心疼得直跳脚:“混账!混账!”说着就急匆匆地去灭火。 夏洛克急忙一把拉住了李叔:“李叔,李叔,高潜怎么办?你不能不管他啊!” 李叔恨恨地一甩胳膊,甩掉了夏洛克:“他那么本事,天都能捅个窟窿,你还怕他摔死?” 天捅个窟窿?李叔貌似赌气的话让夏洛克微微一愣,不过她随即又撵了上去:“李叔,现在怎么办?如果真让他钻进那个洞,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现在已经够糟的了,你也别闲着,赶紧找出那本书来!”李叔一边说,一边脱掉身上的中山装外套,对着面前书堆上的火苗一阵扑打。 “找书?”夏洛克完全跟不上李叔的思路,她见书堆的火势有越来越大的趋势,连忙也脱掉了身上的风衣,跟着李叔一起灭火,一边问道: “李叔,你说什么书?就在这个火堆里吗?书名是什么?什么样的书?很重要吗?” 然而夏洛克一连串的问题还没问完,她面前本来不甚剧烈的火苗突然窜起老高,仿佛她手中用来灭火的风衣上沾有什么助燃剂似的,那火势一发不可收拾,热度逼人,难以靠近。 李叔气得胡子都差点冒烟:“死丫头,你就别添乱了,这里哪件东西是你能动的?这书不是一般的书,灯油也不是一般的灯油,寻常的东西不但灭不了火,反而会越弄越糟,不然这里能连个灭火器都没有吗?你赶紧退后,去把那本书找出来,就是被你们破坏的那本书,找到那本书,才能救那个混小子!” 夏洛克瞟了一眼李叔手里用来灭火的中山装,在李叔的扑打下,书堆上的火苗确实有熄灭的趋势,而那件中山装却完好无损。夏洛克再看看自己手里烧得半黑的风衣,默默地退后了。怪不得多少年都没见李叔换过衣服,原来那件衣服还是个宝贝啊...... 不过说到被破坏的书......夏洛克环视了一下废墟一般的图书馆,突然醒悟李叔在说什么。 那本书,那本黑皮的,混在恶魔历史的书架里,但是里面却和恶魔没有一点关系,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惊动了那本书的守卫者,而且高潜最后似乎将那个守卫者伤得不轻。 难道这个突然出现在书柜上方的空间大洞,竟然是和那本书有关? 第一百零七章 想到此处,夏洛克连忙跳过满地的书堆及破木头碎片,朝记忆中的书架的位置跑去。 此刻因为高潜已经爬到了高处,怪物的长脚也弯折得好像多节鞭一样,忙着抽,打,砸,刺地去对付越爬越高的高潜,图书馆里倒是清净下来。 夏洛克很快就跑到了记忆中的那处。书架早就碎了一地,黑色封皮的书像是一块块黑瓦,散落得到处都是。抬起头,高潜就在上空的怪物脚爪上,已经小得看不太清。图书馆老旧的天花板仿佛已经变成了无尽的夜空,而高潜正在沿着一根黑粗的豆茎向上攀去。唯一的区别是,这根豆茎布满了尖刺而且还会疯狂攻击。 夏洛克担心地盯着高潜看了一会,就回过神来,连忙在一地的书籍中翻找起来。然而随即她就想起,他们当初进入那本书时,根本就不知道书名,当时她只是在书架上随意地选了一本,至于那本书的编号,或者其他特征,她根本就没有在意。 现在可好,这要怎么找? 夏洛克发愁地拿起一本看上去有些相似的黑皮书,手指触上了封皮,下一秒她就进入了书中。 眼前一片混乱,黑烟,烈火,巨大的黑龙在天际咆哮,地面颤动得像是就要裂开,夏洛克连半秒也没敢多待就退了出来。显然这本不是她要找的,夏洛克将手中的书远远地丢开,然后硬着头皮尝试下一本。 此刻,在怪物的长脚上,正在奋力向上攀登的高潜,早已将图书馆抛在了脑后。在他的眼里,正在攀爬的也早就不是怪物的长脚,而是一座怪石嶙峋的黑色山峦。 山峦高大得望不见尽头,也寻不到什么路径,山体的表面陡峭,很多时候他都不得不四肢并用地攀行。黑色的岩石奇形怪状,有的看上去像是烧焦的动物,有的则像是某种史前动物的巨大遗骸。 一些焦黑的,枯黄色的植物时不时地从石缝中冒出来,恶毒地喷射出绿色的汁液,那些汁液有很强的腐蚀性,高潜不得不在攀爬的过程中,小心地避开那些危险的植物。 这时,又是一阵尖利的石锥雨,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一米多长的尖顶石锥砸到地面,碎石四射地断成数段,随即又汇集成泥石流一样的东西,咆哮着自上而下地冲了下去。 高潜骑在一块形状像是黑牛一样巨石之上,举着圆盾,小心地护住全身,石锥巨大,石锥雨虽看上密集,但是要击中高潜这样渺小的目标,概率还是比较低的,相比之下,那四射喷溅的碎石和泥石流一样的东西,才是最致命的。 等石锥雨刚告一段落,高潜立刻就跳了下来,举着圆盾向上冲去。 他像是羚羊一样在石隙和巨石间急速地跳来跳去。嘴里一边数着数字,在数到二十的时候,他猛地扑进一条半米宽的石缝中,将自己尽可能地蜷成一团。 他刚刚躲好,轰隆的巨响便接二连三地响起,像是一个巨人用铁锤一下下砸着地面,整个山峦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第一百零八章 高潜全身的肌肉绷紧,右手紧紧地握着挡在石槽的缝隙前,左手抓住石槽中的某个突起,防止自己被剧烈的震荡从石槽中跌出去。头顶的碎石在晃动中扑簌簌地砸在他的头脸上,他眯着眼一动不动。 “轰”一块房子大小的冰雹,重重地落在距离高潜藏身处不到一米远的地方。蓝色的冰晶像是海水的结晶,冰晶的深处还可以看到某种动物的鳞甲肢体。 高潜微微松了口气,低头在胳膊上蹭了蹭额头的冷汗。正如之前的石锥雨,相对于高潜的渺小,这样体积巨大的事物,两座落在同一处的概率太小。因此高潜现在算是比较安全。 他已经想不起来从何时开始,在怪物腿上的攀爬已经变成了如此诡异的情景。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进入了另一个空间,此刻他爬的到底是那个怪物的肢体,还是一座地貌奇特的大山。 他只知道回头,只有死路一条,在这座陡峭的大山上,只有往上爬才有可能活下去。 况且高潜心里也有股佞气,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搞出这见鬼的天气,石锥雨,大冰雹,流星火球瀑布......在这座大山的尽头,到底是什么样的所在?是否会看到那个怪物的本体?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那个怪物搞出来的,那么将他搞得如此狼狈的家伙,不将之按在地上狠狠地捶上几拳,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房子大小的冰雹并没有持续多久,震动停了一瞬,高潜却更加地凝神戒备起来。 几息之后,山顶方向传来闷雷般的轰响,接着声音越来越大,高潜将自己死死地卡在石缝中,确保无论山体表面怎样震动,他都与岩石贴在一起。 闷雷般的轰响震动着他的耳膜,敲打着他的心脏,他像是一颗在脱谷机中的稻米,在剧烈的震颤中,竭尽所能地稳住自己。 “轰”,落在高潜石缝前的巨大冰晶,被另一块从高处落下的更大的冰雹砸得粉碎,溅起的碎片噼里啪啦地轰在他的圆盾上,接着又是无数的巨型冰雹从上方滚落,破碎的晶体和房子大小的冰雹雪崩一样地冲了下来...... 高潜闭上眼睛,咬着牙任由寒冷的冰晶塞满了石槽的每个缝隙。根据他的经验,这种雪崩一样的情况只会持续一分钟,他只需要等这一切过去,然后将自己挖出来就好。 这时,什么坚硬的东西戳到了高潜的眼皮。他微微歪头,睁眼,一条奇丑无比的尖嘴鱼,正瞪着死鱼眼,死死地盯着他。那鱼头长得像块锯断的树墩,上面戳出长长的鱼吻,像是一把两边带齿的锯条,直直地指着高潜的眼睛。 高潜心里骂了一句,敢情这冰雹真的是来自海水,只是海水是怎么上天的? 下一秒,这条死鱼就被更多的滚落的冰晶带走。高潜松了口气,祈祷千万别再来条刀鱼什么的,不然经历了这么多冰啊火啊的都毫发无伤,最后伤在一条死鱼手上,就太冤了。 第一百零九章 等外面安静了下来,高潜迅速将自己从冰渣子里刨了出来。 举目望去,大山上下一片晶莹,黑色的丑陋岩石被厚厚的冰晶所覆盖,在灰色低沉的天空下,泛着银色的光。 冰层给攀爬增加了不少难度,但高潜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有流星瀑布一样的火球降临,这些冰晶会被烧成煮沸的开水,而地面会像是烧红的煤炭一样滚烫。所幸距离下一次火球降临还有段时间,在这之前,他必须给自己找到一块尽量高的所在。 很快高潜就在视野里发现了一根高耸的石柱,这在这片山峦上可不常见,能在石锥雨,巨型冰雹,以及火球瀑的轮番洗礼下还能屹立不倒,这根石柱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高潜用最快的速度窜到了那根石柱下。离得近了,才发现这石柱比看上去的要粗得多,直径有饭店常见的大圆桌那么粗,也并不是笔直而上,石柱在接近顶端时突然变细,像是削尖了的铅笔头。 柱体表面凸凹不平,高潜试了两下,很容易攀登。当下高潜心中一喜,迅速收了圆盾,揣在怀里,腾出双手,拿出小时候上树掏鸟蛋的本事来,蹭蹭地往上爬去。 在快到达最顶端时,石柱突然收缩成只有圆凳那么粗,末端是一个粗糙的平面,大小刚够高潜站立。 高潜小心地在石柱顶端坐了下来,两条腿悬在石柱外面。 现在他打算好好歇一歇,其实他的身体并不怎么疲累,这一点也挺诡异的,不过这里诡异的事多了,这倒不算什么了。高潜觉得自己需要静一下好好想一想。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也想想这一切的对策。 此时站得高了,他能望见更远的地方。山顶的方向没有天际,目力所及之处,只有无穷无尽的山峦,仿佛这座高山一直连接到了天上。 而所谓的天,只不过是一片云雾,看不到日月星辰,也看不到那些冰雹火球什么的从哪里来。浓灰色的云雾低低地压在上空,让高潜觉得他只要再爬高一点,说不定就能摸到云层。 高潜回头望去,他之前所经过的地方,已经被白雾掩盖,看不太清了。 就像是一只手在擦除他经过的痕迹,高潜盯了远处的白雾片刻,确信那片白雾没有继续逼近的意思,才转过了眼,不再关注。 然后他开始检视自己身上的装备。 夹克和牛仔裤,脏是脏了点,但是还算完好。 内袋里的暮光之刃还在,耳朵里的内置手机也在,但是当然不能使用。摸摸夹克的口袋,一个黑色的盒子,就是夏洛克之前塞给他,说是万一情况紧急就用这个,可是这女人可没有说这盒子是干什么用的,还有情况紧急时怎么用。 高潜将那个老式手机一样的盒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查看,除了一块黑色的显示屏,和一排老式按键外,这东西就像是一个没电的手机。按键当然是没用的,无论高潜怎么按,摔,砸,甚至试了声控,这盒子也毫无反应。 高潜叹了口气,暂时放弃,他又继续摸衣袋,这回让他摸出了另一样东西。 一颗黑色的蛋。 第一百一十章 这个蛋...... 高潜盯着手中的蛋,忽然觉得有些后怕。当初蓝月俱乐部的擂台上,火鸟蛋爆炸的威力他还记忆犹新。而且这种东西似乎只要抛出去就会爆炸,连安全引信都没有,可以说危险之极。 想自己刚才摸爬滚打的,这颗蛋竟然没有在自己的衣兜里爆炸,还真是万幸。 高潜想到这里,掂了掂手中的蛋,忽然一扬手将这颗蛋远远地扔了出去。黑色的火鸟蛋在空中画出一道长长的弧线,最后啪的一声,落在了一堆乱石堆中,不见了踪影。 高潜等了半天也没有听到料想中的爆炸声,不由得在心里骂了一句,那个该死的鱼怪果然在坑他,还好他当初也没想过要在擂台上使用这颗蛋,不然岂不是要被那个鱼怪坑死。 扔掉了假火鸟蛋,高潜又再次打量了一下手中的黑盒子,叹了口气,将之揣回了衣袋。夏洛克这个女人不靠谱,她给的东西更不靠谱,他没将这个盒子扔掉就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正在这时,地面突然颤动起来,高潜身下的石柱也颠簸不停。 高潜微惊,按照他之前的经验,冰雹过后应该是火雨,可看目前的情形,难道是这鬼地方又搞出了什么新花样? 高潜在石柱顶端蹲下身子,双手紧紧地抓着石柱上的突起,向远处看去。 黑色的不断颤动的地面,像是一副肮脏的巨大地毯,地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抖动着,其上的各种事物摇摇欲坠。隐隐的轰隆声自四面八方传来,天空中灰色的云雾怒海狂涛般翻滚。狂风骤起,吹得高潜几乎身形不稳。那情形,仿佛是这个世界的末日。 轰的一声,远处的一块突起的黑岩最先在震动中炸裂。高潜扭头看去,竟然看到从碎裂的岩石中,爬出了一只豹型生物,那生物的个头比寻常的豹子还大了两倍,一身漆黑的毛发尚和岩石纠结在一起,它一边抖动着身体,一边张开大嘴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啸声在这充斥了轰隆声的世界中并不算多么洪亮,然而随着那豹型生物的啸声,更多的岩石破裂开,从里面挣脱出了各种各样的生物。 高潜此时方算是明白了,原来之前看到的各种兽形的岩石,并不是什么自然的巧合,而是那些岩石里面,真的封着一只野兽。只是不知道这些野兽是被谁封在这里,又是如何被唤醒的。 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目力所及之处,无数的黑色生物破石而出。虽然那些生物的形态与高潜印象中的生物大相径庭,但大致也能看出些原形来。除了虎豹财狼等猛兽的形态外,还有像座小楼一样的巨熊,眼睛长在脖子上的无头怪兽,长着四颗长牙的巨象,远处那个正在野兽群中暴戾地踩踏的,该不会是霸王龙的变种吧? 高潜此刻心中不禁一阵万马奔腾,这地方是不是妖孽得有点过分了? 他忽然警起,既然所有的巨岩中都封着一只怪兽,那么他身下的这根巨大的石柱? 第一百一十一章 此刻,高潜身在几十米高的柱顶,下方的地面挤满了各种各样的怪兽。 因为大多数怪兽都是从岩石中挣出,皮毛上或多或少都还黏连着黑岩,猛地一眼望去,像是一群群奇形怪状的岩石在跳跃吼叫。 这时,最先醒来的那只黑豹发现了高潜,金黄色的豹眼冷冷地盯了高潜一眼,猛然仰天大吼了一声。 高潜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果然,那啸声一落,众兽齐齐向石柱顶端的高潜看来。 一时从高潜的角度看去,下方黑漆漆的怪兽群中,像是突然亮起一片灯笼,亮金的,莹绿的,猩红的兽睛像是一对对高瓦电灯泡,全都朝向高潜的方向。 小时候高潜就常听家乡的老人说,猛兽的眼睛的光是能摄魂的,越是凶残的猛兽,那眼睛就越厉害,碰到胆子小的人,立时就能腿软趴下了。那时的高潜听到这种说法,只觉得是笑话。然而此刻被这万千猛兽的眼睛齐刷刷一望,高潜虽然没有腿软,但也确实感到心神巨震,一股寒意从后脊梁窜起,直冲顶门,头皮发炸,嘴唇蠕动了几下,一句脏话愣是没能发出声音。 下一刻,野兽们动了,黑色的兽群,朝高潜的方向涌来。大大小小的兽类拥挤在一起,小山一样的巨象一脚下去,总能踩碎几个小的兽类,但也没见怪兽们之间有什么打斗纠纷,似乎所有的怪兽的目标都是高潜。 最先围到石柱底端的那群怪兽,似乎不太会爬高,只在下方不停地纵跃吼叫。对高潜暂时还没有威胁,而后面涌来的怪兽中,也许有会爬树的种类,但是被挡在外围,一时也无法靠近。 而那些巨型的怪兽,距离还更远一些,要赶到这里,还需要点时间。 高潜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自付当初选择这根石柱,真是选对了,至少目前来看是对的。 他从夹克的内袋里摸出那柄暮光之刃,拿在手里晃了晃,暮光之刃还是那副玻璃刀的样子,心中不禁一阵暗骂:该死的,到底要怎么吸收能量,你倒是说啊,这里邪门的能量这么多,你不是能吸么?你倒是吸啊! 暮光之刃的墨色玻璃一样的刀身,似乎有流光一闪而过,然而似乎又只是高潜看花了眼。 高潜猛然想起,当初那个书中的怪人曾经说过,暮光之刃不是什么能量都能吃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情况紧急,如果暮光之刃再不转化攻击形式,他这一下可不就得玩脱了? 正在这时,高潜突然感到身下石柱的震动不同寻常起来,虽然自从怪兽们苏醒过来,石柱就没有停止过震动,但是此时,那震动似乎突然加大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千钧一发之际,高潜叼在口中的暮光之刃自动变身,化成圆盾,护住了高潜。而高潜也举起左拳,狠狠地朝巨蛇的上颚砸去。 高潜的左拳力量惊人,就算是这样一个体型如高塔一样的巨蛇,也被高潜一拳打得向后翻出,粗长的身子扭曲翻滚着,砸落在了兽群之中。 而高潜,也稳稳地落在了乱石堆上。 黑压压的兽群静了一瞬,也许只是在高潜紧张到极点的脑子里静了那么千分之一秒。距离高潜最近的一头双头狼便张着两张流诞的大口,扑了上来,与此同时,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也向高潜直射而来。 圆盾牵引着高潜的右手,自动挡住了那团闪着黑光的蛛丝,而左手则狠狠地朝狼头砸去。这头双头狼的体型显然不能和巨蛇相比,被高潜一拳砸飞后,在半空之中就化成了一堆碎石。 高潜心里微微一松,这就代表这些怪物是可以消灭的,不是什么不死生物,对于眼前恶劣的情形来说,也勉强算是一点安慰了。 接着高潜的身体被圆盾带着又是一旋,一个巨大的黑影挡住了高潜的视线,右手重重地一震,似乎圆盾替他挡住了什么沉重的攻击,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高潜想也没想,左拳全力轰了上去,碎石炸裂,眼前的怪物化成碎石,然而更多的怪物扑了上来。 出拳,格挡,旋转,再出拳......高潜脚下的碎石渐渐堆成了一座小山,那是怪兽们的尸骨化成。而高潜和圆盾的配合,也越来越自如起来。 很多时候,高潜发现圆盾自行发出的判断,比他自己更快更准确,如果将圆盾比作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场老手,高潜在它的面前就是一个新入伍的菜鸟。对于这种压倒性的围攻场面,高潜一开始是顾头不顾尾,常常盯着一个目标就想冲上去,而忘记了身后还有数个怪物伺机咬掉他的脑袋。 还好暮光之刃常常在千钧一发之际,通过他的右手带动他的身体躲避,才让高潜有惊无险。就比如此刻,高潜右手高举,高高跳起,躲过了下方数个怪物的扑击,正当下方的怪物撞成一团时,圆盾又拉着高潜以着违法自然规律的姿态,急速掉头,箭头一般直刺下来。 轰,地面又出现数堆碎石。 这样的战斗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高潜的观念里,也早就没有了时间的概念,渐渐的,他似乎连声音也听不到了。 曾经充斥着耳鼓的喧闹吼叫声,像是被关掉的背景音,无序而混乱的战场如同一出默剧。 他看到远处的巨兽横冲直撞,用巨足踩踏,用爪子撕扯,用獠牙挑刺,巨型坦克一般一路碾压,畅行无阻地向这里靠近。他看到极目的远处,有更多的怪兽不断地涌出,仿佛那里的地狱张开了一个大口,大大小小的无数恶兽正在不断地涌出。 他看到自己右手的圆盾在挡住一只巨大蜘蛛的毒液后,又牵引着自己的身体旋转,左手条件反射地迎向那只怪蛛。碎石炸裂,他的身体却没有停止,而是被圆盾拖着向后急退,一只狮头蝎尾的怪物砸在他原先的落脚处。圆盾牵着他再次闪开,一头无头怪兽的巨掌狠狠地砸在狮头蝎尾怪上,蝎尾怪的头被砸得粉碎,临死前的蝎尾也刺入了无头怪的脖颈。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战斗无休无止。 曾经化身为石柱,之前被高潜一拳打飞的巨蛇,这时也终于到了眼前。 这样体型的怪物,想要将之几拳就打成碎石,基本没有可能。圆盾在巨蛇的大头砸下的瞬间,就带着高潜高高地跃起。 高潜突然觉得自己受够了。 这不是他的战斗,这是暮光之刃的战斗。 一个只有防御性能的圆盾,竟然在这场战斗里占据了主角的位置,而且还利用高潜的左拳进行有力的还击。 搞错了吧,武器就应该乖乖地做武器这种陪衬的角色啊。 在圆盾再次牵引着高潜,躲开巨蛇扫来的声势汹汹的粗大尾巴时,高潜突然收了圆盾,整个身体处在了不设防的状态,他右手持着暮光之刃,左手握拳,在半空中瞅准机会,落在了巨蛇的身上。 巨蛇原本是从石柱中挣脱出来,覆满全身的漆黑鳞甲上,还粘着大大小小的黑色石块,好似一颗颗丑陋的肿瘤。而此刻,这些石块倒成了高潜可以落脚借力的所在。 巨蛇狂怒地扭动着身体,大张的蛇嘴像是一个插满利刃的大洞,凶狠地一次次向身上的高潜咬来。它的巨尾横扫,触到的怪兽不是被扫飞,就是直接变成碎石,一时竟然让巨蛇在这边区域清出一片空地来。 高潜手脚并用,借着石块和鳞甲的突起,利用左手的抓力保证自己不会被巨蛇甩脱,在剧烈颠簸的蛇身上灵活地躲避着蛇头的进攻,时而借势高高跃起,时而利用蛇头的攻击干掉其他扑咬的怪兽。 而他右手中短小的暮光之刃,也抽空对着袭来的怪兽狠扎几刀。墨色玻璃的刀身,此刻倒是坚硬异常,偶尔竟然能将小一点的怪兽直接扎成碎石。 黑色的流光不时在玻璃刀身上一闪即逝,专注于躲避蛇头的高潜并没有察觉,他只是觉得暮光之刃似乎越来越顺手,刀刃似乎更锋利了,挥舞起来完全感觉不到重量,仿佛那把刀已经成了手臂的一部分,每一下挥舞都会有一个怪兽碎裂炸开。 渐渐地,高潜完全依赖右手的暮光之刃去对付不时扑上巨蛇,想要攻击他的怪兽。而左手则全力帮助他攀上巨蛇的颈项。 当高潜终于攀到了靠近蛇头的位置时,他踩着蛇颈上竖起的背鳍一样的鳞片,高高地举起左拳,狠狠一拳砸下。 高昂的蛇头轰地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与此同时,也让一堆避让不及的怪兽化成碎石。 然而这种程度的攻击,还不能了结这条巨蛇,眼看几拳下去,巨蛇还能摇摇晃晃地再次昂首攻击,高潜不禁焦急起来。 左手方向,那头四牙的巨象,已经快要到了眼前,另一个方向的哥斯拉级的暴龙巨兽,也已经清晰得可以看到牙上滴落的黄绿色流诞。 如果再不搞定这条巨蛇,到时几个巨兽一起夹击,高潜觉得就算是圆盾也救不了自己了。 高潜心中一横,当蛇头再次袭来时,他击出的左拳,变成抓握,揪着蛇嘴边突起的鳞片,像是挂在巨蛇利齿上吃剩的食物残渣,随着高昂的蛇头向空中飞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声尖锐的鸣响划破天际,一时万兽俱寂。 高潜手持长刀,站在巨蛇形成的废墟上,紧紧地盯着远处的天际。 天际处,灰色的云层与山峦连接到一起,像是汹涌的海水被无形的堤坝所阻拦,悬而不下。目力可及之处,黑压压的兽群像是听到了号令,齐齐地仰望天空。 四牙的巨象,象鼻上还卷着一只牛型怪兽,此刻也是昂首仰望,似乎发出鸣响的,是它们的首领。 高潜的心提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长刀,墨色的刀身上流光水样地转动,那流光比之前见过的长刀形式所表现出的流光更加地灵动,高潜觉得他似乎可以轻易感到长刀的想法,因为那想法是那样单一而直接,就是屠戮,屠戮,屠戮...... 变了身的暮光之刃,一刀可以斩断巨蛇的头颅,那么那四牙巨象也不算什么了吧,只是那发出鸣响的,到底是什么? 那声音非禽非兽,也不像是自然界的任何一种声音。难道,那就是制造出眼前这些丑陋怪兽的始作俑者? 高潜瞪着远方,一直到眼睛都瞪得酸了,也没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出现,然而看周围那群怪兽的表现,却明显是听到了什么命令。到底是什么? 又看了一会,高潜有些不耐烦起来,再加上手中的暮光之刃一直在叫嚣着屠戮,屠戮。高潜环视了一下周围的怪兽,突然想要不就趁这些怪兽都不动弹的时候,用暮光之刃将之全部解决? 就在这时,他看到远处的石堆中,有一处地方不太对劲。之前万兽涌动,他当然不会察觉那微小的不同,但是此刻所有的怪兽都仿佛石化了一般,那堆不断跳动的怪石,就显得有些与众不同起来。 高潜跳下高高的石堆,朝那处不寻常的地方走去,他一路经过,手中的暮光之刃随意地一摆,就有一具怪兽化成碎石,然而即便如此,仍然没有怪兽向他攻击。 高潜突然觉得自己的行径有些胜之不武起来。 尽管手中的暮光之刃跃跃欲试,他还是强行控制着长刀,将之刀背朝下扛在肩上,大步向那处石堆走去。 身后的暮光之刃,其上的流光急速地流转,渐渐地那流光形成了一道刀芒,仿佛从刀身上伸出了一只手臂。在高潜的一个侧身避让一头巨熊时,那道刀芒急速地吞吐,轰的一声,巨熊化成碎石。 高潜以为是自己的刀不小心碰到了那头巨熊,微微耸肩,继续前行。 而暮光之刃则小心地收缩着刀芒,似乎怕高潜发现似的,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放肆地吞吃能量,只是在长刀非常靠近怪物时,才会猛然吞吐,再次吃掉一波能量。 高潜终于走到了那堆奇怪的碎石边。 这里的地貌早就看不出原样。由于巨型怪兽的肆虐,碎掉的小型兽将这一带几乎铺成了平川。 此刻正在涌动的,就是一堆破碎的黑石。 高潜低头盯着那碎石片刻,忽然弯腰,伸出左手,将其上的一块稍大的石块弹开。 哗啦一声,一物从碎石下钻了出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正当高潜试着用硕大的长刀去“撬”掉紧紧扒着自己的小东西时,天地间突然风云突变。 天上汹涌的灰云间像是突然被人戳破了一个大洞,一个黑色的破口显现了出来,并且还有逐渐变大的趋势,周遭所有的事物都争先恐后地向那个破口涌去。骤起的强风吹得高潜几乎站立不稳,而周遭的怪兽们也骚动起来,似乎从刚才石化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高潜大吃一惊,再顾不上腿上的小东西,暮光之刃长刀一挥,先将身侧对着自己目露凶光的一只三头毛熊斩碎,接着倒拖长刀直接朝那头四牙巨象冲去。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高潜一直坚信这一点。此刻天上突然出现的黑洞虽然令他惊愕,但眼前突然骚动起来的怪兽们,对他的威胁更大。 而高潜裤脚上的小东西,这时可算是找到了机会。高潜顾不上它,它就小爪子抓着高潜的裤腿,起劲地向上爬。可惜这小东西太笨,还没爬两步就不小心滚了下来,掉在地上委屈地哼唧几声,忽然小翅膀一扇,竟然歪歪斜斜地飞了起来。 高潜双手握刀,一阵狠劈横扫,巨象周围的小型怪兽们,被他清得七七八八,而他与那小山一样的四牙巨象,也终于面对面了。 巨象与之前的巨蛇一样,浑身漆黑,身上覆着坚硬的鳞甲,眼睛猩红,长鼻舞起来,宛如狂风过境。就算是高潜手持暮光之刃,也不敢直接和这只有十层楼那么高的巨象直接硬碰硬,只能跳跃腾挪地躲闪象鼻的攻击,伺机给之致命的一击。 正当高潜全神贯注地与巨象颤抖,寻找攻击的机会时,肩头突然一沉,那头小魔龙居然在这个时候,落在了高潜的肩头。 高潜不耐烦地一抖肩,那小魔龙直接用尾巴勾着高潜的脖子,小爪子紧紧抓着高潜肩头,身上的蝠翼一扇一扇地,保持着自己的平衡。高潜掀了几次肩,居然都没抖掉这个小家伙,此刻又是和巨象颤抖的关键时刻,高潜气急骂道:“相待着就待着,把鬼翅膀给我收起来,挡住我的视线了!” 小魔龙竟像是能听懂,乖乖地收了蝠翼,服帖地趴在肩上,在高潜腾挪跳跃的过程中,还抽空去用带着角质的嘴巴蹭了蹭高潜的脸颊。 高潜心里涌起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同是怪石所化,你看眼前这只巨象就恨不得要了自己的命,而这只小魔龙,却似乎和自己十分亲近。 第一百一十七章 这时,天空上出现的黑洞,已经比原先扩大了数倍,等浓灰色的云层被吸入之后,高潜心惊地发现,云层之后,竟然是漆黑的海水。 一时间,高潜竟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头顶上空的漆黑汹涌的海水,才是真正的大地,而他此刻所站之处,则是所谓的天空,他其实是在头下脚上站立着的。 这个念头一起,高潜突然脚步虚浮起来,本来四周就狂风骤起,令他难以保持直立,而他的一个闪念过后,这一切更加地混乱起来。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何时已经漂浮在空中,周围的怪兽们也是歪七扭八,就像是处在失重状态的一堆散乱的棋子。 对面的四牙巨象用侧腹对着他,象鼻从两个前肢的中央向后穿过,试图绞住他的脚踝。 不远处,那头哥斯拉级的暴龙头下脚上地向远处奔跑着,只是在高潜的视线里,那头巨型暴龙并没有越跑越远,反而似乎离他越来越近。 见鬼,到底发生了什么?高潜狠狠地挥舞了一下暮光之刃,将周遭跳跃着嘶吼着的怪兽劈碎,碎石四射散开,画出一道道来复枪枪膛里的旋转弹头一样的螺旋曲线。 整个世界的物理规律已经完全混乱了。 不,应该说这个世界什么时候遵循过物理定律? 头顶的海水波涛越来越大,高潜觉得自己几乎已经闻到了深海被搅起的特有的腥臭,狂风撕扯着他的头发,夹杂着浓重的水汽。 高潜忽然意识到,他离头顶的海面越来越近了,时而涌起的高浪,几乎可以清晰地看清那泛着白沫的浪花,而他也终于看清,那个突然出现的巨大黑洞,其实就是海底的漩涡。 虽然高潜搞不懂眼前混乱的世界,但是他不用想也知道被那个漩涡吸进去,绝没有什么好。 这时,一头脑袋上长满了尖角的羚羊,咩咩尖叫着,四蹄乱舞,向高潜撞来。高潜看到时,已经来不及挥舞长刀,只能闪身避开。随即发现这头羚羊的目标并不是自己,而是海水中央的那个大洞,准确地说,是那个漩涡将它吸了进去。 接着更多的小型怪兽被漩涡吸了过去,众怪兽们不再对高潜感兴趣,而是拼命地划动着四肢,似乎想要逃脱什么。 但是大多数,它们只是在原地奔跑罢了。 就连那头四牙巨象,也再顾不得高潜,而是连声鸣叫着,用巨大的象腿重重地踩踏着脚下。周遭的怪物或被它震得飞开,或是撞到了它的身上,而那巨象竟然长鼻一卷,竟然将那些可触及的怪兽们统统送入了口中。 第一百一十八章 随着四牙巨象的吞噬,它的体型也在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转眼间,就又比之前大了一倍有余。 高潜连忙向上方跑去,然而在这个物理规律已经混乱的世界里,他所谓的上面,却其实巨象的脚下。 高潜忍不住骂了脏话,偏偏肩上的小魔龙不知为什么又不安份起来,蝠翼乱舞,滚胖的身子一颤一颤的,不知道在兴奋什么,要不是爪子还紧紧地抓着高潜的肩膀,估计就要飞起来了。 “喂,老实点,不然将你丢去喂巨象!”高潜避过半空中一个被漩涡吸过去的石柱,石柱上还粘着一个蜘蛛状的生物,正惊慌失措地想要逃离。高潜避过那个生物所掷来的黑色粘液,暮光之刃随手一劈,石柱被劈成两段,以着更快的速度向漩涡冲去。而其上的那只蜘蛛状生物,早已化成了齑粉。 越来越多的东西被漩涡吸了过去。不只是体型小的怪兽,还是无数的巨石,滚烫的火山岩浆,冒着绿色泡泡的有毒泥潭,还有不知从哪个地下被吸出来的怪虫子,黑色的,扭曲的软体动物...... 高潜谨慎地避开这些半空中的“飞行物”,如果有避不开的,就直接用暮光之刃解决掉。他发现相对于这个空间的其他生物,漩涡的吸引力对他自己并不明显。然而高潜很快就发现他自己错了,尽管漩涡对他没有绝对的吸引力,但是架不住整个空间都在向漩涡飞去。 此刻的高潜就像一个被困在玻璃罐子里的小虫子,玻璃罐子正在义无反顾地奔向深渊,而玻璃罐子中的他,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高潜心中大急,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头巨象已经差不多吞噬光了周围的怪物,此刻的体型大得吓人,仿佛成了这个世界中唯一的存在,一切事物在它的面前都渺小得仿若蝼蚁。 高潜一边小心地将自己隐在一条洪流一样冲向漩涡的乱石之后,一边观察着那头巨象。 巨象并不是这个世界唯一一个因为吞噬而膨胀的巨大怪物,另一个方向的哥斯拉暴龙也在做同样的事,空间中漂浮的小型怪物几乎已经被这两个大家伙吞噬殆尽,而这两只大家伙也很快就遭遇了对方。 高潜透过碎石洪流的缝隙,偷窥着两只巨大的怪兽。 看上去整个支离破碎的空间成了这两只大家伙的巨大舞台,一侧张开大口的巨大漩涡,则给这个舞台加上了风格诡异的各种特效。 一条火龙一样奔腾的岩浆打着旋从巨象的象牙上滚过,巨象不耐烦地喷了一个响鼻,粗大的岩浆流四射散开,化成漫天的火雨,烟花一般向下方的漩涡落下。 哥斯拉暴龙怒吼一声,大嘴一张,朝着巨象的象头一口咬下。 高潜低头瞥了一眼下方的黑色漩涡,又看看那两头以命相搏的怪兽,带着几分苦中作乐的味道:“你说谁会赢?” 小魔龙晃了晃蝠翼,小爪子踹了踹高潜的肩,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正当高潜大步向出口走去时,突然似是一阵旋风挂过,身侧一排长桌上的油灯,灭了。 高潜猛地停步回身,身后的夏洛克此时还距离他有几步的距离,也惊疑不定地望着那一排突然灭掉的油灯。 几步远处,另一排长桌上的油灯仍然在散发着昏黄的光亮,灯焰不安地跳动着,远处的阴影似乎更大了,仿佛有什么正在伺机而动。 “怎么回事?”高潜皱着眉扫视了四周片刻,寂静的图书馆里似乎只有他们两人的呼吸声,却又让他觉得,四处都充满着看不见的生物,那些生物正聚在一起,悉悉索索,八哥一样地议论着什么。 夏洛克苍白着脸,看了看面前灭掉的油灯,又看了看远处的摇了摇头:“负五楼有守卫,我知道,但是他们的工作只是清洁和维护而已,保持油灯不灭,也是它们的工作之一。” “所以现在油灯灭了,就代表着出了问题?”高潜不再多说,利落地抽出了那柄黑色的玻璃刀握在手中。 “应该是......”夏洛克听上去很不确定:“也许是它们想告诉我们什么......” 高潜再次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还是那个空荡而寂静的图书馆,但是那种被无数眼睛围观的感觉更强烈了。 “那是什么......东西?你说的守卫?”高潜试探着抓起了面前的一盏熄灭的油灯,走到一旁的柱子边,那里也挂着一盏小小的老式油灯,细细的链条下,悬挂着茶碗大小的金属碟子,其上一根灯芯,微弱的灯苗在高潜靠近后晃动起来。 高潜将手中的油灯灯芯凑近那盏灯火,淡黄色的火苗自高潜手中的油灯窜了起来,高潜刚要挪步,那灯火却突然熄灭。与此同时,高潜手中的玻璃刀也迅疾地挥了出去。 冥冥之中,高潜仿佛听到了一声惨叫,暮光之刃仿若玻璃一样的表面似乎有黑光一闪。 四周安静下来,并不是听觉上的安静,而是那种被无数眼睛窥视的感觉消失了,仿佛曾经拥挤的人群潮水般一下子退个干净。 夏洛克仍然站在原地,她的手伸进衣袋里,紧张地盯着高潜,结结巴巴地道:“不,不对劲,高潜,虽然我说不出是什么,但是很不对劲。” 高潜一手持着油灯,一手持着那柄暮光之刃,凝神留意着四周,听到夏洛克的话,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什么不对劲?” “能量波动得很厉害。”夏洛克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像是手机大小的黑色盒子,向高潜示意。 高潜匆匆瞟了一眼,原本应该是老式手机显示屏的地方,此刻屏幕上被一片红色的数字覆盖。 “看上去是挺不对劲的,都红成那样了。”高潜只瞥了一眼就挪开了眼,他对高科技无感,尤其是夏洛克的那种高科技,在高潜看来极为不靠谱。 “高潜,这种数据我只见过一次。”夏洛克的声音颤了起来:“上一次,是在昨天的旧城区,就在地底,高潜,你知道那是什么。” 第一百二十章 这个念头没有在高潜的脑海里持续多久。 因为黑色的海水已经在上空合围,遮挡住了一切。 高潜只觉得全身一轻,突然之间似乎感觉不到身体的重量,绝对的黑暗笼罩了他,没有光影,没有声响,全身上下像是已经化作了尘埃粒子,他明明还有意识,却感觉不到自己,连此刻身在哪里,也分辨不出了。 难道这就是死亡?自己已经死了吗?原来死亡也没那么可怕。 高潜此刻明明感觉不到自己,思绪却异常地迅捷和清晰。无数个念头闪过他的思绪,快得他几乎抓不住,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 那些思绪有些陌生而晦涩,像是久远而苍凉的河流,湍急地奔腾而过,有些又像是随风而逝的轻烟碎片,清晰而贴近,高潜随意地挑拣着那些飘飘洒洒的思绪翻看,比如暮光之刃,比如夏洛克,再比如那个隐藏在地下的奇特的图书馆。 吼~~ 冥冥之中,他仿佛听到了一声嘶吼,像是恶魔化身的魔龙龙吟,又像是曾经那个碾碎天地的巨人的怒吼。 随即全身的重量突然回归,剧痛巨浪般席卷全身,像是浑身的骨头血肉被生生撕扯成碎片,然后重组。痛苦已经不能形容高潜现在的感受,他曾经想象过无数次死亡的可怕,此刻他才觉得原来有时候死去才是最大的仁慈。 剧痛持续着,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渐渐地,他麻木了,他的大脑将痛苦的身体隔离开来,然后他的意识游离起来。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他这样被痛苦地折磨着,已经几千几百万年了,只是为什么?又是谁害得他这么惨? 他想不起来,或者他只是不愿意花费精力去想起来,他现在只有一件事想做,那就是冲出这个牢笼,碾碎这个世界。 这个念头是这么强烈,强烈到高潜将他所有的力量都凝聚成了一点,他仿佛看到黑暗中有了一道光,而这道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砰” 高潜的后背重重地撞到地面,什么东西尖锐而生硬,硌得他脊骨断了似的生疼。 他还没来得及口申吟,就被人一把拉着胳膊拎了起来。 “小子,你搞出的麻烦,你去收拾,我现在正忙着,一会再和你算账!”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大喊。 高潜晃了晃脑袋,看清了眼前这张颗满头花白头发的头颅。 “李叔?” “别跟我套近乎,去干活!”李叔将高潜狠狠地推开。 第一百二十一章 有那么几秒钟,高潜无法回神,他甚至不知道此刻他置身何处。 要不是看到李叔以及一地的图书,他一定会自己又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拨开了一株探到他脸颊上的绿色藤蔓,看到李叔正在试图将一只衣柜大小的章鱼塞回洞里,不,他看错了,是塞回书里。大章鱼乱舞的触手下是一本打开的红皮书。 大章鱼好不容易了出来一次,自然是不肯老老实实回去的,触手不是勾住附近一棵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见风就长的大树,要么就是乱七八糟地缠在李叔的身上。李叔是刚扯下这条触手,就被更多的触手缠得更死,一时也是焦头烂额,更别提这坨满身粘液的软体动物还时不时地吐出一口浓墨...... 高潜正犹豫要不要用手中已经恢复原状的暮光之刃,一刀解决了那大章鱼,这时另一侧的树丛后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高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是夏洛克。他急忙拨开挡路的树丛跳了过去,只见夏洛克站在一堆书堆上,正跳着脚尖叫,她的脚下,一群硕大的耗子浩浩荡荡地从书本里涌了出来,吱吱尖叫着,正向上方的夏洛克爬去。夏洛克叫得更大声了。 高潜没有时间翻白眼,他踢开那群老鼠跳上书堆将夏洛克拉了下来:“喂,这是怎么回事?图书馆怎么变成这样了?” “怎么回事?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夏洛克欲哭无泪地甩开了高潜:“帮忙啊,傻站着干嘛,将这群耗子弄回书里啊!” “我?和我有什么关系?” “别废话了,赶紧收拾!”夏洛克说着弯腰在书堆里翻找。 “怎么收拾?”高潜看了看眼前宛如动物世界加海底奇观加丛林大冒险的诡异混合,一阵头大:“这些都是从书里跑出来的?” “封印被破坏了,别问我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现在要做的就是,将混乱控制在负五楼,如果混乱蔓延到其他楼层,我们就死定了。”弯腰乱翻的夏洛克抽空看到高潜在发呆,气得使劲推了他一把:“我不是在说笑,真的是死!定!了!” 一只白头翁(鹰)低空滑翔急速掠过两人,再等高潜看清时,看到那白头翁已经落在了一株摇摇晃晃的大树上,爪子里是两只硕大的老鼠。 夏洛克哀叫道:“又来了,那不能吃啊,还给我!”说着就朝那棵仿佛随时打算拔足行走的大树跑去。 高潜皱眉,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这样下去能收拾干净才怪! 第一百二十二章 作者后台居然被劫持了...... 这时,最先醒来的那只黑豹发现了高潜,金黄色的豹眼冷冷地盯了高潜一眼,猛然仰天大吼了一声。 高潜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果然,那啸声一落,众兽齐齐向石柱顶端的高潜看来。 一时从高潜的角度看去,下方黑漆漆的怪兽群中,像是突然亮起一片灯笼,亮金的,莹绿的,猩红的兽睛像是一对对高瓦电灯泡,全都朝向高潜的方向。 小时候高潜就常听家乡的老人说,猛兽的眼睛的光是能摄魂的,越是凶残的猛兽,那眼睛就越厉害,碰到胆子小的人,立时就能腿软趴下了。那时的高潜听到这种说法,只觉得是笑话。然而此刻被这万千猛兽的眼睛齐刷刷一望,高潜虽然没有腿软,但也确实感到心神巨震,一股寒意从后脊梁窜起,直冲顶门,头皮发炸,嘴唇蠕动了几下,一句脏话愣是没能发出声音。 下一刻,野兽们动了,黑色的兽群,朝高潜的方向涌来。大大小小的兽类拥挤在一起,小山一样的巨象一脚下去,总能踩碎几个小的兽类,但也没见怪兽们之间有什么打斗纠纷,似乎所有的怪兽的目标都是高潜。 最先围到石柱底端的那群怪兽,似乎不太会爬高,只在下方不停地纵跃吼叫。对高潜暂时还没有威胁,而后面涌来的怪兽中,也许有会爬树的种类,但是被挡在外围,一时也无法靠近。 而那些巨型的怪兽,距离还更远一些,要赶到这里,还需要点时间。 高潜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自付当初选择这根石柱,真是选对了,至少目前来看是对的。 他从夹克的内袋里摸出那柄暮光之刃,拿在手里晃了晃,暮光之刃还是那副玻璃刀的样子,心中不禁一阵暗骂:该死的,到底要怎么吸收能量,你倒是说啊,这里邪门的能量这么多,你不是能吸么?你倒是吸啊! 暮光之刃的墨色玻璃一样的刀身,似乎有流光一闪而过,然而似乎又只是高潜看花了眼。 高潜猛然想起,当初那个书中的守卫者曾经说过,暮光之刃不是什么能量都能吃的,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情况紧急,如果暮光之刃再不转化成攻击形式,他这一下可不就得玩脱了? 正在这时,高潜突然感到身下石柱的震动不同寻常起来,虽然自从怪兽们苏醒过来,石柱就没有停止过震动,但是此时,那震动似乎突然加大了,而且还有越来越猛烈的趋势。 本来是蹲在石柱顶端的高潜,为了防止掉下去去,不得不将暮光之刃咬在口中,用两只手抓住是石柱粗糙的表面。 然而这时就连身下的石面也开始龟裂,高潜一句“不好”还未来得及闪念,身下的石头已经像是当年烧融的某大厦一样化成碎块,高潜无从着落,挥舞着手脚连同碎石一起掉了下去。 然而更糟的还在后面。 第一百二十三章 高潜自然是不会吹笛子的,但是这支笛子也与众不同。 当高潜将笛子放到唇边,甚至还没开始吹气,笛子就自动发出了声音。那声音也说不出是什么调子,听上去更像是一个根本不懂乐器的小孩子胡乱吹出的曲子。 然而这声音刚一响起,地上上一刻还在乱窜的老鼠们就像是听到了统一的命令,齐齐停在了原地。 就连那两只在白头翁的爪子里命在旦夕的大老鼠,居然也停止了挣扎,安静了下来。 正准备下嘴的白头翁倒是一时迟疑了,歪着头打量着爪子中的两只老鼠,似乎在判断这两个家伙是不是已经死了。 夏洛克小心翼翼地对着高潜比划着手势,用口型催他继续吹。 高潜见那笛子确实有效果,便不再犹豫,深吸了一口气,使劲地吹了起来,笛子发出了尖利的调子,听上去像是一个女人的凄厉的尖叫。 够难听的,但是效果出奇地好。 不但是那些大老鼠,排着队有序地爬上了书堆,自动地跳回了书里,连某些植物也摇摇摆摆地钻回了书中。 图书馆一时看上去清净了不少,没了那些遮挡视线的植物,那些躲在角落里,奇形怪状的各种生物倒是看得更清楚了。一条银色的马尾巴从一堆碎屑残骸里伸了出来,摇啊摇的,闪闪发光。 另一侧的书架堆里,竟然伸出一只女人白皙的手臂,手指涂着红红的丹蔻,仿佛在手掌中心长了一双无形的眼睛,手臂扭动着东看西看,并且还不时地挥手和高潜做打招呼状。 高潜发现了笛子似乎对那些生物无效,便停止了吹笛。 “现在怎么办?”高潜抹了把满头的汗,随手想将笛子也扔回书堆中。 李叔却阻止了他:“先别忙,继续吹。” 高潜挑了挑眉:“李叔,这笛子似乎只对那本书里的老鼠,已经植物有效,我就是将笛子吹破了,那条 第一百二十四章 对于李叔看似凭空地从一个隐形的橱柜中拿出了一样东西,高潜已经见怪不怪了,今天在这个图书馆中经历的怪事比他几辈子加到一起还要多。 他觉得就算李叔一会变身驾着筋斗云紫气东来,他也不会惊讶的。 李叔这时回头严厉地盯了高潜一眼,高潜醒悟,连忙卖力地继续吹笛。 只见李叔将手中闪闪发光的东西放到了地面上,然后缓缓地退后。高潜一边吹着笛子,一边凝神看去。 那东西之前在李叔的手中只有拳头大小,浑身被淡黄色的光晕裹着,看不真切。此刻放到地面上后,就像是点亮了一个老旧的白炽灯泡,光芒一下明亮起来。 淡黄色的光晕自狼藉的废墟中央洇开,然后缓缓地向四周扩散开去。昏黄而微弱的光亮水波一样,浸满了图书馆每一个角落,就连书堆后本应被光线照耀不到的阴影,也覆盖上了淡黄色的光晕。 高潜感到那种悉悉索索的声音更大了,接着图书馆这个密闭空间里,像是形成了一阵小型的旋风,夏洛克不得不用手拢住狂舞的秀发,地上散落的书页也哗啦啦地急速翻动起来。 各种各样躲在暗处的奇特生物,像是被一只只无形的手抓住,纷纷挣扎着尖叫起来。 高潜一边吹着笛子,一边盯着那只挥舞的女人手臂,此时涂着丹蔻的手正凶狠地挥舞着像是在扇某人的耳光,而看那情形,竟像是真的打中了什么,只不过高潜看不到罢了。 不过那只手臂的抵抗是徒劳的,很快就像是街边挥舞的充气玩偶的手臂,被折叠着塞回了书页中。 高潜咋舌,再看另一侧,挂在树上的大鱼哇哇哭叫着,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扯了下来,扔进了书堆中,噗啦刺一阵水花四溅,不见了踪影。 那只之前让夏洛克束手无策的白头翁,此时见势不妙,在图书馆的天花板下来回盘旋,就是不肯落地。 眼看着地面上的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一只只都被塞回了书页中,只有那只白头翁还在傲然地拍着翅膀,上下翻飞。 高潜看了眼李叔,李叔倒没有关心那只不肯降落的白头翁,而是皱着眉盯着地板中央的那个发出光晕的事物。高潜顺着李叔的视线也看了眼那个发光体,突然发现那东西似乎小了很多,原先裹带着的光晕,应该有一个足球那么大,现在只有原先一半的大小了。 这时,半空中的白头翁发出了凄厉的惨叫。高潜连忙看出,只见半空中一阵鸟羽乱飘,白头翁两只横展开来超过两米的羽翅,此刻被扭得像待宰杀的公鸡,一边愤怒地尖叫着,一边石头一样地向书堆坠去。 高潜差点笑出声来。 此时,图书馆里所有奇特的生物以及植物都已经全部回到了书中,只剩下了遍地散落的书本和家具碎片。 高潜看了看手中的笛子,将之也抛在了书堆中。那笛子果然一接触书,就没影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虽然满地狼藉,但是似乎危机已经解除,高潜轻松地拍了拍手,笑道:“好了,大功告成。” 然而夏洛克和李叔却没有露出轻松的神情。 此时的夏洛克没有那件几乎从不离身的米色风衣,上身的白衬衣湿漉漉的,又不知被什么植物染上红红蓝蓝的汁液,看上去像是刚从油漆房里出来,全没有平时的整洁利落。一头秀发也乱糟糟的,一缕一缕地黏在脸颊上,还散发着一种类似水果店里那种果香里夹杂着腐烂的气味。 却不知怎么的,这样的夏洛克让高潜觉得十分不一样,让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看了几眼还觉得意犹未尽,忍不住再次向她看去。而夏洛克恰巧此刻欲言又止地向高潜看来,高潜只觉得心脏像是被谁的指尖掐了一下,竟然砰砰地急跳起来。 好在夏洛克只看了高潜一眼,就向李叔走去,没有发现高潜的异状。高潜暗松一口气,随手捡起脚边的一本书,佯装看书地哗啦哗啦看了起来。 却让夏洛克和李叔都严厉地向他盯了过来。高潜醒悟,这里的书可不是那么随便好看的,连忙将书本放下,双手插在衣兜里,一副我会很安分的样子。 夏洛克无奈地瞟了他一眼,低声和李叔说起话来。 高潜虽然很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也不屑于去偷听,一时无事,便原地踱起步子来。 这么一静下来,高潜忽然发觉了一件事,其实这件事刚才就一直存在,不过他那时忙着吹笛子,将之忽略了。 他夹克内袋中的暮光之刃在跳动。 虽然那跳动很轻微,甚至拿到手里肉眼都无法发觉,但是高潜现在和暮光之刃的联系在短短的时间里有了质的飞跃。他可以感到暮光之刃十分兴奋,像是看到什么极为感兴趣的东西。如果再确切一点,高潜会将这种感觉形容为,就如同一个久饿的人看到了鲜美肥嫩的美食,饥渴难耐,垂涎欲滴。 高潜心中一动。 暮光之刃吞吃能量才能变身,这一点高潜已经知道。而且根据暮光之刃在异界空间里的表现,它吞吃的能量越多,变身后的能力也就越强大。高潜可以以此推导出,暮光之刃是一把靠吞噬能量进行攻击的武器,而且它吞噬能量的食谱,似乎十分广泛。 目前已经被高潜确认的,有一些简单的能量比如电力和火光,这一点在石灰窑前的那场直播战斗中已经证实。另一种能量则比较复杂,比如魔法,或者击杀蕴含魔力的生物,这一点在和魔物战斗的过程中,高潜也已经充分地了解了。 那么此刻,在这个封闭的图书馆中,能让暮光之刃表现出食欲的,究竟是什么? 高潜的目光在李叔和夏洛克的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地上的那个发光体上。这么一小会的功夫,那发光的球体竟然又小了一些。 该不会...... 高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让暮光之刃食指大动的,是那个光球吧?? 第一百二十六章 正在这时,李叔再次回头向高潜看来。 高潜冲着李叔回以咧嘴一笑。 李叔布满皱纹的脸上神情莫测,盯了高潜片刻,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过来。” 过去?做什么?高潜本能地觉得,如果过去,以暮光之刃这种贪婪的胃口,那个发光体大概更要遭殃。 只是李叔这个人给高潜的感觉很微妙,一方面他本能地不想和这个神秘的李叔有任何更多的牵扯,一方面他又很想知道,能够管理这样一个奇特图书馆的,到底是什么人。 高潜慢慢地踱了过去,同时插在衣袋里的手,暗暗握住了夹克内袋里的暮光之刃的刀柄,警告它忍住胃口,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离得近了,地上那光球照样看得不是十分清晰,始终看不出中央发光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只不过高潜可以肯定的是,那光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高潜感到李叔的目光灼灼地落在他的身上,他硬着头皮回视:“李叔,什么事?” “你能看见吗?”李叔不答反问。 高潜微微一愣,随即明白李叔说的,是那些他看不到的,却将图书馆里逃出的生物都塞回书本的那些“隐形的手”。 “看不到。”高潜如实回答。 李叔微微皱眉,似乎有什么很为难的事,继续望着那光球沉思。 高潜不明所以,扭头看着夏洛克挑眉,那意思是:这老头发什么神经? 夏洛克看了眼高潜,无声地叹了口气,转向李叔,询问地道:“李叔,您看?” 李叔没有回答。 夏洛克知道这是李叔默许的表示,微微松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对高潜道:“这些本不应该告诉你。” 夏洛克的声音刻意地压得很轻,高潜不得不低下头凑近了去听,近得仿佛夏洛克的每一下呼吸都会轻轻地打在他的脸上,一种女人独有的,也许是夏洛克独有的气息,不断地钻入他的鼻孔。他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夏洛克的皮肤虽然不是十分白,但却十分细腻,在昏暗的光线下像珍珠般柔和光润,离得这么近也看不到什么毛孔,圆润丰满的耳垂那里有一颗红色的小痣,看上去十分可爱,他忍住用手摸上一摸的念头,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夏洛克的话语上。 “这个图书馆所有的一切都是高级机密,我也只是知道点皮毛,既然李叔没有反对,我就将我知道的告诉你。” 第一百二十七章 “正如我之前所说的,这个图书馆存在已经很久了,究竟有多久,我也不知道,而我所知道的图书馆管理员,只有李叔一个。” 高潜高高地挑起了眉毛。 夏洛克微微摇头:“我告诉过你,我也只知道些皮毛,还是因为我哥说漏嘴知道的。”夏洛克说到这里,偷偷地瞄了李叔一眼,更加压低了声音:“而且我听我哥说,这个图书馆里的东西,可不是级别高就能看的,尤其是下面的几层,就算是当今的最高级别的人物,也看不到。” 下面几层到底是什么?高潜暗暗皱了皱眉,不过他知道即便他问了,夏洛克也不会说,而且最大的可能,夏洛克根本不知道答案,于是他换了个问题: “刚才出了那么大的乱子,为什么只有李叔一个人出面救火?既然这图书馆这么重要,安保措施也太差了点。” 夏洛克听到这里,忍不住伸手重重地拉了高潜一把:“你还敢说,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还不是因为你!” “我?”高潜的语调无辜地扬起:“我怎么了,我可从头到尾什么都没碰。” “你是没碰书,但是你伤了书本里的守卫者。”夏洛克皱眉道:“就是那个长翅膀拿长枪的家伙。你伤了他,书籍就出现了破洞,就像是将一面本来完好的墙被挖去了一角,整个图书馆都受到了影响。还记得天花板上的那个大洞吗?就是你搞出来的。” “哦。”高潜默默地哦了一声。打伤那个家伙,他也是形势所迫好吗,如果他不这么做,现在两人说不定还被困在书里呢。不过话说回来,那本书到是什么书?先不说里面看到的巨人和黑衣女人十分古怪,就说那书只不过破了一个洞而已,居然冒出那样一个诡异的空间来,这书也太不寻常了。 高潜心里默默地想着,而且他在那个空间里看到那些片段...... 这时夏洛克继续说了下去,高潜暂时打断思路,凝神去听。 “不过现在这个混乱的局面,不仅仅是因为你破坏了书本,我看李叔的意思,是还有其他人闯入了。” “什么?闯入了其他人?”高潜惊讶地四顾了一下:“什么人这么厉害?现在人在哪?” “刚才情况紧急,李叔也没有和我细说,我猜测是那个闯入者破坏了图书馆的防御封印,不过闯入者已经被阵法关起来了,暂时不用去管,现在最重要的,是将图书馆恢复原状。” “怎么将图书馆恢复原状?还有这个光球是什么,有什么问题吗?”高潜看了眼地面上的那个已经变得拳头大小的光球,自从所有的生物回到书本后,图书馆里就静悄悄的,只是高潜知道那些看不到的“手”仍然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图书馆表面看上去只有李叔一个管理员,其实并不是这样,每一个楼层都有一些......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可以说是小妖精,精怪,或者......” “它们是净妖。”李叔这时冷冷地插话道:“由天地造化而生,是比人类还久远的生物。” 夏洛克露出恍然的表情,点点头接着道:“这些净妖帮助李叔管理这个图书馆,比如清扫整理,给油灯添油,防御阵法的日常巡视等等。 它们没什么特别强大的能力,但是因为数量众多,而且又有妖力,可以做很多人类做不到的事。” “比如将那些生物塞回书页。”高潜了悟地道。 “没错,这也是它们的主要工作之一。” 第一百二十八章 “既然如此,那些净妖为什么不继续整理图书馆?这些破木头碎片什么的,还有这么多散落的书籍,要想图书馆恢复原状,可需要不少时间。”高潜瞟了一眼废墟状的图书馆,努力不去想造成这种“惨状”的原因里,自己占了几成。 “问题就在这里。”夏洛克微微叹了口气:“按理来说,净妖与图书馆之间存在某种古老的契约,它们维护图书馆,同时也从图书馆里得到它们生存所需的能量。就像是动物界存在的那种共生关系,这种关系并不需要李叔刻意去维护,自图书馆存在以来,这种关系也一直平衡稳定地持续着,但是现在,这种平衡被打破了。” “打破?” “嗯。”夏洛克目光复杂地看着高潜:“高潜,这一点正是连李叔都不太明白的,净妖突然拒绝工作了。” “也许它们罢工是想长工资了?”高潜半开玩笑地道。 然而夏洛克却没有笑,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光盯着高潜,让高潜产生了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这时,地面上的最后一点光球也消失殆尽了,李叔弯腰从书堆中捡起了一个枣核大小的黑色铁核,看了看,叹息一声放进了衣袋里。 “这是五色石。”仿佛知道夏洛克和高潜两人心里的疑问,李叔缓缓地开口:“总共也没剩下几块了,上一次用还是天启年间,王恭厂爆炸的那一次。我原以为这一块至少能解了眼前的危机,没想到......” 又是天启年间,难道李叔说的还是明朝那个图书馆,一只猴子从书里跑出来的事?高潜很想问那只猴子后来怎么样了,不过他选择了闭嘴,静静地听下去。 “上一次图书馆爆炸,净妖受了很大的损伤,一度不愿意再出来工作,我只好拿出五色石来救急。五色石所蕴含的能量精纯,又带着上古的气息,对净妖这种纯能量的生物有很大的诱惑力,那一次,小半块五色石就安抚了整个图书馆的净妖,而这一次......” 李叔转向高潜,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一整颗五色石竟然也不能让它们满足。” 也许它们变贪心了,高潜在心里道,也许它们懂得了如何要挟以期获得更多的利益。 李叔仿佛能听到高潜心里的话:“净妖这种生物的名字中之所以有个净字,是因为它们心思单纯,**诈狡猾的人类比起来,它们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单纯,它们不懂欺骗,也不知狡诈,而且它们喜恶分明,如果它们拒绝工作,一定是有什么让它们感到了害怕。” “也许是因为那只大蜘蛛?就是之前从天花板上的破洞里钻出来的那个,它们被吓住了?”高潜猜测道。 “净妖是一种特殊的存在,大多数具有血肉身躯的怪物是伤害不了它们的。” “也许......”高潜皱了皱眉:“也许是你说的那个闯入者?那个闯入者伤害了净妖?” “那个闯入者只是个小角色,图书馆存在了这么久,这样的闯入事件几乎每个月都会发生,你以为图书馆的净妖就真的只会打扫灰尘吗?”李叔微微冷笑了一下。 第一百二十九章 高潜虽然比较尊敬李叔,但是此刻李叔的态度却让高潜不太痛快起来。 “李叔既然这么说,想必是已经知道答案了,不如干脆说出来,何必现在这样遮遮掩掩底卖关子?” 高潜不太尊敬的口吻让夏洛克担心地蹙起眉,不禁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然而高潜站得笔直,直白地盯着李叔,半分退缩的意思也没有。 “呵,小子,我确实知道答案,不过我只知道一半答案,另一半我只是怀疑,所以我需要你来告诉我。” “哦?难道李叔竟然认为我和另一半答案有关?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高潜冷笑道。 夏洛克又暗暗地扯了高潜一把。 李叔苍老的脸上浮起一丝嘲讽:“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得很,高潜,你那把暮光之刃,可不是什么干净东西。” 暮光之刃?高潜插在衣兜里的手,情不禁自地微微颤了颤,暮光之刃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夹克的内袋里,倒是安分得很。 “五色石之所以消耗得这么快,和你那把暮光之刃脱不开关系,不过这也就罢了,五色石虽然难得,但也不是世间难寻,最多是多费些精力罢了,只不过我现在没有多余的五色石来喂净妖。抛开这些不谈,我只问你,在我来负五楼之前,你到底还干了什么,竟然让净妖如此怕你?” 干了什么?他明明没干什么啊。 高潜蹙起眉头,仔细想着,一旁的夏洛克也跟着皱起秀气的眉,然而仍是没想明白。 李叔皱了皱眉,看出高潜和夏洛克不是假装,便引导道:“在那之前,你是不是拿出了你的暮光之刃?” 高潜想起来了,在进入天花板之前,他确实拿出了暮光之刃,那时桌子上的油灯突然全熄灭了,有些诡异,而在他拿起柱子上的油灯时,察觉到有东西就在身边,便挥舞了一下还是匕首形态的暮光之刃...... 该不会那时,他伤了靠近他的净妖吧? 高潜心里想着,脸上的神情也显了出来,李叔目光犀利,微微点头:“果然不出我所料,你那个暮光之刃,贪婪成性,又怎么会放过净妖这样纯净的能量。” 真是个贪吃的家伙,高潜在心里埋怨着,狠狠地捏了捏兜里的刀柄,才道:“我那时也是无心之举,我又看不见它们......” “现在说这些也是无用,图书馆多年来全靠净妖来维护,没有它们,我一个人也难以支撑。如今它们不肯出工,全是因为你,于情于理,这件事都应由你来解决。”李叔说完,背着手退了两步,竟似要甩手不管了。 高潜虽然看不到净妖,但是却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在暗中悄悄地盯着他,又见李叔背着手等着他处理,一时有些尴尬起来。 “那个,我刚才不小心伤了你们的人,我道歉,我真是无心的。”高潜尝试着道歉,然而图书馆里静悄悄的,全然没有任何反应。 夏洛克的脸上闪过一丝焦急:“高潜,道歉好像没什么用,你还有什么其他办法,赶紧想想啊。” 高潜忍不住斜了一眼夏洛克,这女人当办法是放在箱子里的,随取随用吗? 他现在脑里也是空空如也,根本无法可想啊。 第一百三十章 高潜的额头有些冒汗了。 这个图书馆是个什么样的存在,高潜心里多多少少也有点数了。将这样一个亘古永存的图书馆搞得不能运转,就算李叔所代表那一方的神秘力量不惩罚他,高潜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更别说,这些净妖要是真的永远罢工了,用脚趾想李叔也不会放过他的。 只是如果净妖不接受道歉的话,他还能用什么办法让净妖干活?以前五色石之所以有用,是因为五色石满足了净妖,然而这次五色石被暮光之刃偷偷吃了大半,净妖干活干一半就罢工根本就是因为没吃饱啊。 想到这里,高潜恨不得将暮光之刃揪出来狠抽几下,好让它长点记性,别以后这么现眼,见什么都吃! 只是此刻埋怨也是无用,高潜暗暗叹了口气,转向背手看戏的李叔:“李叔,这净妖除了喜欢五色石外,还有什么其他它们喜欢的东西吗?” 李叔微微一笑:“净妖是纯能量的生物,除了精纯的能量,也没什么能让它们看得上眼的。” 高潜忍不住眉心一跳。好么,这不是和暮光之刃一个德性?好歹自家的暮光之刃吃东西不太挑,电力火光什么的都肯吃,这些净妖可挑剔多了,还要精纯的能量,人类要是能提炼出精纯的能量,早就冲出银河走向宇宙了,还会憋屈在一个小小的地球上? “那如果我现在去找五色石?”高潜试探地道:“您看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李叔再次微笑:“没有如果,因为你找不到。” 高潜不服:“找不到?只要您告诉我地方,上天下海,我自会去想办法,怎么就找不到了?” 上天下海?夏洛克忍不住瞥了高潜一眼。 高潜冲夏洛克眨了眨眼。 要是放在以前,高潜可没这么大的魄力敢大言不惭什么上天下海。不过现在他不是有了妖孽的暮光之刃了么?而且按照他的估计,夏洛克应该也不会袖手旁观,只看着他忙活吧。就算高潜不确切地知道夏洛克的真实身份,但是猜也猜得出,她的背景绝对不凡。别的不说,就说到时候借艘船,搞套高潜潜水装备什么的总不会是大问题。 “呵呵。”李叔呵呵一笑,竟是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小子,你道行太浅,我说了你也听不懂,我说你找不到,你就是找不到。再找一块五色石这种办法,你还是放弃吧。” 高潜心里一阵闷堵,那就是说此事无解?既然无解还让他做什么?这老头根本就是故意为难他,来看他笑话的吧。 想到这里,高潜冷冷一笑,缓缓地将夹克内袋里的暮光之刃抽了出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既然无法可想,我也只能如此了。” 夏洛克微微一惊:“高潜你要做什么?千万别乱来。” 高潜手中的暮光之刃挽了一个刀花,缓缓地道:“我只伤了一只净妖,你们就罢工不干活。既然不干活,留着还有什么用?杀光了你们,我自去再找一群猫妖狗妖的,我肯定想做这份工作的妖怪有的是!”高潜的话音刚落,手里的暮光之刃就瞬间变身,细长的刀身闪烁着暗色的流光,刀锋前端半尺长的刀芒吞吐着,像是毒蛇迫不及待的蛇信,贪婪地想要攻击。 第一百三十一章 高潜威胁完,冷着脸静等了一会,图书馆里还是静悄悄的,不禁额头黑线。 这群净妖还真是死心眼,软硬不吃啊,现在怎么办?真上去大开杀戒? 高潜这个念头刚起,手中的暮光之刃就像是过了电似的,刀身上的流光一阵乱闪,高潜诡异地觉得他看到了一个拼命点头的家伙。 想得美。高潜心里暗骂,知道暮光之刃一定又是贪图那些净妖的能量了。不过这蠢刀也不想一想,那净妖好歹也是妖精祖宗,又对图书馆如此重要,李叔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宰杀净妖吗?李叔之所以现在看上去在袖手旁观,只不过是看出他其实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高潜心里说着,手中的刀身缓缓向下一挥,斜斜指地:“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既然如此,就让你们看看我的暮光之刃的厉害吧。”说着就提刀缓缓向前走去。 不远处背手而立的李叔,脸皮微微抽了抽,瞟了眼悄悄站在身侧的夏洛克:“这小子一直这么浑?” 夏洛克一脸牙疼的表情:“差不多吧。” “呵,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李叔沧桑深沉的眼里,闪过一丝讥嘲。 夏洛克微微一怔:“李叔,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他的来历了?” 李叔轻轻地哼了一声:“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夏洛克语塞,秀气地凝了凝眉,终究还是没再继续问下去。因为她知道即便她问了李叔也不会说。李叔的图书馆是一个独特的存在,游离于世间万物规矩之外,自有一套方圆在运转。这么多年来,历朝历代都有试图将图书馆控制在手里的掌权者,但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现在图书馆肯对夏洛克这样的人部分开放,已经掌权方与图书馆妥协的结果,夏洛克知道李叔并不算是站在她的这一方。 第一百三十二章 李叔曾经形容净妖像初生的婴儿一样纯净,高潜现在觉得这个形容挺贴切的。 眼前的这一个个气泡一样胖滚滚的家伙,确实就像是长着手脚的气泡娃娃。 它们的形状各异,像是地上的水渍般奇形怪状。身体是一种混沌的透明色,像是毛玻璃一样,隐隐约约可以透过它们的身体看到另一侧,却又看不真切。它们的手脚可以随意地伸缩,变形,大多数净妖都维持着两手两脚的状态,也有的像一个长满鞭毛的大气泡,轻飘飘地浮在空中。 至于脸和眼睛什么的,对不起,高潜没找到。但是如果净妖“望”着他,他是可以确切地感觉得到的。 在之前高潜的想象里,净妖应该是一群像哥布林一样的妖怪,贪婪,矮小,丑陋,然而此刻的这些只有小轿车轮胎大小的净妖,看上去无害而脆弱,高潜觉得自己似乎只用一个手指头就可以戳破一个。 “这就是净妖?”夏洛克有些不能置信地小声道:“这群软乎乎的,看上去像是大气泡一样的家伙?” “可别小看这些家伙。”李叔微微一笑:“它们可一点也不好惹。” 这时因为净妖的显形,高潜手中的暮光之刃又开始不老实起来,高潜眼瞅着那刀芒越长越长,就像是一只悄悄伸出的手,偷偷摸摸地向最近的一只净妖抓去。高潜气得皱眉,正想着回去后怎么教训这个贪吃的破刀。 却在这时,脑子里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非男非女,仿佛唱歌似的拖长了声音,带着一种古怪的腔调。 “我们对你本无恶意,当初更是为了提醒你,屏障出了问题,而熄灭了油灯,引起你们的注意,然而你却不分青红皂白,杀了我们的人,现在又用强力来威胁我们,你一定会后悔的。” 高潜听了好一会,才明白这就是净妖在说话,只是这么多净妖浮在他的面前,到底是哪一个在说话?还是说,它们其实就是一个整体?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住手!将你的刀收起来!”高潜脑中的声音尖叫起来。 “收起来?如果你们不肯干活,我还要靠这把刀解决问题,可不能就这么收起来。” 净妖沉默了一会,图书馆的角落里像是漫着一堆白花花的浪花,起起伏伏。 高潜正在想是不是应该趁热打铁地再威胁一番,让净妖们尽快服软,却听到李叔这时斩钉截铁地道:“不行!” 高潜和夏洛克都不明所以地看向李叔,却见李叔沉着脸皱着眉,冷冷地盯着面前的那堆净妖,片刻后又严厉地说了一句:“不可能!” 高潜明白了,敢情净妖在自己这里讨不到什么好,现在去和李叔谈条件去了,但是看上去,李叔也没做任何让步。 在李叔和净妖无声谈判的过程中,高潜拎着暮光之刃在图书馆的废墟间走来走去,手中的刀也是险险几次,差点就撞上一只净妖,威胁逼迫之态十分明显。 正当高潜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净妖们忽然动了起来。 白色的气泡状生物,舞动着手脚分散到图书馆的各个角落,书架和桌椅的碎片神奇地开始重组,一个个完好的书架站立了起来,曾经摆着油灯的书桌也恢复了原状,一盏盏油灯被放回了远处,昏黄的火苗再次点燃。 接着一本本图书从地上飘了起来,分门别类地回到书架上,只是有个别书似乎不那么听话,在半空中打着旋,就是不愿意落到书架上。 高潜看到一只净妖从气泡状的身体上化出十七八只手来,将那本书往书架里塞。接着附近的几个净妖也来帮忙,连打带踹地将那本书塞了回去。 还有的书籍回错了书架,有净妖专门依次检查着,将那些颜色明显不对劲的书本挑出来,扔回它该去的地方。 看样子净妖这是恢复工作了,高潜暗暗松了口气,将暮光之刃收了起来,来到李叔身边。 李叔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它们要求双倍的五色石作为报酬。” 高潜低头忙着拍打夹克上的灰尘,没有说话。 “你有一个月的时间,如果到时得不到五色石,它们会再次罢工。”李叔接着道。 高潜拍打的动作停了停,抬起头:“什么意思?” “这是它们复工的条件。” “干嘛是我去找五色石?你不是说我找不到吗?” “呵,五色石确实不好找,不过我相信你会想办法的。”李叔笑呵呵地拍了拍高潜的肩,转身向外走去。 “想什么办法?喂,为什么你不去?你不是很厉害吗?五色石这种东西对你来说是小事吧?”高潜急急地跟上:“我告诉你我其实也很忙的,我除魔订单都排到半年后了我跟你讲......” 李叔停住脚步,冷冷地回身盯了高潜一眼:“高潜,净妖会罢工,完全是你的原因,而且之前我拿出的五色石你的那把刀吃了大半,于情于理,难道你不该对此事负责吗?至于你口口声声的除魔,呵,高潜,你真的见过真正的魔吗?” 第一百三十四章 真正的魔?高潜想起当初在地底的防空洞,撞到的七十二魔将之一的纳普,嘿嘿地冷笑了一下,并不回答。 李叔代他答道:“不,你没见过,你口中所说的魔物,不过是受到魔气影响而魔化的怪物。就算是那个什么七十二魔将,你见到也不是本体,而是魔气凝结的虚体。对于魔界,你的认知就像一个三岁稚童觉得自己那方小院就是整个世界。” “你知道我遇到过七十二魔将?你怎么知道的?”高潜皱起眉:“你还知道些什么?防空洞里的召唤阵到底是谁画的?” 李叔深深地盯了高潜一眼:“小子,我破例让你浏览了负五楼的图书,原本以为你至少能明悟一二,没想到,你还真是有够蠢的。” 说完李叔不再理会高潜,转身大步离去,灰白色的墙壁在李叔靠近后,立刻出现了一道门,李叔毫无停顿地迈了出去。 夏洛克拽着一脸拧巴的高潜紧紧地跟上,一边轻声道:“什么都别问,等出去了再说。” 高潜忍了忍,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甩开了夏洛克,大步走进楼梯间。 昏暗的楼梯间里,只有墙壁上的一盏油灯作为唯一的光源,墙皮斑驳的墙面上,一块块灰黑色的污渍此刻在高潜眼里,都有了不一样的含义。 李叔走得很快,转眼间就已经听不到脚步声。高潜索性也不去撵他,而是转身向下方的楼梯看去,那里通往负六楼。按照夏洛克的说法,就算是级别再高的重要人物,也不能浏览那里的图书。 夏洛克站在高潜的身边,显得有些心事重重,高潜盯着楼梯出神,她也没有去催他,只是有些疲累地靠在墙壁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高潜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故弄玄虚。” 夏洛克歪了歪头,顺着高潜的目光看了眼黑漆漆的楼梯,淡笑了一下:“谁知道呢,在接手异能组之前,我根本不相信这世上有鬼,更别说什么魔啊,神啊的。更甚至刚接手那段时间,明明亲眼见到了很多神秘现象,我也会寻找科学的理由,告诉自己那些怪力乱神都是诡术。” 高潜扭过头来,看着秀发凌乱的夏洛克:“那么是什么改变了你?” 夏洛克静静地看着高潜,片刻后微微一笑:“谁说我变了?” 高潜不解地微微皱眉。夏洛克捋了捋秀发,凑近高潜,瞄了眼负六楼压低声音:“总有一天,我要去那下面,亲眼看看。” 高潜挑起眉,心中重重地砰了一下,冲口而出:“一起。” “好,一起。”夏洛克含笑点头。 这时,寂静的楼梯间里,忽然响起一声不引人注意的轻响。 高潜将黏在夏洛克笑容上的目光收了回来,轻咳一声:“你听到什么了吗?” 夏洛克微微点头:“好像有人?” “是李叔吗?”高潜转身向上走去。 “不像。”夏洛克的神情严肃起来,伸手去掏风衣的衣袋,随即反应过来她的风衣早就不在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高潜与夏洛克沿着楼梯而上,一直到了负二楼,也没见到什么人影。 和地底深处的楼层不同,这里的墙面簇新雪白,墙壁上也装有壁灯,同外面的现代化图书馆没什么两样。 刚刚经过光怪陆离的诡异空间的高潜,此刻再看到熟悉的电灯,竟然产生了一种恍然隔世之感。 这时,夏洛克突然拉了拉高潜,轻声道:“你看。” 高潜随着夏洛克的手指看去,原来是靠近墙角的地方,有一团红红的东西,看上去像是小孩子玩的弹力球玩具。 “也许是外面的小孩子的玩具滚到这里来了。”高潜不甚在意地说着,上前捡起那红色的弹力球,在手里捏了捏:“我之前刚好还见到一个小孩也拿着这样的弹......” 高潜说到一半的话突然凝在口中。显然他也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这种由净妖那种生物看护的图书馆,怎么可能让什么玩具无意间滚进来。更何况,图书馆的外间还是李叔在把守,别说这弹力球,就是只苍蝇也不可能飞进来。 “李叔之前说过有人闯入。”夏洛克脸色凝重地道:“难道......” 高潜皱了皱眉,和夏洛克一起向墙壁上那鲜红的负二楼几个大字看去。光秃秃的一面墙壁上,只写着负二楼几个鲜红的油漆字,既无门扇,也无任何开关按钮。 难道那闯入者,闯入的是负二楼? “这里面有什么?”高潜问道。 夏洛克想了想:“好像就是近代的一些秘闻,一些未解密的档案之类的。” “我们还是先出去吧。”夏洛克建议道:“李叔曾经提到过闯入者已经被阵法困住,暂时不用去管,而且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也......” 高潜知道夏洛克没说出口的是,真要出了什么事,他们两个菜鸟也帮不上什么忙。 第一百三十六章 几分钟后,夏洛克开车带着他上了高速。 “你要带我去哪?” “图书馆。” “什么?” “市政图书馆,去过没有?挺大的。” 高潜用一种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看着快速超车变线的夏洛克:“喂,你是不是觉得我挺闲的?” “你忙吗?” “忙!”他还要去找杜克收赌金,四眼的消息也要继续打听,家里还有一头人狼和一只吸血鬼,他人在外面,心里其实一直都在担心那两个不省心的家伙饿了会不会搞出什么事来。 “很快的,而且,我保证你不会后悔。”夏洛克说完,将油门一踩到底。 当高潜看到面前那幢七层高的工字型大楼时,他还真不知道在市郊有这么一座大型的图书馆。只是将图书馆开在郊区?这也太不方便市民了吧? 高潜站在台阶前,等着夏洛克停好车子。 他发现停车场里停的车子,大部分都是校车,还有一些参观团体的大巴,很少看到夏洛克这样开私家车前来的。 一群戴着黄色棒球帽的小学生叽叽喳喳地从高潜的旁边经过,随行的老师们不停地叮嘱着:不要乱跑,听从指挥,图书馆里保持安静。 小朋友们可爱地应着。 高潜微笑,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群长着天使脸孔的小恶魔了,他上学的时候做过家教,深深领教过越是表面乖巧可爱的孩子,背地里就越能将人逼疯。 一只彩色的弹力球滚到了高潜脚边,高潜弯腰捡了起来。 “大个子,那是我的。”一个小男孩用两个黑豆一样的眼睛盯着高潜,指了指高潜手中的弹力球。 高潜微笑,还给了他:“别在图书馆里玩球,滚到书架下面,可就找不回来了。” “是被躲在书架下面的怪物吃掉了吗?”小男孩捏着弹力球,歪着头问。 “这世界上真的有怪物吗?”小男孩接着问。 “呃......”高潜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也许一年前,他会毫不犹豫地说怪物只存在于童话故事中,但是现在他却知道还有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与人类世界同时并存着,他们也有血有肉,可以和人类相爱,也会对人类报复。 正当他踌躇的时候,小男孩的老师赶了过来,那是一个留着长发的美女老师,声音轻柔:“李小力,你怎么一声不响就脱队了,大家都已经进了图书馆了,快跟我来。” 老师对高潜礼貌地笑了笑,牵着小男孩追上了团队。 高潜看着那小男孩被老师牵着手被动地移动着,一边回过头看他,他觉得小男孩对他说了句什么,但是距离太远,他听不到。 夏洛克这时终于赶到,看看高潜,又看看远去的老师和小男孩。 第一百三十七章 在高潜阅读文件的过程中,夏洛克微蹙着眉,看着他。 身材瘦高的年轻人,轮廓上还带着几分稚气,额前的几缕乱发垂了下来,在眼帘上方形成一片阴影,让那双专注的目光显得更加深邃。 那把曾经耸人听闻的妖刀此刻就夹在他的胳膊下,流光肆意的刀身被随意地用胳膊肘夹着,似乎随时都可能跌落下去。 夏洛克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第一次见到高潜,还是在半年前。 那时高潜的直播间刚刚开张。点开直播间,里面只挂着两段视频,而且点击少得可怜。 然而即便如此,夏洛克仍然接到了相关的调查报告,而报告上的红色标识,代表她必须亲自审核。 夏洛克本着又是一个哗众取宠的无聊青少年制作的恶作剧视频的心态,点开了那个直播间。 “专业解决各种超自然麻烦,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一打开直播间,映入眼帘的那行广告语让夏洛克笑了一下,她快速浏览了直播间的留言区,然后点开了往期直播。 视频录得很差,光源几乎没有,屏幕上黑漆漆的一片,强风让话筒不停地发出爆破音,但是仍能分辨出砰砰的闷响,以及隐约的嘶吼。 看客们齐刷刷地弹幕吐槽,各种调侃,玩得开心,没有人觉得这是真实的,大家都只觉得所谓的除魔是播主搞出来的噱头。 夏洛克看了一会,用特殊的程序将视频的清晰度还原到最大。 片刻后,她关掉了直播间,将这件案子的权限信息划到自己的名下。 然后就有了那个农家小院外,夏洛克同高潜的第一次“偶遇”。 夏洛克的身份是前来寻找案件线索的私家侦探,而高潜则是受这家农户委托前来除魔的除魔师。 至于那魔是什么样的......按照农户家老太太的说法,那是个三头六臂长发及地的怪物。 那老太太的儿子是个孝顺的,虽然看上去也不怎么相信老太太,但还是找了高潜来除魔。反正高潜收费便宜,长得虽然嫩了点,但至少不像江湖骗子。那儿子本就只是想安安老太太的心,还骗老太太说高潜在网上是很有名的除魔师。 至于那个儿媳妇,则一口咬定老太太年岁大了,老糊涂了。 夏洛克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笑嘻嘻地看着高潜郑重其事地让老太太放心,他一定帮她将怪物抓住。 夜晚,两人埋伏在小院的柴草堆里,喂了一夜的蚊子,其间夏洛克絮絮叨叨地和高潜唠嗑,令高潜不胜其烦。 不过夏洛克也因此知道了高潜竟然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大学毕业生,而且没有任何师承,更不是什么行会成员...... 埋伏了一夜自然是毫无收获的。清早的晨光中,高潜所画的歪歪扭扭的阵法在院中的水泥地上,闪着淡淡的银光。 夏洛克歪着头,默不作声地看着高潜如何应对这种情况,然后她看到高潜就着晨光摸进了那家农户媳妇的卧室...... 当高潜拿着一个女子长长的假发溜出来时,夏洛克笑了。看样子这家伙虽然没什么经验,但至少不蠢。 高潜将那假发悄悄地交给了老太太的儿子,并且委婉地劝告他,维持和谐婆媳关系的重要性。 那场除魔自然是没收到钱的,不过夏洛克和高潜倒是因为这件事熟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这真的假的?”高潜发出惊讶的声音。 夏洛克回神,向他手中的文件看去。高潜此刻正在看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还是黑白色的,一座险峰之上云雾缭绕,看上去像是某处风景区。只是若仔细去看,那云雾缭绕之中,竟然有一头怪兽的头颅若隐若现,因为拍摄距离以及摄影技术所限,画面十分模糊,那怪兽并看不清形体,只觉得那怪兽的头颅有树冠那么大,似有双角,巨眼能射出黑光,整个身体都隐在厚厚的乌云之中,而云层间还有蛇形的霹雳亮闪。 “这里的东西没有假的。”夏洛克淡淡地笑了一下:“这件事当地的民众也有目击,不过他们似乎更愿意相信这是巨蛇走蛟。” “那么那到底是什么?”高潜又往后翻,却发现这份报告嘎然而止,没有后续了。 “后续的内容不在这一层,要想知道得去三楼。”夏洛克微微笑了笑,将高潜手中的文件合了起来,放回到书架上。 “其实这东西对大多数人来说,挺神秘的,但是对于你,高潜,你很可能见过这东西。” “没见过。”高潜肯定地摇头。 “你曾经打开过无间界,记得吗?高潜,无间界是人界和魔界的中间地带,而这种生物,在无间界也不算什么厉害的角色,只不过出现在人间时,样子有些不同罢了。”夏洛克解释道。 “无间界。那就是魔物,可是无间界为什么会在那里打开?” “这个问题,我原以为你会比我更清楚。”夏洛克看着高潜微微叹气。 “我为什么要更清楚?”高潜皱起眉:“这就是你接近我的原因?你觉得我会知道这些谜团背后的答案。” 夏洛克直视着高潜的眼睛:“坦白地讲,一开始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在高潜开口前,夏洛克快速地打断了他:“你要知道清道夫一直游离于世俗眼光之外,虽然我们知道他们的存在,但是这么多年来,我们却没能和任何一个真正的清道夫打过实际交道。更别说,指望他们能透漏一些消息给我们了。” “你......” “我以为你是清道夫。虽然你的除魔手段看上去又蠢又笨,但是阵法这种东西,只有清道夫也就是神血之子才能使用。” “我......” 第一百三十九章 至此,夏洛克算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清道夫受行会规则约束,一直游离于公共视线之外,这么多年来,官方即使知道清道夫行会的存在,但是也始终无法与其有实质性接触。 行会的态度很明朗,他们负责守卫人间界,清理越界的怪物,而对于人间界的内部事务,他们绝不插手。历朝历代的各届官府不是没有尝试过拉拢威迫等各种手段,然而清道夫行会也始终与官方保持距离。 如果不是李叔的图书馆对官方开放了一小部分,夏洛克对行会的认知其实也不会比高潜多到哪里去。 高潜盯着夏洛克,年轻的女侦探坦然地直视着他,仿佛在说,我的阳谋在此,你敢来吗? 高潜嗤笑了一下:“合作?怎么合作?你是抓鬼的,我说过我们可不管灵异事件。” 夏洛克知道高潜说的是上一次,害得两人九死一生的跳楼案,她皱了皱眉:“其实我一直都没搞清楚,为什么你们不能抓鬼?” 高潜抓了抓头发,将腋下的妖刀换了个胳膊夹着:“不知道,反正我们只管越界的怪物,你们组管的那种案子,其实该去找和尚道士合作。” “好吧,灵异案子什么的,先放到一边,不过最近怪物伤人的事件越来越多了。就像上一次的血屋案,你说那只卡布拉是凶手,但是幕后的黑魔师呢,还没有头绪?” 高潜皱了皱眉,说起那个黑魔师,他就想起了季麟,那一天季麟带他去地下蓝月俱乐部,说是有黑魔师的线索的,结果撞到了藏在防空洞里的一个超级召唤阵,先不说季麟带他去是不是在诳他,就说竟然有人能在地下召唤出七十二魔将之一来,哪怕只是虚体,也让高潜觉得匪夷所思。 以高潜的层次来说,能打开无间界的阵法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阵法了,而这个超级召唤阵直接连通到了魔界。高潜自付以他的水平画不了这么复杂的阵法,即便他画得出,这种召唤阵所需要的材料也不是他这个层次可以搞得到的。 正如夏洛克所说,阵法这种东西只有身负神血的清道夫才能使用,而继承了魔血的那一族如巫女,吸血鬼,狼人等怪物也许因为天生的异能可以使用法术或符文达到同等的目的,但是真正能打开两界通道的阵法,只有神血之子才能做到。 一想到很可能有一个能力强大的清道夫站在了魔界的那一侧,高潜忽然有些不寒而栗起来。 “你还知道些什么?”高潜开口道:“你既然能监测到防空洞的召唤阵,那么发生在这个城市里的其他能量异动,你一定也可以监测到吧,那么,现在告诉我,你还知道些什么?” 第一百四十章 “情况很不好。”夏洛克坦然道:“据我们了解,血屋案不只发生在本城,具体的数据我们还没有掌握,但是相似的案件在其他国家至少发生了四起以上。金定村事件也不是首次怪物袭击清道夫的案例。事实上几百年前,这种袭击就集中发生过一次。” “几百年前?你是怎么知道的?”高潜露出怀疑的神情。 夏洛克微微一笑,黑亮的眼睛示意了一下身边的书架。 高潜恍然:“哦,图书馆。” “其实几百年前的那次怪物与清道夫的冲突中,其中有一件很有名,你也知道的。” 高潜莫名郁闷地回答:“我不知道。” 夏洛克轻笑了一声:“你肯定知道,很多涉及清道夫的神秘事件民间也有记载。比如燕赤霞,再比如聂隐娘。” 高潜匪夷所思地瞪着夏洛克:“燕赤霞?他是清道夫?那小倩呢?你不会想告诉我,小倩也是真的?” “小倩是虚构的,千年树妖却是经过艺术加工的魔物,而宁采臣则是一个初级清道夫,就和你一样。” “我可比那个没用的书生强多了。”高潜不满夏洛克的评价,嘟囔了一声。 夏洛克赞同地点点头:“那是自然。”停了停她又道:“我猜你也不知道什么是清道夫评级?” 高潜冷哼了一声,算是给了夏洛克一个肯定答案。 夏洛克有些无奈地耸肩:“你看,我早就说了,你是个怪胎,你到底是怎么学会清道夫除魔的方法的?” “有什么难的。”高潜避重就轻地道:“学了又怎样,不学又怎样,我不照样杀怪物。” “你刚才说世界各地都发生了类似的血屋案,调查清楚原因了吗?”高潜拉回之前的话题:“还有,你知道怪物为什么会袭击清道夫?” 夏洛克耸了耸肩:“这是我们一直想搞清楚的,不过据我们的专家估计,血屋案似乎是某种召唤仪式。至于怪物为什么要袭击清道夫,我想和你们所谓的神血有关。”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用清道夫的血,来进行某种召唤仪式?” “看起来是这样。”夏洛克脸色严肃地点头:“所以我说情况很严重,我希望能和清道夫合作,尤其是清道夫行会。这件事已经不是单靠清道夫行会自己就能搞定的了。而且据我所知,行会有更大的麻烦需要解决。” 高潜微微皱了皱眉:“我不是行会成员,如果你想通过我联系行会,我帮不了你。” 夏洛克唇边挂起一丝自信的微笑:“我知道,我并没打算通过你联系行会,事实上,我很肯定,时机成熟之后,他们会主动找上我。” 第一百四十一章 如果说夏洛克以前给高潜的印象,一直是个不着调的女疯子,那么此刻的夏洛克则彻底让高潜改变了认知。 她自信,从容,成竹在胸,此刻她用一种请君入瓮的姿态站在他的面前,高潜虽然不太喜欢,但却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和官方合作,高潜本能地不喜欢。他虽然中规中矩地读完了大学,但是本质上他是个不喜受约束的人。更何况官方的宣传口一直在释放着怪物只是存在于人们的想象中,这种掩耳盗铃的说法。这让高潜对所谓的官方一直持着排斥的态度。 如果夏洛克从一开始就亮明身份接近高潜的话,她无论如何是不会成为高潜的朋友的。这一点,夏洛克很清楚,高潜也同样清楚。 然而现在的情势已经变了,在夏洛克刻意展示了官方所拥有的资源后,高潜对这个神秘的图书馆,对那个高深莫测的李叔,已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已经见识过了那些古书的神奇之处,并亲身经历了那番光怪陆离的世界。再让他走出这个图书馆就忘记这里的一切,根本是不可能的。 他也很清楚,夏洛克之所以这样坦然地与他摊牌,就是吃准了他会因为这个图书馆答应同她合作。这是红果果的阳谋,然而高潜明知是饵,也只能心甘情愿地吞下去。 不爽是肯定的,但是高潜只能尽量给自己找一些让自己心里舒服点的理由,比如今后的收入大概会更稳定一些,或者缺什么资源就找夏洛克要,她大概也不能拒绝之类的...... 夏洛克笑眯眯地看着高潜,仿佛高潜心里的每一个念头,她都能猜到,都能读懂,而且她很笃定高潜的答案。 这种表情让高潜更不爽了,他狠狠地瞪了夏洛克一眼:“这事,出去再说。趁李老头还没来,再四处找找。我总觉得这里怪怪的。”而且在二楼门口捡到的那个弹力球,也让他有点放心不下。 夏洛克从善如流地点头:“好啊,你说,怎么找?” 怎么找?我怎么知道?高潜没好气地斜了夏洛克一眼,转身打量了一下空旷的大厅:“你对图书馆比我熟悉,你觉得图书馆中央为什么空这么大的地方?” 夏洛克歪着头思考了一下:“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浪费空间的,以前曾经听李叔抱怨过,说我们什么乱七八糟的档案都往这送,图书馆都快放不下了之类的。” “哼,你信那老头的鬼话么?” “不信。不过,”夏洛克顿了顿又道:“不过李叔是个大好人,李叔这么说总有他的道理。” 高潜扭头盯了夏洛克一眼,夏洛克微笑着眨了眨眼。 “哼,你怕他,我可不怕。”高潜拎起手中的暮光之刃,嘟囔道。 夏洛克对着他的背影做了鬼脸。谁能和你比啊?拥有神血却又能使用魔器的家伙,连李叔那样的人都另眼相看,偏偏长了一副二百五的心肝,真是白瞎了那嫉妒死神的天赋。 第一百四十二章 高潜站在空旷的图书馆中央,盯着光洁的地板沉思。 正如夏洛克说的那样,他也不相信这里本就应该空荡荡的,究竟是这里曾经摆放着的书架被移走了,还是用某种方式隐藏了,他不得而知,但是他知道有“人”肯定知道。 在高潜拧眉沉思的时候,夏洛克站在一边安静地看着他,一副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的乖巧样子。 但是高潜知道那只是假象,就如同她以前总是用一副嬉皮笑脸的面具来瓦解他的防备一样,她只是用这种无害的表情来掩盖她的诡计,是的,诡计,这女人心里一定又在打着什么主意。 但是那又如何呢?高潜淡淡地瞥了夏洛克一眼后,就不再理她。只有弱者才玩弄诡计,不是吗?而且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和夏洛克之间没有什么本质的利益冲突,而夏洛克的诡计充其量也不过是利用他多当几次壮丁罢了。其实,只要她开口,他也不介意帮她几个小忙的。 “那个,”高潜清了清嗓子:“净妖!” 寂静的空间里,高潜的那声净妖带着空旷的回声。 夏洛克睁大了眼睛转着头四下看着,远处的书架在暖色的光线下,像是一成不变的背景画,没有什么突然浮现的气泡状生物,周围静得仿佛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高潜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净妖,净妖,净妖!”他一连喊了三声,四下里也没有什么反应,夏洛克乌黑的眼睛东看西看地寻找着,又落回到高潜的身上。 高潜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了,他有些恼羞成怒地晃了晃暮光之刃:“出来,听到没有?出来!” “高潜......”夏洛克小声地道。 高潜转身看着夏洛克认真地道:“这一层根本没有净妖,我们还是去找那老头吧。” 夏洛克伸出一根食指,朝上面指了指。 高潜抬头,几只气泡状生物漂浮在天花板附近,像是几朵透明的云朵,又像是水面上漂浮的水母。 高潜不露痕迹地微松了口气,朝夏洛克呲牙一笑,背起手,对着天花板朗声道:“净妖,这里是不是曾经有闯入者?闯入者现在在哪里?” 气泡状的生物颤巍巍地晃动了几下,像是被水中的涟漪推动着那样,沿着天花板缓缓地四散飘去。 高潜正在纳闷,却在这时,周遭的情景发生了变化,一个个波纹状的圆形在四周荡漾开来,接着,另一幅画面显现了出来,就像是覆盖着的薄膜被水溶解,后面的世界在高潜面前展现开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头顶的天花板迅速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沉的天空,黑色的云层像是厚重的棉布,低沉得仿佛触手可及,他的脚下的木制地板,也变成了湿漉漉的草地,细长的草叶在风中舒卷着,缠上他的小腿,又摇摆着松开。 正前方,是一个深青色的古朴石台,粗糙得像是用乱石堆成,石台上迷雾缭绕,看不清里面的情形。有野兽的嘶吼隐隐从远处传来,虫鸣和呼啸的风声混在一起,起起伏伏,形成一首奇特的旋律,像是胡人苍凉的胡笳曲,在寂沉的黑夜里,远远地荡了开去。 “这是什么地方?”高潜呆呆地原地转身,目力所及之处,都是一望无际的墨绿色长草,唯有眼前的这个石台,彰显着唯一的不同。 夏洛克看上去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和高潜一样四下看了半晌才道:“你不是问净妖闯入者在哪?我想这大概就是闯入者被关的地方。” “你是说那个石台?” “也许吧。”夏洛克看上去对那个石台并不是很感兴趣,相对于高潜盯着石台研究,她则用古怪的眼光打量着高潜。 高潜盯着那石台一会儿后,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是他决定走近石台看看。 石台看上去离得挺近,但是真走起来,高潜却发现距离其实挺远。偌大的草原上没有任何参照物,也无法判断事物的真正大小。 等高潜走近之后,他才发现那哪里是个石台,那分明是座小山,他之前看到的粗糙的石头,其实是一块块房子大小的巨石。 这些巨石像是被一个巨人随意地堆在这里,乱七八糟地叠错着,顶端之所以云雾缭绕,只是因为那里太高的缘故。 “这是什么鬼地方?”高潜仰着头,眯着眼,盯着石头山的顶端,他觉得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但是因为云雾弥漫,他看不清。 四周静悄悄的,没人回应。高潜这才发现,夏洛克并不在身边。他扭头找了找,发现夏洛克就在不远处,双臂抱在胸前,原地踱着步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潜微微皱了皱眉。这女人又开始装神弄鬼了,她肯定还有什么没告诉他,不过他不着急,在和夏洛克的合作中,他是握有主动权的一方。他迟早会让她自动将所有的秘密都讲出来,这只是时间问题。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暮光之刃,长长的刀身上,流光平静地流转着,既无看到食物的兴奋,也无遇到危机的紧张。 所以高潜猜测,眼前的这个石台,大概就是夏洛克所说的阵法中心,至于暮光之刃为什么不感兴趣......大概这里的能量太低级,它没什么兴趣。 只是高潜却很想上去看看,不只是那个闯入者很可能挟持了一个小朋友,更因为这里的一切让他有一种奇特的感应。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像是梦里见过这样的场景似的,虽然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梦到过,但是第一眼见到这座石山,他就知道他以前一定见过它。 第一百四十五章 高潜将暮光之刃收成了匕首的模样,揣进了夹克里,搓搓双手,跳上一块青黑色的大石,向上攀去。 经过书中世界里的几次吞噬,暮光之刃现在的能量充足,最近这几次变身都很轻松。高潜虽然看不到暮光之刃的量化的能量,但是却能模糊地感觉到它是否饥饿。 如果将现在的暮光之刃比作一头吃得半饱的猛兽,那么高潜刚得到暮光之刃时的它,差不多可以算是饿得皮包骨头。 高潜深知暮光之刃对他的助力有多大,所以他打算出去后一定要抽空好好研究一下暮光之刃的食谱,不说将它时刻喂饱,至少也要保证暮光之刃的能量可以支撑随时变身。 想到要喂养暮光之刃,高潜就不免又想到他家里还有两只,一个是吃肉的,一个是喝血的,没一个是好养活的。再加上自己那仅剩的薄薄的一沓纸币...... 念头至此,高潜忽然觉得连头顶的乌云都显得更沉重了。 高潜正在攀爬的这座石头山虽然看上去杂乱巨大,但是攀起来却很容易。 由于没有经过自然界的侵蚀,这些石头仍然像第一天被堆在在这里似的,棱角分明。高潜可以轻松地找到搭手落脚的地方,如果他想,他甚至可以爬一会就坐在一块平台上歇一歇。 不过高潜选择继续往上爬。 距离地面越来越远,站在山脚下的夏洛克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高潜不在乎夏洛克为什么没有跟上来,事实上他觉得她没跟上来更好,省得真要上面有什么他还要分神照顾她。 随着不断地攀爬,高潜的脑子里已经没有了之前那些纷乱的思绪,攀爬成了唯一的意识。等他终于停下来时,他发现他已经置身于一片迷雾之中。 四周静悄悄的,迷雾冰冷而潮湿,而迷雾的深处有光亮在闪烁。 他又闻到了那种怪怪的气味,湿漉漉的迷雾中,那种气息不是很浓烈,却让人无法忽视。夏洛克说这种气味可能是一种香水,高潜想那个闯入者莫不是一个女的? 他一边将暮光之刃掏了出来,一边缓缓地向有光亮的方向走去。 带着水汽的迷雾扑在皮肤上,冰凉而滑腻,让人联想起某种柔软且布满粘液的生物,高潜忍住心中的不适,加快了脚步。然而前方一直时隐时现的光亮,却突然在此时消失了。 高潜微微吃惊,停了下来,凝神静听。 片刻后,他的耳朵似乎捕捉到了什么隐约的声响,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随着他的靠近,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依稀可辨是一个孩童的抽泣。 高潜握紧暮光之刃快步跑了起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这一刻,高潜真心希望夏洛克在这里。 就算是个总喜欢穿男装的假小子,也一定比他更擅长处理这种情况。 高潜再次试着向前迈了一步,挂在大腿上的李小力大声地抽了一个哭嗝,抱得更紧了。 “喂,李小力,你先站起来好不好?”高潜无奈地叹气:“你这样,我根本没办法......” 李小力坚定地摇了摇头,抽噎着重复那一句:“不放,我要回家。” 高潜额头青筋直冒地磨了磨后槽牙。 从高潜发现李小力那一刻开始,一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约一个钟头。时间是高潜估计的,在这种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其实很容易没有时间观念。 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高潜不但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问出来不说,大腿上还倒是多了个挂件。 高潜现在是既不知道李小力是怎么到了图书馆的,也不知道那躲藏在暗中的怪物,是什么样子,更别提李小力那没完没了的抽泣,让高潜脑仁直疼。他强自耐着性子很是一番好言哄劝,然而也没止住小屁孩的眼泪。 高潜是真有心吼两声让小屁孩闭嘴的,但是酝酿了半天,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算了。 此刻,高潜正咬着牙,腿上带着一个“树袋熊”,一步步向迷雾的深处走去。 “我要妈妈。”李小力絮絮叨叨地哭着。 “你妈要是在这里就好了。”高潜拖着腿一步步挪着,口中真心地道。 “嗯,我妈比你强多了。”李小力在高潜的牛仔裤上蹭了蹭鼻涕,接着哭道。 “呵呵。” “要是我妈在,一定能将那个怪物斩成两半。” 高潜心中一动,连忙道:“你看到那怪物了?” “没。” 高潜翻了个白眼,继续拖着脚前行。 “不过我妈说过,世上的怪物虽多,但没什么好怕的,你只需要有一把好刀。” “那倒是。”高潜敷衍地应和。 “可是我把我妈的刀偷偷拿到学校去了......”李小力的声音突然细若蚊蝇起来。 下一秒,李小力只觉得脖后颈一紧,整个人就被高潜从腿上摘了下来。 他挥舞着手脚大声尖叫,却在接触到高潜凌厉的目光后,不由自主地闭了嘴。 “你刚才说什么?”高潜厉声道。 “我......我把我妈的刀......” “什么刀?”高潜打断了结巴的李小力。 “就是那种,嗯,”李小力用手比划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指着高潜手中的暮光之刃道:“和这个挺像,就是小一点。” 第一百四十七章 高潜瞪着李小力,恨不得将这小屁孩头下脚上地狠狠抖两下。 现在才告诉他,他妈也有把刀?也能杀怪物?而且还只比暮光之刃小一点?要知道高潜现在手中的暮光之刃可是长刀的状态,不是可以揣衣兜里的匕首形态啊!! 关键是这熊孩子居然能把这种刀带学校去......该不会他妈的刀也是能变身的吧?在现世,能拥有像暮光之刃一样性能的刀的人,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李小力的母亲也是清道夫! 想到此处,高潜深吸了一口气,将李小力栽到地上,一手按着他的肩,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什么是清道夫吗?” 李小力眨巴着黑豆般的眼睛:“清道夫?什么清道夫?” 高潜皱起眉。难道他料错了? “哦,我知道!”李小力忽然想了起来,兴奋地叫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 高潜看着李小力像是课堂上要回答问题似的,高举着手,怀疑地道:“说说看。” “屎壳郎,鬣狗,它们吃腐肉,帮助分解垃圾,维护地球的生态环境,它们都是自然界的清道夫,还有乌鸦,还有......还有......” 李小力绞尽脑汁地回忆着自然课上老师的讲解。 高潜翻了个白眼,换了个方式询问:“算了,你妈平时是干什么的?我是说,她每天都去上班吗,还是总呆在家里?” “我妈妈上班啊,她很忙的,还要经常出差呢。” 嗯,听上去似乎挺像是身为“清道夫”常干的事。高潜挑起嘴角,尽量用和蔼的语气:“小力啊,你说你将你妈妈的刀拿到学校去了,你......怎么拿的?这刀这么大,你怎么装书包里的?” “我妈的刀没这么大,很容易就可以放到书包里。”李小力指了指高潜手中的刀柄:“我说和你的刀有点像,是因为那刀也像你的这样,晚上刀身上会发光,还有很多漂亮的花纹,刀柄上的那块红红的石头有时候还会像灯泡一样,发红光呢。” 高潜脸上的笑更和蔼了:“李小力,你把刀拿学校去,老师没发现吗?” “发现了啊,都是小胖这个大嘴巴,他一嚷嚷,所有的同学都知道了,然后就有讨厌的家伙告诉了老师,老师就把那把刀没收了。” “哦......后来呢?” “后来?没收了就没有后来了啊!” “你老师没有给你妈妈打电话吗?” “不知道,我的刀是今天早上被老师没收的,后来就参观图书馆,反正回家的时候,如果我妈坐在客厅里等我,那就是老师告状了。”李小力说到这里,大人样地耸耸肩:“不过是一顿竹笋炒肉,我才不怕哩。” 死熊孩子!高潜瞪了李小力一眼,伸手扯住他的小手,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当你老师也是不容易。这么一丁点,胆子倒不小,竟然敢玩刀,你老师一定被你吓死了。” “老师才不怕呢,我看她还很喜欢。” “哼。” “真的!老师没收我的刀时,举在手里看了好半天,不过她怕脏,是用书本卷着刀柄拿的。” 高潜猛然停住了脚步:“你说什么?” 第一百四十八章 “李小力,你再给我清清楚楚地说一遍,你到底是怎么到这里的?”高潜板着脸,严肃地盯着李小力:“是男子汉就把眼泪给我收起来,你再哭,信不信我直接将你扔到迷雾深处,不管你了!” 小男孩扁了扁嘴,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又用手抹掉了。 “我说了啊,我不知道嘛,我的弹力球掉了,我追我的弹力球,然后,然后就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了嘛,再然后,我就在这里了,一个人都没有,我好怕......”李小力说着眼泪汪汪地又想往高潜的大腿上爬。 高潜抢先一步抓住了他的肩:“不准哭,你那个老师,就是没收你的刀的老师,也来了市政图书馆吗?” “嗯”李小力点点头,费力地伸着手想去够高潜的大腿,但是他的胳膊太短了,被高潜按着肩头,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是够不到。 “你去捡弹力球时,有看到那个老师吗?” “嗯......不记得,我没注意啦,你干嘛总问老师啊?”李小力忽然福至心灵,抬头嚷道:“我知道了,你喜欢我老师。” “胡说八道!”高潜见实在问不出什么,一扯李小力的小手,打算先把他送到夏洛克那里,至于隐藏在这里的怪物,反正困在阵法里它也逃不出去,就不去管他了。 却在这时,前方黑影一闪,高潜清晰地看到一个长长的仿若蛇形的黑影,从迷雾中一闪而过。而且看那大小,若真是条大蛇,怕不是有几十米长? 现在四周都是迷雾,高潜虽有心带着李小力先行离开,但是那怪物躲在暗处,屡次现身,怕是不会让高潜这么轻易地走掉的。 高潜略一思量,便打定主意先解决了这个怪物。只是身旁这个李小力却是个问题。 “李小力,你待在这里不要动,我去去就回。” “不要,我一个人害怕,我和你一起去。”李小力紧紧地抓着高潜的手不放手。 高潜一阵头大:“我去杀怪物,你来干什么,碍手碍脚的,一不小心再伤了你,听话,乖乖待在这里等我。” “我不嘛,我害怕,我不要一个人待着。”李小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声音惊天动地的,高潜恨不得捂住耳朵才好。 带这个小屁孩一起去杀怪物,那是不可能的,那怪物体型巨大,高潜自己对付都难保会有个擦伤磕碰的,更何况一个肉团似的,粉嫩嫩的小肉球?这要是带过去,还是擦着即死,碰着即亡! 可是要让这小屁孩一个人待在这,看样子也是不可能。 李小力此刻更是放开了嗓子,一阵嚎哭,高潜终于受不了了,大吼一声:“够了!别哭了!” 李小力被吓得一惊,暂时收了声。 “你不是喜欢刀吗,你只要乖乖待在这里,我就把我这把刀借你玩一会,怎么样?成交吗?” 李小力傻傻地看着高潜,小嘴微张,似乎不敢相信高潜竟然愿意将这么漂亮的刀借给他玩。 高潜缓缓地将刀放进李小力的手里。 长刀的重量,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自然是拿不动的。 李小力双手握着刀柄,兴奋地看着拖在地上,流光溢彩的刀身:“呵呵,呵呵,哈哈哈......” 第一百四十九章 许是太兴奋,身高还没有刀身长的李小力,双手握着一米多长的长刀,发出连声尖细的大笑。 高潜嘴角浮起一丝奇异的微笑,缓缓地向后退去:“说好了,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好的好的,去吧去吧,哈哈。”李小力敷衍着,一边费劲地试图将长刀举起,但是他的力量太小了,小脸憋得一片通红,却也不能将长刀提起半分。 李小力花猫似的小脸上涌起一片怒容:“混账,给我起!”随着他的语音,身上本就破烂的校服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撑开,竟然破成碎片四散崩落。然而那长刀仍然纹丝不动地保持着刀尖触地的姿态。 此刻的高潜已经退到了几米开外,不过他没有继续离开。他抱着双臂,以一种看戏的姿态站在那里,看着一个七八岁的孩童使劲了吃奶的力气,试图举起一把流光溢彩的妖刀。迷雾在他的身后涌动着,配合着他脸上奇异的微笑,让这个场景更加诡异起来。 数次尝试无果,李小力终于失去了耐性,四周的迷雾像是大海中的波涛,剧烈翻涌起来,而李小力则躬着腰,发出了痛苦的口申吟声。他身上的校服本就已片片崩碎,胸腹间不知被谁画上的黑色花纹,此刻竟像是活了一般,在皮肤下游动起来。 高潜紧握的拳头握紧又松开,脚下踏前了几步,终还是留在了原地,只是紧紧地盯着李小力的反应。 就在这时,李小力幼小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将掰折了一般,双腿还保持着直立的姿势,上身却已经几乎反折了过去。 高潜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前去,扶住了李小力的上身:“李小力,坚持住!” 李小力的身体僵硬,肌肉绷得像石头一般,双目几乎突出眼眶,张开嘴凄厉地嘶嚎起来。 随着他的尖叫,阵阵黑烟如出洞的黑蛇争先恐后地从他的耳鼻口中涌出,迅速在空中聚集成一团,凝而不散。 高潜虽然惊骇,却仍然紧紧地抓着李小力的身体。 最后一丝黑烟终于离开了李小力的身体,他胸腹间黑色的花纹,也渐渐隐去,恢复了白净。而李小力也像是死了一样,软了下去,没有半点动静。 高潜神情紧张地连声晃着怀中软软的小身体:“喂,李小力,醒一醒。” 好半天后,李小力才缓缓地睁开了眼,小嘴一扁:“我要妈妈......” 高潜翻了个白眼,将之从怀里小心地丢了出去:“乖乖一边待着,等我收拾掉那个家伙,就带你找你妈。” “什么家伙?”李小力扭头一看,这才发现,不远处半空中浮着一个奇怪的家伙。头长得像碳熏羊头,黑漆漆一团,两个尖角如两把利刃冲天,且在冒着黑烟,它的身体接近人形,却长着狮子一般的巨大脚掌。它的脚下踩着一条不断卷曲着身体的巨大黑蛇,手中持着那柄流光四溢的暮光之刃,正在发出粗嘎的笑声。 地一百五十章 “哈哈哈,暮光之刃,终于是我的了!”浮在半空中的怪物,用尖利的爪子抓着暮光之刃,看也不看下方的两人,犹自发出刺耳的大笑。 “你的刀!”李小力盯着那怪物惊讶地叫了一声,随即又想起了什么,急得涨红了脸:“我,我......” 高潜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没事,你刚才只是被恶魔附体,我心里有数,别担心,我不会怪你的。” 李小力对高潜的话的理解,显然比一般的小孩要快得多,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腹处:“我记得刚才这里有好多黑乎乎的花纹,那就是恶魔吗?” “不,那是一个简单的御魔法阵,应该是你妈妈替你画的,想要保护你。不过这个恶魔可不是一般恶魔,所以那种程度的御魔法阵最多阻挡它一段时间,却不能完全阻止它。”高潜说到这里,对李小力微微一笑:“不过,也多亏了你妈妈画的那个御魔法阵,这个恶魔在进出你的身体时,受了很大的伤害,现在它很虚弱,你想不想干掉它?” “啊?我?”李小力的校服破碎,此刻小身板白净净胖乎乎的,半点肌肉也没有,而那恶魔不但看上去长相凶恶,而且还手持利刃,更别提它脚下还踩着一个更可怕的大黑蛇! 李小力看看自己又看看那恶魔,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不行。” 这时,浮在半空中的恶魔张开嘴喷出一团黑雾:“愚蠢的人类......” “闭嘴!”高潜蓦然冷喝一声:“乖乖说出你的来历,也许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哈哈,高潜。”恶魔喷出一口黑雾,叫出了高潜的名字:“这个名字,我曾经听过多次,我原以为你是个三头六臂的厉害角色,没想到不过是个愚蠢狂妄的蠢货罢了。” “哇,你很有名吗?”李小力在一旁兴奋地小声道。 高潜无所谓地耸肩:“也许吧,谁在乎。”接着转向恶魔道:“喂,羊头怪,我问你,学校里那个魔化的女老师,是不是你搞的鬼?” “什么羊头怪!无知的人类,我乃魔将巴里,第26军团指挥官,就算是当年的神将,见了我也要胆战心惊,你个小小的人类......” 高潜轻哼一声,掏了掏耳朵:“哦,我当是谁呢,又是七十二魔将之一是吧?上次那个塔布逃回去时没跟你说过吗?人间界很危险的,没事不要到处乱闯。” “塔布那个蠢货,我可和她不一样!我......” “行了,我可没空听你吹牛,我只问你,李小力学校里魔化的女老师,是不是你。” “哈哈,是又怎样!” “是就行了,事情就简单了!”高潜说到这里,冷森森地一笑:“对了,忘了告诉你,你手中的那个暮光之刃,是我的。我的东西,谁都抢不走!” 高潜话音未落,巴里手中的长刀突然发生了变化。刀柄突然化成了锁链,紧紧地缠住了巴里黑色的尖爪。 巴里大惊:“什么,怎么会这样,不!” 第一百五十一章 此刻的魔将巴里,本是魔气凝集而成,他的本体远在魔界,由于空间的限制,自然是无法亲来的,故而当暮光之刃的刀柄化作锁链锁住巴里的右爪时,他使尽全力也无法挣脱,便又化作一团魔气,想就此脱困。 谁知暮光之刃所化成的锁链,不但能锁住恶魔,甚至连虚体的魔气也能锁住。 立刻在高潜和李小力的眼里,魔将巴里已经化成了一团混沌的黑烟,而被暮光之刃刀柄所化成的锁链锁住的部分,却仍然保持着一直漆黑利爪的形态,无论那黑烟聚了又散,改变各种形状,那被锁住的部分,分毫不动,竟是半点也无法挣脱。 李小力看得兴奋地尖叫起来:“好刀,好刀,干得好,大哥哥,你的刀好棒啊。” 高潜抱着肩轻哼一声:“马马虎虎吧。”他早知道暮光之刃可以变形,不过自己倒是没多少机会见过。 第一次见到暮光之刃变形,还是在梦里,暮光之刃嗜杀,最后变成一把双刃刀,险些砍了自己的左臂,第二次暮光之刃变形,是在书中的守卫者的空间里,那一次暮光之刃反抗他的控制,将他自己的手扎得鲜血淋淋,还好那伤出了空间就不见了,不然伤成那样,他的双手不废了也要半残。 这一次,暮光之刃会变成锁链,高潜心里其实也是没谱的。只是他很清楚,即便暮光之刃被那恶魔拿在手里,也没有断了和自己的感应。暮光之刃本性有多歹毒,高潜很清楚,它能对自己有多狠,那么对别的人只会更狠。 所以高潜毫不担心地看着那恶魔夺了暮光之刃,只等着瞧好戏。谁知现在看下来,那暮光之刃竟然只是化成锁链,锁住了那恶魔,再对比一下它对待自己时的心狠手辣,这让高潜心里顿时不悦起来。 也许是感应到了高潜的不快。半空中已经锁住恶魔的暮光之刃又继续动了,它的长刀的刀身缓缓地反转,看上去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擎在手中似的,刀柄的部位还保持着锁着恶魔的姿态,而刀尖则直直地指向了那团黑烟。 恶魔巴里的羊头在黑烟中隐现,发出惊恐的呼声:“不,暮光之刃,你是我的,我才是你真正的主人,你不能这样,你必须听从我的......” 暮光之刃的刀身上闪过一抹黑色的流光,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家伙咧嘴嘿嘿冷笑一样。 下一秒,长刀骤然旋转起来。高潜只觉得眼前一片黑色的刀光,快得看不清光影,只眨眼的功夫,半空中只剩下了流光溢彩的暮光之刃,而那恶魔却无形无踪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哇......”李小力张着小嘴,无比崇拜地盯着半空中尚自缓缓旋转着的妖刀。 高潜微微皱了皱眉,伸出手来。 半空中的暮光之刃,刀尾的锁链重新变成刀柄的形状,缓缓地落回到了高潜的手中。 此刻两人才看到,长刀的刀尖的刀芒之中,还裹着一小团黑色的魔气,凑近看了,还能分辨出那团棒球大小的魔气中,一个黑色的羊头隐隐闪现。 “这就是那个恶魔?”李小力惊奇地道:“这算是被这把刀关起来了吗?” “这是残留的魔气,来,拍死它。”高潜手腕微微一抖,那团黑色的魔气就从暮光之刃的刀芒中飞了出来,漂浮在李小力的面前。 “我?拍死它?”李小力惊讶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别怕,它害你吃了那么大的苦头,你不想报仇吗?”高潜鼓励地对李小力笑了笑。 李小力看看高潜,又看看他手中流光四溢的暮光之刃,深吸一口气,举出了两只白胖的小手,双手一分,“啪”,那团魔气便在李小力的双掌中彻底散了去,再不留一丝踪影了。 李小力兴奋地叫道:“我杀掉他了,我杀掉了一只恶魔!” 高潜微微一笑,摸了摸李小力的小脑袋:“好样的,你将来一定也会成为一个强大的清道夫。” “成为清道夫?干嘛啊,我才不要呢,我妈说当医生最好,要么就当律师,我才不要去扫马路呢。”李小力对这个高潜做了个鬼脸。 高潜哑然,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又看李小力的校服已经碎了,就脱了里面的T恤衫给李小力套上,自己只空身穿了一个外套。 以高潜的身高,那T恤套在李小力身上,犹如及地的连衣裙,李小力扭捏地扯了扯衣摆。高潜忍笑,牵起李小力的手:“走吧,未来的大医生,我送你回去。” 迷雾茫茫,高潜也分不清上来时的方向,只是心想只要沿着一个方向走,总能走出去的。 却在这时,前方的迷雾中,又传来了声响,隐约听上去,竟是一个女人的呼喊。 “李小力?李小力?你在哪?” 高潜停下脚步:“李小力,你闻到没有?” 李小力有些茫然:“闻到什么?不过我好像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李小力说着就要向呼声传来的方向走去,却发现高潜牢牢地牵住了他的手:“大哥哥?” 高潜立在原地,紧紧地盯着前方的迷雾,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穿着淡粉色套裙的女子,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长相秀气,脸上架着一副白色塑料边的大框眼镜,身上的套裙和李小力一样,沾满了尘土,脚上的高跟鞋也少了一只,露出裙子的小腿上还有明显的血迹。 “赵老师?”李小力吃了一惊,拽了拽高潜的手:“大哥哥,这是我老师,她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李小力!”那女老师本来一脸惊惶,在迷雾中跌跌撞撞地呼喊着,忽然看到前方就站着李小力,惊叫一声就扑了过来:“李小力,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痛?” 那女老师在李小力身上一阵上下乱摸,急急地询问,倒让李小力这个小屁孩一阵脸红起来:“老师,我没事,我很好。” 见李小力确实没有明显的伤处,女老师似松了一口气,接着眉头就皱了起来:“叫你不要脱队,你怎么一声不响地就跑了?还有,”那女老师似乎此刻才看到高潜,警惕地打量着高潜:“还有这个人是谁?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这个大哥哥救了我,他叫......”李小力张了张嘴,似乎有些顾虑,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抬头瞅着高潜。 高潜微微笑了笑,摸了摸李小力的头,转向那女老师:“赵老师是吧?我叫高潜,也是偶然闯入这里的。” 女老师狐疑地看着高潜。 此刻的高潜,暮光之刃已经收进了夹克里,一张脸也算是浓眉大眼,五官端正,倒是不像是个坏人。 女老师打量了片刻,似是放下了戒心,开口道:“你好,我叫赵莹,是李小力的代课老师。” 出于礼貌,高潜伸出手来,想要握手,却发现人家女老师根本没有握手的意思,只好讪讪地挠了挠头发。 女老师拉起李小力的手:“走吧,先离开这里。”又对高潜道:“你知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可以离开?” 高潜微微耸了耸肩:“不知道,不过,这地方不大,走直线总能走出去。” 女老师无语地盯了高潜一眼,示意他前面带路。 高潜慢慢地走在前面,女老师拉着李小力跟着他,迷雾之中本就寂静,这三人又一路沉默,让这片迷雾显得更加诡异了。 李小力到底是小孩子,走了没多久,就走不动了,刚想喊累,又瞥见赵老师光着脚踩在石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受了伤,一步一个血脚印的,都没有喊累,便生生将抱怨咽了回去。 老师的手很凉,走得也很快,似乎生怕被高潜拉在后面似的,李小力人小腿短,常常要跑几步才能跟上,有时还会被脚下的碎石差点绊倒,老师却连停都没停,只顾着拉着他不停地往前走。李小力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这时,走在前面的高潜大大地打了一个喷嚏,回过身来,小心地对女老师道:“赵老师,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李小力感到赵老师捏着他的手,骤然收紧了,疼得他直皱眉。 却听赵老师平静地道:“什么问题?” “那个......” 李小力听到高潜颇为踌躇的声音:“我能不能问一下,你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香水?” 第一百五十五章 高潜站在一块突出的巨石上,等着后面的女人和小孩。 他身后几十米开外,一个穿粉色套裙的女子,正利落地赤脚跳上一块嶙峋的山石,然后回身将还挂在大石上的小胖孩拽了下来。 小孩想哭不敢哭地抽着鼻子,手脚上都是擦伤,也不敢喊疼,等到下到了高潜所在的平台,小嘴一扁就想扑上来,却被那老师一把死死抓住。 “怎么不走了?高潜?”女老师微笑着问道。 高潜回身看了眼女老师,又看看抽抽搭搭的李小力,微微皱了皱眉:“歇一会吧。” “也好。”女老师拉着李小力缓缓后退,然后坐在了一块石凳大小的碎石上。李小力在T恤上擦着手上磨出的血迹,一边眼泪汪汪地道:“老师,你的脚不疼吗?” 女老师低头看了眼自己血肉模糊的双脚,似乎诧异了一下,然后抬头微笑:“老师是大人,大人不怕疼。”说着又用手捏了捏李小力擦伤的地方:“很疼吗?” 李小力疼得直抽气:“疼疼疼。” 老师淡笑了一下:“这算什么,你知道真正的痛苦是什么吗?” “是什么?”李小力抬起脸,透着泪眼看着老师不怎么干净的容颜。 “真正的痛苦啊,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小力吃惊地张着嘴。 女老师似乎来了兴致,一改之前的冷淡,热心地解释起来:“想象一下,将一个人全身的骨头都打碎,然后把他泡在一个大锅里,锅里烧着一锅兑了水的酒,水面上还有一层火。当火点燃的时候,那个没有碎了骨头的人就会被烫得在酒水里扭啊扭啊,你说好不好玩?” 李小力惊得脸色苍白,结巴地问:“为......为什么要兑了水的酒?” “因为酒的沸点低,这样就不会将那个人煮熟了啊。”女老师的脸颊发红,沾着泥灰的脸颊上几乎透出光来:“死了的人有什么好玩的,就是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时的景象,才最有趣啊。” 李小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大哥哥,大哥哥!” 高潜狠狠地皱眉:“赵莹,你够了,小力,到这里来。” 赵莹却牢牢地拉着李小力的胳膊,微笑抬眼:“够了?怎么够呢?我知道的手段有千万种,我刚才说的,不过是开胃菜罢了。” 李小力拼命地想把自己的手挣出来,但是老师的手像是钢铁的钳子,他疼得哭叫出来:“啊,放开我,大哥哥!” 高潜忍不住上前一步,又强忍着停在原地。 赵莹淡淡一笑,抬手摘掉脸上的大框眼镜,看也不看地扔掉。 “高潜,你还在等什么?你在下面准备了那么久,让我看看你的手段吧。” 第一百五十六章 “咦?为什么站着不动?还没准备好吗?”赵莹轻轻笑着:“要不要我再给你点时间?啊,我要不要捂上眼睛呢?” 赵莹说着抬手在眼睛上作势捂盖着,又从指缝中透出那双漆黑的眼睛,瞅着高潜,半晌后咯咯一笑,放了手:“干什么不动?你看,我多么配合啊,我是真的,真的,希望你能给我点颜色瞧瞧呢。” 高潜的脸色阴沉,背在身后的手掌上鲜血淋淋,他只是缓缓地握紧。 “啊,我知道了,”赵莹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怕伤了这个孩子是不是?哈哈,愚蠢懦弱的人类啊,不过似乎自然之母就喜欢宠着你们这种废物呢。” “高潜。”赵莹像是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多么多么如雷贯耳。持有暮光之刃的清道夫,竟然在人间界这种能量匮乏的地方使用妖刀,而且还能灭了塔布的虚影,了不起,真了不起。” “所以啊,我就想,我得来看看,我一定得来看看,暮光之刃这样的东西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会落在一个清道夫的手里,还甘心供他驱使。” 高潜冷笑了一下:“不过是把破铜烂铁,也就你们魔界的人将它当个宝贝,它要是乖乖听话,我便留着它,它要是不听,我就将它融了垫床腿。” 高潜的夹克内袋中,玻璃刀一样的暮光之刃闪过一丝暗色的光华,微微颤动起来,像是在抗议高潜的话语。高潜冷冷地低头瞥了一眼,暮光之刃立时归于了寂静,老老实实地像一把普通的工艺刀呆在袋子里。 赵莹的面孔扭曲了一下,接着连连冷笑:“狂妄,自大,这就是人类啊,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脱不了的劣根。” 李小力听不懂老师和高潜在说什么,只是他觉得老师好可怕,她的手像寒冰一样冰凉,根本没有人的温度,他好想妈妈,他想离开,但却不敢哭。 高潜看了眼泪水汪汪的李小力,冷声道:“既然你这么有自信,干什么不放了这个孩子?大名鼎鼎的七十二魔将之一的巴里,第26军团的指挥官,就算是当年的四大神将见了也要心惊胆战的家伙,居然要靠个小孩当挡箭牌?” 赵莹的脸色微一尴尬,高潜一口就叫出了他的真身,倒是让他有些诧异,他原以为自己还可以再利用这个女老师的身体故弄玄虚一番的,毕竟高潜之前已经杀死了他刻意分出的魔气分身,怎么都不该怀疑自己也是魔将巴里吧。真是奸诈狡猾的人类,他还是小瞧了这家伙了。 此刻高潜引用了之前魔将巴里化作魔气原型时说过的原话,倒是一时堵得他无话可说。 但是放了这个孩子?那是不可能的。 魔将因为空间的限制,只能用虚体来到人间界,威力本就大减。再加上之前一时大意,被高潜用暮光之刃骗出了那小孩的身体,清道夫的御魔法阵可不是画着玩玩的,这强行的一进一出,削弱了他近一半的力量,更别提被暮光之刃毁了魔气分身,此刻的他,也是虚弱无比,若非如此,他何须出此下策,在这个时候亲身去面对手持暮光之刃的高潜呢。 想到此处,赵莹将李小力抓得更紧了。她的脸上浮起一个轻松的淡笑: “高潜,想要这小孩子也容易,你护送我出法阵,我便将这个小孩还给你。” 第一百五十七章 高潜紧紧地盯着赵莹,片刻后,脸上浮起一个痞痞的笑。 “我常听老人说,相信恶魔的话,就如同相信猫咪不会偷腥,巴里,想要出法阵也可以,至少,你要拿出些诚意来吧。” 赵莹眯起眼,冷冷地盯着高潜:“什么样的诚意?” “你没看到小力已经被你吓坏了?你就算不肯放了他,至少也该让我安慰安慰他。” 赵莹咧开嘴,粗鲁地呸了一声:“高潜,你是不是当我傻?你手里拿着暮光之刃,你以为我会让你靠近我?你还是收起你的小算盘,你的妖刀再厉害,也快不过我的魔气,我保证,在我死之前,我会拉这小孩陪葬的。” 高潜似乎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发:“那怎么办?要不,我让你拿着暮光之刃?” 高潜的话让赵莹一下子炸了毛,她跳了起来,眼睛通红地嘶喊:“高潜,我发誓我要用最痛苦的方式折磨你,我要将你拆成碎片,我要......” “省省吧,你在浪费时间,巴里,在法阵中多呆一刻,你就多虚弱一分,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让我和小力说几句话,要么,我就此离开,我相信管理图书馆的那个李老头肯定有办法将小力救出去的,至于你,就在这里慢慢等死好了。” 高潜说完,对赵莹呲牙一笑,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高潜说了一大串,李小力别的没听懂,就听懂高潜说要自己一个人离开,将他和老师留在这里,一时吓得大哭起来:“大哥哥,大哥哥,不要丢下我。” 高潜恍若未闻,只淡淡地瞅着赵莹:“怎么样?赶紧拿个主意,我还有朋友等在下面。” 赵莹的脸孔可怕地扭曲起来,她猛然张大嘴对着高潜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高潜~~” 那声音到后来已经不是女老师赵莹的声音,而是一个粗嘎沉闷的男声。 李小力吓得拼命想往后退,却看到老师抓着自己肩的手正在伸长,就像是一个可以无限延长的橡皮泥做的手臂,李小力尖叫着扑向高潜,而那手臂也就这么一直延长着,始终保持着抓着李小力肩膀的姿态,直到李小力扑进了高潜的怀里,也没有松开。 高潜紧紧地搂住了李小力,小家伙吓得浑身颤抖,双手紧紧地搂住高潜的腰:“大哥哥,大哥哥,你不要丢下我,我好害怕。” “小力,你听我说,小力!”高潜硬着心肠将小胖孩从怀里拉出来,他蹲下身子,冷冷地瞥了一眼几米开外的赵莹一眼,然后对小力道:“小力是男子汉对不对?” “大哥哥,我怕。”李小力眼泪汪汪地看着高潜:“大哥哥,我只有八岁。” 高潜耐心地道:“八岁不小了,我八岁的时候已经打遍小学部无敌手了。” “老师说打人不好。” 高潜的额头挂下几条黑线:“听着,小力,你妈妈说过怪物没什么好怕的,只要有一把好刀是不是?” “嗯。”提起妈妈,李小力停止了哭泣,认真地看着高潜。 “你妈妈是个了不起的人,你是她的儿子,就不能给她丢脸,对不对?” 李小力用力地点头。 “好,那你听着,按照我说的做。”高潜将李小力揽在怀里,小声地嘱咐了几句。 李小力梦游般地离开了高潜的怀抱。 高潜站起身来,对着紧紧盯向这里的赵莹道:“好了,对小孩子温柔一点,我们这就出发吧。” 第一百五十八章 李小力哭丧着脸回到赵莹身边。由不得他不回去,因为赵莹的手至始至终都紧紧地抓着他。 赵莹站了起来,冷冷地盯着站在巨石边缘的高潜:“不要耍花招,高潜,我警告过你,你的刀再快,快不过我的魔气。至于你刚才捣鼓的阵法,我还不放在眼里,就算是这传承自上古的法阵,也只不过能困我一时罢了。更何况都已经快到了大阵的边缘,高潜,我劝你还是死心吧。” 高潜脸色微微一变,片刻后冷冷一笑:“巴里,你们魔界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只看这孩子无辜,只要你不伤害这孩子,我管你去哪。” 赵莹露出一个嘲讽的冷笑,抓着李小力的手用力推了一把:“走吧,不过走慢一点。” 李小力垮着脸,慢吞吞地迈出步子,赵莹紧紧地盯着高潜,亦步亦趋地跟着李小力。 高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在看到李小力求助般的眼神后,温和地说了一句:“别怕。” 李小力忍住眼里的泪意,按照高潜的嘱咐,一步步迈着步子,肩头的那只手传来阵阵寒意,让他止不住想颤抖,他努力在记忆中搜索着妈妈的影像,想象着妈妈拿着那柄短刀,威风凛凛地砍杀怪物的情景。嗯,没什么好怕的,妈妈能做到的,我也能。 随着李小力一步步走近,高潜的神经也越绷越紧,曾经刻意割破的手掌在他无意识地握拳下,鲜血又涌了出来,他也不自知。 啪嗒一声,李小力脚下踩到了一块碎石,他疼得哎呦一声,坐了下去:“我脚好痛。” 赵莹用力提起李小力,厉声道:“别装死,继续走!” “我的脚扭到了,走不动啦!”李小力抽了抽鼻子,哇哇大哭起来。 赵莹气得就想伸手抽李小力一个耳光,却被高潜厉声喝住:“巴里,你敢!” 赵莹嘶声冷笑道:“这就是你教他的主意?我还以为是什么高明的计策,却原来是这么下三滥的无赖手段。” 高潜冷冰冰地道:“他只是个孩子,这里山地陡峭,他走不动很正常,要么你将他交给我,要么,你就背着他吧。” 赵莹嘿嘿冷笑:“我倒要看看,你们又能耍什么花样。” 说着赵莹弯下腰来,对着李小力难看地呲了呲牙:“臭小子,上来吧,我背你。” 此刻赵莹穿的本是一套修身的小西装,这一路爬上跳下的,前襟的扣子早就散开,这么一弯腰,李小力就看到赵莹插在腰带上的东西。 “快点啊,还等什么?还有别耍花招,不然我将你扔下去!”赵莹不耐烦地呵斥着。 李小力磨磨蹭蹭地爬上了赵莹的后背,双臂环在她的颈项上。 赵莹对着高潜发出嘿嘿的笑声:“好了,满意了吗?可以走了吗?” 高潜嘴唇微微一挑:“好。”说完,他就转身从巨石上跳了下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 赵莹阴阴地冷笑一声,刚要迈步,却突然发现周围大雾骤起,那雾气浓得仿若实质,就算看自己的脚都隐隐约约。 本来他们从山顶下来后,已经脱了雾气的范围,这时突起大雾,让赵莹也不禁吃了一惊。 只不过这吃惊也就那么一瞬间罢了。 “臭小子,这就是你们的手段?”赵莹冷笑着向前迈步,“觉得一场大雾就能阻了我巴里?” 赵莹背上的李小力浑身微微发抖,似乎是因为赵莹的话吓得浑身发软,直往下出溜。 赵莹托着李小力臀部的手狠狠地将他往上一掂:“如果我看不到路摔下去,我肯定会没事,不过我保证臭小子你的小命一定玩完。” 李小力呜呜地哭了起来。 赵莹烦躁地大吼一声:“闭嘴!” 她又慢慢地往前迈了一步,她发现这雾不但和山顶的雾一样,能削弱她的力量,而且让她的反应也迟缓起来。怎么可能?不过是一个初级清道夫而已,就算走了狗屎运,得到了暮光之刃,也不过是运气好一点罢了。他魔将巴里是什么角色,就算是神魔时代传下的法阵也不过是堪堪能困住他一时而已。 他只是在这大阵里待得时间太久了,一定是这样,必须要尽快离开这个法阵,只有跟着高潜这个闯入者他才能离开,所以,他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背上的臭小子似乎又快滑下去了,赵莹费力地抬了抬胳膊,恼火地大吼:“自己抓紧了,再掉下去我就拖着你走!” 背上的李小力抽泣着,一边应着,一边抓着她的衣服拼命往上爬。 赵莹被不管不顾的李小力勒得一个趔趄。该死,他似乎越来越指挥不了这具身体了。不过没关系,他还有这个臭小子。只要他手里握着这个臭小子,那个高潜就不会自己离开。 赵莹的脚步有些虚浮起来,血淋淋的双足歪歪扭扭地在岩石上磨出一道道血痕,她秀气的脸狰狞地扭曲着,古怪地挺着脖子,像是里面的什么东西就要钻出来。 “就这样的手段吗?以为这样就能阻住我吗?暮光之刃我一定要得到,而高潜,我会精心准备一份大礼,好好地回敬你的......” 忽然,赵莹发现高潜就站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迷雾在那里退散了开去,形成一个半圆。 赵莹一阵迟疑,不对劲,什么地方不对劲,高潜不是跳下去了吗?而她现在已经快走到了巨石的边缘,可是高潜明明就站在那里,清晰得根本不可能看错。 “你在搞什么花招?难道是......”赵莹忽然有些混乱起来,“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你只是个初级的清道夫,你根本无法控制大阵,这根本不可能!!” 高潜冷冷地喝了一声:“李小力,动手!” 赵莹一惊,还未等她直起身子,就只觉得后颈一阵锐痛,她像被抽去了骨头软了下去。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巴里惊惶地看着地面上瘫倒的女子,那个臭小子手里拿着的,正是一把闪着红光的破魔刀。 怎么会?那小子怎么会拿到那把刀?他明明,明明将之藏在身上...... “巴里!”蓦地,他听到一声断喝。 巴里惶然抬头,黑色的刀光扑面而来,惨叫被搅散在光影里,只须臾之间便再无痕迹。 第一百六十章 当夏洛克看到高潜怀抱着一个狼狈的女子,旁边还带着一个坠着他衣襟,边抹眼泪便吸鼻子的拖油瓶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还不过来帮忙!”高潜将怀中昏迷的赵莹放在地上,用手扶着,喘着气对夏洛克招呼。 夏洛克“哦”了一声,连忙上前。 “找点什么给她止血。”高潜抬起了赵莹的身体,给夏洛克看她颈后的伤口。 夏洛克的眼光微闪:“魔气附体?” “嗯,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你来处理吧,你不是最拿手这个?”高潜这话说得有几分讽刺。 夏洛克毫不介意地微微一笑:“没问题,我们有专门的人手可以善后,那这个小孩呢?” 高潜看了一眼一旁已经忘了哭泣,只好奇地打量着夏洛克的李小力,头疼地道:“他啊,他比较难办,还是我送他回去比较好。” 夏洛克没有说话,只是快速检查了一下赵莹的伤势,然后道:“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潜微微皱了皱眉:“也没什么,大概就是一个恶魔控制着李小力和这个女老师闯入了图书馆,至于细节,我也不清楚,这小子也是一问三不知。” 一问三不知?那是你不会问。夏洛克看着李小力微微笑了笑。 这时,高潜呼唤净妖,离开了法阵。 周围场景变换,一行人又回到了图书馆的二层。赵莹躺在光洁的地板中央,李小力瞪大眼睛东看西看。 夏洛克的脸上堆起讨好的笑,高潜低着头,假装没看见那个满身飙寒气的老头。 “李叔,你来得正好,你看,高潜把人救出来了,多亏了他呢,不然这位老师和这位小朋友还不知要在里面困多久。”夏洛克陪着笑道。 李叔站在破碎的墙洞前,冷冷地盯了夏洛克一眼:“你是不是觉得你今天搞出的事情还不够多?” “没有没有,这都是意外啊李叔,我知道李叔最通情达理了,一定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出去!”李叔没理夏洛克的讨好,冷冰冰地道。 “哎!”夏洛克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随即又想起地上的赵莹和李小力:“那他们......” 李叔皱了皱眉:“你一起带上去。高潜留下。” “好嘞。”夏洛克费力地扶起赵莹。高潜低着头帮忙,将赵莹托上夏洛克的后背,看到夏洛克因为重量脚步不稳地晃了晃,高潜微微皱眉,低声道,“你行不行?” “不行也得行。”夏洛克苦笑了一下,又悄悄地瞟了眼一脸阴沉的李叔,低声道,“给你个忠告,别和李叔对着干,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看上去挺凶,其实心肠特别好。” 高潜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对李小力道:“小力,跟着这位姐姐,我稍后就去找你。” 李小力小心翼翼地看看脸色难看的李叔,乖巧地点头,悄声道:“大哥哥,我等你,还有,你一定要给我妈妈说,我不是故意要拿她的刀的。” 饶是高潜现在心情不好,也忍不住笑了一下:“放心吧,今天你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你妈妈会以你为荣的。” 第一百六十一章 看着夏洛克吃力地带走了赵莹和李小力,高潜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背,走到了李叔面前。 “那个,墙弄了个洞,不好意思。”高潜皮笑肉不笑地道。 李叔冷冷地盯着高潜:“既能命令净妖,又能控制上古阵法,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 “没有。”高潜斩钉截铁地道,“净妖什么的,又不能在外面使用,控制不控制有什么分别,至于那上古大阵,我只不过在它的基础上加了一个简单的转移阵法而已,仅此而已,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李叔盯着高潜片刻:“加一个简单的阵法?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我其实吧,不太擅长什么阵法什么的,刚好脑子里有那么一个阵法,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又因为一时没有阵法材料,就弄破手掌,用其上的血临时加了一个法阵。”高潜说着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掌心上面的伤口已经凝固,不再出血,不过仍能看出创面很大,显然因为画阵法而磨伤的。 李叔冷冷地瞥了一眼,又将目光放回到高潜的脸上:“你怎么会想到用你自己的血?” 高潜奇怪地耸耸肩:“不用我的,难道用李小力的?还是用那个女老师的?李叔,我在你眼里没这么冷血吧?” 李叔盯了高潜半晌,最后微微摇头:“也不知道该说你蠢,还是运气好。” 高潜见李叔的表情缓和了下来,立刻就生了开溜的心思:“李叔,要是没事,那我就告辞了啊,至于我打破的那个墙洞,我赔钱,要赔多少,您开口就好。” 李叔扭头看了眼身后墙洞,脸色又阴沉下来:“你以为那是一般的墙吗?” 高潜脸色尴尬地笑了笑:“不是一般的墙啊?那么不结实,一捅就破,我还以为......” “你也不看看,你用的什么武器!”李叔冷冷地打断了高潜:“既然你说要赔,那咱们就好好算算吧。” 高潜心里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李叔,你可不能就此狮子大开口啊,我最近生意不好,我还欠着房租呢。” 李叔微微冷笑了一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高潜眼睁睁地看着李叔凭空拉开了一道并不存在的门,然后跨了进去。 从高潜的角度,可以看到门内是一个棕红色砖石结构的走廊,再往前就是一片白蒙蒙的荧光,李叔站在门内对高潜摆了摆头,示意他跟上,然后便径自走进了那团光晕中。 高潜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第一百六十二章 高潜本以为自己看到的会是一个密室一样的地方,里面说不定藏着什么秘密武器,也许还有闪闪发光的宝物。毕竟是存在了几千年的图书馆,里面要是没有什么法宝之类的东西才奇怪呢。 然而等到高潜走入了那扇门,他发现他只不过是进入了一条光秃秃的走廊,唯一令他意外的是,这条走廊没有尽头。 李叔的身影就在前方,他背着手,走得很慢,但是高潜却觉得自己无论怎样也追不上他。充斥在走廊里的光线不知来自哪里,也许是来自前方的那一团白色的光晕,谁知道呢,高潜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好奇。 就这样,他在寂静的走廊里走了很久,久到高潜觉得时间是不是已经停止,他曾中途停下来,大声喊叫,或者试图往回走,然而他发现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李叔始终在前方不远不近的地方慢慢走着,而他就像是被关在玻璃罐子里的小虫子,无论怎样都离不开这条走廊,也不能靠近李叔半分。 高潜有些心浮气躁起来,他开始骂脏话,对着李叔的背影将从小到大听过的,没听过的,融会贯通,博古通今地全部骂了一遍。李叔当然没有理他,也许他根本就没有听见。 高潜觉得口干舌燥,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摸出了怀里的暮光之刃。走不出去,他便砍一条路出来好了,既然暮光之刃能破坏之前的图书馆墙壁,那么这里的也差不多吧。 然而高潜随即沮丧地发现,暮光之刃不能变身成长刀状态,而不能变身的暮光之刃,充其量是把坚硬点的匕首罢了。 高潜恨恨地用暮光之刃在墙上砸了几下,古老的砖石被砸出几个白印,不过也仅此而已。 高潜终于放弃,他喘着粗气坐到了地上,他得歇歇,今天一通折腾耗了他太多的体力,他得好好想想,想想怎么办,这个李叔将他骗进这里,总不会是为了关他一辈子吧。 高潜静下心来,闭上了眼睛。 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没有粗重的喘息声,也没有血液在血管里激涌的滂湃声,没有心跳,甚至连身体都感觉不到了,然后他听到了细微的声响。 那声响像是微风从他的脸庞挂过,又像是蝴蝶轻盈地拍舞着翅膀,蜜蜂发出低沉的嗡鸣,花瓣颤巍巍地打开,一只鸟儿振翅而起,带落一片翠绿的树叶,飘飘荡荡地落在水面...... 高潜缓缓地睁开眼睛。 (重写的已经送审了,如果运气好能通过,几天后就会正常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