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这一日,阳光明媚,春风和煦,景色宜人。阴丽华随闺中好友区涵湘出来走走,说是走走,其实是想着碰运气见上那意中人一面。这里头有个缘故,得从一月前说起。 新野的猴戏那是远近闻名,然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新竹镇上的猴戏。新竹镇就在她们的邻镇,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坐马车需将近一个时辰。 一月前,有个高僧闻名而去,顺便到天音寺讲佛,爱佛之士自是闻风而去。阴邓氏是个礼佛的途众,自是不会错过,想着能听高僧讲佛,定获益匪浅。小儿子阴欣知道了,闹着要跟去,阴邓氏无奈,自是应允,念阴丽华素日里大门不迈便也带上了她,恰巧出门时遇上区涵湘,区涵湘得知原委后请求同往,以她与自己女儿的交情,阴邓氏自是不拒,遣人告知区府一声便踏上了马车启程,直奔天音寺而去。到了天音寺,却被苗祝告知高僧一大早去看猴戏了,估计将近午时方回来讲佛。一行人只好坐等高僧归来。 有熟悉的夫人过来打招呼,见到阴丽华与区涵湘,便问阴邓氏怎么不让她们去镇上玩,高僧讲佛恐怕小丫头难以坐定,其他夫人皆是如此安排儿女的去处。阴邓氏听后,便让田嬷嬷带上阴丽华、阴欣和区涵湘到镇上去,随行的是她们的婢女以及两名家丁。 到了镇上,自是不能错过那精彩的猴戏,学人活灵活现,又滑稽得很,真是妙趣横生,引人捧腹大笑。阴丽华记得小时候跟着淘气的哥哥偷偷出去看过一回,已然时隔多年了,如今看来,竞是别有一番滋味。 看完猴戏,三个难得出门的小孩自是逛起集市,看到好吃的、好看的都买了下来。当一行人逛到一个卖字画的店铺前,爱好字画的阴丽华二话不说便率先走了进去。进去之后,细细环顾起来,希望在那里看到异宝,她的目光落到一副山水画时,顿觉眼前一亮。她指着那画跟伙计说要买下来,可伙计告诉她此画主人不买,只是放在那里找个有缘人题诗。阴丽华纵然再喜爱,但也只能作罢。既然有缘,便决意为它题诗,细细思索了一会后,向伙计要了笔墨,题上诗便离去了。 画的主人回来的时候,见已经有人题了诗,细细一看,连忙追问伙计题诗之人何在,得知阴丽华离开不久,他马上向伙计打听题诗之人长得如何,奈何伙计除了“十分貌美”四字之外,再也说不出多的了。画的主人没想到就只是用午膳的时间,居然就生生地错过了,自是不免十分遗憾,走在人来人往的集市里,他在心里暗暗惋惜道:早知道再等等就好。 话说回来,阴丽华一行人离开字画店后,又逛了一个乐器店铺,阴丽华这次如意买到了一把好琴。出了乐器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取道回天音寺。当她们回到天音寺时,高僧讲佛正好到了尾声。然而,当她们正要打道回府时,竟先起了倾盆大雨,等大雨停歇,天色却是已晚,众人只好在天音寺留宿一晚。 虽然下午下了雨,但雨后现了彩虹,风朗气清。待到暮色四合,弯弯的月儿渐渐地照亮了夜空,正是对酒当歌时。 此情此景下,阴丽华忽然心血来潮,拿出今日买到的好琴抚上一曲,却不料随后竟有箫声相合,配合得甚是天衣无缝,令人如痴如醉。 曲毕,阴丽华芳心萌动,心里有一股想要马上见到吹箫人,她情不自禁地迈出了脚步,却被区涵湘拦下了。 “妹妹可是想去见那吹箫人一面。妹妹乃是大家闺秀,岂能夜下私会他人。若是有缘,自会相见。况姐姐已让晓乐出去探看,妹妹在此稍安勿躁。” 阴丽华听后,只好乖乖坐回去,耐心等待。 不久,区涵湘的贴身婢女方晓乐回来了。她说:“奴婢方才循声而去,见一位公子正握着箫与邓家表少爷说话。奴婢不敢贸然打扰,且奴婢想着既是与邓家表少爷一处,改日向他打听打听便是。” 阴丽华当时听了自是难免失落不已。一夜无话,翌日早早醒来,见时辰尚早,其他人并未起床,便携田雨到外面走走。回来时正好赶上大家用早膳。早膳用毕,自是打道回府。在走下山的那一段路,阴丽华几番暗自环顾,寻找邓晨的身影,盼着也能顺道看上昨夜里吹箫的那名公子一眼,可惜她最终还是抱憾归去,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区涵湘身上。 回到府中后,那夜的箫声时常回响在阴丽华的耳边,萦绕心间,挥之不去,甚至为之辗转反侧。于是,她日日盼着区涵湘早日传来消息。终于这一日,区涵湘到阴府告知她那公子的消息――他姓刘,名秀,字文叔,南阳郡蔡阳县人,乃是邓晨妻子邓刘氏之弟,不久前参加殿试,考上甲科,成绩斐然,本可任职少府,出入朝廷,有望名列公卿,可新朝皇帝王莽不愿殿堂上有汉室宗族子弟,随便寻了个借口,就把刘秀赶出长安。刘秀仕途失意,辗转来到新野,邓晨为了宽慰刘秀,便陪他四处散心。上巳节刘秀也会参加。 三月三,上巳节,风和日丽,景色旖旎,男男女女,人山人海到水边游玩。 衣着簇新的刘秀,置身于欢乐的人群中,沐浴着明媚的春光,越发显得超群脱俗。邓晨指点着,刘秀应和着,两人走进河边茸茸的绿草地。而草地上,一位妙龄少女拿着团扇,正与两个垂髻小丫头捕捉飞舞的彩蝶。只见她一绕一转,举止好似弱柳扶风。清亮的河水里,映出一个美丽的倩影。 刘秀不禁停下脚步,凝神地看着,他唯恐惊动了少女,敛声屏气。 邓晨见此,便对他笑道::“那便是阴府小姐阴丽华,她乃是我们新野远近闻名的美人,求聘者数不胜数,而阴府不招白衣女婿。” “娶妻当得阴丽华。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二姐夫,可否让我结识这位阴小姐?”刘秀回身抓住邓晨的手,眼里冒着异样的神采,急急地如是问道。 邓晨说:“这有何难,我常去阴府,与其兄阴识乃是熟人,即便小姐本人,亦照过面。” 刘秀闻言,不胜欢喜。 而另一边的阴丽华也注意到两人,看了过来。 邓晨见此,连忙过去做了一番介绍,借故走开,而小丫头来之前便得了指点,自然是识趣地到一边去玩。 阴丽华终于见到了让自己牵挂已久的公子,见其器宇轩昂,心里既欢喜又羞涩。 首先开口的自然是刘秀,像对待知己好友一样,他敞开心扉,侃侃而谈。谈动荡不安的天下大势,谈京师见闻,谈自己的抱负。说到刘氏宗庙被毁的苦楚时,他不禁泪湿青襟;谈到宏图大志时,他慷慨激昂。 阴丽华认真倾听着,心里被刘秀如此声情并茂的话语深深地打动了。 不知不觉间,已是夕阳西下,鸟儿归林时分。游人相互呼唤,成群结队地踏上回家的路。此时,邓晨在远处故意高声与小丫头说话。 刘秀听到了,顿时意识到不得不分手了。他解下自己的随身玉佩,赠给阴丽华,并吟《周南·关雎》诗作别:“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毛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阴丽华拔下自己发髻上的金钗,回赠刘秀,并以《卫风·木瓜》诗作答。“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第二章 阴丽华回到府里,对于自己与刘秀私下定情的事绝口不提,一是刘秀如今可谓是白丁,门不当户不对;二是她家人并不认识刘秀,突然坦而告之,许会生出鄙意,误以为是居心叵测之徒。她在等,等刘秀为她的家人认可,等刘秀有所作为。 而刘秀呢,同样的也在等待一个时机。一日,宛人李通等以谶纬复符命对他说:“刘氏复起,李氏为辅。”他乍听之下自是忙说不敢当,但见李通神悄诚恳,又转念想到与阴丽华约定的三年之期,想到兄长刘伯卅广交食客,必举大事,况且此时王莽已露出败亡的迹象,天下正乱。所谓乱世造英雄,一个决念,刘秀当下便与李通等合计谋划,决定举兵起事,购买兵器。 地皇三年(公元22年)十月,刘秀与李通堂弟李轶等在宛城起兵。十一月,他带着宾客回去舂陵,临走前他让邓晨想法子带了话给阴丽华――此去前途未知,若三年之期至,而吾未归,汝当嫁。 阴丽华听了之后,心里颇不是滋味。如今正处乱世,虽说若为英雄,此是时机,然祸福相依,若非功成名就便是皑皑白骨。三年之內,想要在乱世里有一番作为,恐非易事,若刘秀有个万一,自己又该当如何?此生不嫁只怕荒谬,但若非刘秀,难道如这世上万千女子那般从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个所谓的如意郎君,然后为其生儿育女,成日操持,还要贤惠地为其纳妾,遵从那三从四德?阴丽华想到这里,不禁隐隐叹气,但随即转念一想,事无定论,想多无益,一切到时再看吧。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阴丽华每日依旧如从前那样陪在阴邓氏身边,费尽心思说服其打发求亲的媒人,与兄长弟弟说说话,下下棋,闲时依旧与诗词歌画为伴,日子过得波澜不惊。但是,阴丽华一直为战场上的阴识和刘秀忧心。阴识追随了刘秀的兄长刘縯让阴丽华觉得有些事好像冥冥之中的注定一样。 更始元年(公元23年)二月初一,刘秀与其兄长刘縯拥立刘玄为天子,而天子刘玄则立了刘縯为大司徒,刘秀为太常将军。这个消息很快便传开了。不日,阴识的家书来到,家书里除了简单说了一下他自己的情况,对不能侍奉在阴邓氏左右而抱以愧疚外,对此消息亦有提及,特意提了一下刘秀,说可为阴丽华良婿。 阴识怎么突然向阴邓氏引荐刘秀呢?原来此前刘秀通过李通的关系认识了阴识,通过一番相交,阴识为刘秀的才学仁德所折服,渐渐的相交愈笃。 一日,阴识与刘秀、李通一块喝酒吃饭,李通跟刘秀说:“如今你官拜太常偏将军,亦算业有所成,年纪亦不小,是时成家。” 刘秀闻言,微微颔首,道:“次元兄所言甚是,不知可有合适人家?” 李通故作默然沉思,然后说了两三家,最后惊道:“对了,还有阴府小姐,次伯兄之爱妹。” 阴识当时听到这里,不禁眉头一挑。 刘秀却是笑道:“阴府小姐可是远近皆有美名,吾对此亦有耳闻。如斯美人,求亲者只怕络绎不绝,此时又岂会仍在闺中。” 阴识闻言,道:“次元兄所言非虚,妹妹选婿,阖府对此甚为慎重,故而耽搁知此。”阴识之所以会这样说,一是他也认真的想了想,觉得刘秀除了比自己的妹妹年纪大了点之外,堪为良配,告诉刘秀亦是无妨;二是想,若是刘秀有意,如此可让他知道此事并非自己一个人说了算,即便自己同意,最终还得看府里的其他人。 刘秀顿时肃然而道:“理当如此。今日得知此讯,吾心不胜欢喜。吾欲求之,次伯兄若是不嫌弃,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阴识想了想,终是点头。于是他便修了家书一封,引荐刘秀,道明其意,当然了,言里话外少不得对刘秀赞赏有加。 阴邓氏看过阴识家书,叫来了阴丽华,把家书递给了阴丽华。 阴丽华虽然从区涵湘那里偶尔也知道一些关于刘秀的消息,却没有阴识道的详尽。细细看了一遍,心里甚是欢喜,然而面上她不敢有所表露,她带着微微的羞涩问阴邓氏:“娘以为如何?” 阴邓氏见微而知章,心里不禁有些欢喜,笑道:“能得你大哥如此赞誉,定然不错,实属难得。为娘之意便是修书一封,使你大哥择日领他到府上坐坐,再做定夺。” 阴丽华面不改色地回应道:“娘拿主意便是。” 见阴丽华没有异议,阴邓氏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对阴丽华说:“为娘累了,你先回去吧。”说完,扶着田嬷嬷的手径自回房去了。 这几年,阴邓氏为了阴丽华的婚事可操碎了心,总没有个令阴丽华满意的。原来阴邓氏是有个合适的人选,那人与阴丽华是青梅竹马,原本她还觉得那人身份不配,岂料有一日,那人说自己乃是名门之后,却着了小人之道,沦落在外,他这些年只是不愿回去,但为了求娶阴丽华,他愿意回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让阴丽华风风光光出嫁。她当时可欢喜,送了那人离开,日日盼着有好消息,结果却是从此渺无音讯。这些年,为了等那人,她也拒绝了不少求亲者,后来实在觉得无望了,便又认真挑选起来,奈何阴丽华始终不肯点头,阴邓氏那个愁啊,真是难以言表。阴识引荐刘秀,她觉得不错,想着刘秀是靠自己的努力挣下了功业,也算是有出息,自己女儿素来欣赏,便抱着姑且一问的心态问一问,不曾想阴丽华果真认可,她心头那个欢喜啊,真是难以言表,恨不得趁热打铁,现在马上相看刘秀一番。为了能快点看到刘秀,她便找了这么个借口离开了,实际是去给大儿子阴识回信,叮嘱他尽快领刘秀回府相看。 阴识收到阴邓氏的回信,对于阴邓氏的交待自是十分重视,当即向刘秀转达。 刘秀闻知好讯,自是不敢有丝毫懈怠,快马备好礼物即随阴识到新野阴府。 阴邓氏相看后,甚为满意,之后自然便开始纳采,问名,纳吉,纳征(亦为聘礼),请期。经过请期,初定了两个日子,第一个日子在今年的六月,第二个日子在明年的十二月,最后考虑到两人年纪都不小了,便定下了六月的婚期。 第三章 阴丽华与刘秀的婚期定下后,刘秀与阴丽华匆匆见了一面便再回到沙场,全力对付王莽大军。经过历时四个月的激战,成功地结束了王莽朝代。然而,就在此时,京都传来了噩耗――更始帝刘玄忌惮刘縯位高权重,听信小人谗言,杀害了刘縯。刘秀闻讯,当即从父城直奔宛城。 已故大司徒刘縯的谋士及其下属在城门迎接慰问刘秀,刘秀难以与他们背地里交谈,深以为过。刘秀回到京都,不曾以伐昆阳居功,又不敢为兄长服丧,饮食言笑亦如平常一样。更始帝因此心生惭愧,遂拜刘秀为破虏大将军,封武信侯,却不再委以兵权。 眼看婚期将至。刘秀为了让更始帝消去疑心,故而不服丧,按理他应当按期迎娶阴丽华。然而,天下人在看,刘秀不服丧只是他一个人受到别人非议,甚至指责、谩骂,若是他此时迎娶阴丽华,那阴丽华就必会成了那殃及的池鱼,同样受到别人非议、妄薄,所受委屈定然不少。于情,他不愿在这个时候娶;于理,他却又必须娶。为了不委屈阴丽华,刘秀经过一番深思后,私下让阴府借故更期。 阴家人本来还担心刘秀会为了自个儿着想而主动提起,按期迎娶,如今瞧着,阴家人倒是清楚了刘秀对阴丽华的真心,他们放心的同时也为难起来,刘秀如今正处危难之际,阴家人怎能袖手旁观,无所作为呢。为了阴府的名声、阴丽华的未来,阴家人理智上是支持阴丽华按期嫁给刘秀,但在情感上,他们却是不愿阴丽华因此受到委屈。于是,他们把决定权交到了阴丽华手中。 阴丽华自从得知刘縯死讯后,满心的期待便尽变成了彷徨,不知何去何从。如果刘秀要娶,她自是嫁的,然这会刘秀不娶,她该嫁还是不嫁?想到刘秀与自己心意相通,她其实是愿意嫁的,只是昔日对大婚的所有美好念想顿时皆变成了满腔的苦涩,而她不得不做这样的决定。作为一代名相的后代,在各方面都没有受到局限,而在政治方面的见地虽说不及其祖,然而亦是不俗,故而上至阴识,下至阴丽华,他们都清楚刘縯是因位高权重以致招来杀身之祸,刘秀不为其收尸,不为其服丧,消去了帝王的七分疑心,得到帝王封侯的安抚,然从不再被委以兵权便知帝王对刘秀尚有三分疑心。若是此时刘秀不娶阴丽华,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帝王都会多想,而帝王的三分疑心只怕又变成了十分疑心。如此一来,刘秀之前所做的一切,所忍受的一切屈辱和痛苦都将化为乌有。 阴丽华很快便做出了决定,而她的决定在阴家人的意料之内。阴府迅速将阴丽华的决定告知了刘秀。 刘秀得知阴丽华的决定后,并没有说话,心里却是一片翻腾。 更始元年(公元23年)六月,刘秀浩浩荡荡地从新野迎回阴丽华,于宛城大将军府完婚。 新婚之夜,闹过洞房,送走宾客,刘秀回到新房,轻轻地为阴丽华摘下凤冠后,握住了她的手,几度欲言又止。 阴丽华见此,莞尔而道:“夫君,若是难以启齿,不说也罢。妾身皆明白,君子有所为而有所不为,此乃大丈夫。夫君者,当如是。” 刘秀听了,心中甚是动容,“知我者,莫若皎月也。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此时此刻,千言万语也道不尽他对阴丽华的喜爱,他暗暗在心里决定:这一辈子要好好珍惜爱护阴丽华,此生绝不负阴丽华。 刘秀灼热的目光令阴丽华不禁生出羞涩,不敢直视。 美人本如花,这一含羞顿时令满室尽是春光,奈何非常时期,怎可得良宵。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毛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看着闭月羞花的阴丽华,这首诗再度从刘秀嘴里脱口而出。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阴丽华羞涩地回应刘秀。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诀别互赠的诗,此时念来,两人又仿佛回到了初见。 这一夜,刘秀与阴丽华合衣相拥,秉烛夜谈,渐入梦乡。 由于长辈皆不在身边,两人不必晨起奉茶,祭祖认亲。睡到自然醒后方起床梳洗,刘秀兴之所至,便为阴丽华画眉、挽髻。新婚里,两人形影不离,甚为恩爱。书房里的红袖添香,膳桌上的含情脉脉,游园时的十指紧扣……这一幕幕渐渐地传开。 作为时刻关注刘秀的更始帝自是没有错过这些传闻,闻知后疑心渐去,他自以为如今的刘秀正和他一样沉溺于温柔乡,都说美人乡英雄冢,刘玄深以为信。 刘秀与阴丽华的恩爱乃是真情流露,然纵使心爱之人在怀,刘秀难免会偶尔沉沦,但毕竟他心中尚有抱负,又身负血海深仇,他并没有真正的闲下来。红袖添香是一回事,但谁说红袖添香不能有所得呢。刘秀鉴于之前所经之战,虽幸得胜,却自知兵法上多有不足,便趁机苦读钻研,以备来日之战。在刘秀苦心研读之时,阴丽华便在旁相陪,遣相近之人守在书房外,自己素手研墨,沏茶以待。而为免刘秀不知疲劳,阴丽华便趁刘秀喝茶的功夫以昔日战事相问,言语间尽是好奇与敬佩。刘秀自是向阴丽华缓缓道来,言罢多少有感而发,直道当时书到用时方恨少,彼时某战应如何云云。阴丽华偶尔会说几句,却对刘秀来说有抛砖引玉之效,往往令刘秀有所得,继而挥笔写下。为此,刘秀十分惊喜,心里对阴丽华更添喜爱。相谈甚欢时,刘秀往往会忘却心中苦痛,满是快意。而旁人透窗见此,自是好一番红袖添香之景。 虽然在大家看来,阴丽华与刘秀两人恩爱得每日形影不离,但作为阴丽华的枕边人,刘秀很清楚,这连日来,每日天还没亮之时,午睡之时,夜深之时,阴丽华都会悄悄的消失一阵子。这一日,刘秀终于按耐不住,悄悄尾随在后。七弯八拐后,来到了后厢房一处极其隐蔽之处。只见那奴婢青玉在警戒,而阴丽华则在焚香烧纸。刘秀这一看,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从暗处走了出来。 那青玉见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黑影,顿时大惊,正想告知阴丽华时,看清来人竟是刘秀,不由得惊讶地喊道:“姑爷。” 阴丽华闻声回首看去,果然看到了刘秀。她站了起来,面有愧色地对刘秀说:“妾身……”阴丽华顿时不知如何启齿。 婢女青玉唯恐刘秀对阴丽华有所误会,此时连忙说:“大司徒噩耗传来之日起,小姐她每日之朝奠、午奠及夕奠从不曾有断。姑爷不曾服丧,奴婢也曾劝过小姐不必如此,小姐却不以为然,言此乃她身为准弟媳理应所为之事,为免引出姑爷心中悲痛,露了痕迹,方隐瞒至此,绝无歹念。” 阴丽华在青玉说了这么一番话后,方再度开口对刘秀说:“妾身亦不知所为是对是错,妾身唯求心安。”对于她来说,有所为总比无所作为的好。 刘秀走近阴丽华,将她紧紧地拥进怀里,说:“这便已足够。”在刘秀看来,能做到这样已实属难得,他很感动。抱了一会,刘秀放开阴丽华,先是上了一柱香,再与阴丽华一道蹲下烧纸。 自从刘縯被杀害后,刘秀连他最后一面也没有去看,没有为自幼敬爱的兄长收尸,更没有到他的灵前上过一柱香,还要每日强颜欢笑度日,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能在兄长头七这一日给兄长上香。想起与兄长的点点滴滴以及这些时日的艰难度日,他不禁悲从中来,潸然泪下,最后搂着阴丽华无声痛哭。刘秀如此,不出阴丽华意料之外。她没想过要一直瞒着刘秀,她想着以刘秀的聪慧定然会发现的,今夜刘秀跟在后头,她自是知道的,只是佯装不知罢了,若是旁人,早就被甩掉了。刘秀能这样哭出来,阴丽华也放心多了,她真怕刘秀哪一天憋出病来。 此后,阴丽华祭奠刘縯不再是一个人,而她从此便在刘秀的心里深深的扎了根,留下了浓重的一笔,哪怕有一日他对阴丽华不再有爱,阴丽华仍然是他心里最珍重、最亲密的人,只因最艰难的岁月里阴丽华是他唯一的温暖。 第四章 更始元年(公元23年)九月初三,三辅豪杰合力杀了王莽,并将他的头颅送到宛城。如此一来,更始帝打算北上,建都洛阳,此讯传开,官员纷纷请命愿为前驱,刘玄却迟疑不定。 阴丽华见刘秀每日在天子眼皮底下强颜欢笑,心里颇不是滋味,她深知刘秀素有鸿鹄之志,听了此讯,她便对刘秀说:“陛下气局狭小,小具规模便沉迷酒色,为求自保,文叔何不如向河北发展,也好伺机独树一帜。” 河北人杰地灵,的确是个不错的地方,刘秀对此深以为然。如今他渐渐取回更始帝的信任,若再谋划一二,事必成。刘秀对阴丽华说此事他自会安排。 这一日,阴丽华随刘秀祭祖方归便接到了诏令,更始帝命刘秀代理司隶校尉,要他先行前往洛阳整理修缮宫殿官府。当日夜里,阴丽华见刘秀喜色难掩,心里也替他高兴,她依偎在刘秀怀里时说:“文叔终如愿以偿,妾身心里甚为欢喜。” 刘秀笑道:“我心里亦然。” 阴丽华笑了笑,趁刘秀心情正好,她便道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文叔,此番妾身欲与你并肩同行。纵使无助于你,亦定不会有所妨碍。况妾身随行,可令陛下更为安心。”刘玄既然以为刘秀沉迷女色,那有她在身边做幌子,刘秀亦好方便行事。 刘秀听了,不由得认真考虑起来,他是不愿阴丽华受累的,但既然阴丽华想去,加上阴丽华言之有理,带上她的确会让更始帝对自己越加放心。他迟疑了一下,终是应允了。于是,刘秀带着阴丽华去了洛阳。 刘秀到了洛阳,设置下属官吏,起草文书,以从事史察举非法,一切照汉代旧有制度办事,整理修缮宫殿,尽心竭力。这一切都深得民心。 刘秀忙于公务,阴丽华除了每日给他准备好可口的膳食,每日也没有闲着,往来于各位官员的夫人之间,与她们打好关系,探知民意。 这一日,刘秀早归。阴丽华为此不免有些诧异,便问了一句:“今日何以早归?”当然,这话并非不希望刘秀早归。 刘秀莞尔回道:“自至洛阳,我一直忙于公务,不曾陪你用膳。这两日事情将毕,故而早点归府。” 阴丽华见刘秀如此繁忙,心里还惦记着自己,心里自然是高兴的,连忙命人布置膳食。夫妻俩温情脉脉的用了晚膳。 晚膳过后,阴丽华挽着刘秀的手于院子里散步消食。阴丽华对刘秀说:“近日与夫人们来往,夫人们皆为汉室之光复而欣喜,对昔日高祖之风仪多有提及,盼着陛下能重现高祖时之盛世,早日结束今日这般毫无秩序,混乱不堪之局面。” 內妇平日里关注的不过是自家院子的一亩三分地。外面的局面,高祖的风仪,焉是她们关注的,。她们能说出这样的话,只怕是自家夫婿授意。想到这些,刘秀便问阴丽华:“皎月当时如何应答?” 阴丽华莞尔道:“妾身言尔等所愿即妾之所愿。” 刘秀闻言,自是愉悦不已。他志在于此,却从不曾对阴丽华说起,然阴丽华却极懂他。对于刘秀来说,阴丽华是一位难得的好妻子,而更难得的是堪为他的知己。可想而知,刘秀当时对阴丽华有多喜爱,情之所至,他一把将阴丽华拥进怀里,缓缓亲上阴丽华。孰知一时快意,却煎熬了整个长夜。 两日后,三辅官员东迎更始帝,见诸将走过,皆带平民头巾,穿女人衣服,大掖衣加上绣花的半臂衣,没有不笑话他们的,有的还因为他们所服“不祥”而畏患祸逃开。但在见到刘秀的僚属,都不胜欢喜。年老的官员有的含泪说:“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还能看到汉家官员威严之仪表啊。” 如此截然不同的风仪,况且刘秀又是更始帝所命之司隶校尉,如此一来,刘秀难免有故意令更始帝出丑之嫌疑,好在这时有知情者说:“校尉大人不久前曾上书建议陛下仪仗、仪表按汉之祖制,然陛下却置若罔闻,依旧故我,言道自己乃是天子,自有主张。”众人一听,对此皆是纷纷摇头叹息。从此,有见识之人皆归心于刘秀。 更始帝事后得知自己作为天子竟然被嘲笑了,自是震怒,对刘秀不禁生出了几分杀意。 此时,边上一位更始帝的心腹官员李轶对更始帝说:“刘秀此举分明是故意为之,当真居心叵测,理应将其诛灭。然眼下洛阳下至黎民百姓,上至大小官员,大多心里只怕向着刘秀小儿,陛下若此时对他不利,恐令陛下失了民意,如此可谓得不偿失。今河北贼盗横生,动乱不安,陛下何不授其高位,遣其北上进行安抚,如此可令天下人皆知陛下对其之恩宠,若是北上途中万一出了意外,便又可为陛下除去心头大患。” 更始帝听了,觉得此计甚妙。于是圣手一挥,便任命刘秀为破虏将军代行大司马的职务,持节北上,安抚吏民。 这一夜,阴丽华突然被刘秀紧紧拥进怀里,继而听到刘秀说:“事成矣。”阴丽华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待她想到之后心里顿时也欢喜起来。想到刘秀早得消息,却与旁日无异,心疼他之余又不得不敬佩刘秀的忍耐与克制。她说:“如此甚好。” 待刘秀心情平复之后,他为难地对阴丽华说:“我此行不能携你同行。” 阴丽华虽然早有意料,但如今听来还是不禁有些难受。她尚抱着一丝希望对刘秀说:“妾身愿与文叔同生共死。” 刘秀闻言,心里自是难免动容,但心意不改,阴丽华对他的心,他心里清楚,正因为清楚,故而才不舍。他想要阴丽华好好活着。他说:“此行凶险难料,我只有自保之力。”言下之意便是说他保护不了阴丽华,阴丽华若是去了,只会成为他的负累。 阴丽华见刘秀言已至此,自知多说无益,她理解刘秀,于是她强颜欢笑对刘秀说:“妾身明白。”她明白,眼下河北动荡不安,去那里性命难保,再加上更始帝随时有可能暗下杀手,可谓。若是刘秀只身一人,尚且还能应付,若是她随行,恐怕刘秀就会处处受到掣肘。 刘秀自是不愿意见到阴丽华无理取闹,但如今这般明白事理却让他心疼不已。 阴丽华知道刘秀心里也不好过,便识趣地转移了话题,问了刘秀何人随行。 刘秀向阴丽华说了几个人。 阴丽华听了,发现一个她都不认识,她问李通和她大哥阴识怎么不随行,这两个都是刘秀心腹重用之人。 刘秀便告诉阴丽华,阴识留下保护她,而李通继续潜伏在帝营,以便消息灵通,知祸避害,行事便利,就像此番更始帝欲取他性命,李通从中斡旋才成此好事这般,指不定来日少不得李通从中作用。 阴丽华见刘秀胸中自有成竹,便不再多言,得知刘秀明日便启程,更是默然无语,转身静静地为刘秀收拾行李。 这一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翌日一早,刘秀在阴丽华尚未醒来之前,悄悄的离开了,他怕届时就算阴丽华不再请求,他也会动摇决定,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做这样的决定,是何等的艰难。 阴丽华醒来,见刘秀已不在身边,匆忙唤来守夜的鸢莹一问,得知刘秀已然离去,一时之间失落不已,心不在焉地过了一日,翌日便随阴识远离京都洛阳,回去新野。 一路上,阴识见要阴丽华郁郁寡欢的模样,便宽慰她说:“文叔亦是为你好,并非不愿与你同行。”阴识对于阴丽华请求刘秀随行一事自是知道的,阴丽华先前也曾有言让他在这个时候相助,然而没想到他这个说客最后竟被策反了,说起来不免有些心虚。阴识以为阴丽华是因此事而闷闷不乐。 阴丽华见阴识误会了,便莞尔道:“大哥你想哪里去了,文叔之用心,妹妹又岂能不明,只是此番一别,不知何日再相见,为他忧心之余不免有些惆怅罢了。” 阴识听了,方知自己想岔了,看着貌美如花,却做了妇人打扮,为阴家之外的男子牵肠挂肚的阴丽华,阴识这才深刻的意识到昔日娇软的女娃已经嫁做他人妇,再也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娇儿了。 第五章 刘秀自离开京都洛阳,路上难免会遇到一些危险,好在每次都能平安无事。他深知此行不易,兴许有去无回。每每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遗憾,不能和阴丽华成为名副其实的夫妻,给她留下一儿半女的,但随即又转念一想,若他真有一个万一,完璧的阴丽华依然能再找一个如意郎君,他为此感到兴幸,同时又感到难受。好在一路上事情繁多,让她并没有心思多想。刘秀以有名无实的特使身份,带领着数百人马渡过黄河,持节北上,一路安定抚慰州郡官民,所到郡县,皆会见郡守、长吏、三老、官属,下至佐史,考察升降事宜,好像州牧巡视郡国办事一样;平反错案,遣放囚犯,除掉王莽时留下的苛政,恢复汉室官名,让一切开始变得井井有条起来,百姓得以安定。官民为之喜悦,争相以牛酒迎接慰劳,民心所向,有杰之士也纷纷前来跟随。此后,刘秀就是以此为基础,建立东汉,他的“云台二十八将”也多出自这一带地区。当然,此乃后话。 话说回来,阴丽华在兄长阴识的护送下安然回到新野娘家。阴识将一切告知阴邓氏,阴邓氏听后,便对阴丽华道:“既然如此,便安心住下,别胡思乱想。”话虽如此说,心里却忍不住为阴丽华姻缘的坎坷而叹息不已。 阴丽华莞尔回道:“女儿省的。” 阴邓氏看了一眼阴丽华,再看一眼阴识,笑道:“如此也好,我们一家人终于又可团聚一堂。人老了,就想着你们都在身边,每日看着你们,为娘便心满意足。” 一旁服侍阴邓氏的田嬷嬷这会插话道:“老夫人每日约莫得笑醒。” 阴邓氏笑着点点头,颇以为然。 看到阴邓氏如此高兴,阴丽华与阴识亦为之高兴,陪着她多说了一会话方去歇息。 等阴识和阴丽华离开后,阴邓氏顿时没了笑容,叹了一口气,一脸愁容。早知道会是今日这个局面,她就不应该将阴丽华许给刘秀,还嫁得那般委屈,想想心里真是难受。 田嬷嬷作为阴邓氏身边的老人,她又岂会不知阴邓氏所想。阴丽华也是她看着长大的,阴丽华如今这样,她心里也甚是怜惜,可她是个奴婢,不能跟着主子一起唉声叹气,只听她对阴邓氏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小姐是个有福气的,老夫人你就放宽心瞧着便是。” 阴邓氏哪里不知田嬷嬷说这话不过是为了安慰她而已,她说:“但愿女婿能好好的活着回来。” “定然会的。”田嬷嬷如是回应道。 晚膳的时候,阴家最小的嫡子阴欣见到阴丽华和阴识自是十分高兴。阴欣是阴邓氏上了三十岁方怀上的,可以算是阴陆的老来子。可惜阴欣刚过满月,阴陆就故去了,可以说阴欣自幼就没有父亲。长兄为父,阴识对于阴欣来说如父如兄,阴欣一直对他很是敬慕,可惜总是聚少离多。而阴母要打理府中诸事,没有什么时间陪阴欣,一直陪着他玩耍,悉心照顾他的是阴丽华,故而他跟阴丽华的感情最为要好,阴丽华出嫁唯一反对的便是他了,却无可奈何,为此难过至今,如今终于又可以跟自己的大哥和姐姐久久在一起,他实在太高兴了,晚膳也吃得比往日多了些。 晚膳后,阴识领着弟弟妹妹到院子里散步。 阴欣左手牵着阴识,右手牵着阴丽华,嘴角一直上扬着。阴就见此,便打趣说:“你这小子,见到大哥和姐姐,就把二哥和三哥给抛之脑后,真是没良心的家伙。” 阴欣也不小了,哪里听不出自己三哥这话是打趣之言,他笑着回过头对阴就说:“三哥尽说疯话。”说完,还不忘做了个鬼脸。 阴欣如此让众人皆是一笑。 “你这小子,真是欠揍。别以为有大哥和妹妹护着你,三哥就不敢拿你怎样。”说着,举起手就往阴欣的脑袋招呼去。 阴欣不舍得松开阴识和阴丽华的手,便生生受了阴就这一掌。 阴就本来以为阴欣会像以往那样躲开,所以下手也没有个轻重,没想到阴欣没有躲开,当他想收手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打了下去,他立即扬声质问阴欣道:“你这小子今日怎么不躲开?” 其他人为此也是一愣。 阴丽华连忙抚摸幼弟的头,问他疼不疼。只见阴欣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阴兴见此,哭笑不得地说:“莫不是打傻了?”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阴欣,阴欣却笑着对大家说:“本来是痛的,然而有大哥和姐姐在,便又不痛了。” 阴就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嘴里却不饶人,“你这小子,见到大哥和妹妹就变傻,连躲也不躲,若是打傻了也活该。” 阴欣听了却马上反驳说:“我自能躲开,只是舍不得罢了。”说话的声音渐弱。 大家听了,皆满是爱怜地摸了摸阴欣的脑袋。 阴欣只是对大家笑。 阴就见此,不禁笑道:“依我看,小弟就是个傻的。” 阴欣对此撅了撅嘴,没有予以理会,沉默了片刻之后却郁郁而道:“虽然大哥和姐姐回来,我很欢喜,然平日里膳桌上皆是我爱吃之食,今日竟只有一样。” 阴欣这话顿时令人啼笑皆非。 有了亲人的笑笑闹闹,刘秀带给阴丽华的离愁淡了许多,也让她往后的日子变得踏实起来。阴丽华回到娘家的日子与闺阁前并无异样,日子就这般平静地过着。没多久,便迎来了区涵湘与邓禹的大喜之日。 说起区涵湘,也是个可怜人,亲母早逝,后娘恶毒,这些年若不是有亲姨母(邓晨之母)照看着,兼且结识阴丽华后又有阴府帮衬,恐怕早已魂归西去。好不容易等到如意郎君登门求亲,继母见邓禹那般优秀,心生歹意,想来个偷梁换柱,用自己的亲闺女换掉区涵湘,精明的区涵湘岂能让继母得逞,事情闹了开来,那继母实在没有法子了,又不想区涵湘太如意,便泼洒耍赖硬是厚着脸皮说自己不舍得区涵湘这个闺女,要多留几年。那继母如此糟心,令邓禹的母亲实在没了结亲的心思,可又拗不过儿子的心意,只好妥协。如此过了三年,终于可以修成正果了。 作为区涵湘的闺中好友,阴丽华自是要到区府祝贺。在区涵湘的姐妹中,阴丽华是最为有才的,刁难新郎这样的差事自是落到她身上,可令她没想到的是,无论诗词歌赋,四书五经,邓禹皆能对答如流,深深地折服了她,使她心甘情愿地主动让了路。 邓禹后面的人见此,连忙推着邓禹去迎接新娘。邓禹经过阴丽华身边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他每次看到阴丽华都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在刚才尤为强烈,让他连迎娶心爱的女子也抛之脑后,可他终究还是被人群推走了,从此便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在新房揭开区涵湘的红盖头,他的心思方又全回来了。在外求学的这三年日夜思念的人便在眼前,他满心满眼的只有区涵湘了。 不久,邓禹和区涵湘的恩爱之名便传了出来。阴丽华听了之后,心里羡慕的同时又为区涵湘感到高兴,而这个时候,她难免会想起刘秀,相思成愁。 第六章 邓禹新婚一月后,决定只身前往河北追随刘秀。大丈夫志在四方,区涵湘又岂会不同意。临行前,邓禹让区涵湘问一下阴丽华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他捎带给刘秀。正好不久前阴丽华为刘秀做了两身衣服,正愁着该如何送到刘秀手中,邓禹便赶上来了。阴丽华心里有许多话想要对刘秀说,但又不好把信写得太长,唯恐刘秀公务繁忙,无暇细看,只能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以及对他的思念之情,让他照顾好自己,早日平安归来,而自己会等着他,也让他不用忧心他的亲人,她会定期去看望他们,照看他们,让他安心做事。 更始元年(公元23年)十一月,邓禹不远千里追随刘秀。刘秀得到邓禹,犹如后世刘备有诸葛亮。当夜,两人把酒言欢,甚是快意。待到刘秀拿到阴丽华给他的东西,他觉得连日来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 翌日朝食后,大司马刘秀一行人按照既定的行程,向下曲阳进发。一路上马不停蹄,忙得不可开交。这些就暂且不提。 阴丽华在信中对刘秀说的并不是为了令刘秀宽心,她的确是定期到舂陵看望刘秀的长嫂、姐妹与侄子,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若是可以,还会去看望刘秀的长姐胡刘氏(刘黄)。这日子过得也甚是充实。 这一日,阴丽华与区涵湘去邓府,没想到进门时碰上前来看望自己侄子的刘黄。三人一道有说有笑地走进了邓府,落座后与邓马氏(邓晨之母)坐到一起说了会话,后来邓马氏寻了个由头把区涵湘带走了,剩下的阴丽华自然是和刘黄去看已故邓刘氏(刘元)尚存的儿子。 刘黄想起方才进门时见到阴丽华与区涵湘有说有笑的模样,私下便对阴丽华说:“这邓区氏你往后还是莫要过于亲近为好,此人看着虽然静柔温婉,实则心机颇深,不宜深交。”那句心术不正,刘黄顾虑到阴丽华与区涵湘交好,终究是没有说出来。这番话她早就想跟阴丽华说了,只是先前阴丽华与区涵湘交好,自己与这个弟媳尚且不亲近,便不想枉做小人,如今她可是真心喜欢阴丽华这个可人的弟媳,为了阴丽华好,她才说出这么掏心的话。 阴丽华听了之后,莞尔回应道:“弟媳省的。” 刘黄见阴丽华一副似乎不以为然的模样,心里难免生出些不悦,她转念一想,想到了一个可能,当下便沉下脸色,问道:“你可是以为大姐我因二妹之故而诋毁于她?” “非也。”见刘黄误会了,阴丽华连忙否决,对于已故刘元、邓晨与区涵湘之间的事,她是知道的。 刘元自幼与邓晨订了婚约,此事乃是由双方父亲一手促成的。而区涵湘自幼丧母,又不得其父关爱,邓马氏因为心中疼爱便时常对邓晨耳提面命,让他保护、照顾与疼爱区涵湘,邓晨是给听话的孩子,自是照着母亲的话去做,只是护着护着倒生出了别样的感情,邓嘛氏对此乐见其成的,还曾一度想过去刘府退亲,奈何邓府的一家之主坚决不同意。于是,刘元就进门了,却因区涵湘之故,令夫婿与婆母生厌。刘元有眼有耳,有心更有脑子,哪能不明白什么回事,明白一切之后,她开始对区涵湘嘘寒问暖起来,而随着她与区涵湘相处得越来越和睦,讨得婆母欢心的同时,她与邓晨之间的夫妻感情也日渐剧增。只是,她心里对区涵湘是如何想的,恐怕也只有她知道了。 这些事阴丽华自然是从区涵湘那里听来的,至于有无失偏颇,恐怕只有当事人清楚了。区涵湘说邓元是个十分精明的女子,表面上对她好不过是为了她表哥和她姨母,估计心里却为这两人恨着自己呢,试问这世上的女子哪个会喜欢自己丈夫心悦的姑娘。后来,随着刘元渐得邓晨欢心,区涵湘渐受冷落,区涵湘说这其中定是刘元使了计,指不定私下如何编排她,不过她不计较。阴丽华对区涵湘的话半信半疑,清官亦能断家务事,旁人府中的是是非非,她并不予以置评,一笑置之。况自从阴丽华与区涵湘相交之日起,阴邓氏便告诫过她――不是与每个人的相交都是缘分使然,除了缘分,剩下的皆是别有用心,让她用心去看悟。区涵湘的处境,阴丽华自是知道的,她隐约也明白区涵湘与自己相交是何意,然她认为区涵湘不是大恶之人,却是个可怜人,倒起了成全之心。这些年,处着处着自然是有感情的,但深交知心却是不至于,对于区涵湘时不时利用她达成自己目的的人,她又岂会交心,不过面上处得好,比一般交情好些罢了,对她也不会尽信。只要区涵湘不伤害她,那些利用权当是她的善心,无伤大雅,她自是不会在意。 话说回来,阴丽华与刘黄相处不长,但她却知刘黄不是那种爱道别人是非之人,这番话也不是出于其对区涵湘的厌恶,不过是真心为她好罢了。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她自认还是能看得清。既然真心为她好,她自然不能辜负。于是,她一脸认真地向刘黄解释了一番。 刘黄听着,只见她脸上阴沉的脸色渐渐消去,换上了悦色。之后,刘黄心情大好的与阴丽华去看外甥,话家常,尽兴而归。 日复一日,更始元年匆匆过去了。作为刘家的新妇,阴丽华决定到舂陵宛南的白水村与刘家人一起过年。 刘家人对于阴丽华的到来甚是意外,而后莫不欢喜,他们都以为阴丽华这位名门弟媳是不会到白水村来,没想到她能抛弃那富贵安乐窝来到这穷乡僻壤,真令他们对阴丽华刮目相看。 阴丽华此番前来除了给每个人都准备礼物之外,还带来了许多过年需要用到的物品,让刘家人过了个好年。可毕竟刘縯新丧,刘家人还在服齐哀中,门庭自是不换旧符,鞭炮丝竹亦不能有。好在一家人齐聚一堂,倒不至于冷清。 阴丽华虽然一直以来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但来到白水村后,即使她不会做,但她却愿意学,这样的心意让两位嫂嫂对她很是满意。 阴丽华有心,两位嫂嫂心领了,却没有让她动手。刘縯的妻子刘武氏自知不给阴丽华一些事做,恐怕阴丽华也不安心,想到自己的两个儿子一向好学,可自从他们父亲故去,两个孩子虽更为懂事上进,但家里勉强维持生计,实在没有多余的钱供他们求学,只好让他们在家中自行修习。阴丽华出自名门,即便为女子,才学亦是有的,让她教导自己的儿子相信也是能胜任的。于是,刘武氏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阴丽华自是没有拒绝,于是此后每日便只负责两个侄子刘章与刘兴读书、写字。 阴丽华的美丽温柔,博学多才,让刘章与刘兴深深喜爱;她的平易近人,善解人意,让两位嫂嫂待她越发友好,渐渐的,阴丽华真正与刘家人融为一体,感情日笃。 第七章 更始二年(公元24年)二月,更始帝刘玄迁都长安后,打破汉高祖刘邦的祖训,封了十三个异性王,其中李通封为西平王,李轶封为舞阴王,而他们的另一个堂兄弟李松则出任了丞相。一时之间,李氏一门位高权重,成为炙手可热的朝廷新贵。 封王之后,更始帝又令舞阴王李轶负责各郡国的招降工作,各地官员为了保住职位,纷纷拜访李轶,可想见他的人实在太多了,等很长时间也不一定能见到。得知李通、李松与李轶的关系,有些官员便转向了西平王府和丞相府。如此一来,西平王府、舞阴王府及丞相府可谓是门庭若市。 李通看着这络绎不绝前来拜访的官员,不由得心生感慨。两年前,李氏一族几乎灭门,而今日却是权倾朝野,可谓光宗耀祖。作为人臣,这已然是极高的位置,也该畅快才是,可是李通心里却无法高兴起来。权利从来不是他心中的宏愿,而更始帝一直不曾是他愿意追随的对象,这两年更始帝的昏聩他都看在眼里,若非刘秀当日令他留下打探消息,他早就跟随刘秀去了河北,也不必在此与李轶、李松虚以委蛇。说到李轶、李松,他自幼与两人感情要好,可自从李氏众族人被杀害后,李轶便恨上了刘縯兄弟,没想到最后竟害死了刘縯,她为此狠狠的骂了李轶一顿,可李轶却毫无悔意,从此更爱上了追权逐利,若不是刘秀有言在先,他只怕早就与李轶决裂,甚至亲手了结李轶性命。看着李轶这些年的作为,他甚为不齿,却不敢轻举妄动。而李轶如今虽然重权在握,但心里始终忌惮着远在河北的刘秀。李通这会见是时候离开了,便对李轶说自己可以替他回去看着刘秀至亲。 李轶听了,觉得甚妙,当即进了宫。不知他是如何对更始帝说的,不久,更始帝就让李通持节镇守荆州。 李通到了荆州安顿好,带上礼物与亲信光明正大地直奔向宛南白水村的刘家。李通来到刘家,自是不被刘武氏(已故刘縯的夫人)、刘丁氏等人待见,毕竟刘縯可是李轶馋害的。彼时守门的是一直不离不弃的程伯,听到敲门声来开门,一见到李通,瞬间黑了脸,迅速把门闭上。回到屋里,刘武氏问他是谁人,他谎称是孩子玩闹罢了。 刘武氏见程伯眼神闪烁,便肃颜追问。程伯只好如实道来。刘武氏与刘丁氏一听是李通,陡然变色,沉着脸站起来就往外走。 阴丽华曾经听刘秀提及过他们的关系,见两位嫂嫂们这般神色自知不妙,连忙拦下,让她们且听她一言。 就在阴丽华向两位嫂嫂解释时,刘伯姬悄悄走了出去,她原以为李通走了,她也许只来得及看他的背影,没想到李通还站在门外。见到李通的那一刻,她错愕继而欢喜,却强持镇定,她勉力平静地对李通说:“李大哥,我信你。” 李通听到声响便已看了过来,见是刘伯姬,一时也不知她这是有意出现在他面前还是无意,正当他不知要说什么的时候,没想到却听到了刘伯姬这话,顿时不免有些诧异,须臾问道:“你为何信我?” 刘伯姬浅浅一笑道:“因为你是我从小便相识的李大哥,一直未变。” 李通在遭受方才的冷遇后再听到刘伯姬这话,难免有所动容,他看着刘伯姬,微微勾了勾嘴角。 刘伯姬看在眼里,自是高兴的,此时她希望嫂嫂们也能如她待见李通,想到阴丽华在里面为李通辩白,她便说:“既然李大哥尚未离开,不妨再等等,三嫂正在里面为你辩白,想必定能消去大嫂与二嫂对你之误解。” 李通对刘伯姬颔首示意。 “那我先进去,李大哥稍等。”刘伯姬沉默了一会之后说出了这话,虽然不舍但她深知不宜在此与李通私自久处。 李通再次对刘伯姬颔首。 刘伯姬不舍地看了一眼李通,默默转身走了进去。 刘伯姬走进去的时候看到嫂嫂一行正疾步迎面而来,她连忙闪躲起来,待嫂嫂们走过之后,她趁机尾随在后。 爱恨分明的刘武氏与刘丁氏得知李通真心后,自是不敢怠慢昔日交好的友人,为了弥补程伯的冷待,她们疾步出迎,打开门见李通身上落满了雪,心里不禁生出愧意,和颜悦色地将其迎进门后,连忙供火取暖为其驱寒。 李通坐下来后没待大家发问,便主动道明了来意:“陛下亲近小人而远离贤臣,几乎不理朝事,整日沉溺酒色。京都长安恐怕不久将有异动,大家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异动?什么心理准备?”刘仲遗妻刘丁氏听了慌忙如是问道。 “这个……”有些话李通实在不好说得过于直白,一时之间不免有些犯难。 一旁的阴丽华会意,便说:“西平王之意是长安将有人闹事,届时或有动乱,若是波及至此,让我等无需惊慌,西平王自会相护。西平王,你要说的可是此意?”说着,含笑看向李通。 李通连忙应道:“正是。”李通不得不承认阴丽华这话说得漂亮,他向来只知阴丽华貌美,不曾想竟也这般善解人意。他想,阴丽华与刘秀真是良配。 之后,李通给大家说了一下刘秀的近况。大家听了,自是欢喜的。在李通离开之前,阴丽华托他找个好的学院,让刘章、刘兴去上学。这事她一早就跟刘武氏提过,刘武氏对此自是赞同的,只是考虑到束修方面所以迟迟没有点头,好不容易说服了刘武氏,让其点头,奈何妇道人家,在外走动不多,所知也不多,可托之人又无,于是这事便耽搁了,眼下李通来了,正好解了她们这个难题。 李通对此自是没有拒绝,当下就应下了。他这般毫不迟疑的应允自是更的刘家人的欢心,以至于走的时候,得到了众人热情相送。而李通没有辜负刘家人的期望,很快便将事情办妥了,期间多次来往刘家。 过了年,刘武氏便做主除服。阴丽华对此虽然很是纳闷,但始终没有问出口。 除服后不久便是刘伯姬的生辰。阴丽华打算等刘伯姬的生辰一过,她便回一趟阴府,一来是她甚想念家,二来是她要把京都的情况相告而好让家人也有个准备。然而就在她临走的前一夜,刘武氏来到她的房里,跟她说:“这两三年,先是娘去了,接着又是你们大哥,如此一来,伯姬婚事便耽搁至此。若再耽搁下去,唯恐误了她一生。娘临去时最放心不下是也是此事,作为长嫂,我将此事一直放在心上,为免再耽搁下去,赶紧为伯姬相看人家,故而决意为夫君除服,也不知黄泉之下的夫君可会怨怪?” 阴丽华看着刘武氏一副忧心忡忡,愁容满面的模样,心里怜惜不已,在阴丽华看来,刘武氏做出这样的决定其实当真不容易。她也不知刘武氏为何对她说这么一番话,但她还是宽慰刘武氏说:“大哥定会谅解大嫂一片苦心,何来怨怪一说。若大哥果真地下有知,指不定还感谢大嫂这一片拳拳慈心。” 刘武氏闻言,勉为一笑后道:“我来并非是为使你怜惜,而是有一事自个儿拿不定主意,想一听你之见。” 阴丽华连忙正色而道:“大嫂不妨直言。” 刘武氏迟疑了一下,方缓缓而道:“伯姬儿时曾与一男子有口头婚约,此男子乃是如今之西平王李通。儿时长辈见伯姬与李通友爱相善,便立了口头之约,及伯姬及笈,长辈们商议两人婚事,奈何世事无常,婚约尚无过明路陡然生变,蹉跎至今。我瞧着伯姬这丫头从未放下李通,李通此人自是不错,可李通心意如何我实在瞧不出来,欲厚脸皮一问,又怕徒失其心,得不偿失,我为此事犯难不定,不知皎月可有良策?” 阴丽华没想到李通和刘伯姬还有这样的牵扯,如此一来,她倒是明白了刘伯姬对李通的情意,想了想,她教刘武氏如此这般,只见刘武氏听着连连点头。 翌日,阴识来接。 刘章与刘兴见阴丽华要走,心里十分不舍,一人一边拉着阴丽华,只听刘兴对她说:“三婶婶记得早日归来,莫要忘了我们。” 阴丽华松开他们的手,一边摸一个脑袋,说:“三婶婶定不会忘了你们,亦会早日归来陪你们,三婶婶归来时再给你们带好吃的,可好?” 刘章与刘兴皆点了点头。 阴丽华与众人道了别,在大家依依不舍的目送下启程回了新野。 待阴丽华离开后,刘武氏按照阴丽华所说的那般行事――在李通再次临门之时,并没有让他如往常那般放下东西,寒暄几句便离开,她留下李通用过午膳,在刘丁氏与刘伯姬姐离开之后,先是对李通夸赞了一番刘伯姬,然后再叹息她被家人所累蹉跎至今,最后她对李通说她有心想为刘伯姬找个好人家,奈何有心无力,她请求李通帮忙相看人家。 李通吧,自小便爱与刘伯姬一处,原因无二,就因为他喜欢护着刘伯姬,然知事后,自认自己配不上刘伯姬,便学会了隐藏,后来忙于辅助刘縯,想着有了功名之后便上门求娶,奈何族人被屠,接着逢刘母亡故,刘縯遇害,又岂是谈婚论嫁时。这一耽搁,方至今日。好不容易等到今日,正筹备求娶事宜,却听到刘武氏如此请求,他唯恐心心念念的姑娘花落别家,连忙向刘武氏道明了心意。 刘武氏先是错愕,后是一脸欢喜,顺势与李通定下了婚约。 翌日,李通便正式上门求聘。 第八章 阴丽华回到新野阴府,关起门来将长安的情况缓缓向家里人道来,末了,她说:“夫君那边亦有消息传来言道河北诸项事宜皆为顺利。” 阴识说:“为兄对此亦有得知,不日前收到文叔之信,一切暂时尚为顺利,如今,文叔在河北亦算是深得民心。” 听到有刘秀的信,阴丽华不免高兴,再听了阴识后面的话,心里更是欢喜。 这边正在说着刘秀,为他的成就感到高兴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刘秀却已经经历了几番生死。 更始二年正月,刘秀因为王郎日益强盛,便北上巡行蓟县。王郎恐刘秀为大患,发檄文悬赏十万户捉拿刘秀,而从前之广阳王的儿子刘接于蓟县应兵王郎,于是蓟县一片混乱。刘秀刚把写给阴识与阴丽华的信寄出,得讯后,带着下属官员们急忙向南而去,从清晨到夜晚都不敢进入城邑,于路边风餐露宿。到达饶阳县时,刘秀一行人粮食已尽。无奈之下,刘秀只好决定剑走偏锋一回,下令整顿一番,便冒充邯郸使者而进了饶阳的传舍(即驿站),奈何下属官员们已是饥饿不堪,看到食物便争相抢夺起来,引来传舍官吏的怀疑,逃窜之时好在饶阳的门长曾与刘秀有一面之缘,对刘秀亦甚是敬佩,因此故作不闻吏者的命令,没有当即下令关上城门,如是一来,刘秀惊险地逃过了一劫。之后,刘秀带着下属继续向南逃去,披星戴月,又是严寒季节,难免折兵损将,眼看到了穷途末路,却又时来运转,得到信都郡时任太守任光开城归降,随之,又征调附近各县兵力,得四千人,降堂阳县,贳县,继而又有刘植、耿纯等率宗室子弟占据所在县邑前来拥护,再降下曲阳县,又得中山国,卢奴县,所经之地,征调勇士,发檄文到所属郡县,要求共同攻击邯郸王郎,郡县纷纷响应,可谓是一呼百应。情况似乎越来越好了,可是过真定时,真定王刘扬雄兵在握,能守能攻,实在不能与之硬战,便派出刘植作为说客,意欲说降刘扬。 刘扬对于刘秀自是有所耳闻,面对刘植的游说,他并没有立即予以回答。回头私下对自己的王妃说起此事,却袒露了心里的想法,他说:“纵观天下,邯郸王郎不过一时之势,更始政权恐怕亦是强弩之末,而这大司马刘秀他日只怕势不可挡。今日若是不应,他日只怕是个隐患,若是应下,本王却又心有不甘。” 真定王王妃刘于氏向来是知道刘扬心里的宏伟大志的,从邯郸王郎不过是见他成事不足,偏听愚钝,好图他日之谋罢了,若是换作刘秀,只怕大事难成。但是,刘扬也说得对,不应他日只怕有麻烦,于是,她开始想到底有何破解之法。突然,灵光一现,再细细思量一番,然后对刘扬说:“昔日夏有妹喜,春秋有西施。圣通才智俱佳,虽不及二人之貌,却也艳丽不俗。” 刘扬听后,不由得沉思起来。郭圣通不日就要及笄,他原本打算将她许给自己的儿子,但自家王妃这么一说,他不免有些意动,在他看来,他是这个外甥女自幼聪慧懂事,乖巧听话,将其安置在刘秀身边为自己谋划,何惧大事不成。如此一想,刘扬自是没有否决。 刘于氏见自家王爷赞同此事,心里不免高兴,如此一来,她也算是放下了一件心事,她终于把这个将她儿子迷得晕头转向的外甥女嫁出去了。郭圣通才貌双全,举止投足间无一可令她挑剔,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惹她不喜。在她看来,郭圣通小小年纪便已是极有城府,但从郭圣通在众位表姐妹,她的女儿们中脱颖而出而取得自家王爷的喜爱便可窥见一二,更难得的是得到偏爱却没有引起众位表姐妹的嫉妒,还能让她们推心置腹,这手腕岂非简单,而她的儿子刘得也不知从何时起被这个外甥女迷了心窍,恨不得整日围着其转,多有厚爱,让她实在真心喜欢不起。了了一桩心事,刘于氏一夜好眠。 当刘得得知这一切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刘扬一向推崇一言九鼎,说出的话绝无更改。刘得为此神伤不已。 而这边,当刘植向刘秀转达刘扬的意思后,刘秀起初想也没想便予以否决,可经过刘植等人的劝说,他便开始迟疑。他们说男子三妻四妾可谓天经地义,即便是平妻,那又如何,也不过是后院多个女人,而真正决定后院这些女子地位的还是男子。反正早娶晚娶都是娶,如今娶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为何不娶?若娶郭圣通只为让真定王安心,娶了自是利大于弊,退一步而言,若娶的郭圣通是真定王的美人奸细,只要刘秀心智坚定,一切自是无碍。这些话深深的动摇了刘秀的决心,最终刘秀还是应了。 更始二年(公元24年)春,刘秀留居真定郭氏漆里舍,与郭圣通大婚。当日,宾客如云,高朋满座,好不热闹。 当真定王刘扬牵着郭圣通步入青庐之时,刘秀恍惚间似乎回到了当日迎娶阴丽华的情景,只是所念伊人却在千里之外。 就在刘秀恍惚时,刘扬牵着郭圣通已走到他跟前,把手中的红绸递给了他,他迟疑了一下,终是接过,与郭圣通于青庐完礼。 当刘秀揭下郭圣通的红盖头时,一张艳美的脸庞映入眼帘。郭圣通虽然不及阴丽华五官精致,但胜在艳而不俗,贵而不傲,别有一番迷人。刘秀的目光在郭圣通脸上停留了一下便移开了,说了句“你先就寝吧,我尚有要事。”便离开新房。 郭圣通对此也没有感到难过,忐忑了一日的心终于得以安定,她其实并没有准备好。等心情平定之后,便不由自主地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她想到了方才刘秀英俊的脸庞,伟岸的身躯,低沉迷人的声音,她忽然觉得这婚事其实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堪,不禁生出了期待。 娶了郭圣通,刘秀自是顺利地过了真定,继续往前一展宏图。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 就在刘秀与郭圣通大婚时,阴丽华在阴识的护送下回到了舂陵宛南的白水村,去为刘伯姬的出嫁做准备。 刘秀的大姐刘黄与阴丽华是同一日先后到白水村的刘府,胡刘氏一下车便见到阴丽华随后而至,便快步迎了上去牵住阴丽华的手。 闻讯赶来门口迎接刘黄的刘伯姬见此便嗔怨道:“大姐见了新人便忘了旧人,亏得妹妹我这个旧人还日夜惦记于你,闻知你到来连忙前来相迎,岂料竟看到如此伤人之画面。”说着,一副受伤不已的模样。 刘黄闻言看去,笑道:“嘴皮子还是这般厉害,也不知妹夫可曾见识,他日又可否受得住?”说罢,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刘伯姬尚是姑娘家,经不住如此打趣,自是率先败下阵来,款步来到刘黄身边,娇嗔地看了一眼,喊道:“姐。” 刘黄对此笑了笑,松开阴丽华的手,转而轻轻地抚摸刘伯姬的脸庞,如同多年不见的母女那般温情脉脉。自幼他们姐妹兄弟间感情甚笃,多年不见,自是惦念,今日相见,虽不胜欢喜,却也不胜酸涩,毕竟吾家有女初长成,不日便花落李家。好在刘黄也不是那种喜欢伤春悲秋的人,最后,刘黄一手牵着一人笑容满面地走进府里。大家有说有笑的,看上去像是闺中好友那般亲密无间。 这一次,阴丽华终于见到了刘秀的叔父刘良一家,之前刘秀所道及眼前所看,阴丽华觉得刘良实在敦厚良善,也难怪刘秀心里甚为感念。然而,很久以后,阴丽华想起今日却觉得仿如南柯一梦。 第九章 刘家人欢欢喜喜地把刘伯姬嫁出去了,就在众人还沉浸在这份喜悦时,刘伯姬却匆匆归来告知大家刘秀娶了郭圣通的消息。这事,刘伯姬自是避开阴丽华与大家说的,但经大家合计之后,他们实话告知了阴丽华。 阴丽华当时强颜欢笑地对大家是:“夫君此举亦是情势所逼,实属无奈之举,皎月自是明白的。”话虽这般说,但心里其实十分难受,她不明白怎么就成了非娶不可的地步,她不明白那般与她心意相通共奏《凤求凰》的人竟生了二意,仅仅大半年的时间而已。 大家不知她这话是在宽慰他们还是在宽慰她自己,但诚然大家都不想看到阴丽华难过。 刘武氏自知阴丽华心里不好受,听了她这话,也知她是误会了,连忙说:“我们告知于你,非是使你接受此事,体谅三弟。我们仅是盼你早日得知此讯,心里好有个应对准备。无论如何,我们都在站在你这边的。等三弟他日归来,我们这些长辈的定然不会轻饶了他,只要你一日不承认那郭氏,我们便亦不承认。他日三弟若敢委屈你,我们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阴丽华当时委屈下嫁为了什么,他们都是明白的,这些日子以来,阴丽华对他们的真心,他们也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他们是真把阴丽华看成自家人来维护,在他们此时的心里,于情于理,他们都是站在阴丽华这边的。于是,他们纷纷附和刘武氏所言。“正是。” 大家的话让阴丽华不禁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容,心里倍感温暖,虽然她不知道果真到了那一日,大家是否能做到,但她乐意去相信他们此时的心意是真的。 翌日,刘黄与夫婿胡珍踏上了归途。离去前,刘黄对阴丽华说:“自古以来男子三妻四妾亦是正常之事,但你放心,有我们在,谁亦妄想越过你去。” 阴丽华勉为一笑,莞尔而道:“皎月何其有幸。” 刘黄张开嘴,话到嘴边却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终是默默的离开了。 送走了刘黄夫妇,阴丽华对大家说:“皎月留在府里亦无事可为,故而想回娘家再侍奉母亲一段时日。” 大家对此自是没有异议。刘武氏说:“回去多陪陪老夫人自是好的,若想我们了便回来。” 得到了大家的同意,阴丽华便在李通的安排下启程回了新野。 终于回到了新野阴府,阴丽华憋了许久的眼泪在见到阴邓氏的那一刻,终是决堤而下,顿时泪流满面。 刘秀娶郭圣通这事,他对李通说了,许是自觉难以启齿,迟些才给阴家人去信,因为天下纷乱,信耽搁辗转久久未至,故而阴家人如今自是尚不知情。见阴丽华突然提前回来,而且一回来便哭得如此伤心,彼此四顾茫然,困惑、着急。按理说,刘家人不会为难阴丽华才是,但事无绝对,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阴家人一时之间纷纷揣测起来,最后还是阴识让随行的青玉道明缘由。 在阴邓氏的怀里,阴丽华将这几日憋在心里头的悲伤都尽情地哭了出来。而就在她痛苦之时,青玉已将刘秀娶郭圣通一事细细道出。 阴邓氏听后,气得脑袋发昏,怒道:“刘氏小儿,当真欺人太甚。”这不是纳妾,是娶妻啊,这是要将她的宝贝女儿置于何地!突然,阴邓氏眼前一黑,晕倒了,好在身后的田嬷嬷及时扶住,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阴邓氏这一晕倒,难免令大家顿时发慌,阴丽华也顾不得心中悲伤,连忙帮忙把失去意识的阴邓氏安置好。看着床上昏迷过去的阴邓氏,阴丽华的泪水再度默默流下,她很是内疚,她流着泪说:“一切皆是我之过,我不该回来,累及娘至此。”一想到自己母亲若是因此有个万一,她难辞其咎,定必悔恨终生。 阴家人见阴丽华那般伤心、自责,心里自然颇为难受。 阴就当下就喝道:“胡闹,这哪是你之过,分明是那刘氏小儿混账。这里是你家,你受了委屈不回来要到哪里去?大夫尚未来,你莫要在此胡思乱想。”说完,来回疾步走了几下,又突然怒目瞪向阴识,“大哥你当时还说他是什么如意郎君,真是荒谬,如此攀图富贵之小人,怎会是皎月之良配,终究不是嫡亲的,坑起人来面不改色。” 阴就这话说得实在有些诛心,令在场的人皆为之陡然变色。 “三哥,你怎能如此口不择言,你明知大哥绝不会伤害我们。”阴丽华知道自己的三哥说话过于犀利,嘴上不饶人,但她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们兄妹几人感情一直要好,一家人相亲相爱,从来就没有什么嫡庶之别,他这话,无疑是硬生生往阴识身上捅刀子,若是因此兄弟之间失和,极为不好。 阴就的话让阴识先怒后悔,若是刘秀在眼前,只怕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其狠狠揍一顿,深觉当初自己识人不清,误了阴丽华一生。 大家见阴识沉着脸,并没有任何表示,也不知他这会是什么心思,心里不免忐忑。 阴就话一出口,其实就后悔了,见阴识此时脸色甚是不好,迟疑了一会,终是开口道了歉,“大哥,弟弟向来嘴上伤人,况一时情急,并非有意那般伤你,还望大哥一如既往海涵。” 阴识素来有容人之量,况他向来了解阴就,又岂会放到心上,见阴就这会道歉,他终是开口回应道:“无妨。” 阴兴终于把大夫迎进来了。一番诊断后,大夫给阴邓氏施了针,阴邓氏缓缓醒来了。大夫说阴邓氏是受了刺激,一时气急攻心以致昏倒,如今醒来并无大碍,但最好是莫令她再受刺激。 阴家兄妹连忙应下,让管家付大夫珍金并送其出府。 阴丽华见阴邓氏要起来,连忙过去扶一把,她趁机对阴邓氏说:“娘,他若非良人,女儿与他决绝便是,何苦气成这样,若是气坏身子,你令女儿情何以堪?”说着,不免红了眼眶。 阴邓氏闻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阴丽华的手背,然后握住,说:“娘无事。娘到了这个年纪,何事不曾经历过,不过是这些年过得顺遂,一时之间遇到此等糟心事有些难以适应罢了。我儿说得对,他若非两人,与他决绝便是。只是,如今一切未明,切不可妄动,乱了分寸。我们且等一等,看他有无个说法。” “好,一切都听娘的。”阴丽华如是应道。为了莫让阴邓氏多想,令其宽心,阴丽华转而说起了刘伯姬的婚事,冲淡了先前是伤感。 此后,大家默契的再也没有提起这事,而阴欣为了让阴丽华开心,每日比府里的每一个人都用心。有家人的温情相伴,阴丽华的悲痛自然减轻了不少。 虽然大家都没有再提,但心里始终惦记了那事。而作为大哥,促成阴丽华与刘秀婚事的阴识,他在心里已经给刘秀定了死罪。自他记事以来,阴丽华都是活在大家的娇宠下,除了父亲去世时落泪过,大家不曾让她掉过眼泪,那般伤心。刘秀纳妾他也不同意,何况是娶妻,他日相见,他定然不会轻饶刘秀,还要让刘秀还阴丽华自由之身,从此嫁娶各不相干。可惜,天不遂人愿。 刘秀的信终于来了,在信里,他道尽自己后头的艰辛,道明自己的不得已,他再三表明阴丽华是他唯一的妻子,娶郭圣通不过是权宜之计。而给阴丽华的信,刘秀还说了,他在和阴丽华圆房之前,是不会和郭圣通圆房的,并许诺以后不会让郭圣通生出长子和长女。 阴家人对刘秀的说辞半信半疑,阴家人都表示不管阴丽华做什么决定,他们都没有异议。阴丽华当时并没有当即表态,她说容她想想。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房里,阴丽华静静地独坐了一会,然后便开始给刘秀回信,她写下卓文君的《白头吟》,可写完了扔掉,再写再扔掉。“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愿得一人心,终老不相负。”也不知写了多少遍后,她终于停下笔,念了出来,念着念着无声落泪。 第十章 阴丽华在这边为刘秀黯然神伤之时,刘秀正在进军围攻邯郸,连战连捷。 更始二年(公元24年)五月,王郎大势已去。更始帝于是便派使臣黄党拿着符节封刘秀为萧王,命他完全放下军务动身回长安。刘秀托辞黄河以北还没有平定,不接受征召。而这时的长安,政治混乱,四方反叛。 使臣黄党回到长安,禀明萧王刘秀辞不就位的缘由。更始君臣由此便知刘秀已怀有二心,想用武力征召,奈何兵力不足,加上赤眉军移兵而来,更始帝只能密诏尚书令谢躬伺机杀掉刘秀,岂料却反为刘秀杀死,更始、光武政权更迭由此揭开序幕。此后不久,阴家人为避祸乱,接受了邓奉的庇护。 阴家人在邓奉的庇护下得以一如既往的安然度日,而阴欣也与邓家小儿一道继续学业。这一日,阴欣来到阴丽华面前,坚定对她说:“姐姐,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阴丽华不明所以,自是问:“帮你何事?” 。阴欣犹豫了一下,方将事情来龙去脉告知阴丽华,原来几个一起上学的男孩子并没能和睦相处,平日里常爱一争高低,赢的人自是耀武扬威,但有时过分的是还会肆意辱骂输者,今日斗棋便是如此。阴欣作为旁观者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自是为弱者打抱不平,结果反遭牵连,为了能让嚣张的伙伴们道歉,阴欣建议来一场正式的比赛,可以找人相助,但若是他赢了,他们必须道歉,从此不得欺辱他人,反之阴欣从此不插手他们之间的事,伙伴们都纷纷同意了。阴欣于是马上跑回来找阴丽华,请她帮忙。 阴丽华听后,笑问:“若是姐姐输了,可如何是好?” 阴欣一直都知道阴丽华的厉害,所以对她很有信心,压根没想过阴丽华会输,突然被这么一问,阴欣不禁愣了一下,然后茫然回道:“弟弟不知。” 阴丽华看着阴欣,哑然失笑,她说:“弟弟所求,姐姐自当尽力,然胜负难料,弟弟要有心理准备。” 阴欣听后,脸上难掩失落。 阴丽华看在眼里,心生不忍,她柔声宽慰道:“胜负乃兵家常事,又何必争一时之长。若是良马,自有伯乐相之,非他人所能言定。至于污言秽语,本就不堪入耳,弟弟大可不必听之。” 阴欣细细听来,甚觉有理,便对阴丽华点了点头应之。 后来,真正比赛的是阴丽华和邓奉,而结果是阴丽华以一子略胜邓奉。这一场比赛,让小伙伴们的相处从此和睦许多,也让阴丽华与邓奉开始了进一步的认识。 更始三年(公元25年,即建武元年)六月二十二日,刘秀于镐城南面的千秋亭设坛祭天,称帝,立年号为建武,大赦天下。同月,赤眉军拥立刘盆子为天子。九月,长安破,与此同时,郭圣通生下刘强,可谓双喜临门,然而世事总是这般两面,有人欢喜有人悲。 阴丽华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去等待刘秀归来,她原以为一切还能回到开始的模样,可春去秋来,她盼来的结果却是这般残酷,“言无常信,行无常贞,惟利所在,无所不倾,若是则可谓小人矣。”阴丽华此时此刻觉得刘秀似乎与小人无异,可惜她这辈子就只能与之为伴。纵使昔日心头有千言万语,主意已定,如今都只能化作无言的苦涩,未来的路该如何走,阴丽华当真不知道。 阴家人为此也暗恨不已,可木已成舟,他们又能如何?昔日为大司马的刘秀,甚至贵为萧王的刘秀,他们都敢怒目横眉,甚至挥戈相向,然而如今他贵为天子,又岂是他们能够为所欲为的。即便心里再不甘,他们也只能忍下,只是心里不免对阴丽华更为怜惜的同时也痛恨着自己的无能为力。 阴邓氏对于这样的结果,心里哀叹连连。她一心只愿女儿有个良婿,一生喜乐无忧,可如今却是这般坎坷。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宽慰自己的女儿是好。见大家坐到一起,尽是强颜欢笑,对刘秀只字不提,阴邓氏心里更是难受。这一日,她闻知在府里荣养的老绣娘柳于氏顽疾复发,又逢其正是耄耋之年,恐怕是时日无多,心里又是一悲,携上田嬷嬷便前往探看。人老了,对于能与自己絮絮叨叨说上话的人格外的珍惜,可惜生死由命,天意难违。 阴邓氏本以为柳于氏将要临终了,脸上难免有些哀色,令她意外的是,柳于氏脸上却尽是从容,始终含着淡淡的笑。刚见面的那一刹那,阴邓氏还以为她是回光返照,当即垂泪。 柳于氏却笑道:“老夫人见到老奴竟如此伤心,真是老奴之过。” 这个时候,阴邓氏见柳于氏还如此打趣,心里估摸着柳于氏是不希望看到自己如此悲伤才如此说,她又怎好拂了柳于氏的好意呢,便渐渐收了眼泪,嗔道:“你这个老不小的,如今还有此等兴致打趣老身,真是难为你了。” 这时的柳于氏不遵阴邓氏的吩咐,已经在女儿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她闻阴邓氏所言后,一脸认真地说:“老奴一点也不难为,难为的是老夫人才对。小姐的事老奴亦有耳闻,不知小姐如今可好?”说起来,阴丽华也算是她从小看到大的,虽非母女,却对她多有疼爱,一方面是她失去女儿的缘故,另一方面却是阴丽华实在令人喜爱。听到那些事,她这心里其实也不好受,却无能为力。 阴邓氏听了柳于氏所言,当下便有些不悦,也不是说阴丽华的事说不得,只是柳于氏毕竟是将死之人,却还要告知她这些糟心事,实在是十分有失分寸,回头若是知道是谁,定要惩戒一番,阴邓氏如是想。眼下既然柳于氏说起了阴丽华,正好她心里也憋着好些话,于是她便说:“虽然事情众所周知,兄妹几人却绝口不提。丫头面上虽无异样,然心里又岂会好受,我欲与她深谈,却又怕引她伤心,亦不知如何宽慰于她是好。” 柳于氏听后,道:“小姐本就不是那等伤春悲秋之人,事情固然会令她难受,然老奴深信小姐不日便能看开,与陛下好好相处。陛下昔日求娶小姐,乃是真心诚意,其情意亦是有目共睹,而后陛下所为,虽有负小姐,然个中缘由不得具知,亦无可非议。如今陛下欲将小姐迎进京都,由此便知陛下心里尚对小姐有情。小姐才貌双全,温婉纯善,有谁人不喜,若小姐再用心筹谋,何愁前路。老奴看小姐是个有福之人,想必他日定能过得好,老夫人无需为此忧心忡忡。” 阴邓氏听了,微微颔首,深深蹙着的眉似乎也得到了些许舒展,浅笑道:“还是你看得明白。” 柳于氏笑道:“已是将登极乐之人,还有什么看不明白。老奴今生不日将终,亦算是无憾了。”说罢,含笑看向自己失而复得的女儿柳方如。 守在一旁的柳方如一直都在留意着自己的母亲,见母亲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马上回以柔柔的浅笑。 看着女儿,柳于氏忽然记起女儿所求,想了想,她转而对阴邓氏说:“小女原在宫里侍候过主子,亦知道些宫里的门道,若是老夫人和小姐不嫌弃,届时让她随小姐一道进京吧。” 阴邓氏原先只是听说柳方如是在大户人家做事,没想到这大户人家竟是宫里头,惊讶过后不免有些意动。在阴邓氏看来,这宫里不是个好地方,要是有个稳妥的人照顾自己女儿,她当然是赞同的,不过,这事最终还得看阴丽华的意思。于是,阴邓氏便说:“此事我自是乐见其成,然终究还是要看丫头之意,你亦知道,丫头她素来是主见的。” 柳于氏认同的点了点头。 阴邓氏看向柳方如说:“方如若有空不妨自个儿与她说,顺道替我开解她一二。” “老夫人言重了,奴婢何德何能。然老夫人所嘱,奴婢记下了,得空便去向小姐请示。” 阴邓氏对此颔首,念及既然说到宫里,她便让柳方如说一些关于宫里的事。 宫里的龌龊自是不适宜说的,柳方如便对两位老人家说了些宫里的趣事,只见两位老人家听着笑意绵绵。 阴邓氏离开的时候终于发现柳于氏并非是回光返照,心里隐隐松了口气,心里不禁为之高兴,转念想到柳于氏连生死也能看破,试问世上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难令人看破的吗?是福是祸,皆是命数,只是柳于氏都能相信阴丽华,作为母亲,她更应该相信才是,也许对于现在的阴丽华来说,再多的宽慰不如给她一个方向以及一往直前的勇气。想到这,阴邓氏的嘴角不禁上扬。 翌日,柳方如便去找了阴丽华。 阴丽华对于柳方如的到来很是意外,平日里她们只在柳于氏那里见过数面,亦不过是点头之交,阴丽华数次相邀亦不见柳方如前来,今日突然到来,让阴丽华误以为柳于氏大限已至,不由得顿时变了脸,慌问:“可是柳嬷嬷她?” “非也。”柳方如连忙否决,须臾直接开门见山地对阴丽华说:“奴婢闻知小姐不日便要进京与陛下相聚,奴婢此番前来乃是请求相随侍奉于小姐左右。奴婢之前一直在宫里侍候主子,宫里诸事亦算熟知。宫中险恶无人敢想,小姐他日若进了汉宫,奴婢定能为您分忧解难。” 阴丽华虽然没有听过那些关于汉宫的龌龊,然祸福相依这个道理她却是懂的,享受那宫里的尊荣与富贵的同时,势必就得承受相应的凶险与悲哀,这也是她这些天逃避去想的事情之一。如今她不愿去想的事情被柳方如赤裸裸地道了出来,她不得不去面对,只是她却不明白,她问柳方如:“既知存于宫中不易,又何苦再入龙潭?” “一是奴婢想报老夫人之恩,二是奴婢要报仇雪恨。奴婢之亲父仍在人世,却为奴婢仇人,乃因其昔日贪富嫌贫,抛妻弃女,为隐瞒过去,甚至不惜买凶追杀奴婢与母亲,那些躲躲藏藏、风餐露宿、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终日惶惶不安的日子,奴婢终生难忘,况他使奴婢与母亲离散多年,奴婢心中怎能不怨。昔日奴婢时运不济,大仇未报,今看陛下对小姐有情,几位公子亦是英才,阴府他日势必昌盛,届时,奴婢借势而为,势必事半功倍。然这仇亦非非报不可,于奴婢而言,得报,乃是奴婢之幸,不得,乃是奴婢之命,而老夫人之恩,奴婢定要报之,虽不喜那宫里的日子,然为报老夫人之恩,奴婢万死尚不辞,况乱世中又焉有奴婢安身之所。奴婢愿往后侍奉小姐左右,万望小姐给奴婢这个机会。” 阴丽华没想到柳于氏与柳方如还有这等遭遇,心里顿时对这对命途多舛的母女怜惜不已,由人及己,阴丽华这会也没那么怨天尤人,毕竟比起柳方如来,她觉得自己显然还是被苍天多有眷顾的,见柳方如神色间尽是坚定,她终是点了头。 第十一章 十日后,柳方如送走了柳于氏,从此,柳方如便成为了阴丽华身边的柳嬷嬷。柳嬷嬷来到阴丽华身边,除了教她宫中的礼仪之外,还将宫里的明争暗斗细细道来。 阴丽华每每听完柳嬷嬷一席话,皆有一种遍体生寒的感觉,也让她不得不感叹后宫女子的城府与谋略丝毫不输世间男儿,若是世间对女子没有诸多的约束,估计她们封侯拜相不在话下。后宫如今在她看来,无疑是个杀人不见血的战场,枕戈待旦,风声鹤唳,真真的让人寝食难安,念及此,不禁生出了深深的惧意。她看向柳嬷嬷,甚是不解地问:“方如姐姐,如你所言,后宫形如龙潭虎穴,你大可不必随我而去,若要报恩,留在府里便是,将来若有合适的男子,嫁夫生子岂不好?至于报仇一事,来日我们定不会袖手旁观。” 柳嬷嬷闻言却是不以为然地苦笑道:“对于奴婢而言,龙潭虎穴可比昔日流离失所好许多,奴婢素来不惧。如小姐而言,留在府上,亦非不可,然用处不大,在府上奴婢能做的,其他奴婢一样能做,然于宫里却不一样。至于嫁夫生子,奴婢从不曾想过,在奴婢看来,世间男子没有一心人,若道追名逐利为男子之抱负,爱色薄幸可为他们之本性,与其委身受其辜负折辱,何不若孑然自在一生。” 阴丽华初闻之下,为之震惊不已,须臾平心想想柳方如此生遭遇,她觉得柳方如没有仇视世间男子亦算是心胸豁达,截然不同的遭遇决定了前路,阴丽华没有经历过柳方如遭受的一切,所以也无从劝起,再一次确定了柳方如的心意,她往后也不会再问,免得令柳方如神伤。只是柳方如的话却触动了她的心,柳方如说世间男子皆爱色薄幸,她知道有些男子不是,比如她的兄长,可刘秀是吗?她是真的不知道,自从得知刘秀娶了郭圣通后,阴丽华发现自己其实也许从未真正了解过刘秀,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她至今都没有想清楚。 柳嬷嬷见阴丽华听后一副若有所思,目光里隐露茫然之意,心里隐隐叹息一声。她知道自己所言难免会引起阴丽华恐慌,毕竟阴丽华生活的环境一直是那么干净美好,然而这并不是她说这些的目的,她不过是想让阴丽华对后宫、男子有个深刻的认知,他日进宫不至于掉以轻心罢了。她知道阴丽华受到辜负,心生茫然,于是她对阴丽华说:“小姐,无论是福是祸皆要面对。既然一切既定,忍辱求全,于深宫里红颜白骨,蹉跎一生,倒不如荣宠一生,昌盛家族,复先祖之耀。” 柳嬷嬷的话令阴丽华犹如醍醐灌顶,顿拨层层重雾,见光明前路。是的,虽然她要的已经得不到了,但与其浑浑噩噩地活下去,倒不如为阴家活得努力一些,至少她对得起家族。她如今是后妃身份,动则牵连家族,就算她不稀罕,也不得不去争取,她要与哥哥们并肩而行,光复门楣。想到这,阴丽华一脸认真地问柳方如:“依方如姐姐所见,他日与陛下相见,我该当如何?”虽然刘秀有负于她,但她自知不能质问,这委屈肯定是有的,却不知该不该表现出来,让刘秀知道。 柳方如沉默片刻后,方道:“先看陛下如何。如陛下心中有愧,小姐便从容大度;若陛下若然无事,小姐面上自然便要泰然自若,却要不动声色引陛下生愧,好生经营。要想在宫里处于不败之地,首要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之从容,心定而能速生智,如此自能化险为夷;次要耳聪目明,精于察言观色,能明察秋毫,如此自能趋利避害;再者要善解人意,深得帝心,终老不移。” 阴丽华听来,颇以为然,只是前面两个并不难,难就难在最后那个。对于娶了平妻,再失信而宠幸平妻得了长子的刘秀,阴丽华自是有怨的,想到自己要忍着这些怨与不甘去讨好刘秀,她的心真的很难受。她要的是与刘秀琴瑟和鸣,即使得不到,也不应该如此掺入心机,她宁愿费尽心思对刘秀,也不愿费尽心机对他,若是那样的话,两个人的一生岂不是可悲至极,明明该相亲相诚的夫妻却这般离心离德,阴丽华想想都觉得这一生浑是悲凉。当然,她的这些想法她并没有对柳方如说,若她对柳方如说,柳方如定会说她糊涂。她记得柳方如说过:帝王总是无情,故而定不能有奢望,更不能有痴情,否则自食恶果。刘秀虽已成帝王,可昔日与她两心相许而并蒂的刘秀不是帝王啊,今日让她说放下便放下,谈何容易。此时此刻她多希望可以再做选择,可惜走到今日之地,她早已没有退路。 柳嬷嬷虽然不知道阴丽华此时心里所想,但她也知道阴家人素来重情,让阴丽华当下便斩断对刘秀的深情,这并不可能。她希望阴丽华对刘秀从此无情,也是担心他日刘秀伤了阴丽华这个有情人,毕竟自古以来,有情总被无情伤。且看吧,总之,她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保护,帮助阴丽华。柳方如看着阴丽华如是在心里暗暗决定。 建武元年(公元25年)冬十月十八日,刘秀的车驾进入洛阳,幸驻于南宫却非殿,从此定都于洛阳。诸事既定,刘秀当即遣傅俊到新野去把他心心念念的阴丽华与刘家人接来。 离开前夜,阴丽华侍候阴邓氏梳洗,为她盖上被子后,她握着阴邓氏的手说:“娘,你放心。陛下对女儿尚有情意,女儿会凭着这情意让陛下对女儿越来越好,荣宠一生。女儿值得如此,娘,你说呢?” 阴邓氏当即含笑而道:“本就应当如此。” 阴丽华莞尔,道:“故而女儿是去享福的,可惜娘不随我一道。此番进京,不知归期,来日相见不知何时,女儿从此不能在孝顺于你,唯有为你日夜祈福,万望你安康常乐。娘你要好好保重,万事莫忧,开心度日方是正理。” 阴邓氏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阴丽华的手背,甚是不舍地叹息道:“娘的贴心丫头啊。”目光恋恋不舍地看着阴丽华的脸庞,“娘到了这个年纪,还有何事看不开,你们尽管去吧,娘会好好的。天色已晚,你们明日尚要赶路,早点回去歇着吧。” “女儿等你睡了便回去。”说着,把阴邓氏的手放回被子里,唱起了儿时阴邓氏为她哼唱过的歌谣。 阴邓氏含着笑在女儿的美妙的歌声中渐入梦乡。 翌日,阴丽华和刘黄夫妇等在阴识、傅俊的护送下,向洛阳出发。而刘武氏与刘丁氏却因不舍离乡便留了下来。 如今天下四分五裂,动乱不安,许多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或饿亡或冻亡他乡,露尸荒野。天下纷乱,最苦的莫过于百姓。每每想到路上看到的那些侄子弱妇瘦骨嶙峋,目光空洞的模样,阴丽华便食难下咽。思虑再三,终是把心里的打算告知了她的兄长阴识,“大哥,我想变卖手里值钱的东西,换些粮食给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 阴识对此并不赞同,他说:“大哥知你心善,然以你一己之力,甚是微不足道。况一次粮食终究改变不了什么,又何必多此一举。你手里值钱的物件皆是娘为你日后精心而备,不可妄动。” 阴丽华摇了摇头,说:“大哥,圣人有言:‘莫因恶小而为之,莫因善小而不为。’妹妹亦非迂腐之人,惟圣人之言必为,妹妹不过求一个心安理得罢了。妹妹今日若不为之,此生我心难安。况妹妹与予之粮食,本意并非使之果腹一顿,而是予之生之希望。妹妹相信大哥亦看到了,他们除了瘦骨嶙峋,饥肠辘辘之外,分明还双目无神,似已无生欲。然他们不过是而立之年,双十年华,甚至仅为稚子,他们余生甚长,大可有所作为,若是就此离世,岂不可惜。妹妹予之粮食,不过意令之把粮开荒种,待到收成时若能逢天下大治,如此便可安居乐业,岂不甚好。即便收成之时尚非天下大治,至少亦有安定之处供其安居,亦是甚好。有希望总比无望好,有事可为总比无事胡思好,大哥,你以为如何?” 阴识细细听来,不免生出惭愧,他不禁想:难道自己上过战场,杀人如麻,竟变得冷血,没有了一点慈悲之心?自己的宏愿便是助明君造福百姓,既见百姓遭难却袖手旁观,如此岂非与自己的宏愿相悖。想到这里,阴识不禁生出些许愧疚,对阴丽华的提议自是没有再反对,他说:“妹妹所言甚是。妹妹之提议,哥哥定倾力相助。你放心,今日变卖之物,他日大哥定为你寻来更好。” 阴丽华得到阴识的支持已经很高兴了,再听到他后面所说的话,心里更是高兴,她觉得自己很幸运,也很幸福。这辈子虽然没有遇到自己所求的如意郎君,但有斯亲人,她亦足矣。 就这样,阴丽华开始变卖自己的东西去换粮食,让阴识分给难民。阴识对难民说:“你们可以用手中之粮饱腹一顿,而后再如今日这般昏昏噩噩等死,客死异乡,暴尸荒野,无人问津;亦可把手中之粮开荒种,收成之时逢上天下大治,便可就此安居乐业,即便天下尚未大治,此处亦会大安,你们亦可一日三餐得以果腹,儿女双全,指不定还能衣锦还乡、荣归故里,儿孙绕膝,享天伦之乐那一日。” 只见那些难民听着阴识的话眼里渐渐重新有了光彩,只是他们却不信阴识所言,他们所在之地真的即便不逢大治亦会大安吗?于是,有难民问了阴识身份。 阴识在更始帝时拜骑都尉,封阴乡侯,刘秀称帝,下令各处暂时各位原职。阴识便把自己骑都尉的身份告知他们,再加上傅俊的侍中身份。虽然在场许多百姓不知道骑都尉和侍中的官大不大,但只要是官话,他们心里便信上许多,况且他们也是有脑子的,他们如今一无所有,不管阴识与傅俊有什么目的亦是无用,所以自然是信了阴识的话,其实,最主要的是阴识的话打动了他们无望空洞的心。于是,他们虔诚地接过粮食,满怀希望地离开了。 阴丽华在一旁看着,似是自问道:“我也不知此举是对是错,又是否能有助于他们?” 守在阴丽华身边的柳方如自是听到了阴丽华的话,她回应道:“昔日奴婢与母亲流离失所之时,哪怕是得到别人施舍的残羹冷炙,亦不胜欢喜,从此亦会多了一分努力活下去的力气。” 阴丽华闻言,侧首看向柳方如,心里无不怜惜,却无言以对。 第十二章 傅俊一路上既要防备赤眉军,一边又要协助阴识做事,真是忙得不可开交,然心里却是十分痛快的。看到那些难民重燃生机,一别昔日死气沉沉的模样,他就觉得他们所做的事情很有意义。原本他以为阴丽华也不过一时之趣罢了,万万没想到阴丽华却是那般认真,倾尽财物也在所不惜,这种大义令他深深的敬佩,毕竟阴丽华只是一个女子。先前他敬佩郭圣通随军的坚韧,但此时此刻,他觉得比起阴丽华这种大义,那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坚韧不过是种能力,可以练就,但大义却是道义上的一种高尚之德,是本性之美,不是谁都会有的,起码他知道郭圣通就没有,郭圣通也曾看到过同样的难民,可傅俊记得,郭圣通只是给予他们怜悯的目光罢了。 同行的刘黄夫妇,刘伯姬夫妇等人有感于阴丽华所为,有钱的出钱,有力出力,大家齐心协力,尽一己之力,虽然他们并不知道这帮到了难民多少,但正如阴丽华所说的,起码自己可以心安理得。 眼看洛阳越来越近,阴丽华的心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对于阴丽华的变化,同行的刘黄、刘伯姬自是有所察觉,然该说的她们都说了,言多无益,但她们心里却不约而同地暗暗决定以后无论如何都要站在阴丽华这一边,护着阴丽华。在她们看来,刘秀已经明言不会先与郭圣通同房,更不会让她生下长子或长女,然偏偏却有刘强的出生,她们自是相信这并非刘秀的本意,定是郭圣通使的手段。因此,她们认为郭圣通是个极有城府,有野心的女子,她们打心底里不喜郭圣通,也不认为良善的阴丽华会是她的对手。此时此刻,她们维护阴丽华的心是如此的坚定。 其实说及刘强的出生,无可否认这是郭圣通所望,然这真的不是她算计得来的。若不是那日庆功宴刘秀喝得酩酊大醉,错把她当成阴丽华,她也不知何时才能与刘秀成为真正的夫妻。要知道,平日里,刘秀只与她相敬如宾,却无情爱可言。她甘愿随军,一是舅舅刘扬所嘱,二是想着与刘秀朝夕相处,即便不能得到刘秀的心,起码也会多些情分,来日好过日子。那时她也很惊讶,当刘秀嘴里念着“皎月”亲近她时,她想也没想便要将刘秀推开,奈何无疑于蚂蚁撼树,她只能委屈地受了。这事她还委屈呢,刘黄和刘伯姬那般想实在是冤枉了她。不过,她不知刘黄与刘伯姬所想,自是也无从替自己辩白一二。此时的她,正为着阴丽华的到来而焦虑不安。从刘秀向她坦言阴丽华存在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刘秀早晚会把阴丽华接来,只是她没想到这事刘秀对她一字不提,若不是今日她主动提出把阴丽华接来,指不定要见到阴丽华方知此事。自古美人爱英雄,虽然刘秀平日里忙于政务,与她相处时间不长,但正是刘秀这一份认真,加之其有胆识,智勇双全,有情有义,又长得器宇轩昂,对她亦算不错,自然让郭圣通情难自禁,暗付芳心,她原以为经过这一年对的相处,刘秀对她的情意一如她对刘秀的情意,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她自己自作多情,她这时才明白自己在刘秀心里其实根本不重要,由接阴丽华一事便可窥知一二。想到这里,郭圣通怎能不难过,难过的同时也生出阵阵不安,她想,以刘秀对阴丽华之情,届时她还会有立足之地吗?而答案是那么的残忍,纵使再难受,她也不得不去承认。既知有危险,她又岂会坐以待毙,自从父亲去世后,她就懂得为自己争取,谋划。后宫毕竟是女子的天下,纵使刘秀对阴丽华再多情,政务繁忙的刘秀又能有几分精力关注后宫,所以她与阴丽华在后宫的日子过得如何到底还是各凭本事。想到这里,郭圣通便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做了,这宫里的人心她志在必得。有了目标,郭圣通便没有心思再去担心阴丽华的到来,她转身便开始努力为往后铺路。在阴丽华到来的这一日,她从容来到刘秀面前,说随他一道去迎接阴丽华。 刘秀看着精心打扮的郭圣通,虽然不知道郭圣通想如何,但他想也没想便拒绝了郭圣通的请求。 看着刘秀毅然离去,郭圣通面不改色,暗地里却慢慢握紧了自己手。 刘秀前往宫门去迎接阴丽华一行,这一路走去,他的内心甚是矛盾。他自知失信于阴丽华,有负于阴丽华,他非常想见阴丽华,却又害怕见到阴丽华,无颜以对。然而,该来的始终要来,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 在阴识与傅俊等人见过刘秀后,车上的女眷陆续下来了。自见到阴丽华的那一刻,刘秀的眼里便只有阴丽华。在刘秀看来,此时的阴丽华风姿更胜昔日,让他一时移不开眼。 刘黄与刘伯姬见刘秀那般模样,心里自是为阴丽华高兴的,再见刘秀身后并没有郭圣通的身影,两人更是高兴,同时亦觉得自己所料不差。 阴丽华被刘秀这般当众深情凝望,不禁羞涩,脸颊渐渐染上了粉色,真是粉面桃胭相映红,美不胜收。如此一来,更教刘秀移不开眼。 刘黄见此,自知阴丽华困窘,欲为阴丽华解围。想起刘秀如今的身份,她便对阴丽华说:“我们还没向陛下行礼呢。”言罢,屈身施礼。 刘秀在刘黄出声时便当即回神,见她果真要行礼,连忙快步走过去一把搀住她,道:“姐姐这是折煞弟弟。” “见过陛下。” 刘秀扶住了刘黄,却没能阻止阴丽华和刘伯姬二人,至此,他只好无奈地连忙二人道:“赶紧起来吧。” 这时,跟随刘秀而来的万福对刘黄与刘伯姬说:“公主、驸马连日奔波,舟车劳顿,定是疲乏。住处早已安置妥当,公主、驸马不若随奴才先作安顿,稍作歇息。”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万福,无一不对他刮目相看。 刘黄素来识趣,当即笑道:“如此甚好,那就劳烦这位公公前头带路。”说着,向万福那里走去,经过刘秀身边时,她对刘秀低声说:“皎月就交给你了,回头姐姐再找你算账。” 待刘黄、刘伯姬夫妇随万福离开后,刘秀来到阴丽华面前,一把将她拥进怀里,抱了一会方松开,转而牵上阴丽华的手,与之十指紧扣,领着她慢慢往宫里走去。此时的刘秀,欢喜、不安、甜蜜与酸涩皆有之。 秋风萧瑟,带着些许冷意,然刘秀掌心滚烫的热度让她感觉不到丝毫。刘秀不言,她也不语,安静却不尴尬,甚至感到有些甜蜜。此时此刻,阴丽华多么希望这路是没有尽头的,她和刘秀就这样走到白发苍苍,但她所住的西宫终是到了。 刘秀对阴丽华说:“此宫乃是宫人按照我吩咐布置而成,你看看可有何处需要改动?” 也不知阴丽华是不舍得松开刘秀的手,还是对刘秀的安排甚为放心,看也不看一眼,便说:“只要是陛下的心意,妾无不喜爱。” 阴丽华如此回应让刘秀为之一笑,他说:“皎月往后还是如从前那般唤我的字吧。” 阴丽华听了,心里自是欢喜的,对此也不矫情,莞尔回应道:“好。” 刘秀看着笑靥如花的阴丽华,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消失,换上一脸的愧疚,他对阴丽华说:“皎月,我失信于你,你难道不怨吗?” 阴丽华渐渐收起了笑颜,认真地回道:“心里难受定是有的,但不曾有怨。妾信文叔,今日这局面定非你本意,只是妾想亲耳听文叔说一说。” 阴丽华的话让刘秀不禁有些动容。既然阴丽华想听,他便将事情向阴丽华缓缓道来,最后,他对阴丽华说:“一切皆是我之过,与她无关,皎月莫要因此与她生了嫌隙,往后与她好好相处,毕竟她亦是无辜可怜之人。”每每想起那天早晨醒来看见郭圣通那副泪流不止,却又倔强地对他说:“夫君可以不亲近妾,但万万不可将妾误作他人而对妾胡作非为。妾乃是真心仰慕于你,你如此所为岂非羞辱、践踏妾,你令妾情何以堪?”这个情景与这些话他一直难忘,郭圣通那时的悲痛模样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上,让他为此内疚和怜惜。正因如此,他对郭圣通从此不复相敬如宾,后来得知她与自己相似的遭遇后,心里又更是怜惜,虽然说不上举案齐眉,倒也相处愉快,时日久了,自是生出情意,只是终究比不上阴丽华在他心里的位置。 阴丽华可以原谅刘秀犯下的错,却不能原谅他最后说的这些话,这些话让她很受伤。明知她并非不明理,却说那样的话;明知她也是受委屈的人,却说那样的话。阴丽华其实很难过,泪意汹涌,但她却拼命忍住了,却是笑道:“妾应你便是。”这简简短短的五个字,天知道她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说出来的,恐怕也只有天知道她的心在滴血。此时此刻,她不禁想到了一句话――悔教夫婿觅封侯,从此萧郎是路人。罢了,罢了,柳嬷嬷说的对,自古男子多薄幸,最是无情帝王家。 刘秀自是不知阴丽华此时所想,若是知道了,指不定多后悔呢。此时,他见阴丽华这般应承,只当阴丽华是个明理的良妻。他将阴丽华再次拥进怀里,心里说不出的欣慰与高兴。 第十三章 阴丽华推说连日舟车劳顿,风尘仆仆,需要梳洗休息一番。 刘秀虽然不舍,但见阴丽华面有疲惫之色,且又尚有政务处理,于是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西宫,回去宣室殿处理政事。若是他能回头看一眼,他便能看到泪流满面的阴丽华。 柳方如也不知何时来到了阴丽华身边,她看着刘秀远去的方向对阴丽华说:“贵人,赶紧把眼泪收起吧,真情流露在这里只会惹来麻烦。” 阴丽华闻言,含着泪苦笑了一下,须臾从了柳方如的话,转身若无其事地回去梳洗歇息。 是夜,长乐宫中灯火辉煌。 今晚的宴会不仅仅是阴丽华一行人接风洗尘宴,还是定都洛阳后第一次庆功的宫宴。所以为了这次的宴会,郭圣通费了不少心思。她自知刘秀如今贵为天子,往后定然免不了会有三宫六院,想要在这里面脱颖而出,要么得宠,要么得权。如今她和阴丽华同为贵人,后位悬空,虽然眼下可从她们二人住处看出,刘秀偏爱于阴丽华,但她相信只要让刘秀看到她的本事,她并不惧阴丽华得宠,该有的她都有,她自信阴丽华许多地方根本无法与自己相比。 待郭圣通安排好一切,并亲自巡视一遍后,夜色已经降临。在她盛装打扮之时,大臣们已经开始纷纷有序入席。今夜,郭圣通的穿着与妆容完全按照贵人的品级打扮,纯缥(淡青色)上下的助蚕服,深衣制,头上大手结,墨玳瑁,加簪珥,贵气逼人却又不失端庄娇美。为了这副打扮,可花费了她不少时间。一路上,她噙着笑而来,却在长乐宫见到刘秀与阴丽华谈笑无间的画面时,笑容顿时一僵,待看到阴丽华的打扮,她嘴角上又重现了笑意,款款走去。 “参见陛下。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郭圣通来到刘秀面前诚惶诚恐地告罪。 刘秀见郭圣通终于来了,心里虽然有些不快,但念及今晚宴会乃是她一人操劳,他暂且原谅了郭圣通让他与众臣久侯之过,见郭圣通那般庄重的打扮,深深地看了一眼,再想自己的衣着与阴丽华的衣着,心里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隐隐有些不虞,却平静地让郭圣通落了座。 郭圣通一直垂首,自是没有看到刘秀那隐藏的不快,见刘秀允她落座,她自是向自己的位置走去,她暗暗对自己说,不管阴丽华坐在刘秀的左边是刘秀的意思还是阴丽华自个儿的意思,都不重要,且看待会与来日。 待郭圣通落座,一宦官高声唱道:“宴起。” 话音刚落,只见统一着装的宫女们有条不紊地上菜布菜。今晚的菜肴是三荤一素,分别是煮熟的牛犊嫩肉,加上笋蒲;肥狗肉和羹,盖上一层石耳菜;烂烹熊掌,调以香酱;嫩绿的芥菜。饭用的是楚地的雕胡米做成的,手抓成团,到口即散,再加上兰花香酒。这样的菜肴在建武元年的洛阳,可谓丰盛而精致。 今晚的宴会,郭圣通完全是按照西汉的宫宴来准备的。在短短的时间里,物资尚匮乏时能做到这样,可真是能力非凡。 刘秀与众臣见此,不由得纷纷颔首,心中赞赏不已。 郭圣通看在眼里,心里不免有些得意。刘秀以匡复汉室起义,所以她今晚这一切定然合刘秀之意。此时此刻,她不禁将目光投向阴丽华,想要瞧瞧阴丽华是如何的反应。侧目看去,只见阴丽华一脸沉重的看着眼前的菜肴。郭圣通看在眼里,以为阴丽华这是见她得众人赞赏故而心生不快,如此一想,郭圣通心里更是高兴,面上却忧心忡忡地看着阴丽华问道:“阴贵人脸色似有不妥,可是身有不适?” 郭圣通这话一出,众人不免把目光纷纷投向阴丽华,见阴丽华的脸色却是有些不好看。 阴丽华自知失态,面对众人的目光,她连忙平静地回到:“谢郭贵人关心,我身体并无恙。” “既非无恙,为何你脸色如此难看,可是今夜之宴有何不足之处,阴贵人若是有所高见,还请不吝赐教。”郭圣通如是诚恳道。 阴丽华不看众人的脸色,也不去想他们的心思,面不改色地回道:“郭贵人今夜如此煞费苦心,一切甚好,恕我愚钝,竟瞧不出有何不足,更妄谈高见,只怕贻笑大方。” 郭圣通还没回应,她身旁的周茹意便率先睥睨而道:“明明郭贵人给你备好衣裳,你却弃而不用,若非不满,又是何故。身体既无恙,却丝毫不见悦色,若非不满,又是何故。你如此,岂非是为难于郭贵人?” 众人听了之后,落在阴丽华身上的目光充满了探究,有些隐隐露出鄙夷。 刘秀听了,也侧目看向阴丽华,他这会只是好奇缘故,并非以为阴丽华是在为难郭圣通。 阴丽华可以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但刘秀的目光她怎能不在意呢,看着刘秀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继而缓缓扬起了嘴角,无心为自己辩白。 刘黄见此,自知刘秀伤了阴丽华的心,当即先后怒视了郭圣通与周茹意,她冷冷地看着周茹意说:“哪来的奴婢,胆敢如此无礼妄言,即便阴贵人有错,又岂是你区区一个奴婢可以诘问!” 刘秀闻言,略带不满地看了一眼周茹意。 周茹意慌忙跪下,说:“奴婢逾越,还请阴贵人恕罪。” 阴丽华正想说“无妨”时,刘黄却抢先一步说:“既知有罪,就好好跪着吧。”说罢,冷冷地看向郭圣通,“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古人诚不欺我。” 郭圣通自知刘黄此话是针对自己,但又没有明言,她自是不能说话,免得招来更多的责难。 在场的人都知道刘黄这个长公主在针对郭圣通,拥护郭圣通的人自是不满刘黄的做法。耿纯是第一个出言维护郭圣通的人,他对刘黄说:“明人不言暗语,长公主若是对谁不满,大可直言便是。” 刘黄冷冷地剜了耿纯一眼,冷笑一声,转瞬肃颜对郭圣通说:“郭贵人一直得陛下庇护,想必未曾看到过民间疾苦。前来洛阳之路,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百姓,以地为床,以天为被,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更有甚者,吃死人之肉。他们瘦骨嶙峋,死气沉沉,了无生息。本公主不知郭贵人对此有何感想或作为,然本公主却知阴贵人见后,以己之财而为陛下尽绵薄之力,换来粮食予以流民,教其开荒种粮而令其重燃生息。为此,阴贵人舍了琼浆玉肴,华衣锦帛,只为哪怕多救济一个难民。难民皆称此乃陛下恩泽,万望陛下早日一统天下而令其能安居乐业,孰料陛下与郭贵人在洛阳竟是如此奢侈度日,当真令本公主寒心。阴贵人今夜不着华衣,不喜琼浆,尔等自以为过,然本公主甚喜。”说到这里,她一脸失望地看向刘秀,“陛下可还是昔日心怀黎民的刘家子弟?” 刘秀毫不迟疑地回道:“自是的。今夜这一切并非朕之本意。”刘黄的话让刘秀深觉无地自容,虽然这真的不是他本意,但他方才却因此对郭圣通赞赏有加。 郭圣通没有想到会是刘黄发难,这样的局面她是万万没有想到的,如此一来,不但她今夜的打算要落空,就连近日的苦心也要付之东流,想到这里,她心里不禁对刘黄生出恼怒,然她自知眼下当务之急,并非是想这些后果。只见郭圣通连忙起身,疾步而走,在刘秀跟前直直跪下,她说:“一切皆是妾之过,妾窃以为陛下以匡复汉室为己任,今大业初成,百事待兴,陛下理朝,废寝忘食,宫中诸事,妾自是不敢打扰,便擅做主张,一切依汉制而为。今知百姓疾苦,妾无以自容,还请陛下降罪。”说罢,眼泪也流了出来。 刘秀见此,心里不禁心生怜惜,定都后他忙于朝事,宫中诸事皆是郭圣通打理,一切慢慢变得井井有条,这过程定然有不少艰辛,虽然郭圣通从来没有向他抱怨过,可他又岂会不知。今日这事,在他看来,并非是郭圣通之错,于是他站了起来走下去扶起郭圣通,说:“不知者无罪,爱妃不必为此负咎。爱妃亦不过出于好意,朕心里明白。”他挽着郭圣通的手再次落座后,“既然菜肴已成,众位爱卿切莫弃之,然务必谨记从今往后,以此为鉴。”刘秀如是对众位大臣说。 “喏。”众位大臣齐声应道。 阴丽华见此,心里隐隐作痛。 美味佳肴经过这样一个小插曲后却如同嚼蜡,甚不是滋味。无声地用过膳后,刘秀率先带着阴丽华离开了。 郭圣通暖暖的心因此顿时变得冰冷。这样的结果,与她设想的相差甚远,想到这,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刘黄,她自知自己这次终究欠了周全。 这边,刘秀领着阴丽华出了长乐宫,便挽起了阴丽华的手,他问阴丽华:“怎么都没跟我说?” 阴丽华莞尔道来:“并不足道,况哪有时间与你说这些。” 刘秀闻言,点了点头,微微勾了勾嘴角,看着阴丽华说:“得皎月为妻,甚幸。” 阴丽华对此,笑而不语。 这一夜,阴丽华与刘秀终于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夫妻。阴丽华不但貌美,还有一副令刘秀欲罢不能的身子,刘秀不禁想所谓尤物便是如此,奈何春宵苦短。 而阴丽华觉得这夜也漫长了些,何时到天明? 第十四章 翌日,刘黄与刘伯姬两人在午膳后结伴来到西宫,见到阴丽华面含春色的模样,心里不禁为她高兴。 阴丽华面对她们有别于往日的目光,自然而然想到了昨夜,不禁羞涩不已。 刘黄与刘伯姬两人见此,又是一笑。刘黄走过去挽着阴丽华的手笑道:“身为女子谁不经此一事,况我们又不是外人,无妨。” 阴丽华羞涩地微微点了点头。 刘黄毕竟是过来人,有经验,担心阴丽华初次不适,便关切地问道:“身体可有不适?” 阴丽华摇了摇头,回道:“有柳嬷嬷在,姐姐不用为我忧心。” 刘黄闻言,看了一眼柳嬷嬷。在路上,阴丽华有跟她们说过这个柳嬷嬷的来历,也知道柳嬷嬷是为了报恩方跟随阴丽华来到洛阳,有柳嬷嬷在,刘黄自是放心的。只是想到昨夜郭圣通所为,她还是想叮嘱阴丽华一番,“往后无论何事,多向柳嬷嬷请教,柳嬷嬷毕竟在宫里待过,懂的自然不少。” 阴丽华莞尔道:“皎月省的。昨夜谢谢姐姐。其实,姐姐不必为我那般。”若是刘黄因此遭郭圣通忌恨上,阴丽华从此只怕难以心安。 刘黄对此不以为然,她说:“昨夜唯有我出面方是最为合适。郭氏女极有城府,能力不凡,更有野心,皎月往后万万不可对其掉以轻心,单从她昨夜处处针对于你便可知此女往后不愿与你友善共处。”说到这里,刘黄不免为阴丽华担忧,她总觉得柔弱良善的阴丽华怎么也不会是郭圣通的对手,没准日后被郭圣通欺负得连丝毫立足之地也没有,哪怕有柳嬷嬷在。 “大姐所言甚是,三嫂往后务必慎防。”一旁的刘伯姬听了刘黄所言便马上如是说。 两人所言令阴丽华不禁有些动容,被人赤诚维护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阴丽华其实并不是那种任人欺负而不还击的人,郭圣通既然对她已露敌意,她怎会不当回事呢。但千言万语,她只对两人道:“皎月会的。” 就在此时,宫女青玉神色慌张地跑进来对众人说:“贵人,大事不好了。” 青玉这话顿时令众人心中一紧,柳嬷嬷对此却是眉头一皱,问道:“何事如此慌张,速速道来。若果真有大事,此次暂且饶了你,否则,自去领罚。”青玉、余心月、田雨和鸢莹这四个女孩都是从阴府带来的,青玉和余心月是侍候阴丽华最久的,也是办事最稳妥的,因此柳嬷嬷最为看重,自然对她们要求更为严格。 青玉闻言,猛然惊醒,须臾她平静地将事情缓缓道出。“方才有人发现郭贵人昨夜所穿之华衣莫名出现于西宫,并已破烂不堪。” 柳嬷嬷听了,想也没想便说:“此衣非郭贵人所属,乃是阴贵人所属。本应昨夜宫宴前予以阴贵人。” 柳嬷嬷的话让众人不禁暗惊,这是巧合还是别人有意为之? 阴丽华与青玉都以为昨夜周茹意那话是胡说的,其实郭圣通根本没有给她准备衣饰,可如今瞧来,竟是她们想错了吗?而刘黄与刘伯姬以为昨夜阴丽华是不想穿所以没用,可这会她们知道这其中确是另有隐情。 “这……”阴丽华不解,这其中有什么厉害。 柳嬷嬷见此,便耐心地给阴丽华解释道:“昨夜宫宴,上至陛下,下至宫女、公公,其之衣着无一不依汉制,此乃郭贵人所备。奴婢们之宫衣昨日早已拿到,而贵人之衣饰迟迟不见,奴婢见事有不妥,便令青玉等人弃之不用。昨夜若无长公主出言维护,此衣如今这面目只怕会示之于众臣,贵人只怕难以善了。” 阴丽华闻言,马上回想了一番昨夜的情景,她猛然发现昨夜所有人的穿着姐因身份不同而有别,柳嬷嬷所言句句属实。想到这,阴丽华不免心中惊惧,她没想到自己初来不知不觉间就险些遭了小人的陷阱,这小人除了郭圣通,阴丽华不作他想,只是她谨记柳嬷嬷叮嘱――任何时候都得慎言,有些真相只适合烂在心里。于是她即便想到了是谁使诡计,她什么也没说,况且眼下这些并不重要,她想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处理,她望向柳嬷嬷连忙问道:“那依嬷嬷之见,此衣该如何处置?” 柳嬷嬷当下便吩咐青玉说道:“你拿着它带上知情之人如实禀告郭贵人。” “喏。”青玉领命,起身退下。 “且慢。”刘黄突然扬声喝止青玉,而后对阴丽华说:“此衣我自有用处,交给我吧。一切我皆会处理妥当,皎月安心便是。” 阴丽华虽然不知刘黄拿它做什么,但她相信刘黄不会害自己,至少这时还不会,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对青玉颔首示意。 青玉见阴丽华对她颔首,自是会意,当即把衣裳递给了刘黄的宫女。 刘黄拿到衣裳也不再逗留于西宫,起身与阴丽华道别,与刘伯姬一道离开了西宫。 出了西宫,刘伯姬忍不住问自己的长姐,“大姐,你欲拿它做何用?” 刘黄回应道:“此事我自有主张,你莫要多问。大姐有事找你三哥商议,你先回宫去。” 刘伯姬听后,隐隐明白了刘黄的打算,听话地点了点头,先行回去。 刘黄与刘伯姬分别后,直奔宣室殿,见到刘秀当即把那破烂不堪的衣裳掷到他的面前,一脸愠怒。 刘秀自是十分茫然,他问:“这是何事?” 刘黄告诉刘秀:“此衣本该于昨夜宴前完好无损交予皎月,然却于今早破烂现在西宫里。三弟认为此乃巧合还是有人刻意所为?” 刘秀微微皱眉,觉得此事微不足道,想也没想便回道:“自是巧合罢了。” 刘黄听后,冷笑道:“三弟为帝之后,竟倒无知如小儿。昨夜郭氏女一再逼问于皎月,你以为那是关怀,却分明是针对。若非我出言一番,三弟与大臣难道岂不会因皎月脸色难看,不曾开怀而认为她不知好歹?” 刘秀认真地想了想,答案是肯定的,却默然不语。 刘黄见此,脸色稍缓,她继续对刘秀说:“郭氏女后嫁于你,却先于皎月勾得与你同房,并生下长子,本就不妥。皎月不追究,乃是她大幸,她却不知羞愧,当真不知所谓,这些姑且不论。皎月初来乍到,她便抱以敌意,可见其本心不纯,得了先机还要得三弟,当真贪婪可恶,然这些并不足以我特意前来寻你。洛阳久经战乱,街市萧条,早已不复昔日繁华,然郭氏女竟能在短短时日做成昨夜盛宴,如此能力足以惊人。有能力,本心又不纯,三弟难道就没有丝毫忧患?纵观古今,祸起宫墙可不在少数。” 刘黄最后的话让刘秀陡然变色,脸上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不由得想起前不久他的随侍万福告诉他――郭圣通在四处笼络人心。那时,他认为,对于上位者而言,如此行为并无不妥,只有笼络众下之心,方能令他们尽心尽力去办事,故而并不在意。可如今当他听了刘黄的这一番话,他顿时觉得郭圣通那般作为甚为不妥。若郭圣通笼络人心只是为她办事,而非为了办好宫中诸事,那当真是个祸患,再想到刘扬让她嫁给自己目的也许并不简单,刘秀更觉得郭圣通不得不防。只是他转念一想,若非如此,倒也最好,只是刘黄对郭圣通甚有偏见,他希望看到自己的亲人能够和睦相处,于是他对刘黄说:“多亏大姐提醒,弟弟险些大意。弟弟自会查明郭氏心之所向,若有二意,弟弟绝不宽恕,只是她若无二意,大姐还请莫要再对她抱有偏见,于她不公。她幼时丧父,寄居于舅舅家,一直过得不容易,至于与她有肌肤之亲,乃至生下刘强,皆是弟弟酒后犯了糊涂强迫于她,并非她有意为之。” 刘黄自然听得出刘秀话里话外的淡淡怜惜之意,难以置信的同时她不禁心疼阴丽华,她冷笑道:“据我所知,三弟可谓千杯不醉,你竟说醉了犯糊涂,我看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三弟,你变了,如今竟然敢做不敢当,实非君子所为。” “不,大姐你要信我,我那时当真是醉了,我至今亦未曾明白,然实在并无不妥。我心悦皎月,从不曾有变。”刘秀一脸认真地如是对刘黄说。 刘黄见刘秀神色坦荡,知其言不假,脸上冷意顿消,她想了想,自知事已至今,追究无益。她说:“即便如你所说,我对她亦无好感,各人入各眼,偏偏她入不了你大姐我的眼。” 刘黄言已至此,自知多说无益,只能盼着以后有所改变了。 刘黄见此行目的已达成,便不多作逗留,离开的时候,她叮嘱刘秀:“皎月素来没有城府,他日定非郭氏女对手,你要对护着她。若有一日,有证据指正皎月犯下不可饶恕的错,为三弟所不容,三弟处置皎月之前先想一想皎月之为人,莫要草率,免得将来悔之莫及。” “是,弟弟谨记于心。”刘秀如是应道。 刘黄此时的嘱咐往后对阴丽华多有利,兴许只有阴丽华才知道。 第十五章 刘黄离开后,刘秀思来想去还是换来随侍万福,问他:“当日你让朕于宫中遍布心腹,明言是为防敌人之奸细,实则是防宫中他日有乱,是与不是?你如实回答朕。” “是。”万福如实回道,并无迟疑。 刘秀深深地看了一眼万福,继续问道:“那日你告知朕,郭贵人四处笼络人心,意在令朕对其有所防备,是与不是?” 万福这一次稍稍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如实回道:“是。” 一人疑心郭圣通也就罢了,接连有人疑心她,分明是有问题的,看来他当真不得不防啊。这会刘秀的目光再度落到万福身上,想这万福到底是宫里待过的,对于某些事有着自己独到的先明之见,得到他亦算是一幸,只是有些习惯得改一改,于是他对万福说:“往后对朕有话尽管道来,无需遮掩,更无需隐而不言。” “喏。”万福提着的心顿时一松。 这会,刘秀又接着吩咐万福说:“让那些人好好盯着郭贵人,若有异动,马上来禀。切忌万万不可有一刻懈怠,否则严惩不贷。” “喏。” 刘秀见事了,复又投入于政务之中。 万福识趣地退了下去,出去之后,万福悬着的心方稳稳的放下。所谓伴君如伴虎,让他如实以告其实是需要勇气、胆量与运气的,好在今天他这三者似乎都有。 刘秀虽说继续处理政务,但经刘黄提醒,他始终觉得阴丽华受了委屈,心里不免对她有所惦念,再想到昨夜里的快意,刘秀想要见阴丽华的欲望更为迫切,于是他当即让万福传信――今晚到西宫用膳。 长秋宫里的郭圣通知道这个消息后,真是恨得险些咬碎了牙,刘秀可从来没有陪她用过晚膳,可阴丽华才来,刘秀就陪上了,足以见刘秀是有多欢喜阴丽华,而这个认知让郭圣通的心难受不已。然而尽管郭圣通再难受,该发生的依旧还是会发生,就在她难受的时候,刘秀与阴丽华正柔情蜜意。 夜里,刘秀私下对阴丽华说:“今日大姐告知我衣裳之事,你放心,我已吩咐万福为你重新准备一件。往后若再遇难事,尽管与我道来,有我在,你无需忧心,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更不会让你受伤害。” 刘秀认真肃然的神色以及那娓娓动听的话语让阴丽华不免有些动容。是夜,又是一片大好春光。 翌日,刘秀神清气爽的上朝去了,而阴丽华对于刘秀的离去毫无察觉。当她醒来梳洗完毕,却见刘秀命人熬制的补汤又来了。正当阴丽华怀着甜蜜的心情要喝下那碗补汤之时,柳嬷嬷进来了。 柳嬷嬷见阴丽华要喝那碗补汤,也没有说什么,却是吩咐侍候阴丽华喝补汤的宫女:“你退下吧。” 那宫女迟疑地看了一眼阴丽华手中的补汤,然后阴丽华说:“阴贵人记得趁热把它喝下,凉了可不好。” 柳嬷嬷闻言,当即沉下了脸,厉色而道:“阴贵人的事也是你区区一个卑微的宫女可以管的吗?叫你退下你不退,想要抗命不成?” 那宫女被声色俱厉的柳嬷嬷吓得顿时打了个冷颤,慌忙退下。 阴丽华见此,自是不免有些诧异,“嬷嬷,可是发生了何事?” 柳嬷嬷对于阴丽华的警觉还算满意,脸色稍缓,但转即念及阴丽华方才喝补汤时眉间隐隐的喜意,她不禁对阴丽华的无知而感到失望。昨日,她看过这补汤,虽然有补药的成分,然而当中也有麝香的成分,这分明是“凉药”。这宫里容不得糊涂的人,于是柳嬷嬷对阴丽华如实相告,“这补汤乃是‘凉药’,即是避子汤。” 阴丽华听了,惊得顿时把手里的碗扔了出去。 “啪啦”的一声顿时响彻整个宫室,听起来让人不免胆战心惊。 柳嬷嬷对此面不改色,只对阴丽华说:“阴贵人,这可是陛下对你的一番心意。” 阴丽华含着泪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柳嬷嬷,她觉得柳嬷嬷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将如此残忍的事实赤裸裸地说给她听,她心想为什么柳嬷嬷就不能让自己糊涂一点点呢?可是转瞬她心里便有了答案,在这里,她糊涂不得,除非她不想活了。想到这里,她顿时泪流满面,她问:“柳嬷嬷,你道这是为何?” 看着阴丽华难受,柳嬷嬷心里其实也不好受,但为了阴丽华好,她必须残忍下去。她深知,若是她今日心软,来日阴丽华只会遭到更多的罪。她对阴丽华说:“天子心思非我等能猜。陛下贵为天子,将来不仅有三宫六院,还有率土之宾,每个思量皆有其深意,故而奴婢劝贵人不必为此困扰,更无须为此神伤。奴婢认为贵人对陛下的感情早应随着昔日伤心之泪而埋葬。” 阴丽华进宫前何尝不是这样想的,但情之一字,又岂是她说放下就能放下,她需要时间。她也知道,自己这两日迷障了,被刘秀哄得忘了前事的委屈与伤痛。如此当真要不得,她往后一定不能重蹈覆辙。想到这,阴丽华强迫自己收起泪水。平静之后,她问柳嬷嬷:“眼下我们该当如何是好?” 柳嬷嬷想了想,对阴丽华说:“贵人这两日如何,往后自当如何。奴婢接下来会将陛下赐贵人凉药之事传开,一来试探陛下之意,二来亦可令长秋宫放心。届时传言兴许会不堪入耳,贵人要有心理准备。贵人可还记得奴婢说过,有时候宫里之言最能伤有心之人?” 阴丽华点点头,说:“嬷嬷你放心,我都记得,亦会尽力去安然面对。嬷嬷倾力所授,我亦会尽力做好,但请嬷嬷万莫对我失望,甚至弃我不顾。在这宫里,绝不会害我,所为一切皆为好的人,嬷嬷是其中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 柳嬷嬷见阴丽华明眸里尽是恳求,心里尽是爱怜,她一脸认真地回应阴丽华说:“奴婢无论如何亦不会弃贵人于不顾,贵人大可放心。” 阴丽华听了柳嬷嬷这话,破涕为笑。 柳嬷嬷办事很是迅速,还没到午膳时间,刘秀赐“凉药”给阴丽华的事便传遍了宫里。许多羡慕阴丽华得到英明神武的刘秀连夜宠爱的宫人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对阴丽华起了轻慢之心。 刘秀估计是最后得知的人,而告知他的人还是他的长姐刘黄。 话说刘黄一闻此讯,顿时满腔愤怒,生生忍着到西宫向柳嬷嬷求证后,沉着脸离开西宫后,当即遣人告知刘秀若是得了空便来找她,但回到宫里,等了好一会都不见刘秀,她最终还是决定再次亲自找上刘秀。来到刘秀面前,她怒问:“今日我闻三弟这两日皆赐皎月凉药,这是为何?” 刘秀闻言,不禁为之一惊,“凉药!绝无可能,弟弟我只是吩咐他们给皎月送去补汤。大姐这是从何处听来的谣言?” 刘黄却一脸严肃地告诉刘秀:“并非谣言,此前我已往西宫向侍候皎月的柳嬷嬷求证,你吩咐的补汤却是凉药,定错不了。”刘黄知道不是刘秀,心里倒是没有那么愤怒,只是宫里如此片刻不得安宁,让刘黄不禁生了厌恶之心。 刘秀听了刘黄所言,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须臾他郑重地对刘黄说:“大姐你且回去,此事弟弟自会查明,给皎月一个公道,对居心不良之人绝不手下留情。” 刘黄知道自己的三弟素来言出必行,自是放心,只是有些话她还是想说一说。“只怕皎月因此心里难受,你好自为之。” 刘秀慎重地对刘黄点了点头。 待刘黄一离开,刘秀便唤了万福进来,责问他:“阴贵人被赐凉药一事为何不向朕禀告?” 万福慌忙跪下,告罪道:“回陛下,奴才以为此乃陛下私下吩咐郭贵人所为,故而……” 刘秀闻言,默而不语,须臾方嘱咐万福:“往后事关阴贵人,无论大小,都要回禀于朕。另,速查此事。” “喏。”万福领了命,连忙退了出去,离开之前往西宫看了一眼,心想阴贵人在陛下心里的地位不容小觑啊。 第十六章 因为先前有所安排,万福此番彻查起来十分高效,不用一个下午便抓到了相关嫌犯,可惜他们都否认是自己所为,都称自己毫不知情,任凭万福如何严刑逼供,他们都抵死不认。万福见此,自知此事棘手,恐怕也难找出主谋,只好如实禀告刘秀。 刘秀听了万福的禀告之后,脸色阴沉得可怕,令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良久之后,刘秀令万福传信给那些嫌犯,说若再不坦白,一旦查实,定必诛连九族,可没想到那些嫌犯们竟然还是抵死不认。刘秀一怒之下,当即下令将他们当众杖毙。 此消息传出,当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郭圣通自得知刘秀赐阴丽华凉药这个消息,便坐立不安,然尽管她心中恐慌,亦非没有意料,故而应对得十分迅速。在万福抓到他们之前,她早就遣人暗中给他们陈明认罪的后果,并再三强调,若是他们认了,必诛连九族;若抵死不认,她势必保其家人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这些人都是郭圣通慎重采用的聪明人,他们的选择自然没有令她失望。得知刘秀最后的处理结果,心里的大石终于得以放下,只是到底失手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阴丽华这么早就能察觉出来,这一次真险,看来她往后得慎重才是,郭圣通如是想。 阴丽华和刘黄等人闻知此讯,心里对这样的结果报憾的同时也对郭圣通生出了忌惮之心,连贵为天子的刘秀都拿她没有办法,可见她是有多厉害,这样的敌人,岂能不令人忌惮。 阴丽华既知郭圣通不好惹,她便不愿刘黄一再为她得罪郭圣通,于是她对刘黄说:“大姐,皎月素知你之心意,然这终究是我与她之间的争斗,大姐无需卷入。若大姐因此惹祸上身,皎月难辞其咎。陛下那里,亦请大姐无需再维护皎月,陛下日理万机,若再三拿这些**之事打扰,只怕陛下厌烦,影响大姐与陛下姐弟之情。请大姐务必应下皎月此二求。” 刘黄自是不应的,既然她早已与郭圣通对立,她便不是摇摆不定的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没有什么好说的,她也没想去忍受。至于刘秀那里,她并不打算在这宫里久留,再怎么打扰亦不为过,况她素来知道分寸,心里并不惧刘秀厌烦。不过,这些话她并不打算同阴丽华说,阴丽华出于好意请求,她便假装沉思犹豫,良久方应道:“好,大姐应你。”心里却是,我往后私下不让你知道便是,想到这,心里不禁一乐。 阴丽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莞尔一笑。送走刘黄后,阴丽华笑意顿无。想起昨夜刘秀的话,再想起今日之事,不免觉得可笑。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柳嬷嬷会将帝王的宠爱放到最后,故因帝王的宠爱并不能护她性命无忧啊,想要在这宫里好好活下去,要靠的始终还是自己。帝王的宠爱,也算是祸福相依,她得有能力承受才是。想到这里,阴丽华暗暗决定,从今往后首要之事便是在宫里迅速站稳脚,方好图谋后事。 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日,阴丽华很感激今日郭圣通对她所为,要不然,指不定她要糊涂到哪一日呢。 而此时的郭圣通正在想,虽然这次没有明确的暴露了自己,但她明白,聪明的人定必都对她产生了怀疑,其他人她完全可以不在乎,可刘秀不行。她一定要消除刘秀对她的疑心,然后再赶紧俘获他的心。那如何消除呢?郭圣通闲暇之时,也曾博览群书,想着想着她忽然想起曾从书中看到过为取得胜利,国与国之间皆互相暗中遣派奸细到敌国进行情报收集,滋事或行反间计。这反间计她倒是可以一用,她往下再细细推敲了一番,应对之策便明了于心。对策有了之后,郭圣通终于可以安心入睡了,可惜天将明。于是她稍稍地小睡了一会儿,便早早地起床梳洗,让人备好上好的药材,待用过早膳后,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带上那些药材来到西宫。 阴丽华刚刚用完早膳,闻郭圣通来,甚是诧异不解,但还是笑着迎了进来。 郭圣通一见到阴丽华便露出一副甚是怜惜的模样,她亲热地挽着阴丽华的手说:“昨夜妾闻知阴贵人遭逢不幸之事,心中甚为忧心,彻夜难眠,今日见阴贵人安然无恙,心中大安。经此不幸,不知阴贵人身子是否无恙,妾特意带了些药材,聊表一点心意,也不知阴贵人是否用得上,还望阴贵人莫要推辞。” 阴丽华的手被郭圣通握住的那一刻,她的身体不禁一僵,当下便想甩掉,但她自知此时不能任性,只好忍下厌恶,迅速放松自己的身体。这会,听了郭圣通这样一番话,心里对郭圣通更是不喜,但她面上却笑着对郭圣通说:“妹妹如此破费,姐姐怎好意思。”言下之意,便是拒绝了。 也不知是阴丽华的话还是阴丽华的拒绝出乎郭圣通的意料,只见郭圣通愣了一下,继而换上一副失落又难过的模样,她说:“看来姐姐定是怀疑此事乃是妹妹指使。姐姐如此亦合乎情理。”心里却在想,就让先占便宜又何妨,来日讨回便是。 阴丽华闻言,不禁在心里冷笑,却不忘连忙回道:“姐姐怎会怀疑妹妹呢,妹妹可别胡思乱想。” 郭圣通闻言,只见她眼睛顿时一亮,问道:“姐姐此话当真?” 阴丽华对郭圣通含笑点点头。 郭圣通这才重展欢颜,她说:“妹妹就知道姐姐是个明理的,不瞒姐姐说,妹妹的确甚是羡慕陛下对姐姐之情意,然妹妹也仅仅只是羡慕罢了。姐姐有仙人之姿,文君之才,当得陛下视之如珍宝,而妹妹不过蒲柳之质,得陛下一分怜惜便已心满意足,别无他求。不管姐姐信与不信,妹妹还是要告诉姐姐,此事绝非妹妹所为,若有半点虚言,定遭天谴,不得好死。” 郭圣通的这一番话令阴丽华感到震惊,连这样的毒誓都能说得出来,真狠,有那么一瞬间,阴丽华险些就信了郭圣通。阴丽华为此甘拜下风,对此,她只能对郭圣通说:“妹妹言重了,姐姐自是信你的。” 郭圣通马上顺着阴丽华的话杆子往上爬,她说:“既然如此,姐姐就收下妹妹的心意吧。” 阴丽华笑了笑,道:“那姐姐便盛情不却了,多谢妹妹。” 郭圣通见阴丽华终于收下了,很是高兴,唯恐阴丽华再说什么,主意反复,便连忙以宫里事务繁多,她需要赶着回去处理便离开了西宫。 待郭圣通离开后,阴丽华长舒了一口气,顿时感觉甚是疲累。 这时,一旁的柳嬷嬷对阴丽华说:“方才贵人表现甚好。” 阴丽华直言道:“我觉得如此甚累。” 柳嬷嬷却平静地回应道:“习以为常便好。” 阴丽华闻言,无奈一笑。 柳嬷嬷对此也没有再说什么。 没过多久,刘黄与刘伯姬相携而来。刘黄一进来就问阴丽华:“刚进来似乎看到了郭氏女的身影,方才她可是来过?” “正是。”阴丽华便将郭圣通的来意以及与她的一番话简单地说给了两人听。 刘黄听后便说:“郭氏女当真是了不得的人物。皎月,你往后切记千万小心提防此女。” 阴丽华点点头,不欲在此话题上多说,便转了话题,只听她说:“我本正想着去看你们,不曾想又被你们抢先一步。” 刘伯姬说:“我用过早膳正散步消食,碰上大姐,大姐说三哥昨夜并未歇在西宫,估摸着心里别扭着,无颜见你,唯恐你想岔,心里不好过,便想着来宽慰一番。妹妹见无事,便与大姐一道,今见三嫂面上隐有憔悴之色,难道真被大姐言中不成?” 说到这个,阴丽华难掩失落,她说:“昨日陛下离开后再不曾踏入西宫,我并未多想,只是……”剩下的话似乎有些难以说出口。 “思君不见君,难免失落。”刘黄把阴丽华没有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只见阴丽华顿时赧然不已。 刘伯姬见此,笑而不语,只是陡然笑意顿失,倒抽一口冷气,惹得众人纷纷看向她。 “可是身子有何不适?”阴丽华看着大肚子的刘伯姬如是紧张地问道。 错愕的刘伯姬这时却笑了,欢喜道:“非也,是孩儿动了。”孩子第一次在她肚子里动了,这种感觉让她欣喜不已,隐含泪光。 阴丽华与刘黄听了,亦是欢喜,纷纷伸手轻放到刘伯姬的肚子上,而刘伯姬腹中的孩儿很给面子地再动了一下。阴丽华与刘黄同时感觉到了,相视而笑。 正在她们欢喜时,青玉来告诉阴丽华,刘秀命人来给她辟一个独立的小膳房,并传了太医来给她诊平安脉。 刘黄与刘伯姬闻言,皆别有深意地含笑看向阴丽华。 阴丽华不免有些赧然。 而青玉接着又告知阴丽华:“陛下已命少府太医令去其糟粕,另陛下传令此后宫中诸事皆由贵人做主,郭贵人从旁协助。” 刘黄与刘伯姬闻言,相视而笑。 柳嬷嬷听了之后,却不禁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心想这陛下也太会讨人欢心了。 第十七章 经过刘秀派来的太医诊断,阴丽华身体康健,并无不妥,怀上龙裔指日可待。 西宫众人自是为之欢喜。 就在阴丽华与刘黄、刘伯姬欢喜的时候,郭圣通对刘秀的作为仍然未知,正忙着处理宫中事务,只是平日里随侍她左右的周茹意至今仍未见踪影,那她是去了哪里?原来今个儿一早郭圣通交予她一封家书,命她转交给耿纯,让耿纯过真定的时候交给郭母,还交给她一些东西,命她这般那般行事。 耿纯因为之前坠马肩部折伤,肩部再次病发暂回到洛阳休养,今已大好,自是领兵回去,不日便出发。今日他进宫向刘秀辞别,顺道来拿郭圣通让他带给郭母的家书。 周茹意见到耿纯,向他行礼,“见过将军。” “免礼。”耿纯如是说。 周茹意把郭圣通的家书递给耿纯,说:“此乃贵人的家书,劳烦将军一送。” “替本将军告知贵人,定当亲自送到姨母手上。”耿纯伸手接过,如是慎重地承诺道。 “喏。”周茹意应了耿纯后从腰间解下一小瓷瓶,小瓷瓶上还系着一张小纸条。她递给耿纯时说:“贵人前几日无意见到将军,方知将军此番归来乃是旧疾复发。贵人为此甚是忧心,为减轻将军日后疾痛,娘娘特意翻遍古籍,请教几位太医,命人做了些药油。他日将军旧疾若是再发,将此药油涂抹于伤处,可缓解伤痛一二。将军用后若是觉得好,用完照着上面的药方再做便是。” 前几日的那一面是耿纯故意等在那里的,虽然不过短短片刻,但他已是满足,没想到郭圣通还记得他旧疾复发这事,还为他如此费心。郭圣通的这一番用心让耿纯心里真是百般滋味。他从周茹意手上接过药油,感觉旧伤似乎当下便痊愈了,而昔日种种不禁涌上心头。 从前,郭圣通对他们亦是这般用心,让他们难以不生出些旖旎心思,若非真定王刘扬做主将郭圣通许给刘秀,恐怕郭圣通会成为他们其中一人的妻子。 耿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良久,周茹意也不打断他,耐心地在一旁静候着,这里人迹罕至,周茹意并不惧。 许久之后,周茹意回过神来,问了周茹意一句:“贵人如今安好?” 周茹意迟疑了一下,方回道:“自是安好。” 周茹意的迟疑让耿纯生疑,他满眼探究地看向周茹意,问:“贵人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若是你真心为贵人好,最好还是如实告知本将军。” 周茹意犹豫了片刻,才简明扼要地向耿纯说了昨日刘秀杖毙宫人的来龙去脉。说完事情之后,她对耿纯说:“虽然那些被陛下杖毙的宫人并未指证贵人,然宫里无人不认为此事乃是贵人指使。惟有奴婢知道,此事根本并非贵人所为,他们如此认为真是冤枉了贵人,奴婢为此甚是不忿,然贵人却说他们有如此想法,并无可厚非,这些她皆不在意,她在意的却是此事幕后之人的目的,她担心这幕后之人有可能是敌人之奸细,意图挑拨她与陛下的关系,进而离间陛下与真定王,如此当真令人堪忧。” 要真如周茹意说的那样,幕后之人是奸细,目的最终在于离间刘秀与刘扬,那么后果便是昔日刘扬借给刘秀的十万大军反戈相向,那刘秀刚刚建成的帝业便危在旦夕。想到这里,耿纯不禁一脸凝重。 一旁的周茹意见此,继而道:“若贵人猜测为实,那事情岂不严重。奴婢为此便劝贵人对陛下言明,然贵人却说这些话实非她所能道,陛下正疑她,她若是将这些话说与陛下,陛下只怕以为她乃是在为自己洗脱罪嫌。如此一来,非但不能让陛下为之警觉,还令陛下对贵人更为不喜。可这偌大的宫里,贵人无亲无故,并无可托之人,贵人这两日为此事当真是寝食难安。今日奴婢前来见将军,奴婢本欲将此事禀知将军,欲请将军进言于陛下,奈何贵人察知奴婢想法,一再叮嘱不可告知将军,贵人说她不想将军牵扯此事,毕竟此事可大可小,贵人不愿将军他日因此受到牵累。奴婢一直谨记贵人吩咐,故先前有所迟疑,只是将军追问,奴婢实在难以瞒而不言。奴婢在此恳求将军,帮一帮我们贵人,若不然,贵人日后在宫里该如何自处?若让小人之计得逞,那又该如何是好?”说着,周茹意直直向耿纯跪下。 耿纯听后不禁对郭圣通心疼不已,自是没有推脱。他当下便折道而返,再次求见刘秀。 刘秀对于耿纯再次返回自是诧异不已,问他:“爱卿这是所为何事?” 耿纯没有马上回答,却是左顾右看。 刘秀见此,自是会意,当下吩咐左右道:“万福留下,你们皆退下。” “喏。”殿里的宫人纷纷退下。 耿纯见已无旁人,方对刘秀说:“陛下,微臣出宫时闻知陛下昨日杖毙宫人之事。虽然他们并未供出幕后主谋,然微臣斗胆以为陛下定然怀疑郭贵人。” 刘秀自是没有马上承认,却问:“爱卿何以见得?” 耿纯回道:“宫里惟有郭贵人方有动机。” 刘秀点点头,而后问道:“那依爱卿之见,可是郭贵人?” 耿纯自是回道:“依微臣之见,此事非郭贵人所为。微臣与郭贵人自幼相识,知其秉性。以微臣所见,郭贵人定不会如此行事。这些暂且不论,即便郭贵人已非微臣昔日故人,然假传圣意,谋害皇嗣,皆非同小可,罪至诛连九族,即便郭贵人心怀歹意,恐怕亦不敢如此胆大妄为,如此颇不合常理。微臣窃以为此事极有可能乃是敌人之奸细所为,意在挑拨陛下与郭贵人之关系,进而离间陛下与真定王,以致大乱而危害陛下之江山。陛下万万不可中了小人之计而失了提防之心啊。微臣言尽于此,还望陛下三思。” 刘秀听了耿纯的话,不禁皱起眉头,他深深地打量了耿纯一番,心想耿纯此番是为郭圣通洗脱嫌疑还是当真纯为他考虑?兴许,这答案也只有耿纯本人才清楚。刘秀将耿纯的话细细想了一番,发现甚是有理。先前他的确是怀疑郭圣通,但苦于没有证据,他心里并不敢确定,如今经耿纯这么一说,他想郭圣通的确不至于那般胆大妄为,虽然此时他对郭圣通的疑心有所松动,只是同样没有证据说明郭圣通无辜,刘秀始终不能完全释疑。见耿纯还站在那里,便说:“爱卿所言甚是,此事朕心中自有分寸。” 耿纯听了刘秀这话,便知自己所言多多少少算是说动了刘秀,过犹不及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于是他识趣地退下了。 待耿纯一离开,刘秀便让万福去查一下耿纯方才去了哪里。万福很快便回来回复了,说没有宫人留意。如此一来,事情倒是变得有些扑朔迷离,刘秀自是捉摸不定。为今之计,他只能吩咐万福密切留意宫中诸人,若有异常,立即禀告于他。其实,纵观天下,刘秀并不认为敌人者有如此深谋远虑之人,可为防万一,还是谨慎为上。至此,刘秀也在想要不要用此计对付敌人,可奈何如今可用之才实在不多,他也不认为敌人值得他费这心思。 这边,周茹意看着耿纯进了宣室殿,她方回长秋宫向郭圣通回禀。 郭圣通听后,对周茹意甚是满意,赞赏道:“你做得甚好。”举手把自己发髻上的一支金釵拔下,递给周茹意,“这是赏你的。” 周茹意欢喜地接过,连忙谢道:“谢贵人。”然高兴之后不忘问:“贵人,那药油果真有用?” 郭圣通笑着回道:“谁知道呢,兴许有用吧。” 周茹意听后,不免失望,她还想着若是有用,便给她兄长讨一瓶呢。 郭圣通卸下心头大石,高兴不已。可没高兴多久,便得知了今早刘秀所下的命令,让太医令去其糟粕这个并无所谓,可宫中事务是她一手打理成如今这般井井有条,却让阴丽华坐享其成,郭圣通这心难受得紧。待到夜里闻知刘秀又去了西宫用膳,郭圣通心里更是难受,对阴丽华更是愤恨。 话说刘秀自知自己失言,才对阴丽华说不让她受伤害,结果第二天就出了那样的事,刘秀一时之间自是无颜面对阴丽华,然而还没到两日,刘秀再也忍不住对阴丽华的思念,终于还是来到了西宫。 阴丽华见到刘秀,嫣然一笑,只是渐渐的隐含泪光。待宫人识趣退下后,泪水顿时夺眶而出,她说:“妾以为文叔已厌了妾。” 刘秀看着阴丽华委屈的模样,心里自是不好受,他轻轻将阴丽华拥入怀里,说:“我怎舍得,只是一时无颜面对你罢了。” 阴丽华听了,并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刘秀的肩膀上默默流泪。 第十八章 阴丽华记得柳嬷嬷说过,对于男子来说,心爱之人的眼泪是一件很有用的东西,但一定要把握分寸,否则过犹不及。于是阴丽华只是适当地表现了自己心里的委屈,便收起了眼泪,脸上再无怨色,也没有说什么。 刘秀倒是向阴丽华说起了耿纯与他说的一番话,对此,他对阴丽华说:“此事已无迹可寻,也只能不了了之,万幸此番你并无碍。至于前将军所言,亦非并无可能。不管如何,往后我会多派人保护你,只是明刀易挡,暗箭难防,你自己亦要多加防范才是。”此时的刘秀恨不得把阴丽华捧在手心里,时刻看着,护着,不让她受到丝毫伤害,可这又怎么可能呢,无异于异想天开。 阴丽华自是不知道此时刘秀所想,阴丽华正在想:这前将军是郭圣通的人,还是纯臣呢?若是前者,那当真堪忧。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自是不能怪刘秀无能,毕竟她也知道刘秀尽力了。刘秀的一片维护之心虽然难免让她有所动容,但她自知往后在宫里,她与刘秀的情爱最多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她不能陷入这份感情而忘记身处何处,她不能依赖刘秀。想到这里,阴丽华的心渐渐地平复下来,只见她一脸认真地对刘秀说:“妾会的。文叔往后亦要多加小心。你一直安好,妾便无所畏惧。” 阴丽华的话让刘秀顿时豪情万丈,却只化作一个有力的拥抱,紧紧地拥抱住阴丽华。 阴丽华对此莞尔一笑。 这时,刘秀突然对阴丽华说:“皎月,给我生个儿子吧。”此时此刻,刘秀很想拥有一个他和阴丽华血脉的小生命,届时他要亲自给儿子启蒙,教儿子识文断字,骑射刀剑,让儿子文武双全,他要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儿子,让儿子受万人瞩目、敬仰。 阴丽华没想到刘秀忽然之间跟她说这事,愣了一下,然后笑道:“文叔只想妾给你生儿子?” 刘秀莞尔回道:“自是不是。先生个儿子,再生个女儿,我们要儿女成群。”他希望先生儿子自是有他的考量,如今郭圣通有刘氏真定王室和皇长子,而阴丽华却并没有什么东西足以与郭圣通抗衡,他想立阴丽华为后,自然有个儿子才更有把握。不过,这些他暂时不打算告诉阴丽华,免得阴丽华徒生烦恼。 阴丽华自是不知道刘秀心里的打算,只是刘秀的话让阴丽华的笑容顿时凝固了,“儿女成群”让她痛了一下,只是须臾她含笑应道:“好。” 这一夜,刘秀格外的努力。 而这一夜,郭圣通照无眠。翌日一早,她起床梳洗,用过早膳,想起这两日因为忙于那事竟没有去看过刘强,便想着去看儿子。 照料刘强的宫女不料郭圣通此时会来,慌忙行礼,目光闪烁。 郭圣通见此,自是心生疑窦,她疾步走过去看刘强,只见刘强尚未醒来,小脸通红。郭圣通不免一惊,伸手一探刘强的额头,顿感那温度有点烫手。她顿时大怒,质问道:“这是何时的事?可唤太医看过?怎无人向本贵人禀告?” 侍候刘强的宫女面对郭圣通一连串的质问,心里早就慌了神,这里头主事的傅母苏茕此时战战兢兢地回道:“昨夜大王子入睡时尚未发热,今早才发的热。奴婢已遣人去请太医令,估摸着也是将至之时。奴婢们乍遇此事,难免失了周全,故而没有立即遣人禀告贵人,一切皆是奴婢疏忽,实非有意隐瞒,奴婢甘愿受罚,然奴婢斗胆请求贵人,可否等大王子安然无恙之时奴婢方领罚?” 郭圣通看着眼前这个她精心挑选出来的傅母,虽然心里仍然生气,但也知道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也明白刘强这时更离不得傅母这些人,自然也就同意了苏茕的请求,她稍稍放缓了脸色,说:“起来侍候着吧。” “喏。”随着傅母苏茕起身,余下的宫人也起了身,各自站好。 就在此时,太医令木石斛来了。 木石斛见到郭圣通,正要行礼,却被郭圣通出言阻止了。 郭圣通一见到木石斛等人,便急忙对他说:“木太医不必多礼,赶紧给大王子看诊。” “喏。”话落,木石斛赶紧去给刘强诊脉。 木石斛经过诊断后,当即开了个方子,让宫人去煎服。 郭圣通问木石斛:“大王子何时能退热?” 木石斛如实回道:“微臣无法确定,要看大王子体质如何。” 郭圣通知道这木石斛可是太医署里医术最好的太医,现在居然连他都说了如此没有把握的话,可见刘强这病之凶险,一时之间,她难免惊慌失措。看着正在受难的刘强,慌了神的郭圣通不禁想难道是她昨日发的毒誓要应验到她的儿子身上?然而,转瞬间,她便否决了这个可笑的想法,要知道从前她为了让自己一家人过得好,迫不得已也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也发过毒誓,依旧能安然至今。她从来不信苍天,不信神灵,只信自己。 这一日,郭圣通守候在刘强身边,哪里也没去。可刘强虽然醒了,但热还没有退下去,也吃不下东西,一直在那里哭,这可愁煞了郭圣通与木石斛。 郭圣通着急地问木石斛:“木太医可有别的良方?如此下去大王子危矣。” 木石斛只好斟酌把药方改一下,再吩咐宫人去煎服。 这时,刘秀闻讯而来,看了刘强一眼,而后向木石斛询问了情况,再看向郭圣通,安慰她说:“别担心,王儿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无事。” 郭圣通强忍了大半天的眼泪终于在见到刘秀,听到他这些话时落了下来,她流着泪对刘秀说:“陛下,妾很害怕,若是王儿不幸夭折,妾亦不想再苟活于世上。”也许她以后和刘秀再也不会有孩子,而刘强便是她唯一的依靠,若是刘强没了,她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她如是想。 刘秀听了,当即沉下脸呵斥道:“胡说。朕说王儿无事便无事。”想到刘强夭折的可能,他心里便不痛快。刘强这个儿子在他意料之外,然尽管如此,他还记得当初刘强的出生给他带来的那种初为人父的欢喜,他还记得第一次抱刘强的感觉,可惜因为政务繁忙,再加上刘强乃是个意外的存在,自刘强出生以来,刘秀也仅仅看过几面。昔日,他曾想过――若刘强不存在就好了。可如今,看着因病而哭闹不止的难受模样,昔日抱着刘强那柔若无骨的身子而柔软的心顿时难受不已,若刘强就此夭折,他想自己定会抱憾终身。身为刘强的父王,却没有给过刘强应有的关爱与疼爱,刘秀此时为此很内疚。 刘强这个没有被刘秀期待过的王子,却曾经柔软过他的心,而此时此刻,又以别样的方式进入了刘秀的心,让他从此放在了心上。 郭圣通看着自己受苦的儿子,依靠在刘秀的怀里无声落泪。 这是第一次,两人的心靠得如此之近,却是因为刘强的病重。 第十九章 阴丽华这一日特意起了个早,在侍候刘秀梳洗上朝后,她收拾妥当,用过早膳,便带上青玉和鸢莹两人先往刘黄所在的永宁殿而去。阴丽华到永宁殿时,刘黄与夫婿胡珍刚刚用完早膳。 刘黄见面便问阴丽华:“可用过早膳?” 阴丽华回道:“用过才来的。想着还没到过姐姐宫里看看便来了。贸然前来,还望姐姐与姐夫不嫌皎月叨扰。” 刘黄对于阴丽华的到来欢喜不已,连忙过去挽着阴丽华的手笑道:“你的到来令永宁殿蓬荜生辉,大姐欢喜不及,何来嫌弃之说。” 一旁的胡珍这时说:“你们好好说话,我去找妹夫。”说着就往外走去。 刘黄见此,便冲着胡珍的背影扬声道:“顺道向妹夫学习一下何为坐怀不乱,修身养气。” 只见那胡珍的身影顿时一僵,而后落荒而逃。 阴丽华对此自是心生疑惑,却没有问出口。 不料,刘黄倒是跟阴丽华说:“前日趁我不在,有个不安分的宫女竟背着我勾引你姐夫,你姐夫因身子孱弱之故素来被家里人看得严,未曾见识过美人投怀送抱,哪里禁得住那宫女的热情,倒是成了好事。可她也不看我刘黄是何人,想在我眼皮底下瞒天过海,简直痴人说梦,单从你姐夫的身子便知多少,受了一番美人恩,却亏了身体,又哪里瞒得住。别看他看似无碍,这两日都在滋补着呢。男子就是如此,禁不住那柳下惠,妄顾后果。” 阴丽华对此也只能听听,不予置喙。 刘黄也不过是心里尚有些憋屈,跟阴丽华抱怨一下,也没想阴丽华能回应一二。想到阴丽华和刘秀和好如初,刘黄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见阴丽华既然来了,天气又不错,便挽着阴丽华的手带她在永宁殿随意逛了一下,随后结伴前往刘伯姬所在的景福殿。 胡珍找上李通,刘伯姬由此得知阴丽华去了永宁殿。刘伯姬正想去找阴丽华和刘黄时,不料人家已经上门来了。三人便在景福殿随意走起来,阴丽华与刘黄一左一右护着刘伯姬。 刘伯姬说:“我与夫君昨夜里商量在孩子出生前搬出宫去,不知大姐有何打算?”按理来说,宫中不应该有外男居住,不过是刘秀对她们姐妹怜惜,才有今日这个局面,但刘伯姬深知搬出宫是迟早的事,而她与李通都觉得此事宜早不宜迟,况且在宫里也确实是多有不便。 “我正有此意。妹妹与我真是心意相通。”刘黄如是回应道。李通夫妇所想正是刘黄所想。这宫殿虽然富丽堂皇,却比不上自己府邸住得舒坦。她这人向来又不爱约束,厌恶事非,所以这皇宫她自是不愿多待。 阴丽华没想到二人这么快就生出了这样的想法,听到她们要离开,顿时感到落寞。她们:“大姐和妹妹才没住几日,怎就生了如此念头,可是有何不周之处?” 刘黄与刘伯姬相视一眼后,对阴丽华笑道:“你明知此事迟早是发生的,与其来日被动,倒不如自个儿识趣些。说实话,你大姐我实在不喜这华丽的宫殿,你亦知大姐我素来自在惯了。” 阴丽华想了想,自然也就明白了二人的想法,只是心里终究还是难舍,她对二人说:“大姐和妹妹这一走,留下我一人岂不孤单?” 刘黄闻言,笑道:“你这傻丫头,难道还想我们在这里陪你一辈子不成?” 阴丽华却一脸认真地回道:“正是。” 阴丽华如此回答令两人皆是一笑。 刘伯姬笑着打趣道:“三嫂莫不是真傻了不成?” 阴丽华莞尔一笑,嗔道:“明知我是舍不得你们方那般说,你们两个没良心的却尽打趣我。” 刘黄闻言,又是一笑,随后含笑对阴丽华说:“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何况我们只是搬出宫去,尚在帝都,来日相见亦非难事。即便我们搬出宫,还有三弟、柳嬷嬷等人陪着你,将来你和三弟还会有王子、公主,多的是人陪你。届时只怕我们进宫来看你,你无暇理会我们。” 刘伯姬听了,连忙附和道:“正是。” 阴丽华对此便说:“怎会呢,大姐与妹妹若是不信,且看来日便是。” 说着话,不知不觉间便接近了午膳时间。阴丽华自是不会打扰人家夫妇用膳,只好推脱回了西宫。 回到西宫,阴丽华便得知刘强今早发了高烧,如今郭圣通和木石斛正在那里候着。 一旁的鸢莹说:“依奴婢看,大王子最好就此夭折了,免得占了我们长王子的位置。” “住口。”阴丽华与柳嬷嬷异口同声地如是肃然喝道。 鸢莹顿时低下头,她也知道这样的话不当讲,可是她觉得这里又没有外人,才放肆了些。不过转瞬间想到柳嬷嬷往日的告诫,她自知犯了错,想着待会要主动去认罚。 阴丽华见鸢莹已知失言,便没再计较,却转而想自己要不要去长秋宫一趟,她为此拿不定主意,便问了柳嬷嬷。“嬷嬷,你说我是否该去问候一番?” 柳嬷嬷却说:“贵人去了亦帮不上什么忙,郭贵人亦不见得会领情,指不定还以为你幸灾乐祸呢,不去也罢。况且情况未明,亦不知此事是否是郭贵人使的手段。” 阴丽华听了柳嬷嬷所言,便歇了去长秋宫的心思,只是遣人送去上好的药材,问候一番。 用过午膳,再行午歇后。阴丽华闲来无事看起书来,看到累了便品起茶来。就在这时,她忽然记起刘强来,便问了一下柳嬷嬷。 柳嬷嬷一直留意着刘强那里的动静,此时见阴丽华问起,便回道:“听说未见好转,奴婢遣人一直留意着,若有异样,自会禀告贵人,贵人无需牵挂。” 阴丽华听到刘强并未好转,念及他那般年幼,心里便起了恻隐之心,便问柳嬷嬷:“嬷嬷,你可有何良方能使小儿退热?” 柳嬷嬷曾经也照顾过王子王孙,也遇到过王子发高热而不退,最后不幸夭折的事。当时因照顾不力,险些没命,好在主子最后仁慈,宽恕了她。从此,她便在这上面费了一番苦心,搜罗各种偏方,以备不时之需,这其中自然也有使小儿退热之良方。后来,这些偏方还真是帮了她不少忙,如今有些偏方她也用在阴丽华身上。话说回来,柳嬷嬷见阴丽华问起,也没有去想阴丽华是什么心思,如实回道:“自是有的。” 阴丽华听了,心中自是一喜,她连忙对柳嬷嬷说:“那麻烦嬷嬷赶紧写下,我让人马上送去。” 柳嬷嬷闻言,看向阴丽华,十分认真地问她:“贵人你确定要如此做吗?” 柳嬷嬷的话让阴丽华顿时冷静下来,但须臾她却坚定地对柳嬷嬷点点头,说:“我只为心安理得。”不管郭圣通会不会接受,也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她只是不想袖手旁观,见死不救然后为此负疚。 柳嬷嬷听了之后,犹豫了一会,方对阴丽华说:“奴婢这就去找来眷写。” 而就在柳嬷嬷找来方子眷写时,青玉来禀说大王子刘强已然醒转,但高热仍然未退,吃不下东西,又啼哭不止,陛下闻讯已前往探看。 就在青玉禀告时,柳嬷嬷已经将方子眷写好。待青玉禀告完毕,她便把方子递给阴丽华,说:“贵人亲自拿去吧。” 阴丽华闻言,放下书籍,接过方子,回应道:“好。” 柳嬷嬷不放心阴丽华独自前往,自是要随行的,临走前她吩咐青玉:“青玉你们留在宫里照看,无事切记勿要随处走动,勿要再打听大王子之病况,更勿要谈论此事。管束好众人。” “嬷嬷放心,奴婢明白。”青玉如是应道。 待安排妥当,阴丽华便带上柳嬷嬷动身前往长秋宫。 第二十章 阴丽华带着柳嬷嬷来到长秋宫时,大家正在试图让刘强停止哭泣。先前喂刘强喝药,刘强啼哭不止,喂他喝顿时就呛着了,根本无法喂食,只能先把他哄好了,可惜无论是刘秀还是刘强的傅母,甚至是郭圣通,都没有办法让郭圣通停止哭泣,真是愁得让众人无措。 阴丽华见此,便对郭圣通说:“要不让妾试一下如何?” 刘秀当下便对阴丽华点头。 一旁的郭圣通这会不禁在心里暗暗骂道:虚伪,卑鄙。郭圣通自阴丽华出现在长秋宫的那一刻,心里便更不痛快了。她觉得阴丽华此番一来是看热闹,幸灾乐祸;二来是在刘秀面前献殷勤,扮好人。郭圣通想刘强都病成那样了,阴丽华却还要利用,她心里不禁为之冷笑,她并不认为连自己都无法做到的事情,阴丽华可以做到。为此,她冷眼旁观,并没有说什么。 阴丽华从刘强傅母苏茕手里接过刘强。第一次抱尚在襁褓中的小孩,软软的身体让阴丽华开始时有些手足无措,好在后头在刘强傅母苏茕的指导下,阴丽华渐得要领。抱着仍然啼哭不止的刘强,阴丽华不禁轻轻的哼起了歌谣。许是阴丽华的歌声过于美妙,渐渐起到了安神的作用,刘强居然渐渐停止了啼哭。 众人见此,皆是一喜。傅母苏茕连忙趁机喂刘强喝药。唯有郭圣通站在一旁意味不明地看着阴丽华。 只是就算刘强喝下了木石斛改良的药汤,刘强仍然没有任何好转。而这时的刘强已经离开了阴丽华的怀抱,也不知是因为离开阴丽华的怀抱还是因为没有再听到阴丽华哼唱的歌谣,刘强再度啼哭起来。 刘强的傅母苏茕见此,便学着阴丽华那样给刘强唱歌,可惜竟然没有起到丝毫效果。 郭圣通见了,便对傅母苏茕说:“把大王子交给本贵人吧。” 傅母苏茕于是便把刘强交给了郭圣通,可万万没想到郭圣通的怀抱与歌声依旧没有用。 一旁的刘秀见此,便对郭圣通说:“还是把王儿交给阴贵人吧。” 郭圣通听了,心里顿感不妙,心生警惕,只因她曾担心过将来有一日刘秀会把刘强从她身边抢走而交给阴丽华。此时此刻,刘秀的话让郭圣通感到不安,她感觉似乎只要自己这一次把刘强交给阴丽华,那便会永远的失去。她不想给,可刘秀发话了,而刘强依然啼哭不止,眼看刘秀已经略显不耐烦之色,郭圣通无奈之下只好把刘强交给阴丽华。可在交接的那一瞬间,她看着啼哭不止的刘强,顿时生出了恼意,而这恼意让她就在那么一瞬间鬼迷心窍地暗暗的狠狠的掐了刘强一把。只听到刘强顿时啼哭得更为洪亮,而郭圣通对此却是暗暗一喜。 阴丽华本见刘强啼哭不止,心里便有些着急,忽然见他哭得更厉害了些,自然更是焦急,却耐心地再度哼唱起方才的歌谣,而刘强再一次渐渐地停止了啼哭。阴丽华就那么一直唱啊唱,把刘强唱到入睡。 此时,郭圣通便对刘强的傅母苏茕暗暗使了个眼色。傅母苏茕会意,默默地走向阴丽华,示意要接过刘强。 阴丽华自是没有拒绝,把刘强递给傅母苏茕,可孰料,只要阴丽华一撒手,刘强就要哭,无奈之下,阴丽华只好继续抱着了。 一旁的郭圣通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对刘强这个儿子有些微妙起来。 刘强虽然看着是睡着了,但却是睡得十分不安稳,许是身子不适造成的。阴丽华便轻声问木石斛:“太医,大王子何时能退热?” 木石斛听了阴丽华的问话,顿露愧色,回道:“请恕微臣无能,微臣无以确保。” 阴丽华听了木石斛所言,沉默了片刻,方转向对刘秀说:“妾此番前来乃是欲献一偏方,不知可否有用。” 刘秀对此便说:“把方子给木太医看看,若是木太医觉得可以,不妨一试。” 一旁的柳嬷嬷闻言,便把方子递给木石斛。 木石斛看过之后,回禀刘秀:“陛下,依微臣看,此方可一试。” 这可气煞了郭圣通,她深知这用药需得万分谨慎,稍有差池,救人亦可变成害人,而她不相信阴丽华会那么好心。若不是阴丽华刚进宫没多久,与木石斛都没见过面,她都要以为阴丽华这是和木石斛串通要害刘强。虽然眼下她知道并没有这个可能,可她笃定阴丽华绝不安好心,于是她连忙对木石斛说:“木太医,区区偏方,怎可一试,莫非木太医已是黔馿技穷,无计可施?” 只听木石斛回道:“正如郭贵人所言,微臣如今的确已是无计可施。然恕微臣直言,此方乃是良方,若及时一试,大王子性命无忧,否则唯恐有性命之忧。” 郭圣通闻言,陡然大怒道:“若是偏方有用,要你们这些太医有何用?” 郭圣通之言让木石斛感觉到有些无地自容,他一脸惭愧地说:“微臣无能,请陛下、贵人责罚。” 刘秀自知此事木石斛并无过错,木石斛毕竟还年轻,况且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于是刘秀说:“且再看木爱卿这一副汤药效果如何,若仍未好转,便用此方。大王子之病不能再耽搁了,朕知郭贵人心中所忧,但你要清楚这里无人不望大王子好。若你有异议,不妨拿出良方。” 郭圣通张了张嘴,又徒然闭上,有些事她心里明白,却万万不能说出口。既然刘秀话已至此,她亦无话可说,只盼着木石斛最后使的这一副汤药有用。 然而,结果并不如意,如此自然便用上了阴丽华的方子,最后没想到刘强用了那方子的汤药,病情竟然就真的好转了。 众人至此自是皆松了一口气。 心头大石放下了,郭圣通的心思顿时便活泛起来,只见她看着阴丽华说:“姐姐有此良方,怎就不早早拿来?” 阴丽华还没有说话,一旁的柳嬷嬷便抢先回道:“此方子乃是奴婢偶然所得,若不是阴贵人心疼大王子,问起奴婢,奴婢还记不起这偏方呢。然时日已久,安置不妥当,寻了好久方寻到。一寻到,阴贵人便要领着奴婢来了。奴婢当时还劝贵人此方好坏难定,大王子若好了是幸,若有个万一,可不是贵人能担待得起。可贵人竟连想也没想便来了,幸亏大王子吉人自有天相,若不然贵人该如何是好。” 柳嬷嬷的这一番话,让郭圣通一时之间无言以对,郭圣通恨得飞快地剜了柳嬷嬷一眼。 刘秀闻言,柔情似水地看向阴丽华一会,转而对木石斛说:“大王子虽已然见好,然谨慎起见,木爱卿继续留在此处照看。阴贵人随朕一道回去吧。” “喏。”阴丽华与木石斛异口同声地应道。 只是不知此番阴丽华放下刘强会如何?只见阴丽华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刘强放回他的小床上,一切很顺利。 这让暗暗期待的郭圣通大失所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阴丽华与刘秀双双离去,待再也看不见两人的身影,郭圣通方收回自己的目光,转而落到刘强身上,心中顿生不悦。 出了长秋宫,刘秀便牵上了阴丽华的手,柔声说道:“累着了吧。”看着柔弱的阴丽华抱着刘强那么久,一旁的他心疼不已,同时心里亦愧疚不已,动容不已。刘强对于他和阴丽华来说,是一个尴尬的存在,而对于阴丽华来说,应该还是个不愿意面对的存在,可刘秀没想到阴丽华能如此真心待刘强好。他为此暗暗决定往后要对阴丽华更加的好。 阴丽华回应道:“是有些,但并不碍事。看着大王子好转,妾觉得甚是值得,他无事便好。”说到刘强,阴丽华忽然想到昨夜里刘秀说生王子的事,她其实更喜欢公主,然而见过刘强,此时她却想,若是能生个像刘强这么可爱的王子也是不错的。 刘秀听了阴丽华的话,笑道:“看皎月如此喜欢大王子,我心为之欢喜。我今日亦算瞧出你对小孩的喜爱之情,为夫今晚会继续努力的。想必不久的将来,我们就能有一个属于我们的王子,一个比大王子还要令人喜欢的王子。” 阴丽华闻言,羞得顿时无言以对。 第二十一章 刘秀与阴丽华回到西宫,用过晚膳,沐浴之后,自是良宵时刻。然而就在两人三番云雨暂歇时,外面的万福突然扬声禀告道:“禀告陛下,大王子自醒后再度啼哭不止,郭贵人对此实在束手无策,特遣人来请阴贵人前去相助。” 刘秀意犹未尽,正欲继续努力耕耘之时被人打扰,自是心生不悦,再得知自己不能再继续享受美人,心里更是不快。 刘秀的不悦,阴丽华自是有所察觉,然而她还是柔声开口对刘秀说:“妾还是去一趟吧。” 事已至此,刘秀自知阴丽华必有一行,看向阴丽华时,他阴沉的脸色不复存在,而是温柔地对阴丽华说:“去吧。快去快回,多穿点衣服,以免受凉。” 阴丽华嫣然应道:“好。”于是起身梳洗一番,便匆匆赶往长秋宫。 郭圣通见到阴丽华来自是高兴的,一来可以让刘强不再啼哭,二来便是刘秀无法再与阴丽华燕好,想到这个,郭圣通又不免感觉刘强。 在阴丽华的安抚下,刘强果然再次停止啼哭。待刘强服药,再安然入睡后,阴丽华自是要回西宫去。 郭圣通见阴丽华要离开,连忙请求阴丽华留下,“姐姐可否今夜留下?毕竟大王子并未完全见好,若是半夜在醒来哭闹,免不了再要劳烦姐姐,届时姐姐来来去去实在也不是办法,倒不如暂且留下,姐姐就当怜惜妹妹一番爱子之心。” “这……”阴丽华自是为难不已。刘秀还在西宫里等着她回去,可真的回去了,真若郭圣通说的,也不是办法。想了想,阴丽华最终还是对跟随她而来的田雨吩咐道:“田雨,你替我向陛下知会陛下,今夜我留在长秋宫照看大王子。” “喏。”田雨纵然再不情愿,但碍于郭圣通在,她有不能说什么,只能乖乖领命而去。 郭圣通见此,感激地对阴丽华说:“自是太感激姐姐了。姐姐这份情意,妹妹将铭记于心。他日姐姐若是有需妹妹效劳之处,尽管与妹妹道来,妹妹定当竭诚相报。” 阴丽华闻言,笑了笑,道:“区区小事,妹妹无需放在心上。”心里暗暗接道:只要你往后莫再与我为敌,我便已感激不尽,至于效劳还是免了吧。 郭圣通听了阴丽华的话,说:“姐姐果真宽厚仁善,堪当妹妹之楷模。有姐姐在,妹妹就放心了。这一日提心吊胆的,这会甚感疲惫。妹妹想回去暂歇一会,大王子这里便劳烦姐姐了。” 阴丽华迟疑了一下,终是对郭圣通点了点头。 郭圣通见阴丽华点头,顿时露出一副不胜感激的模样,“如此便谢过姐姐了。”这一谢完,郭圣通毫不迟疑地离开了。 一旁的青玉见此,欲言又止。她想,回去后须得跟柳嬷嬷说一下才行。 这边阴丽华留下守着看顾刘强,另一边田雨回到西宫,将事情细细回禀了刘秀。 刘秀本就欲求不满,一心等着阴丽华回来,结果现在却被告知阴丽华不回来了,可想而知他当时的脸色有多可怕。 田雨被刘秀吓得两腿直打哆嗦,她在想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可是,她想来想去,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不妥。这也着实难为她了。 刘秀余光瞥见田雨战战兢兢的模样,便对田雨说:“下去吧。” “喏。”田雨一得令,马上仓皇逃离往长秋宫去。若是再晚一些,她定会在刘秀面前失仪。 万福曾为男子,隐隐约约猜到了刘秀为何不悦。想了想,他对刘秀说:“奴才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秀瞥了万福一眼,毫不犹豫地命令道:“讲。” 万福于是对刘秀说:“前有妃嫔斗艳争宠,亦曾利用龙嗣达成目的。” 刘秀顿时一个厉眼扫向万福,继而又缓了下来。 万福见此,继续说:“依奴才看,郭贵人自然不会那样作为。只是奴才窃以为,让阴贵人如此费心费力去照顾大王子,似乎不甚妥当。” 刘秀听了万福这话,沉默片刻后,他吩咐万福说:“你亲自去长秋宫把阴贵人接回,并替朕转告郭贵人,自己的王子若是照顾不好,她便要不得。” 万福从容应道:“喏。”然后迅速办事去了。至于刘秀说郭圣通要不得的意思是将刘强给阴丽华还是让刘强夭折算了,万福对此并不确定,但他自知此事非他所能问,亦无需问,更无需琢磨,他只是清楚自己只要按照刘秀的吩咐把事情办好就是了。 田雨刚给阴丽华回禀完,万福随后便来到西宫,看那里只有阴丽华和青玉,只见他眼珠子一转,便再无异样。万福恭敬地对阴丽华说:“阴贵人,陛下还在等着您,待会赶紧随奴才回去吧,晚了陛下该不高兴了。” “可大王子这里……”阴丽华顿时感觉进退两难。她不愿就这样扔下刘强不顾,但她也不愿刘秀为此不快。 万福对此便说:“阴贵人心善自是好的,只是奴才这里有些肺腑之言要对贵人说。贵人在此照看大王子,他日大王子好了固然有您的功劳,可谁会在意呢;若是大王子有个万一,贵人恐怕便不能如今日这般安然无事。说句逾越的话,这是大王子,郭贵人尚能放心,贵人又有何不可?” 阴丽华听后,细细想来,觉得万福所言甚是,她看了一眼身旁,发现刘强这里只有她和青玉,至今她终是察觉出不妥来,为此,她甚是感激地看着万福说:“谢万公公。” 万福就知道阴丽华是个聪明人,见她会意,笑了笑,道:“请阴贵人在此稍等奴才片刻,奴才还要为陛下传话给郭贵人。” 阴丽华没有问万福传什么话,只是对万福说:“去吧。” 待万福离开,阴丽华便换青玉去把刘强的傅母等人唤来,交待一番。 这边,郭圣通正要歇会,听到万福来,以为是刘秀要来或者是刘秀要宠幸她,心里顿时欢喜不已,连忙打扮一番出来相见。 万福见郭圣通打扮了一番,心里虽然有些不屑,但面上却未显,他如实将刘秀所言转告于郭圣通,“陛下让奴才把阴贵人接回去,顺道让奴才转告郭贵人,郭贵人若是连自己的王子也照顾不好,便要不得。” 郭圣通先前的欣喜与期盼统统顿时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惶恐。 万福见话已转达,也不看郭圣通的脸色,恭敬地默默行了礼便离开了。 郭圣通愣了好一会,方回过神来。这时的她,举步便向刘强所在走去,步履匆匆,见到刘强还在,她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再见已无阴丽华的身影,她匆匆转身走出去,看向西宫的方向,心里嫉恨不已,她暗暗地在心里说:总有一日,我会让你跌到尘埃里,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阴丽华在万福的护送下回到了西宫。 刘秀见到阴丽华,自是心情大好,迎了上去。 阴丽华见此,笑了笑,须臾却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刘秀说:“陛下怎么还未就寝?时辰已然不早,陛下明日尚要早朝,处理繁多政事,不早些歇息明日怎有精力呢?” 刘秀却笑道:“我这便让你看看为夫有没有精力。”说着,一把抱起阴丽华径自往床榻走去。 阴丽华没想到刘秀会有这样的举动,吃了一惊后马上意识到刘秀的意图,她没想到刘秀这会还惦记着那事,她都要受不住了,她正想说些什么打消刘秀的念头,可惜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刘秀抢先了一步,没有说出的话尽然化成了情动时的嘤咛,久久不息。 最后也不知是刘强终于安分乖巧了还是郭圣通有了妙计,总之郭圣通再也没有遣人来打扰刘秀与阴丽华的好事。 翌日,刘秀神采奕奕地去上早朝。临走前,见阴丽华还在熟睡,心知昨晚定是累坏了她,心里不免尽是爱怜,便嘱咐柳嬷嬷好生照顾。 柳嬷嬷自是恭敬地应下,待刘秀离开,她看向室内,心里暗忖道:若是真心怜惜,怎么就不知节制呢。她叹息了一下,然后认真地去给阴丽华弄补汤,想着也该让阴丽华再强健一下身子了,若不然怎能消受得起如此盛宠呢。 第二十二章 阴丽华醒来之时,已然将近午时。梳洗之后,用过柳嬷嬷为她精心准备的汤水后再用了午膳,顿时觉得精神抖擞。阴丽华谨记柳嬷嬷的话――用膳后多走走有益于身子,只是这时她实在不想动,她便偷偷的看了几眼柳嬷嬷,见柳嬷嬷一直盯着她,她只好站起来走走。因为心里还惦念着刘强,便问了柳嬷嬷刘强如今的情况。 柳嬷嬷回道:“已是大好,再将养些时日便能康健如初。”既然提及了刘强,柳嬷嬷自然也就想起了青玉昨夜所言,须臾只见她一脸正色地问阴丽华:“贵人可知昨夜犯了错?” 阴丽华得知刘强大好,心里正为此高兴的时候,不防柳嬷嬷如此一问,愣了一下,愧然回道:“是我大意,但请嬷嬷放心,仅此一次。” 柳嬷嬷却没有因为阴丽华认了错而就此轻轻揭过此事,她面不改色地对阴丽华说:“心慈总要看对象。你要对大王子好,求个心安,奴婢尽管不认同,亦无二话,然您若对郭贵人好,亦是为求个心安,那奴婢便是豁出性命也要阻拦你。” “嬷嬷。”柳嬷嬷的言重让阴丽华心里有些不好受。 柳嬷嬷见阴丽华一脸内疚亦不心软,她接着说:“你难道忘了昨日你使大王子没有了性命之忧,而郭贵人非但没有感激你,还别有居心质问于你?若非奴婢道了那一番话,指不定郭贵人还要往你身上泼什么脏水,难以善了,极有可能落得个不好的结果。如此之郭贵人,岂会短短之间便转了性,对你心生感激,深信于你?区区几句感激之言,寥寥甜言蜜语,便让你动了恻隐之心,你可知这一切只怕尽在郭贵人掌握之中?若非后来万公公帮了你一把,恐怕此时贵人已深陷泥潭,挣扎不得。敌人知你甚深,而你始终善恶难辨,这如何了得?” 阴丽华自幼没有经历过什么险恶之事,所以她并没有将人心想象得太差,即便郭圣通对她不利过,但也许是并没有伤筋动骨,所以她还是愿意相信郭圣通对她的感激是真诚的,故而才会生出恻隐之心。可她也明白,柳嬷嬷的话并非危言耸听,万公公的话,柳嬷嬷的话让她意识到在这宫里,敌人的只言片语皆是不可信的,是她愚昧了。想到昨夜有可能自身难保,甚至连累近亲,她感觉自己真的无用。 柳嬷嬷见阴丽华垂首不语,便知阴丽华是想明白了,也不好一次让阴丽华承受太多,适得其反,最后只是叮嘱她说:“往后无论何时何地何事,皆要切记――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之伤害,而郭贵人只会是你的敌人。” 阴丽华很认真地对柳嬷嬷点了点头。 此时,作为话题的主角郭圣通,她还在守着自己的儿子,心里却在想着昨夜的事。 其实,昨夜里郭圣通把刘强交给阴丽华,其实并非是真的信任阴丽华,不过是想着借此机会留下阴丽华,一方面可以让阴丽华不再回到刘秀身边,另一方面是由阴丽华照顾刘强,好了不过让刘秀对阴丽华再好一点,坏了可就难说了。郭圣通从一开始就笃定阴丽华对刘秀并非真心的好,若无旁人,阴丽华定必会原形毕露。于是,郭圣通想给阴丽华一个机会,让阴丽华展露出其丑恶的一面给刘秀看,即便阴丽华谨慎不露,她也会让刘秀看到的。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刘秀最后会那样做,那般无情的警告,然后再把阴丽华带走,生怕她会害了阴丽华似的。这一连串,让郭圣通暗恨不已。她想到底阴丽华哪里让刘秀这般痴迷,这般维护?美貌上郭圣通承认阴丽华比自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可其他方面她却认为阴丽华并不如自己。她不明白,她想难道自己就仅仅输在了美貌上?可若真是如此,她倒也不惧,毕竟红颜易老,待到阴丽华年老色衰之时,她今日的一切也终会走到尽头,这些都会随着时日的流逝而消失,而她有的却不会。想到这,郭圣通不禁笑了。 古人有云:人贵有自知之明。这自知还需得全面,否则只会盲目害己。 许是因为刘强生病的缘故,宫里平静地度过了三日。可三日后,刘强又再度发起高热,啼哭不止,喝不下药,郭圣通试尽了办法竟然亦无效果。 一旁的木石斛便对郭圣通建议说:“郭贵人不如遣人请阴贵人来一趟。” 郭圣通愁容满面地对木石斛说:“本贵人又何尝不想,奈何陛下有言在先,不得再劳烦阴贵人。陛下可是说了,若是本贵人连大王子都照顾不好,便要不得。本贵人怎敢。恐怕上次累着阴贵人了,陛下心疼呢。” 一般人听了郭圣通这话都会觉得阴丽华娇气,再聪明一点,便是觉得阴丽华不想帮郭圣通,不想大王子刘强好起来。其实吧,这也合乎常理。只是对于专注医术的医者木石斛这个一般人来说,这是性命攸关的事,只要能救人,再累又算什么。再加上这几日他从宫人那里偶然听到了一些关于阴丽华的非议,一时之间不由得先入为主地构想了一个险恶的阴丽华,以致对阴丽华生出了不喜之心,甚至鄙夷。医者父母心,为了刘强,木石斛觉得自己有必要到西宫一趟。于是他默默一个人径自来到西宫求见阴丽华。 阴丽华此时正和刘黄、刘伯姬谈笑,闻知木石斛求见颇感意外,命青玉领了他进来。 木石斛进来后,行过礼便一脸正色地对阴丽华说:“阴贵人,微臣此番前来乃是为了大王子。大王子如今再度发起高热,啼哭不止,无法服药,微臣特此恳请阴贵人放下个人私心,再助大王子一次,莫要利用陛下怜惜而妄顾他人性命以致遭人诟病,为天下人所不齿。” “放肆。”柳嬷嬷当即喝道,“木太医须知祸从口出,还请慎言才是。” 孰料,柳嬷嬷这好言相劝在此时的木石斛看来却是变相的威胁,只见他愤然而道:“微臣虽然不才,却知威武不能屈,若非为了大王子,微臣不屑至此!” 阴丽华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致让木石斛对自己如此有偏见,但她眼下并不想了解,概因木石斛所言实在太欺人,她沉下脸对木石斛说:“好一句‘威武不能屈’,本贵人送还木太医,请便。” 木石斛怒视了一眼阴丽华,然后把衣摆一撂,径直跪下,“阴贵人若是不去,微臣就此长跪不起。” 阴丽华自是万万没想到木石斛会有这般作为,如此一来,岂不是要坐实她的罪名,让她百口莫辩,不可谓不气人。阴丽华真想命人把木石斛赶出去,好来个眼不见为净,可这样一来,她有理亦变无理。 就在阴丽华怒视着木石斛,气得不知所措时,一旁的刘黄吩咐青玉说:“你去把陛下唤来,让陛下看看他的臣子是如何在他的**里对他的妃子嚣张如若无人。” “喏。”青玉领命,速速离去。 木石斛对刘黄的安排更是不屑,认为她们只会用陛下来压迫别人,可他不惧,依然挺直了背。 阴丽华在刘黄无言的安抚下渐渐地平静下来。 刘黄见阴丽华为此这般生气又喜怒形于色,不免叹息阴丽华终究是个不经事的女子,这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一旁的柳嬷嬷此时与刘黄想到了一起,只是柳嬷嬷对阴丽华有着更多的是责任,她开始在想如何助阴丽华在最短的时间里成长起来。 第二十三章 这边,刘秀得知青玉求见,心里自是疑惑,待青玉向他禀明事情后,他二话不说,拂袖而起,赶往西宫。在刘秀的认知里,木石斛是个刚强正直,明辨是非的臣子,并不会像青玉说的那般会无理取闹,可他相信青玉也没有那个胆子对他说谎。他急于一看究竟,也担心阴丽华真的受了委屈。 刘秀来到了西宫,见木石斛直直跪着那里,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阴丽华见到刘秀那一刻,鼻子竟禁不住有些发酸。 刘秀见阴丽华隐含委屈之色,心里自是疼惜,他径直走向阴丽华,说:“朕来了,不怕。”说完,自去落了座。落座后,刘秀肃然而问木石斛:“朕闻木爱卿在阴贵人这里极是无状,不知爱卿对此有何说法?” 木石斛凛然回道:“微臣不过是阴贵人陈明厉害关系罢了,何来无状之说,望陛下莫要听信了小人之言。” 站在一旁的青玉对此彷若未闻,这让柳嬷嬷看在眼里,不禁有些赞许。 刘秀听了木石斛所言,饶有兴趣地问道:“能让爱卿专门前来陈明厉害,想必定非小事,且说来听听。” 木石斛便说:“大王子再度病发,急需阴贵人相助,奈何郭贵人有心相求却怯于陛下有言在先。陛下唯恐阴贵人受累,微臣并无异议,然阴贵人前去不过是助大王子服药罢了,余的自有宫人,不过举手之劳。然阴贵人却用此引得陛下怜惜,微臣对此深感疑惑。不过,微臣此番前来并非为了解疑,而是为请阴贵人放下一己之私前去救大王子一命。阴贵人若是不去,便是见死不救,届时自会遭到他人诟病,为人所不齿。” 只见微微勾了勾嘴角,道:“如此说来,爱卿是为阴贵人好。若阴贵人此番不去,便是辜负了爱卿一番好意,成了那不仁不义的卑鄙小人。” 木石斛闻言,陡然变色,连忙道:“微臣惶恐。”他想说自己并非这样的意思,他只是想让阴丽华帮一把郭贵人,可他此时也清楚自己所言所为的确又是那个意思,一时之间,他当真觉得自己有口难辨。 刘秀这会也陡然变色,沉着脸怒道:“木石斛,莫要仗着朕倚重你,你便目中无人。阴贵人乃是朕之发妻,非你等可非议,亦非你等可差遣,更非你等可欺辱相逼!你口口声声说请阴贵人,然你所为与逼迫有何之分。你道阴贵人为一己之私而袖手旁观,那你可知三日前的夜里是谁于深夜里,更深露重时为了大王子而撇下朕?是阴贵人!那你又可知,在阴贵人独自照看大王子时,作为大王子之母妃,郭贵人又在何处?她在安寝!如此,朕以为阴贵人就算袖手旁观,亦无不可。”当时他从万福那里听了这些,可想而知当时心里是有多愤怒,也因为这样,刘秀这几日都没有再踏入长秋宫。 木石斛听了刘秀这一番话,顿时冷汗直冒,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愚蠢,可惜为时已晚。他悔恨不已,顿首而道:“微臣糊涂。” 刘秀见此,把目光从木石斛身上移开,看向万福,吩咐他说:“为表阴贵人仁爱之心,你现在速去长秋宫,给大王子收拾东西,把他带来西宫,往后交由阴贵人照料。” “陛下!”众人对于刘秀的决定皆是一惊,阴丽华更是惊呼出声。阴丽华正诧异刘秀知道的事情,动容于刘秀的维护,没想到刘秀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刘秀看向阴丽华,甚是坚定地说:“朕意已决。大王子尚在襁褓,经不起如此折腾,交给你,朕放心。”如此决定固然有他希望刘强好的私心,但令令一方面,他想借此机会对郭圣通惩戒一番,木石斛这一出若说没有郭圣通的功劳,刘秀自是不信的。刘强还在生病,郭圣通却还有心思算计别人,这教刘秀怎能不气呢。刘秀想,既然郭圣通不在乎,那他也不会在意。再者,木石斛的才能是太医署中让刘秀最为欣赏的,往后阴丽华需要用到木石斛的地方定必不会少,若是让木石斛就此对阴丽华生了芥蒂,他日木石斛不尽心,受苦的还是阴丽华,故而他想让木石斛在接下来与阴丽华的接触中完全放下对阴丽华的偏见,甚至生出如同对他的那样的敬重之心。 万福当即奉命前往长秋宫,把刘强带来。 郭圣通面对这一变故,毫无防备,她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这样的一天,可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犯了不可饶恕的错,以致刘秀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她来不及想,她只能拼命去阻拦万福,可惜无济于事,最终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刘强被万福带走,带到西宫去。看着万福一行人渐行渐远,然后再也闻不到刘强的哭声,郭圣通悲痛欲绝,痛哭起来。 郭圣通为此失魂落魄起来。两日后,她的随侍宫女周茹意见此便劝她:“贵人,你若再如此一蹶不振,那大王子只怕永无归期。” 周茹意的一番话顿时惊醒了郭圣通,对,为了让刘强回来,她一定要振作起来。有了希望,有了目标,郭圣通瞬间重新活了过来。这会,她马上吩咐周茹意遣人去打听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周茹意早在当日便已经打听清楚,这时见郭圣通问起,她便细细回禀。 郭圣通听后,对木石斛真是那个恨啊,要不是木石斛多管闲事,何以至此呢。郭圣通万万没想到自己当时因为一时嫉妒说了那么一句稍稍失了分寸的话会导致如此后果,真是后悔莫及。郭圣通此番经历了如此惨痛的教训,从此说话都万分注意,再三斟酌,以致后来说起来简直无暇可击,当然,这是后话。但是,从这也可以看出,敌人乃是自己成功的动力,而交锋中遭遇的挫败便是他日不败的前车之鉴。 郭圣通在专心谋划如何夺回刘强时,刘强正在阴丽华的悉心照顾下渐渐的好起来。小刘强许是病好了,便有了精神,眼睛骨碌碌地乱转,看到阴丽华时,竟然对她笑了。 小刘强这一笑犹如春风化雨般滋润心田,拂去了阴丽华一切的杂念,让她也终于露出了这几日来的第一个笑容。看着小刘强明亮又干净的眼睛,阴丽华觉得自己顿时忘却了烦忧,只想一心好好疼爱眼前的小人儿。 就在阴丽华和小刘强含笑对视之时,青玉领着木石斛来了。 木石斛看见如此美好的画面,嘴角微微出现了些许弧度,他偷偷地看向阴丽华,突然发现原来阴丽华笑起来竟是如此的好看,教他一时移不开眼。 这时,青玉对阴丽华说:“贵人,木太医来了。” 木石斛顿时回过神来,慌忙低头,行礼,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慌乱了。 阴丽华见木石斛来了,自是退开一些让他给刘强看诊。 木石斛平复了心绪后,上前给刘强诊看。过了好一会,他对阴丽华回禀道:“大王子已然痊愈,不过身子却有些亏损,来日需要仔细将养。” 阴丽华闻言,不免担忧地问道:“他日可否康健如常?” 木石斛对此也不敢确保,只说:“微臣自当尽力。” 阴丽华对于这样的回答自是有些失望的,但她也知这并不能怪木石斛,毕竟阴丽华可是见识过他的尽职尽责。阴丽华说:“那往后有劳木太医为大王子多多费心了。” 木石斛连忙回道:“贵人言重了,此乃微臣份内之事。” 阴丽华对此一笑置之。 就在这时,刘强的傅母来了。阴丽华便走了出去。 木石斛跟在阴丽华身后,忽然他对阴丽华说:“微臣为之前的愚蠢行为向贵人告罪。”这几日,阴丽华对刘强是真心还是假意,他看的分明,亦能感觉到,故而,他深深的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愧疚。 阴丽华停下,转身对木石斛说:“本贵人曾在一本书籍上看过石斛一物之说。它长于苛刻之环境,经受风吹日晒雨淋而凝聚日月之精华。其花除了给人气清、色清、神清、韵清之感,更有不浮夸、不张扬,不为世俗所扰,低调修养己身,默默地散发芬芳之高贵品质。若称石斛为药材之‘谦谦君子’,亦不为过。想必令堂对你期许亦不过如此吧。本贵人已不怪你,但愿你往后当得起这名字,莫要再负于它。”说完,莞尔一笑后,转身离去了。 木石斛此时此刻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自己内心的震撼,他的心似乎也随着阴丽华离去了。 阴丽华不知道今日这一番话对木石斛到底产生了怎样的影响,但她后来却知道木石斛到底没有再辜负其名,而她的心里也因此多了一笔无法弥补的内疚。 第二十四章 郭圣通闻知自己的大王子刘强已然无恙,心里大安。想起周茹意跟她说,这几日,阴丽华为了照顾刘强,竟然疏忽了刘秀。忽然,心里起了个念头,想定后,她不禁开心起来。 郭圣通特意命另一心腹蒋霔为她精心打扮一番,而后便领着周茹意来到宣室殿,求见刘秀。 刘秀想了想,还是见了郭圣通。见到郭圣通,他不免有些惊讶。这才几日不见,郭圣通竟然消瘦了许多,不过倒是比之前好看了许多。待郭圣通行过礼,便问道:“前来何事?” 郭圣通却未语泪先流,她跪下流着泪回道:“大王子是如何来的陛下是清楚的,虽非陛下之情妾之愿,然大王子却是妾十月怀胎辛苦得来,乃是妾心头之肉,妾恨不得将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也是最望他安乐成人。他病了,妾恨不得以身相替,妾亦愿时刻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然妾亦不过凡躯,总有疲惫不堪之时,然即使如此,妾亦不曾想过离开他。若非姐姐一番好意,妾不忍辜负,又见姐姐是可托之人,妾方离了大王子。若不然,妾怎舍得,怎放心呢。至于木太医所为,妾当真毫不知情,当时他劝妾去请姐姐,妾承认自己当时因心悦陛下而心生醋意,向他言及陛下有言在先,不得再劳烦姐姐,许是上次累着姐姐,陛下心疼而已。妾岂料木太医竟有那番作为。不管陛下信与不信,妾只愿陛下一听。妾从来不曾生出妄念,姐姐那般美好,陛下自当爱重,而妾虽甚是心悦于陛下,却唯愿得陛下一分怜惜便已足矣。若此亦不能得,让妾守着大王子过亦是甚好。陛下,让大王子回到妾的身边吧。妾没有大王子,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陛下,你可知这几日妾竟想若我们还是半年前的模样,那该多好,即便再苦,妾亦甚欢喜。妾今不知自己到底犯了什么过错,但只要陛下让大王子回到妾身边,妾任凭陛下处置。”似是说到了伤心处,泪流不止,却楚楚可怜。 刘秀听了郭圣通如此真挚而悲切的话语,怎能不心软,看着郭圣通消瘦的脸庞尽是泪水,楚楚可怜,不由得想到了那次他第一次要了郭圣通后的那个早晨,心里更是怜惜。他起身走到郭圣通身边,轻轻地将郭圣通扶起,拥进怀里,柔声说:“莫哭了,待王儿好了,朕自会让人把他带回你身边。往后,朕得了空,也会多去看看你。”郭圣通的话让刘秀无从责怪,刘秀觉得郭圣通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既然没错,何来惩戒呢。刘秀想,不管怎样,郭圣通也是他的妻子,陪他吃过苦,还为他生下了长王子,即便没有情爱,总该有情分在,就算是凭着这些情分,他往后也该对郭圣通母子好一点。 郭圣通听了刘秀这话,自是高兴的,顿时止住了泪水,弱弱的问刘秀:“陛下所言可是当真?若陛下今晚得空,便到长秋宫陪妾可好?妾这几日一个人用膳实在难以下咽。” 刘秀见郭圣通梨花带雨的模样,明眸含情,殷殷期许,心里不禁柔软,他应道:“好。” 郭圣通对此似乎有些难以置信,迫切地向刘秀求证道:“陛下此话当真?” 看着郭圣通眼眸里尽是期待之色,当即含笑对她颔首。 郭圣通当即破涕为笑,不胜欢喜。她高兴地说:“那妾这便回去好生准备,恭候陛下。”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可没走几步,她又回过头嫣然对刘秀道:“陛下可莫忘了把大王子带回给妾。”说完,她再度迈出离去的步伐,这一次,再也没有回头。 郭圣通的在意与重视让刘秀心里不禁感到有些快意,一扫连日来在阴丽华那里的不得志。 是夜,刘秀自是应诺到了长秋宫用膳,自然也顺理成章地留在那里过夜。 郭圣通为了让刘秀满意,自然格外的尽心尽力,而刘秀确实也被她侍候得舒坦。 问君能有几多悲,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来,这是阴丽华此时心里的写照。她流着泪问柳嬷嬷:“他怎么可以这样?”没有和她商量便把生病的刘强扔给她,若是好了,没有功劳不说,还惹来别人非议,若是不好,更不用说了。她认为,刘秀如此分明没有为她的处境考虑过,她心里自然是既难过又恼怒,便以专心照顾生病的刘强为由,一再地拒绝承欢,她不过是希望能通过这样来表达自己的不满而让刘秀察觉到自己的错误,可刘秀不知是压根没有察觉出来她的不满还是选择了忽略,她不知道。她见今日刘强已然大好,想着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刘秀之后心平气和他好好谈谈心,结果,没想到她翘首以待竟然是如斯结果。她的心真的好痛。 柳嬷嬷这几日不是没有看出阴丽华在使性子,可她什么也没说。眼下见阴丽华这么难过,虽然心里也很难受,但她却不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她对阴丽华说:“贵人,你要时刻记得,他是陛下,是天下之主宰。若是昔日陛下只是一名臣子,而贵人你有那般家世,你这般不知分寸地使性子亦无不可,然陛下如今贵为天子,贵人使性子若不知分寸,受苦的还是贵人。” 阴丽华心里倍感委屈,“他那般不为我设想,难道我就不可使性子吗?” 柳嬷嬷平静地回道:“自是可以,陛下亦未说不可,只是为他所不喜罢了,而结果便是今日这般。” 阴丽华听了,更是伤心,她难过得对柳嬷嬷说:“嬷嬷,我要离开这里,我不要在这里再待下去了。” 柳嬷嬷这时像疼爱小辈的长辈一样,让阴丽华靠在自己的怀里尽情哭泣,爱怜地抚摸着她的脑袋,但嘴里却缓缓而道:“贵人就算死,也不能离开这里。” 阴丽华听后,泪珠落得如雨珠般。 柳嬷嬷不再说话,静静地陪着阴丽华。 阴丽华哭够了,平静之后,她问柳嬷嬷:“嬷嬷,从一开始你便料到今日吧,可为何不提醒我而让我如此犯蠢呢?” 柳嬷嬷却告诉阴丽华说:“因为痛过贵人方能真正、深刻明白,有些事与其奴婢对你说一百遍,倒不如让你亲自经历一番。况奴婢又岂能事事都顾得了周全,给你提醒,你的路终究是你自己要走的,奴婢能为你做的,其实并不多。” 阴丽华知道柳嬷嬷所言在理。这一刻,阴丽华狠下心彻底改变自己,因为她深刻地明白到这已经是势在必行,她别无选择。这一夜,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明白了,阴丽华睡得甚是安稳。 第二日,刘秀得知刘强已然好了,便让万福把刘强带回去给郭圣通。郭圣通方得了刘秀的恩宠,又得回刘强,自是莫提有多高兴。可是这一次,她也没能高兴多久,因为接连几日,刘秀都去了西宫。 这一日,胡珍夫妇与李通夫妇皆搬出宫,前往各自的府邸。阴丽华在城墙上目送他们离去,直至消失。 从此之后,后宫便是阴丽华和郭圣通的天下了。而这两人,如今倒也相安无事。阴丽华与郭圣通虽然暗里不对付,但明里却是和睦共处。而刘秀,虽然对阴丽华多有宠爱,但对郭圣通也算是言而有信,不曾冷落郭圣通母子,偶尔也会到长秋宫去,渐渐地因为对刘强越发喜爱去的次数倒是多了一些。阴丽华对此一笑置之。 这一日,阴丽华如常给刘秀送午膳。自她得知刘秀处理政务,经常顾不得用午膳。为此,阴丽华便每日为刘秀精心准备好午膳,亲自送来,与他一道用膳。柳嬷嬷曾经对阴丽华说过:情爱终究会化为虚无,而习惯如影随形。阴丽华这般做,为的便是让刘秀习惯她这一存在,以后都离不开她。 万福在这个时间见到阴丽华早以习以为常,只是今日有外臣在,他自是不能如往日那般让阴丽华直接进去。他对阴丽华说明了情况,转身便进去禀告。 刘秀今日见到故人,一时高兴,聊着聊着竟忘了他往日期待的午膳。如今,万福进来跟他说午膳到了,他方惊觉时间流逝之快。他当时对万福脱口吩咐道:“让阴贵人进来吧。” 万福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便出去领阴丽华进来。 刘秀在万福转身离去时方意识到有所不妥,但随即一想,来歙又不是外人,顺道给两人引见一番亦无不可。于是,遂又放下了顾虑。 阴丽华带着余心月进来了。 刘秀免了阴丽华的礼后,便向她介绍来歙:“此乃太中大夫,来歙,字君叔,与你乃是同乡。”继而又对来歙介绍阴丽华:“此乃阴贵人,阴乡候之妹。” “阴贵人。”早已站起的来歙闻言便向阴丽华行礼。 阴丽华自是道:“大人不必多礼。”见来歙在,阴丽华便推说自己尚有要事处理,便离开了。 刘秀会意,自是不作挽留。在阴丽华离开后,自与来歙用起午膳。 来歙吃着阴丽华准备的午膳,心里百感丛生。在见到阴丽华的那一刻,他是多么的震惊,好在没人注意到他的失态。天知道他多想再看阴丽华一眼,可他必须压抑住心中的激荡,如若往常。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直有所耳闻的美人竟然会是她,此时此刻,来歙心里万分后悔,教他食不知味。 第二十五章 话说来歙自见过阴丽华一面之后,心里从此再也放不下。好在刘秀与他素来亲近,时常私召他,他便盼着趁此能多见阴丽华几面。可惜他想见阴丽华,阴丽华却出于避讳再也没有进去,每次只是把膳食送至门口便回去了,让他次次失望而归。为了一解自己的相思之苦,他探听清楚阴丽华的往来之路,便悄悄候在暗处终是如愿了。每次看上几眼,他便觉得心满意足,能欢喜好些时日。明明已然娶妻生子,却情窦初开如同毛头小子。来歙的夫人,作为他的枕边人,自是察觉出他的异样来,只是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一直怀才不遇的夫君如今因得天子的重用而高兴。 阴丽华对此自然也是毫不知情,此时的她一边忙着精心侍候刘秀,一边忙着向柳嬷嬷学习。不得不说,之前的阴丽华犹如王者兰,芬馥清风里,从来岩穴姿,不竞繁华美,而今的阴丽华却如国色牡丹,有此倾城好颜色,天下无花更胜此,人间偏得贵相宜,风情万千,风华绝代。 如此又过了两月,阴丽华与郭圣通先后传出喜讯,纷纷怀上了龙裔。而此此时起,立后的议潮不绝如缕。前朝、后宫皆是蠢蠢欲动。 在阴丽华与郭圣通传出有孕后不久,胡珍病了。太医说是郁结于心,若再不得疏导,只怕药石无效。 好好的男儿怎就郁结成疾了呢?这还是要从他病弱的身子说起,刘黄嫁给他时身子便不好,一月能燕好几次,却一直没有怀上孩子,胡珍本就一直盼着能有个子嗣好传宗接代,不至于他日到了黄泉无颜面对祖宗,可惜始终没能如愿,身子又不争气,心里便一直搁着这事,有时难免生出悲观,时日久了,倒成病了。这子嗣之事令他耿耿于怀,闻知阴丽华与郭圣通双双有孕,当下受了刺激,便病倒了。 这些是阴丽华从刘秀那里听来。当时她听了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索性默而不语。心里挂念刘黄,便向刘秀请求出宫一趟,去看看刘黄与胡珍。 刘秀迟疑了片刻,还是同意了,而他决意与阴丽华一起去。只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去的那天竟然碰上刘黄给胡珍纳妾。 刘秀当下脸色便非常不悦,阴丽华见此,便劝道:“我们先去找大姐再作定夺吧。” 刘秀闻言,快步走了进去。 阴丽华见此,连忙跟上。 青玉见此,连忙喊道:“贵人,小心腹中龙裔。” 前面的刘秀听了,当即回头看去,见阴丽华疾步紧随,脸色稍缓,随后步伐倒是慢了许多。 刘秀一见到刘黄,便问:“大姐,你这是意欲为何?可是遭了胡氏胁迫?” 刘黄见到刘秀与阴丽华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笑道:“三弟无需为我担心,这一切是我个人的主意,与胡氏无关。你姐夫一直疑心我没能怀上孩子是我的问题,而我又一直不许他纳妾,他心里一直怨怪着。为了让他死心,我唯有出此下策,如他所愿。” 看刘黄脸上没有丝毫不快,刘秀虽然仍然不快却没有说什么,因为他清楚自己这个大姐一向极有主见。 阴丽华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过去,握住了刘黄的手。 刘黄对此笑了笑,转而领着他们出府去看刘伯姬。 回到宫里,阴丽华私下与柳嬷嬷说起刘黄的事,不禁叹息道:“嬷嬷你说明明大姐才是最委屈那个,为什么还要承担如此之多?” 柳嬷嬷回道:“世道如此,我等亦是无可奈何。” 阴丽华听后,没有说话。 最后,胡珍还是没有如愿,没有熬过冬天便去了。 刘黄对胡珍虽然说不上爱,但毕竟夫妻多年,心里也实在难过。好在有阴丽华、刘伯姬不时宽慰。不久,刘伯姬再度怀孕,刘伯姬便借机把第一个孩子交给刘黄照顾。有了孩子的陪伴,刘黄便渐渐走出了伤痛。 建武二年(公元26年)正月,正是新春佳节之时,洛阳帝都却静如以往。 洛阳自西周以来,或为帝都,或为陪都,城郭宽阔,宫殿雕梁画栋,经济发达,珍藏丰富,但久经战争,街市萧条,再加上寇贼劫掠,强盗出没,早已变得十分混乱,百姓怨声载道。刘秀自定都后为此很是忧虑,当即决计要整顿洛阳,使它再度繁荣起来,人声鼎盛。这样一来,倒是可以稳定人心。而刘秀把这伟大的使命交给了侍御史杜诗。 杜诗奉召在洛阳安抚吏民,约束战士,又定下令律条规。如此,将士们见了金银财宝,虽然眼红不已,却碍于令律条规,不敢妄动,然而将军萧广却无视诏命,放纵将士,横暴乡民,以致百姓不胜惶恐,白天闭门不出,街市上行人稀少,一片冷冷清清的,而深宅大院、店铺瓦肆,还不时传出令人心悸的哭叫。 杜诗得知后,碍于萧广之职,又是刘良属下,只是手持诏书,在萧广面前严申军纪。 萧广从中得了不少好处,又依仗于有宗室亲王做靠山,自是不愿罢手,当着杜诗的面倒是很和顺地应承着,转过身却依旧我行我素。 自古以来,钱财本就对人很具诱惑,那些对洛阳财宝早已虎视眈眈的将士见萧广那般猖獗,仅仅只是受到了杜诗的言责,并无大碍,便纷纷壮胆,争先抢夺。一时之间,洛阳城的百姓更是苦不堪言。街市萧条,行人稀少,即便时节,亦是冷清。 这时,杜诗见萧广屡教不改,损害军纪,败坏朝纲,忍无可忍之下便带着羽林军,亲赴萧广营中,将他拘捕,押往市曹,当着百姓与将士的面历数萧广“不遵法纪、侵害百姓、损坏军威”三大罪状后,即令格杀,枭首示众,然后具状上表。 可是杜诗的奏疏尚未到,倒有人先到了刘秀跟前恶告杜诗,说他滥用职权,排除异己,蔑视宗亲。 刘秀当下大怒,萧广可是他叔父刘良的部下,刘良在他儿时待他如亲儿,故即使他登上帝王,对刘良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礼遇有加,对刘良的部下亦格外的宽厚。他没想到这样杜诗还敢斩了萧广,还枭首示众。刘秀当时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下令把杜诗拘来。 没多久,杜诗被拘来。刘秀质问杜诗为何将萧广斩首。 杜诗从容如实陈表。 刘秀听了,看向那小人。 那小人倒也不惧,他说:“主公甚是倚重萧将军,萧将军骤然故去,指不定主公如何伤心。萧将军即便犯法,自有陛下裁决,然侍御史却先斩后奏,显然不把陛下您放在眼里。” 刘秀倒是不介意杜诗这次先斩后奏,反倒觉得杜诗此举大快人心,只是如何向叔父交代,这的确是个问题。思量间,他看到一旁的阴兴,便问他:“爱卿,对此事你有何看法?”把阴丽华接来之后,刘秀便开始让阴识、阴兴与阴就三人出仕,更是把阴兴带在身边。眼下问阴兴,固然有考究他的意思。 躺在龙榻上早被吵醒的阴丽华听到刘秀这么问,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只听阴兴从容回道:“回陛下,微臣素闻刘公礼贤下士,严于律己,奉公守法又惩恶扬善,实乃宗室之榜。今萧广犯法,侵害百姓,令朝廷名誉受损,只怕刘公得知亦是不喜。今萧广既已伏法,又是民心所向,想必刘公定不会因此而责怪于侍御史。依微臣之见,陛下应对侍御史予以嘉赏。侍御史明知陛下素来亲厚刘公部下却仍秉公执法,可见其刚正耿直,不畏强权,如此之良臣正是陛下如今所需,恭喜陛下。” 刘秀听后,连连点头。 那小人见势,自知不妙,欲再辩一二,却被刘秀一声令下拉出去斩了。之后,刘秀又特地嘉奖了一番杜诗,方让众人退下。 待众人离开,阴丽华走了出来。 刘秀看着阴丽华,微微扬起嘴角,道:“二哥甚是不错。” “那是陛下御下有术。”听到自己二哥被刘秀赞赏,阴丽华自是高兴。看着自己的兄长接二连三地得到重用,她心里其实挺感激刘秀的。她隐隐猜到刘秀的意图,却并不敢确定。她来到刘秀旁边坐下,便开始一直看着刘秀,想了许多。 刘秀侧首看过去,见阴丽华看着自己出了神,笑问道:“皎月为何一直看着为夫?” 阴丽华当即回道:“夫君好看。” 刘秀对此哑然失笑。 阴丽华嫣然一笑,随即靠在刘秀肩膀上说:“夫君一定会成为一代千古明君。” 阴丽华所言,正是刘秀宏愿。他素知阴丽华知他,但这会说出来,他还是感到欢喜。 翌日,百官升朝,参拜礼毕。刘秀单独点名杜诗,称赞他执法如山,不避内外,特赐棨朝。棨朝,仿照古时的斧钺,为前驱兵器。按照汉制,唯有王公出行时,方能用此仪仗。杜诗为侍御史,不够官级,却得此殊荣,可见刘秀对他的嘉许程度。 杜诗淡定地谢恩出朝。鸣锣开道,只见他神色肃然地端坐在马上,缓缓巡行于洛阳市中。骄兵悍将,人见敬惮,寇贼强盗,皆闻风望逃。从那以后,帝都洛阳,秩序井然,很快就繁荣起来。 在杜诗斩杀了萧广,肃整洛阳后,刘秀乘势巡行郡邑,震慑将士,惩治不法官吏,安抚吏民。在这段时间,阴兴为刘秀鞍前马后,尽责尽心,深得他心,被任命为黄门侍郞,兼任期门仆射。 夏三月,刘秀为拖延立后,特意提出广封宗室。四月,便定封叔父刘良为广阳王,兄子刘章为太原王,刘章弟刘兴为鲁王,舂陵侯嫡子刘祉为城阳王。 第二十六章 刘秀给宗室封王后,又马不停蹄地继续巡行郡邑。而就在这时,远在真定的刘扬觉得时机已然成熟,正是坐收渔翁之利的时候,于是他立即遣人通过昔日借给刘秀的部众把密信传给郭圣通。 郭圣通拿到信很是欢喜,以为只是来自郭母的普通家书,然而当她看完之后尽是惊恐。 原来刘扬一直都在关注着洛阳,故而刘秀的作为他自是清楚。他告诉郭圣通刘秀为了立阴丽华为后,已经开始在铺路,只要阴丽华一旦生下王子,那后位极有可能便属阴丽华。他对刘秀如此厚彼薄此,甚是不满,也很替郭圣通感到不值。他说,若是他日刘秀达成己愿,只怕宫里就没有郭圣通乃至刘强的立足之地,他们真定刘家亦无完卵,而郭圣通的母亲和弟弟自是首当其冲。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先下手为强,他让郭圣通伺机毒杀刘秀,届时他佣兵扶持刘强登基,让郭圣通母子从此享尽尊荣。 郭圣通不知刘扬所言是真是假,即便是真,她也不会乖乖顺从的。从一开始,刘扬将她许配给刘秀之时,她便知道刘扬别有用心,她也一直为此忧虑,只是没想到刘扬居然在这里等着她。郭圣通一点也不傻,她清楚刘扬说得好听是为她,可里面有多少真心疼爱她很清楚,之前若不是她费尽心机讨好,刘扬又怎会疼爱于她。郭圣通想,刘扬此番的真正目的只怕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样的话,最后她与刘强极有可能落得个死无葬身的结果。她宁愿相信刘秀,也不会相信以她母亲和弟弟要挟她的亲舅舅,亲舅舅对她只有利用,而刘秀纵使如今对她没有爱,但是多少有怜惜,有敬重,她深信即便他日刘秀立阴丽华为后,只要她安分,这宫里始终会有她的一席之地。她决意不从刘扬安排,只是,以她对刘扬的了解,并非只有她这一处安排,定然还另有准备。可惜,她身处深宫,与外没有联系。一时之间,郭圣通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她想起前不久被刘秀下令召回的耿纯,灵机一动,她便写了一信命那传信的将士交给耿纯。 那将士本是刘扬的心腹,自是知道刘扬的打算,这时见郭圣通贸然给耿纯送信,自是有所迟疑,虽然耿纯亦是刘扬本家子弟,可据他所知,耿纯对刘扬图谋的之大事并不知情,况且他深知此番行事须得万分谨慎。 郭圣通自是知道那将士的疑虑,便无比坚定地告诉他,耿纯是她的人,若要成事,耿纯至关重要,而耿纯要做的事刻不容缓。若他不信,尽可打开信一看,甚至置之不顾。 郭圣通素来善于揣测人心,这一次自然也没有例外,那将士信了郭圣通,迅速把信传给了耿纯。 耿纯收到信,看毕后,当即把那传信的将士杀了,然后马不停蹄地悄悄赶往真定,探听情况。在刘秀巡行郡邑回到洛阳之时,耿纯随后而至。翌日朝后,耿纯在看到周茹意的身影后,机警地尾随其后,兜兜转转来到一个隐蔽处。耿纯简明扼要地跟周茹意说明了情况,而后将郭况的书信交给周茹意,并让周茹意替他叮嘱郭圣通――万万不得轻举妄动,好好看信。 周茹意谨记耿纯的吩咐,与耿纯分开后,马上回到长秋宫,把信交给郭圣通,并转达了耿纯的话。 郭圣通接过信,急忙打开,看完之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原来郭况见刘扬近来操兵频繁,早就察觉出不妥,正在查探时,刘得前来相告,如此他便得知了密事。正当他想着如何是好时,耿纯就来了,看完郭圣通的信,得知刘扬为成大事,妄顾郭圣通母子以及他与郭母的性命,虽然当时心里对刘扬甚是愤恨,却并没有轻举妄动,当即便与耿纯细细地密谋了一番,最后决定先借助不赞成刘扬图谋大事的刘得带上他和郭母离开真定,奔赴洛阳,然后由他向刘秀密告此事。 暗流涌动,风雨欲来之时,先是邓禹兵破长安,择了吉日,修谒高祖庙,集十一帝神主,遣府掾奉往洛阳,刘秀正在却非殿里阅读邓禹上表时,河右又传来捷报。大司马吴汉所率的大司空王梁、建义大将军杜佑、大将军杜茂、执金吾贾复、扬化将军坚鐔、骑都尉刘隆以及王霸马武、阴识九将军在邺东大破檀乡兵,杀了檀乡渠帅董次仲。刘秀不禁大喜。 十四日,刘秀大封功臣,位为列侯,大国四县,余各有别,下诏曰:人情得足,快须臾之欲,忘慎罚之义。惟诸将业远功大,诚数传于无穷。宜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日慎一日,其显效未训,名籍未立者,大鸿胪趣上,朕将差而录之。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赏罚分明。 博士丁恭为此劝谏道:“古帝王封诸侯不过百里,所以建侯国有利社稷,取法《周易》屯封,强干弱枝,邦国大治。今封诸侯四县,不合法制。” 刘秀却笑道:“古之亡国,皆因无道。朕未尝闻功臣地多而灭亡。”意思是坚持己见,遂遣掌兵赞之事的谒者授印绶,策曰:在上不骄,高而不危;制节谨度,满而不溢。敬之戒之,长为汉藩。 此时,阴识回到了洛阳,大破檀乡兵后,阴识建议可图西山渠帅黎伯卿,道出其策。主将吴汉与诸将听后觉得甚善,只是这与刘秀原先所规划大相径庭,便趁军队休整之时让阴识回京请示。阴识一进洛阳,直奔皇宫,见到刘秀,陈明主张。 刘秀听后也认为阴识主张很不错,自是准许了。 就在刘秀与阴识刚刚议定军事,阴丽华便送来午膳。 阴丽华见到阴识,自是十分惊喜,当下便问:“大哥你怎会在此?”阴丽华得知阴识擅做主张选择上战场去博取前程而留下阴兴与阴就在洛阳时,心里不禁心疼阴识,也很担心,她没想到有一日阴识会如此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阴识见到阴丽华,自是也是高兴的,却平静地回道:“自是为公事。” 阴丽华闻言,方细细地打量了一下阴识,见他风尘仆仆,微微黝黑的脸上略显疲色,难免心疼,也没再多问,连忙摆上午膳。 这时,刘秀笑道:“此番大哥立了功,我正想给你增封食邑,不知大哥属意哪几处?” 阴识闻言,连忙叩头谦让道:“天下初平,许多将军皆立下功劳,微臣依托阴贵人之亲戚关系,若今再被增加封邑,这便无法为天下做表率。陛下厚爱,微臣不胜感激,但望陛下收回成命。” 只见刘秀赞许地点了点头,看来十分赞赏阴识的话,随后认命他为关都尉,待此番征战毕了,命其镇守函谷关。 刘秀知道阴识与阴丽华兄妹二人许久未见,自是有许多话要说,便在午膳后识趣让两人自去说话。 出了却非殿,阴丽华急切地问阴识:“大哥一切可好?有没有受伤?” 阴识莞尔回道:“大哥一切无碍。你无需担心。” 阴丽华听了,心里稍安,她看着阴识说:“妹妹瞧着大哥黑了些,又瘦了许多,若是让娘和大嫂看了,指不定有多心疼。从军征伐定是艰苦,大哥你受苦了。” 阴识却说:“自古以来,功名皆由白骨成,无论做什么官,皆是不易。然而无论是征战沙场,还是出仕入朝,皆是大哥所喜,妹妹不必多想。” 阴丽华见阴识反倒安慰起自己来,不禁莞尔。想起方才在殿里阴识的推辞,刘秀的赞赏,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阴识:“大哥,方才陛下所言可是试探?” 阴识见四下无外人,便对阴丽华微微颔首,怕她多想,遂说:“陛下亦是为你好,他不想你所能依靠的家族是些沾沾自喜、居功自傲的人,如此之人帮不了你。方才大哥拒绝了,陛下便将镇守函谷关重任交付,可见陛下这位明君也算是为你费心了。”若不是见刘秀如此为阴丽华谋划,阴识对刘秀只怕尚有不满。 阴丽华为了不让阴识担心,莞尔道:“妹妹明白。”不想再围绕这些多说,阴丽华便转而说起了阴兴昔日所言,“大哥,二哥说你抢了他的活,回头不会放过你。” 阴识闻言,笑了笑,不以为然地道:“就凭他,我才不惧。” 阴丽华为此嫣然一笑,“二哥要是听了你这话,定跟你急。” 阴识对此含笑不语。 阴丽华此时不免想起儿时,兄妹几人打打闹闹,相亲相爱,而自己作为府里唯一的女孩,而哪里都是被哥哥们牵着手,小心翼翼地护着,捧在手心里宠着。可如今他们都不在自己身边了,却又是为了家族、为了自己去奋斗,努力,虽然她很怀念小时候无忧无虑,备受呵护的时光,但她更喜欢如今与哥哥们并肩的感觉。看着英姿挺拔的阴识,阴丽华殷切地叮嘱他说:“大哥独自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妹妹在宫里一切皆好,你不必忧心。” 阴识闻言,想如从前那般伸手摸摸阴丽华的脑袋,但没到半空便意识到不妥,又徒然放下。听着儿时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小人儿今日说出这样的话,心里不免有些感伤,却不忘回应道:“好。” 阴丽华自是看到了方才阴识的举动,心里亦是难免有些伤感。可想到兄妹二人难得相聚,便赶紧转移了话题,她问阴识:“躬儿都五岁了,大嫂还是没有动静吗?” “有躬儿就够了。”阴识在子嗣方面没有要求太多,前些年虽然他一直盼着有个女儿,却始终没有如愿,如今他对此也不再抱有希望,只让一切随缘。 阴丽华知道自己大哥与大嫂恩爱,只是在她看来只有阴躬一个子嗣也过于单薄了,她倒是希望阴识多一点子嗣。想到阴识这些年就只守着阴大夫人,她便好奇地问道:“大哥,你可曾想过纳妾?” 阴识摇头,说:“娶妻不过两个目的,一是延续香火,二是有人操持家务,老来有伴。你大嫂已经做到了其一,其二她也可以做到,何需再有别人。” 阴丽华听后,不禁想:也许我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也只不过是像大哥大嫂这样的吧。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第二十七章 二十一日,刘秀到洛阳南郊,设坛祭天,始正火德,崇尚赤色,在洛阳起高庙,建社稷祠。 这让闻知郭况与郭母离开了真定的刘扬更是不快。刘扬心知,郭母与郭况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定是有人暗中相助,也许对他所图大事也清楚,而他随时面临着被告发的可能。如此一来,刘扬也知道郭圣通是不会听从他的安排了。于是,刘扬一边让人彻查是谁助郭况母子离开,一边与幕僚商议另一个安排的细节。 没多久,刘扬便借着病瘿,诡造谶文曰:赤九之后,瘿扬为主,随后与绵蔓县贼寇相勾通,私下谋反。 这边,告假回真定侍疾的黄门侍郞郭况终于回到了洛阳,直奔皇宫面见刘秀,看到阴兴在,迟没有说话。 阴兴会意,不用刘秀发话,便识趣地退下。 待阴兴离开,郭况才将刘扬谋反之事迅速道出,又说了刘得是如何助他逃脱的经过。 刘秀对此半信半疑,他问郭况:“真定王乃是爱卿亲舅舅,若他大事得成,爱卿富贵荣华不在话下,爱卿难道不心动?” 只见郭况肃然回道:“微臣只知忠君之事,况真定王以家母生病为由诱微臣归去而暗行拘禁之实,欲以微臣与家母要挟郭贵人伤害陛下,以此看来,即便他日真定王侥幸得成大事,微臣恐怕也没命去享受那荣华富贵。” 刘秀闻言,微微颔首,对郭况不免生出赞赏。想到自己一直极力扶持阴家,对郭家难免多有忽视,一时之间倒是生出些愧疚来。至于刘扬谋反之事重大,他并不敢一下子就信了郭况。 郭况见刘秀还不是很相信,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呈给刘秀,“此乃真定王嫡子刘得令微臣转交于陛下。” 万福从郭况手中接过,转呈给刘秀。 刘秀打开看了之后,不由得深思起来。 刘得说他并不苟同自己父王的大计,为免生灵涂炭,他愿意为刘秀效力。事成之后,昔日借给刘秀的十万大军从此也属于刘秀,而他们真定王室将世世代代忠于汉室。只是,为了安定真定民心,同时显彰刘秀的诚意,刘秀要立郭圣通为后,在有生之年保她尊荣。 在刘秀看来,若是郭圣通的尊荣代表他对真定的态度,这无可非议,只是这后位,他从一开始只属意阴丽华,若非阴家在朝廷上无人,他也不至于将立后拖延至今,眼看事情进展顺利,等阴丽华生下王子,他便能立阴丽华为后,可如今偏偏碰上了刘扬谋反。信上刘得让他立郭圣通为后,字里行间皆没有商榷的余地,这让刘秀颇为苦恼。刘秀自知此时不能召集众臣商议,否则立郭圣通为王后这事就再也没有办法扭转。刘秀只好让郭况先退下,命他不得张扬此事,兹事重大,稳妥起见,他需要打探清楚。 郭况对此自是没有异议,恭顺地退了下去。郭况知道刘得信上大概写了什么,他也知道刘秀此时为何迟疑,但是他相信刘秀最终做出的选择是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刘秀当即命心腹悄悄去真定一趟。是夜,因为心里搁着事,刘秀并没有去西宫,也没有去长秋宫,而是心事重重地回到了自己的东宫。 阴丽华闻知后自是颇为诧异不解。虽然她不能侍寝,但刘秀除了偶尔去长秋宫之外,剩下的晚上都会到西宫,不管是单纯的睡觉也好,还是只是见面说说话,即便太忙,也会让人来知会一声,可今夜实在是有些不寻常。这会,阴丽华不由得想起阴兴先前让人传给她的话。阴兴的人告诉她说,告假回去真定的郭况突然回来了,一回来就独自和刘秀密谈了很久,郭况离去后,刘秀便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阴兴让她有心理准备。 阴丽华在想,能让刘秀不见郭圣通,连她也不愿意见的原因也许只有一个,那便是广充**。可转念想到立后正是热题,广充**只怕还没有提上议程,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此时的阴丽华心里顿时感到有些不安,她隐隐猜到,也许刘秀不愿见的只有她一个人,也许立后的这事很快就会尘埃落定。可还没有到最后,阴丽华不愿意就此认命放弃,试问谁愿意放弃做妻子而去做妾的呢。 当时,里面只有刘秀、郭况与万福,显然前两个人阴丽华是没有办法从他们嘴里得知谈话内容,而万福此人又是万分谨慎、忠心,恐怕也很难从他那里打听到什么,反倒极容易惹祸上身,毕竟打听天子的事情可不是小事。想到这里,阴丽华不禁想:若是将万福纳为己用,那该多好。这个想法一产生,阴丽华越想越觉得好。只是,据她所知,万福是个软硬不吃的人,又没有软肋,该从何处入手呢?想到柳嬷嬷曾经与万福接触过,于是便问柳嬷嬷:“嬷嬷,我想将万公公纳为己用,不知你有何妙计?” 柳嬷嬷自知阴丽华此时心里的盘算,听了阴丽华的问话,柳嬷嬷不禁想起曾经听人说过万福的秘事,只是不知能不能当真。她想了想,对阴丽华说:“奴婢先前虽与万公公在宫里共事,然而也仅仅是点头之交。况万公公此人公正无私,又忠心不二,只怕笼络不得。不过,奴婢之前曾从一位公公那里听说过万公公的事,却不知真伪。” 阴丽华闻言,顿时生出兴趣来,便连忙对柳嬷嬷说:“嬷嬷且道来。” 柳嬷嬷点头,接着便将自己昔日听到的缓缓向阴丽华道来。 说起来,万福也是个可怜人。自幼便失去了双亲,寄人篱下,受尽冷眼与欺辱,好在心性坚忍挺了过来,及长大些,自己独自出去谋生,一边为了生计劳苦,一边苦读。好不容易娶了贤妻生了儿子,寒窗苦读十年取得了功名,却被派去偏远贫瘠之地任职。这刚刚熬过考核,回京述职时却又逢战乱,在王莽朝代不得不做了一名小吏维持生计。及至更始帝时,终于留做了京官,可惜好景不长,一个不慎得罪了赵萌宠妾至亲,以致惨遭了宫刑,变成了一个公公,幸亏的是万福有先见之明,把妻儿偷偷送走了,要不然都不能幸免于难。之后因为战乱,他与妻儿失散了。万福无奈之下,便投身入了宫,几经辗转,来到了刘秀身边。 阴丽华听了万福的事情后,心里对他既同情又敬佩,她问柳嬷嬷:“这些事当时是谁告诉嬷嬷的?” 柳嬷嬷想了想,回道:“乃是赵萌之女赵妃的近侍。” “那极有可能是真的。”阴丽华不禁开始琢磨起来。 柳嬷嬷对此却说:“宫里的人有时闲得慌,胡乱捏造并非没有可能。” 阴丽华想了想,说:“即便是捏造,我们无非是浪费些时间,若是真的话,那对我们有利而无害。这些事兴许不止嬷嬷一个人听过,如今宫里或许还有旧人,若被长秋宫那位得知,这些事又是真的话,那便大事不好了。” 柳嬷嬷对此点了点头。 翌日,阴丽华私下见了阴识一面,简明扼要地对阴兴说了一下万福的事以及自己的打算。阴兴听后,只说让阴丽华静候佳音。 就在阴丽华为这些事烦忧之时,郭圣通已经得到了自己递来的消息,心里大安。如此一来,她不但化险为夷,指不定还极有望登上后位。想到这里,郭圣通不禁满心欢喜。只是刘秀在迟疑,郭圣通不免为此黯然神伤,可转念又想到自己登上后位指日可待,届时自能与刘秀并肩,便又没了那些惆怅。此时,郭圣通盼着事情早日落幕,而她便能穿上凤袍与刘秀执手共享繁华,她盼着从此荣宠一生。 第二十八章 话说刘秀那天晚上满腹心事地回到东宫,连晚膳也没有胃口用。夜里闭上眼睛,毫无睡意,辗转反侧。翌日醒来,便闻知了刘扬诡造的谶文,心知此事不能再有片刻的迟缓,也不等去打探的人回来,径直招来来歙,跟他说了此事,问他有何高见。 来歙想了想,说:“有无可能此事乃是真定王使陛下立郭贵人的诡计?” 刘秀对此并不认同,他说:“此乃谋反大罪,岂能如此儿戏。若真是如此目的,只把那十万兵马给朕便是,何必糟蹋了名声。” 来歙却想,此法虽然激进了些,但如今看来,可是十分奏效。十万兵马纳入刘秀囊中,这是迟早的事,眼下需要的不过是时间罢了。他能想到的,他想真定王定必也能想到,所以这时机要把握好,显然,真定王深明此理。至于刘扬谋反是真是假,来歙不可而知,至少如今看来,刘秀甚是被动,依眼下情势看,刘秀只能顺从。听了刘秀方才所言,来歙便知刘秀十有八九是信了真定王谋反一事。他想起耿纯前些时日告假回真定省亲,便对刘秀说:“耿将军前些时日告假省亲,陛下不妨一问,看耿将军是否有察觉到不妥之处?”来歙以为耿纯既然回来没有说什么便是没有异样,这样刘秀倒不急于做决定,孰料他如此却是适得其反,只因他走进了别人的圈套而不自知。 刘秀听了来歙的建议,觉得在理,便遣人速速请来耿纯,问他:“耿爱卿前些时日回真定,可发现有何异样?” 耿纯佯装认真地回想了一番,然后回道:“微臣此番回去闻真定王操兵频繁,又与绵蔓贼寇有所往来。微臣为此特去探看一番,果不其然。心中自生疑窦,便试探问真定王,此乃何故。真定王告知微臣,不过是怕士兵疏于操练,他日若有贼寇来袭,溃不成军罢了,若陛下需要,还能时刻为陛下分忧解难。至于私下与绵蔓贼寇往来,也不过是多一处打听消息而已,毕竟贼寇消息甚是灵通。微臣见真定王昔日有助于陛下,又观其目光清朗,说话时坦荡磊落,便不再疑心,回来自是也没有向陛下一提。陛下如今竟如此相问,可是真定有何不妥?难道……”说得这里,耿纯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刘秀。 刘秀听了耿纯的话,更是笃信了刘扬谋反之事,便将郭况的遭遇与刘得之信道出,然后问耿纯:“对于真定王谋反一事,耿爱卿对此有何高见?” 耿纯想了一下,回道:“请恕微臣无能。” 此时,来歙建议说:“不如先应了刘得,遣人往真定与其相通,速在真定王未举事前将之解决,与此同时,钳制真定十万大军。如此事成后,刘得小儿再无筹码。” 耿纯当下便反驳说:“此举万万不可。天子一言九鼎,怎能如此出尔反尔,做出如此小人行径,如此只会让陛下为天下人所不齿。刘得在真定亦算得民心,陛下如此出尔反尔只会使之追随其父行事,甚为不妥。况今有外忧未除,何有兵力用以钳制真定那十万兵马,十万可非小数,即便钳制可成,只怕外忧难料,军心亦难稳,还望陛下三思。” 刘秀闻言,默默颔首。 来歙见此,便知刘秀心中已有决断。其实,耿纯所言,来歙又何尝不知,只是终究想着为心里那个人最后争取一下罢了。 考虑到耿纯为人忠心耿耿,做事果断,智勇双全,又是真定刘扬本室子弟,自幼长于真定,对真定知之甚详,于是刘秀便遣耿纯持节行赦令,出巡幽州、翼州两地,以劳慰王侯为名,实则让耿纯查实刘扬谋反之事,斩杀刘扬。 就在刘秀嘱咐耿纯行事时,已然退出的来歙走在路上,心里想到阴丽华不日就要此正妻沦为妾,他的心里就不禁为阴丽华感到难过,在他看来,阴丽华最具母仪天下之美,可惜天妒红颜。想到如今阴丽华尚不知情,来歙真想到西宫把这一切都告诉她,好在来歙素来理智。想了又想,来歙决计把事情私下告知阴兴,好让阴家有个心理准备,以免他日失态。当夜,来歙便把此事简要地写在小纸上。翌日朝后,来歙避开众人悄悄把小纸条塞给阴兴,低声告诉他:“私下无人慎看。” 阴兴虽然对此很是不解,但想到素日与来歙相见亦算友好,便没有多疑。私下看过之后,自然十分震惊。认真回想了一番朝廷的动静,便确定了此事的真实。犹豫了片刻,方遣人悄悄将此纸条转交给阴丽华。 阴丽华看了之后,一脸的难以置信,她没有想到事情竟有如此的逆转。刘秀的决定她其实可以理解,可是理解不代表不难受。阴丽华这时心里很难过,为自己不日沦为人妾而难过,为刘秀成就大业而放弃自己难过,但她如今已经不会再轻易落泪了。她对此苦笑之后,无力地将纸条递给柳嬷嬷。 自古以来,在政权面前,爱情根本不值一提。 柳嬷嬷看完之后,平静地将它烧毁了。 阴丽华见柳嬷嬷面不改色,便问道:“嬷嬷可是早就料到今日这局面?” 柳嬷嬷摇头,回道:“在这宫里待久了,遇到任何事情皆已不足为怪。奴婢对这事亦感到意外,只是奴婢以为,与其沉浸于这意外里,倒不如思考往后如何是好。” 阴丽华对此深以为然。平复心情之后,忽然记起一事,不免后悔不已,她对柳嬷嬷说:“前不久有宫人告知,周茹意密见耿纯,我以为只是周茹意与耿纯有私,这会我方知只怕与耿纯私通的乃是长秋宫那位。也许从那时开始,他们便得知了刘扬谋反一事,商议应对之策,而我们竟然还毫不知情,当真是大意至极,悔之晚矣。”阴丽华至此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宫里,事无巨细,皆疏忽不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柳嬷嬷对于阴丽华有这样的觉悟,心里自满意的,不得不说,如今的阴丽华让她越来越满意,于是她难得好言宽慰了一番阴丽华,她说:“贵人不必过于懊悔,后宫易主常有之,不在朝夕,来日方长。” 阴丽华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只是郭圣通有耿纯如此之能士相助,她实在不放心,深思之后,她对柳嬷嬷说:“嬷嬷,也许你跟我娘说的美人计是时候派上用场了。”美人爱英雄,英雄亦难过美人关。 柳嬷嬷闻言,微微错愕地看向阴丽华,眼里有着不解。 阴丽华见柳嬷嬷尚不知情,便坦言告知,“那日,你与我娘说话,我就站在门外。”那日,柳嬷嬷建议阴邓氏把她资养的女孩们都留下,他日若是阴丽华失宠时可以用来固宠,或者送到对手手上,使美人计。当时,阴邓氏并没有同意。 柳嬷嬷了然,便说:“老夫人当时并没有同意。” “我自是记得。我自有主张。”其实她也不是全然赞同柳嬷嬷的提议。对于阴邓氏资养的女孩子,阴丽华与她们也是认识的,多少有些感情,阴丽华对她们并没有利用之心,她打算让阴邓氏从别处找。 柳嬷嬷问阴丽华:“那贵人是打算用到何人身上?” 阴丽华便将心里的想法告诉柳嬷嬷,“耿纯此人可堪大任,他日定受陛下倚重。若他仅是陛下的良臣,我自是不必理会。然无论是前次凉药之事,还是此番立后,皆有他助郭氏。想必他为了郭氏,日后必会尽心相护,我自是不能任由他如此相助郭氏下去。我让娘挑一个妥当的适龄女子,送至耿纯身边,令她想法子使耿纯与郭氏离心,其他的尽凭她自己的心意。” 耿纯在世人看来,可堪佳婿,能成为他的妻子,自然是一件极好的事。能得到一个良人,只是让良人与一个有夫之妇离心,又并没有伤害良人,应当有很多女子愿意吧。阴丽华如是想。 柳嬷嬷觉得阴丽华的想法不错,自是没有异议。 阴丽华说做便做,很快便把自己的想法转达给了阴兴,让他尽快转告阴邓氏安排。 阴兴听了阴丽华的打算,不免叹息自己妹妹的仁慈之心,若是他,直接找个机会让耿纯远离朝廷便是。可是,他明白,阴丽华之所以这样做,一是惜才,二是终究对刘秀有心,不忍他失去一位能干的臣子。这样的阴丽华让阴兴难免心疼,他一直都觉得自己这个妹妹是世间最好的女子,值得拥有这天下最好的男子,可惜天意弄人,而他无能为力。虽然他并不赞同阴丽华的想法,但他依然会认真去办好。 第二十九章 就在阴兴在为耿纯筹谋他的婚姻大事时,耿纯只带着吏士百骑,与陈副、邓隆相会后一起到了真定,留宿于传舍,一边暗中与刘得取得联系,取得证据,一边谋划如何收捕刘扬。就在证据确凿,欲图后事时,刘扬便送上门来。 刘扬猜到耿纯此行许是为他而来,然而因为耿纯的母亲出自真定刘氏宗族,况耿纯随从不过百余人,便自以为耿纯不敢为难于他,根本没有把耿纯放在眼里,遣出使者送书给耿纯,约见定王府。 耿纯自是没有同意,他答复使者说:“奉帝命拜见王侯牧守,不得擅自先行。如要会面,只宜在传舍。” 刘扬听了使者的复述,当下便决意前往传舍见耿纯,他想着自己的弟弟刘让及从兄刘细,各拥兵马以万计,何惧传舍人数寥寥的耿纯。于是,刘扬自持众强,遂带兄弟二人以及王府官属,昂然前往传舍,与耿纯会面。 耿纯出舍相迎,延请入内,礼节周到恭敬。 刘扬兄弟见此,以为耿纯这是惧怕自己,戒备之意顿时消去,留下轻兵将士在外面,兄弟三人则随耿纯进去。 传舍里,耿纯与刘扬兄弟几人谈笑风生。然而,待几重门关闭后,耿纯幡然变色,立即下令将刘扬兄弟几人逮捕,后当众数其谋反罪,无视真定将士的剑拔弩张,将刘扬兄弟三人当场斩杀,举首示众。 真定将士正欲挥刀相向时,刘得突然跪下,对耿纯高声说:“父王意图谋逆之事,我等皆不知情,还望将军明察。若将军定要与我等势不两立,结果不过是两败俱伤,将军走不出这真定,而我等便自会因此招来陛下大军兵临城下。如此两败俱伤之局面,实非我等之愿。” 刘得这话洺着是求情,是对耿纯的威胁,但又何尝不是对真定众将士的警告呢。 只见众将士听后,沉思片刻,而后纷纷跪下,齐声而道:“望将军明察。” 耿纯当即友好地扶起刘得,对众将士说:“不知者无罪。昔日更始帝听信小人谗言残害陛下兄长,陛下幸得高祖庇佑,登上帝位后,对其妻儿并未降罪,反倒多加抚恤,妥善安置,即便是更始帝本人,陛下闻知其不幸故去,亦令人好生厚葬,由此可见陛下之仁义。陛下对仇人尚且如此,对亲近之人更是厚待。今众将士对陛下忠心不二,本将军看在眼里,他日回到洛阳,自当向陛下禀明,想必陛下定然欣喜,指不定诸位当中还有人他日为陛下所重用。” 耿纯的这一番话,彻底让真定的众人放下心来,齐齐喊道:“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至此,真定王谋反之事算是解决了。耿纯还报朝廷。 刘秀看过耿纯的奏疏后,对众臣说,刘扬、刘让谋反并未酿成大祸,念在其征讨王郎有功,便封其子刘得为真定王,使他承宗祀。如此,罪不及妻孥宗族,为政柔和,真定的人心从此开始渐渐归服。 刘扬谋反之事,就这么平静地顺利解决了,又得了十万大军,刘秀心里自然十分高兴,他迫不及待地想和阴丽华分享,他忘了这几日的逃避,兴冲冲来到西宫,跟阴丽华分享他心中的喜悦。 阴丽华听后,嫣然笑道:“那真是恭喜文叔了,妾为陛下感到十分高兴。”阴丽华这会是真替刘秀感到高兴。 刘秀高兴过后,缓缓向阴丽华道出了他的心事。“帝业初建,外忧未除,若再起内乱,这帝业便危在旦夕。前将军耿纯去往真定,我心里一直为之忧虑不安,怕他不能办好此事,也怕他临时变节。若已故真定王趁机谋反,那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江山恐怕就要拱手让人,这个倒也罢了,只要能活下去,便尚有东山再起之日,我只怕届时我为他人所不容,连累你们。昔日起事,连累二姐、二哥与侄女们命丧荒野,接着又是大哥,我这心对此一直抱着深深的愧疚,为此,我自当更为勤勉。为了将来到了九泉之下,能不愧对祖宗,不愧对那些因我而牺牲的人,我其实根本输不起,亦不能输。幸好耿纯不负我信任,把此番危险妥善解决。我的心真的很高兴。”没人知道他心里有多忐忑,没人知道他心里的煎熬,好在结果还是好的。 阴丽华不知道原来刘秀背负了那么多,她以为逐鹿天下是刘秀一直的追求,原来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他的背负,心里难免心疼刘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地将刘秀抱住,拥抱他。 刘秀双手环上阴丽华的细腰,终于流出了悲喜交集的泪水。他把埋藏在心里的这些话终于说了出来,他很兴幸倾听他这些话的人是阴丽华。 这一夜,刘秀睡得十分安详,这样的夜晚他已经很久没有拥有过了。 刘秀放下了心事,想着等耿纯回来好好嘉奖他一番,委以重任。岂料耿纯却向他请命说:“臣本吏家子孙,幸得大汉复兴,圣帝受命,备位列将,爵为通侯。天下略定,臣无从用志,愿试治一郡,尽力自效。” 刘秀闻言,笑道:“爱卿既治武,复欲修文邪?此乃朕心中所愿,只可叹天下未定。”但见耿纯心意已决,遂拜耿纯为东郡太守。 东郡靠近帝都洛阳,境内未平,这甚合耿纯心意。 刘秀对阴丽华提起耿纯的决定时不免嗟叹。“耿纯年轻有为,我还想着让他继续为我征辟疆土,岂料他就弃武从文了?” 阴丽华对耿纯做出这样的决定感到很意外,她不禁想这是否与郭圣通有关,心里虽然有些想法,却不忘回应刘秀说:“兴许他修文善于治武呢。” 刘秀点点头,说:“希望如此吧。” 阴丽华对此莞尔。此时,她的心里更是笃定自己的决定是对的。除了耿纯,她当然也没忘那远在真定的刘得。郭圣通登上后位也许已经无法更改,但她怎能让郭圣通一直拥有着这些坚实的后援呢。 因刘扬谋反一事,许多拥立郭圣通为后的声音暂时地弱了下去,只是支持阴丽华的大臣如今并不多,也成不了气候。虽然大臣们没有再施压,但刘秀心里却从未放下这事。他答应了刘得,势必是要实现诺言的,只是决定是那么一回事,做起来又是那么一回事。要知道,一旦立后,就再难更改,若真了郭圣通为后,那他觉得余生就太委屈阴丽华了,而偏偏这辈子他最不愿委屈的正是阴丽华。明明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日后却要甘为人妾,屈于人下,从此生不并肩,死不同穴,只要一想到这里,刘秀的心便很很不痛快。如今大臣不再提,他也只能拖一时是一时,心里在盼着陡生变故,好让此事可再议。 郭圣通见舅舅刘扬谋反一事尘埃落定后,立后的议潮似乎消失一般,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不安,唯恐生出变故。 第三十章 真定平服了,但南郡人秦奉占据黎丘,自称楚黎王,据有宜城、鄀城、襄阳、湖阳等十二个县邑;董诉起兵堵乡;许邯起于杏地;更始帝敌后未到两月,诸将拥兵自重者甚多,不肯听命于洛阳。 刘秀为此召集群臣,商议兵事,把各地告急文书掷到地上,问:“郾城闹得最凶,宛城为次,何人敢带兵击之?” 贾复当仁不让,当即回应道:“臣愿攻郾城。” 贾复常从征伐,从未打过败仗,数次为诸将解围,身受重伤二十处。刘秀知道贾复征战往往奋勇深入,战无不胜,但怜其满身是伤,封其为执金吾,常伴帝驾,所以建武元年后战功较少。只是每当诸将论功,贾复就会独坐一侧静静旁听,不发一言,心里却是挺渴望能够出征讨伐的,刘秀自是有把他的落寞看在眼里,不让他出征是为他好,但见他郁郁寡欢的模样,刘秀又怎会继续一意孤行呢。于是刘秀笑道:“贾爱卿之功,朕自知之。执金吾击郾城,朕有何忧?如此,大司马当击宛城。”遂派贾复、吴汉领兵出击。 贾复南渡五社津,进攻郾城,双方相持月余,郾城太守尹尊归降。贾复再进至召陵、新息,遂定汝南郡,前行北进。然而,他的部将过颖川时,妄杀吏民。当时的颖川太守寇恂便把他的部将拘捕入狱,按照律法当街斩其首。 当时为军法创办待兴之时,军营中犯了法纪,大多情况是对犯法者宽容而不追究,而寇恂竟然从严执法,并在集市中杀了行凶者。贾复认为这是个让他感到耻辱的事情,他马上回过头路过颖川,对左右人说:“我与寇恂共为将,然今为他所辱,大丈夫岂有怀怨怼而不决之者?今见寇恂,必手刃之!” 寇恂知道贾复的意图后,自是不想和他相见,便避而不见。 为此,谷崇对寇恂说:“崇,将也,得带剑侍侧。卒有变,足以相当,护你周全。” 寇恂却说:“勿要如此。从前相如不畏秦王却屈于廉颇之因乃为国也。小小赵国,尚且有如此重义之人,我岂能忘此大义呢?”于是命令部下准备好供应军队的用具,准备好美酒,待执金吾贾复的军队一入界,便让他们一个人得到两个人能享有的酒饭的款待。贾复来了,寇恂便在道中迎候,而后称说有病而回去了。 贾复率兵想追击寇恂,奈何手下的官吏士卒都醉了,于是就这样没有达成目的便走过了寇恂的治界。 而寇恂思虑再三后派谷崇把情况上报给刘秀。 天下未定,内部如此不和谐,刘秀看了奏疏后不禁扶额,感觉头隐隐作痛。 一旁的阴丽华虽然在看书,但从未忽略过刘秀的动静,此时见刘秀一副犯难的模样,心知刘秀定是遇上了难事,便放下书,轻轻地走过去,伸手为刘秀轻揉脑门,说:“妾方从书中看到一段关于琵琶的趣话,书言:从前,一纨绔子弟,自幼好吃懒做,从不曾好好念书。长大娶妻后,有一日他的妻子说想吃枇杷,他便从案桌上随手拿起一张纸,挥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写罢便招仆人去买枇杷。他妻子拿过纸一看,扑哧一声笑了。原来这纸上面写的是‘买琵琶五斤’。五个字写错了两,将‘枇杷’误写成‘琵琶’。他妻子后来在后面题了一首打油诗:枇杷并非此琵琶,只怪当年识字差。倘若琵琶能结果,满城箫鼓尽飞花。这纨绔子弟看过妻子的题诗,羞了个大红脸。” 刘秀听了,不禁莞尔,道:“此纨绔子弟闹的笑话恐怕不少吧。” 阴丽华含笑道:“按理来说,应是如此。然如此确也妙趣横生,日子定不会无趣。” 刘秀对此微微颔首,以示赞同。 阴丽华见这会刘秀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愁色,莞尔一笑,心里虽然想为刘秀分忧解难,但如今身份有别,她自知不能像从前那样随意说话,有些事纵然好奇,亦不能再随心而问,如今的她对朝廷之事渐渐不相问。 刘秀明白阴丽华的用心,心里为此感到暖暖的,一片柔软,自然而然地向阴丽华道出了奏疏的内容,“执金吾贾复部将妄杀吏民,颖川太守寇恂按律将之斩首,贾复为此与寇恂生了怨怼,扬言要手刃寇恂。眼下天下未平,今大将又失和,实在令我忧心。” 阴丽华想了想,说:“还请文叔恕妾直言。” 刘秀当即回应道:“私下你我之间,有什么话直言便是。” 阴丽华听了,微微笑了笑,虽然她知道刘秀这会说的是心里话,但她却清楚不能照做,不过偶尔展露一下自己也是需要的,就像现在这样,毕竟刘秀知她甚多,过于藏拙或者过于谨慎只会适得其反。只听阴丽华对刘秀说:“天下大业,民心为重,得民心者得天下。今民心未稳,若纵将士妄杀吏民,百姓势必终日惶恐不安。届时,天下难以平定,文叔宏图难展,如此局面实非文叔所愿,百姓所望。自古以来便是无规矩不成方圆,今百废待兴,文叔为兴复汉室,纳有能之士经营,朝上自上而下,由里而外,理应依法行事,奖罚分明,有据可依,有度可量,再施以礼乐教化,何惧天下不平,民心不向。依妾看,执金吾贾大人与颖川太守寇大人皆是有德之臣,小小禆将何以令二人怨怼至此,恐为小人谗言所累,文叔不如将两位大人一同召来,使他们共谈带军之道,治国之法,毕竟英雄所见略同,妾相信两位大人终会达成共识而释怨怼。” 刘秀认真听来,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刘秀一直都觉得阴丽华的才华见识不输男子,可惜却错为女儿身,否则定能成为他的肱骨之臣。但是,他很兴幸阴丽华是女儿身,成为能与他谈天说地,无所不聊的妻子,他喜欢曾经两人畅所欲言的时光,不过这时的他欣赏阴丽华的进退有度,知书识礼。 刘秀依阴丽华所言,将贾复与寇恂一同召来。 贾复先到,寇恂来到见他坐在那里,正要回避之时,刘秀便对寇恂说:“天下尚未平定,两虎岂能相斗?现天朕要将你们分开。” 两人碍于刘秀,皆坐了下来,却成分庭抗礼之势。刘秀对此自是不以为然,随即问他们对眼下治军与治国之法如何看待。开始谁也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寇恂率先发言,陈述了自己的见解。 贾复一开始并无心倾听,但后来见寇恂之言实在说到了他的心坎上,引起他与之共鸣,不由得忘却了心中的不快,与寇恂高谈阔论起来,共坐同饮,极尽欢乐。 两人笑谈泯恩仇,转而引为知己。临走前对刘秀的良苦用心十分感激,而刘秀却并未居功,将阴丽华所言概述了一番。两人曾闻阴丽华的义举,今又得她如此相助,心里皆对她生出钦佩之意,而这正是刘秀想要的结果。刘秀希望这些从河北追随他的大臣也能知道阴丽华为人如何,从而支持阴丽华。如此一来,阴丽华在立后上便会多一分胜算。虽然他已经许诺了刘得,但他还是想这么做,未到最后一刻,他仍抱有一丝希望,并为之努力。 事后,刘秀将贾复、寇恂二人的感激之情转达给阴丽华,阴丽华却连忙说:“妾妄议朝政,文叔与两位大人不怪妾,妾已是感激不尽。两位大人的感激之情,无从说起,实在令妾惶恐。妾只是想为文叔分忧,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刘秀闻言,莞尔柔道:“皎月之心,我皆明白,故而方会将你所言告之,我知你心,亦望你知我心,我对你从来不疑,昔日不会,如今不会,往后依旧不会。” 阴丽华听了之后,那一刻,她难免有所动容,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她和刘秀还是昔日那样,相知相爱无间。可转念间,郭圣通和刘强便涌现于她的脑海,让她无法再沉迷,再自欺欺人。 说及郭圣通,阴丽华至今仍然心存疑惑。她相信自己能知道的,郭圣通自然也会知道,可明明后位在握,最近却费心与她亲近,不知是何意图。郭圣通如此,连柳嬷嬷也心生不解。 你道郭圣通这是何意?郭圣通虽然知道刘秀暗地里是答应了,但毕竟尚未公告天下,她又怎知会不会再横生变故,而如今大臣也不再向从前那般拥护她,刘秀迟迟不表态,让她的始终难以心安。她想着现在与阴丽华交好,对她并没有坏处,毕竟刘秀如今极其爱重阴丽华,他日若是她为后,她也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但若是阴丽华为后,她如今不亲近,更待何时? 第三十一章 刘秀接连解决了两个内忧,但还尚有彭宠这个内忧在。早在之前,刘秀便征召渔阳太守彭宠来帝都,欲与之谈心,抚慰一番以消去其不满之心。然而,多疑的彭宠却认为这是幽州朱浮告发了自己转卖粮谷,才有的征召之事,便先上书试探说愿与朱浮一起到洛阳去,后又分别私下写信给吴汉、盖延,陈述朱浮谗言相害,恳求一同征讨朱浮。刘秀当时看了彭宠的奏疏,并没有允许,而彭宠为此疑心益发深重,迟迟不肯出发至帝都。 如此一来,刘秀便想派一个自己信任的人又为彭宠亲近之人前往渔阳催发,然纵观朝野,尽是他可信之人,却似乎并无彭宠亲近之人。 这时的子后兰卿为兰台令吏,得知刘秀所需,便到刘秀跟前自荐。他跟刘秀说他乃是彭宠堂弟,虽与彭宠相处时日不多,但彭宠待他亲厚,可以一往。 刘秀虽然对子后兰卿与彭宠的关系有些不解,但见子后兰卿似乎没有打算解惑,刘秀对此也不在意,因为这并不影响他对子后兰卿的信任,自然是同意了子后兰卿的请求。 子后兰卿领命而去,离开帝都前,他回首看向皇宫,似乎要透过重重障碍,在那重重的宫阙的深处,看到他想日夜思念的人。 子后兰卿在路上便已想好如何劝告彭宠,并对此胸有成竹,然而等他到达渔阳之时,彭宠已经决意自立。 彭宠见到子后兰卿,二话不说便命人拘留了他,避而不见,紧接着拜署将帅,兵出渔阳,向蓟城出发,攻打朱浮,公开与汉朝对抗,起兵叛乱。彭宠见上谷耿况与自己经历相同,也是功高赏薄,未得王封,便数次遣出使者劝说,引诱耿况与自己联兵。 耿况为此不胜其扰,干脆斩了来使,闭关自守。 刘秀闻讯,知道朱浮危困,便速速遣将邓隆带兵救援。 就在这时,刘得来到洛阳。他当着众臣的面对刘秀说:“今日真定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乃拜陛下圣明与恩赐,臣此番特来谢恩。另,陛下昔日许我真定郭贵人后位,真定无人不知,然迟迟不闻陛下之诏令,真定百姓为此难以自安,以为陛下尚因臣父王谋反之事而怀恨在心,还请陛下早日明示,安定我真定民心。” 刘秀闻言,眼里暗光浮掠,须臾笑道:“立后之事非同小可,怎能草率仓促,况今内外俱忧,爱卿且等些时日便是。”此时刘秀心里对刘得有多生气,面上便笑得有多和蔼。 刘得见刘秀没有否认自己的许诺,便也识相地没有再咄咄逼人。 其实,即便没有刘得相逼,后位也非郭圣通莫属,大臣们势必还是会选择郭圣通。 郭圣通作为连接真定王室与刘秀之间的桥梁,在刘秀建国过程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并且一直伴驾左右,有从龙之功,这至关重要,再说郭氏家族也并没有参与到刘扬谋反之中。而最重要的是,郭圣通有长王子,对于拼上全家性命跟着刘秀打天下的群臣来说,继承人才是保障王朝传承,保住胜利果实最重要最有实际价值的东西,他们不太可能因为阴丽华是原配,或者有母仪天下之美便支持她当王后。 阴丽华虽然占有原配名分,又得刘秀的爱重,但无论从出身、资历、子嗣,还是对政权的作用和对朝臣的价值等各方面来说,皆是无法与郭圣通相比的,在刘秀建国过程中也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若是此时立她为后,实在难以服众。 刘秀之所以要立阴丽华为后,除了他对阴丽华的心意,还有就是他看重阴家兄弟颇有才识,又谦徳自持,对功权名利没有贪欲之心,是不错的外戚,深得他心。可这些根本没有用。 按常理,刘扬作为郭圣通的亲舅舅,这时刘扬谋反,郭圣通多少应当受到牵连,而阴丽华具有原配名分,又为刘秀属意,此时应该是占有优势的。然而,如今强敌环伺,内部也有人怀有异心,政权并不稳定,至今为止,发生了多次反叛事件,这也决定了刘秀此时并不可能像承平帝王那样实行夷三族的残酷手段,仅能杀了刘扬兄弟几人,罪不及妻孥宗族,而郭家不过是刘扬妹夫家族,未参与谋反,按律自是不受牵连,更何况郭圣通有诞育皇嗣的大功。因此,在这样特殊的形势下,阴丽华所拥有的“优势”不过是一句空谈。 眼下,刘秀争夺天下的资本只有河北,而河北旁有渔阳彭宠反叛、内有内黄五校贼作乱,与此同时,刘秀面临关中、南阳、淮阳等地多线同时作战的问题。虽然此时的真定宗室已经没有什么实力与刘秀抗衡,但若是他们联合彭宠作乱,刘秀则抽不出足够的兵力来平乱。在面临与真定王室族人矛盾激化、河北动荡的情况下,罪不及妻孥宗族,怀柔以对,还是不够的,只有立郭圣通为后,立刘强为太子,才足以向真定王室明确表明刘秀无意牵连刘扬族人的态度,也是彻底缓和真定王室族人焦虑情绪的最佳选择。明智如刘秀,怎会不明白呢,只是他不敢想罢了。 然而如今被刘得一提,事情终究还是再次摆到明面,让众臣纷纷表态劝谏。 这时,阴丽华自知立后一事已无转还的余地,刘秀迟早会点头的。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阴丽华主动找上了近日对她避而不见的刘秀,对他说:“文叔,你不必再为妾迟疑不决,顺势而为吧。” 刘秀看着阴丽华,心里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他固然舍不得阴丽华受委屈,但他对此却是无能为力。 阴丽华知道刘秀的心意并心生感激,然正因如此,她明白自己更应该在此时自辞后位。她无比坚定地对刘秀说:“文叔心意,妾皆明白。然妾出身微末,难当大任,立郭贵人为后乃是众望所归,文叔不必再为此而为难,况困厄之情不可忘。往后只要文叔心里有妾,妾便别无他求。” 看着一脸认真的阴丽华,刘秀不禁为她的善解人意而动容不已的同时心疼不已,心里暗暗决定往后要对阴丽华更好,一直好。 有了阴丽华的自辞,刘秀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就这样,命运就把王后的宝座送到了郭圣通手上。 建武二年(公元26年)五月,真定王谋反。六月,刘秀正式册封郭圣通为后,昭告天下。于是,郭圣通成为了东汉王朝第一任王后,而她的儿子刘强也顺理成章地被立为东汉王朝的第一任太子。 举行册封仪式的那一天,刘秀的心情自是不好受的。按照礼法,阴丽华作为贵人,必须向刘秀和郭圣通这对帝后行跪拜大礼。自己最心爱的女子,如今却要跪在自己面前,对别的女子俯首为妾行大礼,刘秀不忍心看到这一幕,把头偏向一边。 郭圣通这一日虽然很高兴,却并没有得意忘形。她一直留意着刘秀的举动,如今见刘秀这样,心里自然是不好受的。明明她是胜了的人,此时她却觉得自己才是失败者。但是,当她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阴丽华时,她顿时又得到了慰籍,至少她不好受,阴丽华也不好过。 至此,立后一事尘埃落定。 坦白而言,阴丽华以原配名分让出后位成为刘秀后宫特殊的存在,让刘秀得以有嫡子作为正式继承人稳定朝堂,而郭圣通得到后位。不得不说,在当时的形势下,不论是从个人还是从国家角度考虑,这个决定是三个人最恰当、最顺理成章的选择,而阴丽华应势而为的同时进一步赢得了刘秀的爱重,群臣的敬意,不早不晚,刚刚好。 第三十二章 封后大典过了,刘得便要启程回去真定。在他拜别刘秀之前,他私下与郭圣通见了一面,也不知是否有孕在身的缘故,刘得见郭圣通比昔日圆润了许多,气色也不错。见此,他总算放心了。他对郭圣通说:“我不日就要回去。此去一别,不知何日再见。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郭圣通看着刘得,心里一时之间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听了刘得说的这些话,念及他昔日对自己的好,郭圣通心里不免有些难受,她说:“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是我欠了你,此生我无以为报。” 刘得莞尔道:“我为你做的一切并非对你有所图,只愿你安好罢了。” 郭圣通的眼眸里顿时泛起了泪光,想到刘得如今还没有娶妻,她说:“忘了我,娶个好妻子过日子吧。” 刘得对郭圣通点头。迟疑了片刻,他问郭圣通:“若是昔日父王没有做主将你许给陛下,你可曾想过嫁给我?” 郭圣通想也没想,便对刘得点了点头,说:“我想过与你琴瑟和鸣,来日儿女成群,然后白首偕老,看尽这世间的繁华,却未曾想过如今这般。”这是她的真心话。对于昔日的她来说,刘得是个难得的真心人,又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表哥,除了她舅母那点不和谐的因素之外,其他的堪为她的良婿。那时,她得舅舅刘扬的欢心,又有刘得的真心,她一心以为,只要她愿意,她和刘得的婚事便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哪怕她对刘得没有情爱,也并不妨碍她与刘得和美地携手一生,可惜,天意弄人,她的如意算盘始终没有敌过命运的安排。 刘得听了郭圣通这样的回答,便觉得圆满了。只是此地此时,他深知即便自己再不舍,也要离开了。离别前,千言万语,他只对郭圣通说:“往后万事保重。小心阴氏。” 郭圣通对刘得微微颔首,默而不言。看着刘得渐行渐远的身影,郭圣通的眼泪默默地落了下来。她可以让很多人喜欢她,但却再难有像刘得这样将她捧在手心里喜爱的人了。 立后之事既定之时,渔阳传信至洛阳,告知刘秀:前往幽州救援朱浮的邓隆兵败,退守蓟城,而彭宠大获全胜后,接着又结纳了逐郡太守,合两郡兵马反叛朝廷,气焰越发嚣张。 刘秀为此甚是不悦,念及眼下自己宫中处境,他不想再忍受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眼睁睁看着有孕在身的阴丽华每日去长秋宫给郭圣通请安,他为此感到心痛,也很为郭圣通的不体贴而恼怒,但更多的依然是对自己的无能为力而痛恨。这一切让他想要逃离洛阳。因此,他决意亲征,考虑到京都空虚,年幼的太子刘强与太子太傅司徒伏湛,难于镇守,思来想去,刘秀派出使者征召镇守荆州的李通。 李通与刘秀在宛城商议起兵,助其成大事,导致宗族被诛,但仍然忠心不二,还娶了刘秀的小妹刘伯姬。如此,他与刘秀也算是生死之交,休戚与共,故而深得刘秀信任。 李通再度来到洛阳,刘秀亲自下殿相迎,执手叙话,先命为卫尉,转即封为固始侯,拜大司农,居守京师,镇抚百姓。 而李通不负刘秀所望,起宫学、定刑罚、倡礼仪,与司徒伏湛同治洛阳,帝都吏民从此得以过上安足的生活。当然,这是后话。 话说回来,刘秀要亲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临走前夕,他先去了长秋宫,叮嘱郭圣通管好后宫,不得生乱,照顾好太子,也要照顾好阴丽华。若是遇到非常之事,可以找李通或者司徒伏湛。 郭圣通连连应下,让刘秀放心,也让刘秀千万保重,早日归来。见刘秀要离开,错愕了须臾后,便平静地送走了刘秀。郭圣通知道刘秀接下来要去往何处,也料到刘秀今夜也不会再回来长秋宫了。为此,她的心里难免有些不高兴,但她偏偏无可奈何,心里不免嫉妒阴丽华。看着刘秀消失在黑夜里,郭圣通有那么一刹那,想着刘秀若是就此不再回来,那也很不错,届时她的儿子刘强便顺理成章地成为天子,有忠臣扶持,她从此便能高枕无忧。这个念头转瞬即逝,郭圣通回过神来,自己也吓了一跳,心想怎会生出如此荒谬的念头?若刘秀此番真的回不来,那她的好日子估计也算到头了,如今天下并没有平定,内忧外乱,时局动荡不安,她和刘强这个稚子,只怕凶多吉少。想到这里,郭圣通顿时遍体生寒,唯恐刘秀此番遭遇不测。因此,自刘秀离开洛阳,郭圣通便夙夜忧心忡忡。 话说回来,刘秀交代完郭圣通,随后便来到了西宫,站在西宫门前,迟疑了许久,终是迈步走了进去。 阴丽华见到刘秀的那一刻,顿时眼含泪光。自封后大典后,刘秀就再也没有来看过她。得知刘秀要亲征,她心里想着在刘秀离京前见他一面,可等来等去,始终没有等来刘秀,她想主动求见,可又想刘秀临近亲征,政务定是更加繁忙,自然就不敢去打扰。就这样,她以为刘秀出征前自己是不会见到他的,要见上刘秀一面恐怕要等到刘秀凯旋归来之后。没想到,就在她正要放弃的时候,刘秀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当下对刘秀说:“妾以为文叔不会来。” 刘秀阔步走过去,将阴丽华拥入怀里,说:“我何以舍得。” 阴丽华的眼泪险些因为刘秀的这句话流了出来,好在还是及时忍住了,自怀孕以来,她感觉自己变得脆弱了。明明早就知道郭圣通为后,自己将要承受什么,但那日封后大典当着众臣和刘秀的面向郭圣通行跪拜大礼以及近日自己步履蹒跚地到长秋宫请安,这些还是让她觉得很委屈,很难受,这时她想得到刘秀是怜惜和宽慰,可惜刘秀偏偏没有来,还得知刘秀要去亲征,那一刻,阴丽华真的觉得自己非常难受,她心里不禁有些怨怪刘秀,可见到刘秀的这一刻,她险些情难自控而泪流满面,可她的理智告诉她,事到如今,她谁也怪不了,因为这是她当初选择刘秀的后果,不管心甘情愿也好,身不由己也罢,她都无法逃离,她只能坚强地去面对,进而营造更利于自己的条件。故而阴丽华的眼泪终于还是硬生生地忍了回去。平复了自己的心情,阴丽华对刘秀说:“文叔出征在外,定要多加保重,妾在宫里盼着早日凯旋归来。” 刘秀回应道:“你放心,我定会在王儿出生前回来,我们一起迎接王儿的到来。” 这一夜,两人躺在床上说话,说着说着阴丽华便睡着了。 刘秀见阴丽华睡着了,微微扬起了嘴角,在阴丽华额头上深情一吻后也进入了梦乡。 翌日,阴丽华醒来的时候,刘秀已经领着大军出发了。阴丽华失落了一会,然后打起精神去长秋宫给郭圣通请安。 就在阴丽华请安回到西宫没多久,刘黄与刘伯姬随后来到。阴丽华见到她们,一扫连日来的不快,露出了笑颜。她已经很久没有跟刘黄、刘伯姬二人见面了。刘伯姬怀孕三月后奔赴了荆州,追随李通。而刘黄本就对皇宫意兴阑珊,没了刘伯姬为伴,也没有再进过宫。 阴丽华见到二人,嗔道:“大姐和小妹终于记得来看我,我还以为你们都已将我遗忘。” 刘黄和刘伯姬闻言,皆是一笑。 刘伯姬上前挽住阴丽华的手,笑道:“忘了谁也不会忘却三嫂,这不,昨日刚回,今日一早便和大姐来看你。”可是话一说完,便知失言,笑意顿无。 阴丽华却不在意,微笑倒:“无碍。不过今非昔比,往后须得注意才是。” 刘伯姬对阴丽华点了点头。 阴丽华为免刘伯姬再自责,便问起了刘伯姬此去荆州的情况。 刘伯姬明白阴丽华的用意,十分配合地说起这些时日的见闻。 就在阴丽华和刘伯姬说话的时候,刘黄细细打量起阴丽华,见阴丽华虽然将要临盆了,气色尚可,但看起来仍然一副纤弱的模样,便认定这是阴丽华在宫里的日子不好过害的,心里难免心疼,再想到方才去长秋宫给郭圣通请安,郭圣通那丰腴不少的身子,心里不由得对郭圣通更为厌恶。 其实,刘黄如此厌恶郭圣通,实在是冤枉了郭圣通,她后来并没有为难阴丽华,就只是每日让她请安罢了,她也想不明白自己如此操劳还丰腴不少,怎么阴丽华无事可为身姿反倒依旧窈窕,她为此暗地里还遣人去探查了,可惜什么也查不到,她也只当是阴丽华得天独厚,让她嫉妒不已。 第三十三章 阴丽华与刘伯姬说了一会话忽然记起一事,便问刘黄与刘伯姬问道:“大姐和小妹可已去给王后请安?”按礼来说,刘黄与刘伯姬应该先去长秋宫给郭圣通请安后才能来西宫的,她怕两人一时忘了,惹郭圣通不喜。 一旁未曾说话的刘黄自知阴丽华担心什么,遂道:“我做事素来不失分寸,怎会没去。我们无需你操心,如今你只管顾好自己便是,怀了龙裔这么久也没见你身子丰腴一点,这身子看着便让人忧心。” 阴丽华知道两人没有失礼,这才放心,但不料刘黄转而说起了她的身子,为此而忧心忡忡的模样,她当下便说:“大姐无需为我忧心,我这样挺好的。自怀上龙裔以来,柳嬷嬷可没少弄好东西给我吃,这身子如此,柳嬷嬷说这是好事,说明好东西都为王儿消受,他日定然康健,我这身子看着是弱了些,但素来康健,他日生王儿亦自是无碍,就连木太医亦是如此说。” 刘黄听了阴丽华的话,倒是放心不少,“如此甚好,然切莫大意。” 阴丽华对刘黄点了点头。 刘伯姬虽然生过孩子,但对这个却是不知的,她当时怀孩子身子也丰腴不少。身边没有长辈,她第一次也不懂,都是一边向别人讨教,一边自己摸索过来的,算是有所得吧,她以过来人的身份提醒阴丽华:“女子第一次生孩子素来费劲,平日里三嫂多走动走动才是。” 刘黄当即接着说道:“小妹生过孩子,自是有经验的,听她的准没错。平日里若是有什么不懂,只管寻她进来,反正她往后也在帝都,甚是方便。” 阴丽华对此笑道:“小妹亦是有身子的人,我可不敢让她多来,若是有个冲撞,妹夫可饶不了我。” 刘黄看了一眼刘伯姬的肚子,说:“你所言倒是颇为有理。” 刘伯姬见自己一番好言提醒,两人竟打趣起来,她对此笑了笑,对阴丽华道:“三嫂若有需要妹妹的地方,只管道来。不过,丑话可说在前头,妹妹也就略懂皮毛。” 刘黄闻言,便笑嗔道:“你如此自谦,莫不是想偷懒。” 刘伯姬含笑看向刘黄,道:“知我者莫若大姐也。” 刘黄举起手指轻轻一戳刘伯姬的额头,有些嫌弃地说道:“懒丫头,也不知妹夫看上你哪里。” 刘伯姬笑道:“这恐怕得问侯爷了。小妹亦甚想知道,大姐来日不妨寻个机会替小妹问问。” 刘黄没想到自己反被刘伯姬将了一军,无奈地笑骂道:“你这个没皮没脸的丫头。” 刘伯姬对此笑而不语。 阴丽华看着刘黄与刘伯姬,感觉真好,不禁感叹道:“若是你们一直住在宫里那该多好。” 阴丽华的话让刘黄笑道:“我看你们俩,一个没皮没脸,一个没头没脑,倒是挺般配。” 阴丽华与刘伯姬闻言,相视一笑。 阴丽华笑着说:“若是没头没脑能让你们一直陪着我,我亦是愿意的。” 刘黄对阴丽华的话笑而不语,刘伯姬却说:“三嫂你放心,等腹中孩儿出来后,往后我便时常领着孩儿进宫来看你。” 阴丽华与刘黄当即诧异地看向刘伯姬。 刘伯姬见此,无奈地对她们抱怨道:“皇命难为啊,这可是三哥千叮万嘱交代我的,我又岂敢不从。” 阴丽华没想到刘秀还做了这样的安排,心里难免有些欢喜,但面上却略带不满地问刘伯姬:“若非你三哥交代,敢情你就不来了?” 只听刘伯姬回道:“自然不是,然若无三哥如此嘱咐,小妹倒是可以偷懒几回。三哥为了三嫂,也不体贴一下我这个小妹,我看大哥对三嫂倒是越来越好了,三嫂莫不是给三哥灌了什么迷魂汤不成?” 阴丽华也不急于否认,故弄玄虚地说:“日后你来得勤了,我或许可以告知一二。” 刘伯姬对此自是不会当真。 相对西宫的和乐融融,长秋宫倒是冷清不少。 郭圣通闻知刘黄与刘伯姬去了西宫,至今未离开,脸色一下子便有些难看。她可记得先前两人向她请安后,话不多说便匆匆离开的模样。这会,郭圣通心里对刘黄与刘伯姬生出了不喜,但尚没有为此对付她们的打算。不过,她见不得两人与阴丽华一直好下去,离间她们阴丽华与两人的关系是必要的,然而眼下,这又并非是最重要的。 眼下,刘秀出征在外,她要对阴丽华做些什么,甚至让其消失也亦无不可。只是如今刘秀与阴丽华感情正好,若在这个时候让阴丽华消失,指不定让刘秀对她生恨,即便没有,之后只怕任凭她再努力,也争不过一个死人,这又何必呢。虽然眼下她没有多余的心思为难阴丽华,但并不代表她没有心思去琢磨如何避免阴丽华将来为难自己。她想阴丽华怀上龙裔的时日比她早,若是生下个王子,对她来说,便是个极大的威胁。虽然太医说阴丽华的肚子里极有可能是位公主,但若是有个万一呢,郭圣通不想事情存在这个这个可能,所以最稳妥的做法便是让阴丽华没了肚子里的龙裔,最好也从此让阴丽华怀不了龙裔,一劳永逸,如此她便可高枕无忧。 不得不说,郭圣通是一个极有先见之明的人,她的想法对她来说也是极好的,可即便如今她贵为王后,这后宫也不是她为所欲为,想做什么事都能成的,终究还是要看天意。 郭圣通从来不会为一件事迟疑太久,就在刘秀出征后的第三天,她便决定去掉阴丽华肚子里的孩子,并让阴丽华这辈子无法再怀上孩子。郭圣通知道这样有些狠毒,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必须这样做,因为只有这样,她如今拥有的一切才不会有变数。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该狠的时候就必须要狠,郭圣通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从不觉得有错。只是自从上一次凉药一事后,不但刘秀护得好,阴丽华自个儿也加强了防备,难以下手,好在阴丽华现在每日要来给她请安,她倒是可以利用这个机会。 阴丽华虽然对郭圣通没有加害之心,但防备之心一直不曾有所松懈。这一日,郭圣通还是像往常那般让她等候,但阴丽华隐隐闻到今日长秋宫的气味不同以往,可惜自怀孕以来,她的嗅觉没有从前那么灵敏。 就在阴丽华疑惑不安时,她身边的柳嬷嬷低声对她说:“此处麝香甚浓。” 阴丽华的心顿时一紧,正当她失措无神时,柳嬷嬷的声音再度传来,“装病。”简单的两个字,让阴丽华心领神会。 须臾,长秋宫的宫人只见阴丽华捂着肚子,脸上尽是痛楚之色。她身旁的柳嬷嬷连忙去扶住阴丽华往外走,不忘对身后的青玉和鸢莹吩咐道:“青玉,与我一道送贵人回宫。鸢莹,你去将木太医速速请来。” “喏。”青玉和鸢莹两人依言分头行事。 就在柳嬷嬷和青玉匆匆将阴丽华刚扶出殿门,正欲扶其上辇时,郭圣通便出现了。 只见郭圣通急切地问道:“阴贵人这是怎么了?” 阴丽华佯装忍着剧痛,艰难地回道:“请王后见谅,妾身子忽然极度不适,正欲回去请木太医看诊,只能改日再来给王后请安。” 郭圣通闻言,脸上顿时换上关切之色,道:“本宫看阴贵人脸色甚是难看,为了龙裔着想,阴贵人此时不宜颠簸。来人,送阴贵人回殿內,好好躺着,等木太医到来。” 阴丽华也不知是痛得没能马上反应,还是无声顺从。然待郭圣通的宫人就要来到跟前时,只听阴丽华急忙说:“谢王后恩典。只是方才妾实在痛得厉害,如今倒似已无碍,只怕是王儿要出来了,若留在王后这里,极是不宜。” 郭圣通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她说:“阴贵人龙裔重要,其余不必在意。陛下出征前可是再三叮嘱本宫要好生照顾阴贵人,若阴贵人有何闪失,让本宫如何向陛下交代。”说着,对靠近阴丽华的宫人使了一个眼色。 方才靠近阴丽华的宫人自是会意,继续靠近阴丽华。 阴丽华自知不妙,再度捂着肚子**起来。 那些本欲依照郭圣通的吩咐要将阴丽华扶进殿內的宫人见此,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之间倒是迟疑起来,不敢再妄动。 第三十四章 话说四名宫人见阴丽华在那里捂着肚子痛苦**而不敢轻举妄动。 郭圣通见此,却喝道:“你们这些没用的,没看见阴贵人已是极度不适?还不赶紧扶阴贵人进殿躺好,再耽搁下去,阴贵人若有闪失,便唯你们是问。” 郭圣通见阴丽华已然不适,以为计谋已经初步得逞,只要阴丽华再度进殿,她就让人好生照顾,自己借故去处理宫中事务,待木石斛来了,恐怕也回天乏术。想到这里,郭圣通微微勾了勾嘴角,稍纵即逝。 四名宫人听了郭圣通的呵斥,顿时再无迟疑,迅速动了起来,生生挤开阴丽华身边的柳嬷嬷和青玉,就要扶阴丽华进殿。 匆匆赶来长秋宫的木石斛正好看到这一幕,他心里对那四名宫人顿时生出怒意,想要大声喝斥之时,见到郭圣通就在一旁,惊讶不解须臾后连忙高声对郭圣通道:“参见王后,微臣奉命前来给阴贵人看诊。” 柳嬷嬷见此,连忙对青玉说:“赶紧扶贵人到辇上,让木太医诊脉。” “喏。”于是青玉与柳嬷嬷合力甩开那四名宫人,扶阴丽华到辇上坐好。 木石斛的出现让郭圣通眼里掠过暗光,她没想到木石斛竟然来得如此之快,见柳嬷嬷与青玉已经将阴丽华扶到辇上,便对木石斛说:“去吧。” 木石斛疾步来到阴丽华跟前,细细把起脉来,见她只是稍稍动了胎气,并无大碍,心中顿时大定。 然就在木石斛的手离开阴丽华手腕的那一刻,阴丽华迅速握住他的手,轻轻一捏,眼里尽是道不出的千言万语。 木石斛对此先是心跳紊乱不已,稍稍平定后,联想到方才看到的一幕,便对郭圣通说:“回禀王后,阴贵人乃是动了胎气,需好好静养,不宜再多走动,否则龙裔难保。” 郭圣通听了,自是感到十分遗憾,毕竟就差那么一点点了。只见她似乎顿时卸下心头之忧,体贴地道:“既如此,阴贵人往后就不用来请安了,好生静养吧。柳嬷嬷从今日起要好好照顾阴贵人,若有任何闪失,本宫势必唯你是问。”郭圣通看得分明,柳嬷嬷分明是阴丽华的左膀右臂,她势必要除去。 柳嬷嬷对郭圣通的杀意似乎浑然不觉,从容应道:“谨遵王后懿旨。” 一旁的阴丽华心里隐隐知道了郭圣通的打算,想了想,她对郭圣通说:“方才妾在殿內等候王后,隐约间闻到些气味,初时并不觉有何不妥,然不过一刻,便觉腹中隐隐作痛。不知王后可否让木太医进殿一看,看看那香气是何物,妾来日好避开些。” 郭圣通瞧了阴丽华一会,实在瞧不出什么不妥来,方道:“有何不可。”转而吩咐木石斛进殿一看。 阴丽华与柳嬷嬷对郭圣通的如此爽快的答应感到有些意外。 木石斛从命进去后一闻,陡然变色。不过片刻,便出来回话了。他对阴丽华说:“回禀阴贵人,那香乃是麝香,孕者闻之可致小产。时日若久,难以再孕。” 阴丽华闻言,一张芙蓉脸顿时没了脸色。 这时,郭圣通惊道:“这如何是好?前些时日偶得此香,见其好闻,便用了几日,并不觉有何不妥。如今听了木太医所言,本宫当真不胜惶恐。木太医,你赶紧给本宫看看腹中龙裔有无大碍。” “喏。”木石斛依言过去给郭圣通诊脉。经过他细细的诊断,发现并无不妥,便如实对郭圣通说:“回禀王后,兴许是所用份量甚轻,兼之时日尚短,龙裔并无碍。” 郭圣通闻言,深深地松了一口气,而后对木石斛说:“原来这香也能害人,幸亏早发现,否则本宫愧对阴贵人,愧对陛下。木太医,你不妨将本宫与阴贵人所需忌讳之物一一列举,好让本宫与阴贵人多加注意,以免一时大意。” “喏。”木石斛恭敬地应下了。 郭圣通为此对阴丽华面露愧意,“险些害了阴贵人,真是本宫之过。” 阴丽华自是诚惶诚恐地回道:“不过意外,王后不必放在心上。” 郭圣通闻言,莞尔道:“幸亏是阴贵人,如此通情达理。若是他人,指不定误以本宫有加害之心。本宫可舍不得阴贵人有任何闪失,否则陛下归来定饶不了本宫。” 阴丽华连忙不胜惶恐地道:“王后言重了。” 郭圣通对此笑而不语,随后命人好生护送阴丽华回去西宫,又送上不少上等的药材补品。 而木石斛自是领着鸢莹回太医署开方子,拿药。 跟在木石斛身后的鸢莹忍不住悄悄地抬头打量他的背影,纳闷着这木石斛之前还欺负自家贵人,今日闻知自家贵人身子不妥,理应不紧不慢才是,孰知自己才说完,话音刚落,木石斛人便像风一样从自己眼前掠过,害她怎么追都追不上。如此悬殊的变化,当真让鸢莹百思不得其解。等她回去私下跟青玉提起时,青玉却一脸正色地训斥她胡说八道。她当时撇撇嘴,没有再说什么,她也只是好奇随口问问罢了。鸢莹当时没弄明白,时日久了,便也抛之脑后。 话说回来,阴丽华回到西宫,下辇的时候一个腿软险些没有站住,幸亏有柳嬷嬷与青玉扶着,要不然当真危险了。 进了殿,刚一坐下,阴丽华的眼泪便簌簌落下。也许只有天知道那一刻她到底有多害怕,若是木石斛再晚一些,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柳嬷嬷这时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守在一旁。 就在阴丽华劫后落泪之时,郭圣通正在为事败而恼怒不已。她质问周茹意:“不是让你命人阻挠木石斛前来吗?何以他如此神速?”木石斛的提前到来坏了她的大计,让她心头之怒难消。 周茹意深深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回到:“奴婢对此确有安排,方才去打听方知那宫人竟与木太医错开,不在一道上。” 郭圣通厉目看了周茹意一会,方道:“废物。既然如此无用,也没必要留着,给本宫处理干净。” 周茹意闻言,神色一凛,继而沉着地应道:“喏。” 杀了那误事的宫人也不足以消去郭圣通此时心头之怒,失去这一次机会,恐怕再也无机可乘。想到这,郭圣通怒意横生。只是,纵然她再不甘,也只能如此了。她再一次怨恨苍天对阴丽华的眷顾。 而被苍天眷顾的阴丽华此时累了,服下安胎汤药便歇下,一睡睡得傍晚时分方醒来,醒来后虽然尚有后怕,但转念想到自己往后不用到长秋宫请安,也算是因祸得福。阴丽华如此聊以**。 柳嬷嬷见阴丽华终于醒来,顿时安心不少,又见阴丽华已然无事,心里更是放心,她就怕阴丽华从此胆怯,想不通。 翌日,阴丽华正在服安胎药时,刘黄来了。见阴丽华喝药,她自是不免问一句,“皎月可是身子不适?” 阴丽华不想对刘黄言明,只道:“无碍。”转而问起了刘伯姬的情况。“不知妹妹如今情况如何?” 刘伯姬因为前几日舟车劳顿,动了胎气,刚回来便隐隐有些不适,刘伯姬没在意,可进宫第二日,便见红了,现在卧床静养。 刘黄便告诉阴丽华:“经过这几日的调养,已经大好,只是大夫建议稳妥起见,最好还是再多静卧两日。” “那便好。”阴丽华听到刘伯姬大好,放心不少,接着问起了刘伯姬的大儿近况。 刘黄这些时日帮忙照顾刘伯姬的大儿子,心里对他喜爱不已,说起来话不免多了起来。 阴丽华含笑听着。 刘黄此番在宫里依旧没有逗留太长时间,出宫的时候,忽然记起阴丽华喝药的事,阴丽华避而不谈,定然是有问题的,于是她逼问了送她出宫的青玉。 青玉本来就没想过隐瞒,见刘黄问起,自是向刘黄缓缓道来。 刘黄听后,心里一下子便笃定这是郭圣通的阴谋诡计,只是无凭无据,她什么也不能做。她想,看来她在刘秀回来前,要多进宫才是,如此让郭圣通也有所忌惮。 青玉在刘黄离开前,将柳嬷嬷私下嘱咐的请求转达给刘黄。 刘黄离开前说让青玉告诉柳嬷嬷,让柳嬷嬷放心,她和刘伯姬定然办好。 青玉回到西宫时,见到木石斛正在为阴丽华诊脉。须臾,木石斛对阴丽华说:“禀阴贵人,龙裔已然无碍。” 阴丽华闻言,笑了笑,须臾,笑意顿无,只见她迟疑了一会,方问木石斛:“木太医可能断定我腹中龙裔是王子或是公主?” 木石斛犹豫了片刻,回道:“回贵人,极有可能是公主。” 不料,阴丽华听到是公主竟然笑了,她笑道:“是公主好啊,起码可保她性命无忧。” 木石斛听了心里不禁有些不好受,只见他正色而道:“请阴贵人慎言。” 阴丽华对此并不以为然,她莞尔而道:“我信木太医。” 阴丽华不知道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在木石斛的心里到底产生了怎样的反应。木石斛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恭敬地告退逃离了西宫。 第三十五章 郭圣通免了阴丽华的请安,两人倒是相安无事地过了些时日。阴丽华在盼着临盆之日,而郭圣通同样在盼着。 而就在这时,六月领兵出征内黄五校兵众的刘秀,今在魏郡大破之,收降卒几万人。恰逢大司马吴汉率朱佑、杜茂、贾复、坚鐔、王霸、刘隆等来会,刘秀与诸将一同庆功时,传来渔阳告急,刘秀见阴丽华临盆在即,便把军事交由吴汉决断,车驾回转洛阳。 回到帝都,在刘秀去见阴丽华之前,郭圣通把刘秀先请到了长秋宫,主动把麝香一事前前后后说给刘秀听,说完之后露出一副愧疚不安的模样。 刘秀听后也只当是意外,见郭圣通那般模样便好言宽慰了一番。 郭圣通得到刘秀的好言宽慰,似乎仍然难以安心,她忧心忡忡对刘秀说:“亏得木太医及早发现,否则妾无颜面对陛下与阴贵人。只是牵累阴贵人动了胎气,妾免了她请安,虽几日得知阴贵人已然无恙,但妾心中还是难安,毕竟无恙也没来请安。妾亦非在意阴贵人不来请安,妾只怕阴贵人因此对妾生出芥蒂之心,对妾心怀怨怼。妾身为后宫之主,自当竭力将宫中诸事处理妥当之同时与阴贵人和睦共处。陛下待会去看阴贵人,可否帮妾问一问阴贵人,看她到底是如何想的,若是真对妾生了芥蒂,妾也好及早消去。” 刘秀听到阴丽华好了也没有去给郭圣通请安,并没有觉得不妥,听到郭圣通说阴丽华可能生了芥蒂,他想也没想,便否定了,他对郭圣通说:“阴贵人定不会因此对王后生出芥蒂,王后大可放心。想必定是另有隐情,朕问清楚了再告知王后,好让王后安心。” 郭圣通没有想到刘秀如此相信阴丽华,自是没有再说阴丽华什么,自知刘秀接下来是要去西宫的,便抱着一丝希望对刘秀说:“如此最好不过。阴贵人此番受惊了,不说阴贵人,就连妾至今尚心有余悸,时常惶恐不已。陛下去看望阴贵人,定要好好安慰。” 若是同时出事的是郭圣通和别的女子,那刘秀听了这番话极有可能会留下,可偏偏出事的是阴丽华,刘秀一听到阴丽华出事,心早就系到阴丽华身上,此时听了郭圣通的话,深以为然,对郭圣通说了句:“那王后好好歇着吧。”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了长秋宫。 郭圣通还以为自己那样说,能让刘秀对她心生怜惜而留下来,结果刘秀还是毫不犹豫地离开了。为此,郭圣通也不知是自己低估了阴丽华在刘秀心里的份量,还是高估了自己在刘秀心里的地位。然而,不管是哪一个,她心里都是不好受的。 刘秀急切地来到西宫,见阴丽华就在宫门前盈盈玉立。虽然此时的阴丽华有孕在身,但这并不影响她的风华。在刘秀看来,不管是阴丽华那灿若星辰、勾魂而摄人心魄的明眸,还是那浑然天成的如月风姿,无论如何都不会褪色,始终都是那么迷人。 阴丽华看到刘秀,含笑凝望。 刘秀走过去,握住阴丽华的手,见她的手有些微凉,便紧紧握在手里,心里只有怜惜,并无责备。他牵着阴丽华的手慢慢地走到殿內。 阴丽华早就命人备好热水和吃食。 刘秀对于阴丽华的这些准备,倍感窝心。他先去沐浴一番,洗去了一身的风尘与疲惫,再好好吃了一顿,方与阴丽华好好说话。 阴丽华对于刘秀方才去了长秋宫自然是知道的,她也料到郭圣通定然对刘秀说了这段时日宫中要事,麝香一事在所难免,虽然她没有亲耳听到,但她心里却是清楚,定然话无好话,只是她不知道如今刘秀心里是怎样的想法,从刘秀来西宫和他的神情来看,阴丽华觉得应该不坏。当然了,这事她自知不能提,若是她再提,难免有告状的嫌疑,显得她心胸狭隘多疑。若是刘秀不问,她便不说。 结果刘秀主动提起了这事,他对阴丽华说:“王后跟我说了麝香一事,让你受惊了。” 阴丽华见刘秀提及这事,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心里难免隐隐有些不安,须臾只听她回道:“回想当时,确令妾惊恐不已。非但文叔盼着王儿,妾亦盼着。时至今日,王儿早就成了妾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若是失去她,妾也不知自己能否承受住如此打击。幸亏上天庇佑,让王儿躲过一劫。只是动了胎气,木太医叮嘱妾不能过多走动,否则王儿难保,故而妾每日足不出宫,唯恐王儿再有闪失。如此一来,妾自是无法再去给王后请安,王后仁慈,虽有言免了妾请安,然妾不敢轻从,却又无可奈何,只好遣青玉替妾向王后告罪,亦不知王后对此作何感想,妾希望王后莫误以妾侍宠而骄,或者对她不满。” 刘秀闻言,甚是心疼,他终是把没有说出口的话都说了出来,他对阴丽华说:“王后倒是没说你侍宠而骄,不过却担心你因此对她心生芥蒂。我当时便对王后说你不会那般,可王后仍不放心,让我问你。这事你也莫要多想,我回头跟王后说一下,此事便算过去了,你们两个往后继续好好相处便是。” 阴丽华正为刘秀对她的信任而高兴的时候,听到他后面的话,心里的那点甜蜜顿时化为悲凉。她想,到底是郭圣通太会说话,又聪明过人还是在刘秀心里,郭圣通一直都是个好的? 这一晚,许久未曾与女子燕好的刘秀,在碰到阴丽华香软的身子时,顿时起了兴致,只是他可以忽视阴丽华右手上所带的金指环,可以不顾柳嬷嬷的叮嘱,却不可以不顾阴丽华的身子。他知道女子怀孕的前、后三个月皆是绝对不能行房的,他只能生生地忍着了。美人在怀,虽然不能尽兴,但总比孤枕难眠好。 阴丽华不知刘秀此时的煎熬,在听着刘秀说话的时候,不知不觉便睡着了。待她翌日醒来,刘秀已然去上早朝了。她起来用早膳之前,问柳嬷嬷:“今日可有给陛下备好早膳?” 自她知道刘秀上早朝前都没有用早膳,也不知要饿着肚子多久后,但凡只要是在她宫里过夜的,她都会嘱咐柳嬷嬷为刘秀准备一些简单的吃食,让刘秀可以果腹,以免饿着肚子上早朝。如今刘秀出征刚回来,她怕柳嬷嬷忘了这事便问上一句。 柳嬷嬷回道:“奴婢记着呢,贵人尽可放心。” 阴丽华点点头,柳嬷嬷办事向来稳妥,从来没有令她失望过。为此,她对柳嬷嬷说:“辛苦嬷嬷了。” 柳嬷嬷微微勾了勾嘴角,说:“贵人言重了,此乃奴婢份内之事。” 阴丽华闻言也没有再说什么,静静地用起了早膳。 这一日,木石斛来给阴丽华请平安脉。经过看脉后,木石斛告诉阴丽华,公主在这几日会出来,让阴丽华好生准备。 果不其然,两日后,阴丽华的腹部不时传来阵痛。医女、稳婆、太医与西宫的宫人严阵以待,好在经过柳嬷嬷的一番调教,如今大家都能有条不紊地各司其职,没有慌乱。 刘秀得知阴丽华要生了,连忙撇下政务,来到西宫守着。听着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刘秀渐渐慌得六神无主,他不断地来回踱步,忽然,他一个转向,就要迈步进去,却及时被宫人伸手拦下。刘秀正要喝退拦路宫人时,郭圣通挺着大肚子来了。 郭圣通闻讯便赶了过来,不曾想一来便看到刘秀要往里面闯,先是错愕,再是苦涩,最后兴幸自己明智的决定,但不忘劝刘秀说:“陛下稍安勿躁,阴贵人正在里面一心生育,你若是此时进去只怕会令她分神,况里面污秽,陛下贵为天子,不宜进去,否则引人非议。” 刘秀听了,只能作罢。 而此时的阴丽华正在柳嬷嬷、余心月和田雨的陪伴和看护下,忍着剧痛在稳婆的指导下全力生孩子,之所以没有喊出声,一来与她忍耐的性子有关,二来她想着省些力气好生孩子。 一旁的柳嬷嬷几人一直在留意着稳婆和医女,唯恐她们一个不察而对阴丽华不利。见那么久都没有进展,却弄出两盆血水。柳嬷嬷沉声问稳婆:“为何这么久也没个动静?” 稳婆被柳嬷嬷凛冽的气势一时之间吓得心慌意乱,她已经动了手脚,只要再过一些时间,即便不会一尸两名,也会伤了阴丽华的根本。她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柳嬷嬷如此,让她误以为被发现了,心慌了一会,须臾似乎想到了什么,便迅速定下心神,沉静地回道:“回嬷嬷,阴贵人此番恐怕难产,腹中胎儿难保。” 阴丽华听了这话,心里顿时满是恐惧,她辛苦了那么久,怎会换来如此的结果? 柳嬷嬷闻言,一个厉眼扫向那稳婆,但她自知眼下不是收拾稳婆的时候,她侧身吩咐余心月:“你去看一下青玉是否领着两位公主来了,若是未到领人去迎一下,务必要快。” 柳嬷嬷早就跟她们说了阴丽华生龙裔这其中的弯弯道道和利害关系,此时见是这样的情况,自知大不妙。余心月虽然难免心慌,但好在还能利落地去办事。 此时,守在外面的刘秀等人看到端出来的两盆血水,不免有些心惊,但郭圣通对此却说这是很正常的,让刘秀不要担心。刘秀听了自然放心不少,却不知此时里面已是何等的凶险。 第三十六章 阴丽华难产,而余心月却奉柳嬷嬷之命去迎两位公主,却是何故?原来那日刘黄进宫,柳嬷嬷便让青玉转达了她的嘱托――让刘黄与刘伯姬两位公主在民间为阴丽华找好一名高明的稳婆,以备不时之需。 不得不说,柳嬷嬷的先见之明在关键时候能救阴丽华于水火之中。 刘黄是个聪明人,当时听了青玉的转达,她便明白了柳嬷嬷的顾虑,毫不犹豫地应下后,一出宫便与刘伯姬说了此事,并马上遣人寻找。经过一番苦心寻找,终于在几日前给她们找到了一个,只是为了不走漏风声,便没有让稳婆即刻进宫,而是按照商议好的,在阴丽华临盆当日,由她们带进宫。 今日,阴丽华开始阵痛之时,柳嬷嬷便马上遣人知会刘秀,并让刘秀通知刘黄与刘伯姬两位公主。她是亲眼看着刘秀的人出宫后方回到西宫,回到西宫便让青玉悄悄前往宫门迎接。算一下时间,现在也该到了。 余心月从里面匆匆走出来,看了一眼,见并没有刘黄与刘伯姬的身影,心里的不安更添几分,正想领宫人去迎刘黄和刘伯姬时,便看到她们匆匆而来的身影,当即一喜,快步走向刘黄与刘伯姬,“参见两位公主。贵人难产了,不知稳婆何在?” 众人闻之,或喜或忧。 刘黄迅速向余心月指出带来的稳婆所在,“在此处,你赶紧领她进去。” 郭圣通自是不允许,只见她肃然而道:“外面来的稳婆,来路不明。阴贵人如今怀的可是龙裔,非同寻常,怎可如此草率。” 刘黄当即看向郭圣通冷嘲道:“是不可草率还是不可救阴贵人?难道本公主还能害了她不成?”说到这里,陡然换成一副肃然的神色,“出了差错本公主担着便是。跟本公主走。”说着,刘黄拉上那稳婆径直往里走,不再耽搁。 郭圣通被刘黄的话惊到,以为刘黄知道了什么,而就在她错愕的须臾间,刘黄进去了,她便想该如何再阻挠。然而当她回头见刘秀一脸狐疑地看着她,目光里尽是审视,她心里不免一慌,连忙思考如何消去刘秀的疑心,已然顾不得刘黄领着那稳婆进去了。 可刘秀此时却不想再看到郭圣通,他沉着脸对宫人吩咐道:“你等马上把王后送回长秋宫,寸步不离地守着。若被朕发现你们玩忽职守,定不轻饶。” “喏。”长秋宫的宫人连忙回应。自从上次刘秀杖毙过那些宫人之后,大家对刘秀都很畏惧。眼下见刘秀脸色阴沉,语气里尽是狠厉,她们心里为此尽是惧意,做起事来比往日利落不少,也顾不得郭圣通是她们的主子。 郭圣通闻言一惊,见宫人拥来,她连忙喊道:“陛下,容妾说几句话。” 刘秀却已别开了目光,意已决,“朕不想听。”说罢,对那些宫人挥了挥手。 就这样,郭圣通被宫人请走了。 待郭圣通离开后,刘秀问刘伯姬:“难道你就没有什么对三哥说的吗?” 刘伯姬却反问道:“三哥想妹妹说些什么?” 刘秀说了两个字:“稳婆。” 刘伯姬便对刘秀说:“女子生孩子本来就是一道生死难关,出了意外亦属常事,妹妹与大姐皆觉得宫里的稳婆并不可靠,为了三嫂能安然无恙,我们便请了个高明的稳婆,她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刘秀听来,只觉得刘伯姬的话里有话。这宫里的稳婆不可靠是学艺不精,还是怀有异心?女子生孩子本就是一道生死难关,出了意外亦属常事?刘秀在心里不禁琢磨起来。此时的他不由得想起了凉药之事,麝香之事,再想到刘黄方才说的话以及如今的一切,这些都隐隐透着一股阴谋的气息,可他却不愿深想,遂抛开这些,一心守候阴丽华生产。 刘伯姬见刘秀似有所思,而后又平静如初,她也不知自个儿的三哥是否想到了什么,察觉到了什么?这些她也是在心里想想,毕竟她言已至此,说多了反倒不好,况阴丽华还在里面生孩子,只要阴丽华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那到底里面如今是个什么情况呢? 话说阴丽华得知自己难产的时候,虽然难免慌神,但她谨记柳嬷嬷的叮嘱: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能自乱阵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念及此,须臾,她便镇定下来,她想要好好活下去,她想要生下自己怀胎十月的的孩子,所以她要咬着牙努力下去。只是,此时的她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不断流失,她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渴望看到刘黄,好在刘黄没有令她失望,终于来了。她开始再一次努力,可她似乎拼尽最后的力气也没能如愿,她觉得自己已经无力继续下去了。 刘黄是第一个发现阴丽华想要放弃的人,她连忙对阴丽华说:“既然已经努力了那么久,何妨再努力一会。难道你就甘心这样离去,将三弟拱手让人,放弃自己的孩子,也不顾念这些守着你护着你的人,让仇者快亲者痛吗?” 阴丽华自然是不甘心的,她想让孩子出来,好好看看,然后陪着她长大;她想再看看阴邓氏、阴欣和三位兄长;她想再看看刘秀;她想陪着如今守在她身边的这些人一起到老……阴丽华的目光在刘黄、柳嬷嬷和余心月等人一一扫过,泪如雨下。她想,刘黄说得对,她不能做出让仇者快亲者痛如此愚蠢的事来,别人不想她活,她偏偏要活得好好的。想到这些,阴丽华不再流泪,顿时又生出了无穷的力气,再服下人参,咬着牙再度坚持下去。 经过两刻时间的努力,小公主终于出来了,洪亮的啼哭顿时响彻室内外。 被刘黄带来的稳婆抱着刚出生的婴儿,笑道:“恭喜贵人,是位公主。小公主看着就颇有福气。” 稳婆的话甚是讨喜,让众人终于放松身体露出了笑容。 阴丽华看了一眼便再也支持不住闭上了眼睛,她这样吓了众人一跳,好在医女说阴丽华这是累晕过去。 刘黄抱着刚出生的小公主到外面去给刘秀看。 刘秀自听到婴儿的啼哭便一脸的欣喜,满心期盼。此时见刘黄出来,连忙上前。虽然婴儿看着皱巴巴的,但不碍刘秀对她的喜爱。他欢喜地问刘黄:“大姐,是王子还是公主?” “是公主。”刘黄毫不迟疑地如实告知刘秀。 刘秀听了,虽然难免有些失望,但转即又换上笑颜,只要是阴丽华生的,不管是王子还是公主,他都喜欢。不过,此时,他不忘问:“皎月她如今如何?” “睡着了,性命无忧。具体如何待木太医出来方知。”刘黄如是说着的时候,把小公主递给刘秀。 刘秀伸手笨拙地抱过小公主。迄今为止,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二次抱婴儿,第一次抱的自然是刘强,但那时的刘强已经出生近一月,抱刘强不过一会便哭了,害他连忙把刘强还给傅母。而如今的小公主,安安静静地在他怀里睡着,看着小公主恬静的睡容,他爱不释手。 刘秀对此很满意,公主毕竟不如皇子那般为人看重,要想在宫里过得好,除了要看其生母在宫里的地位,还要看天子的重视程度。先不说她与阴丽华的感情要好,就仅说这位小公主也有她的一份心血,便是缘分。她没有孩子,当她把刚出生的小公主抱在怀里的那一刻,那种感觉很奇妙,让她有一种恨不得把世上所有美好的一切都拿给这小公主的冲动。她怜惜这小公主遭遇的苦难,她喜爱这小公主,她盼着这小公主喜乐无忧,一生享尽尊荣。于是,她才会让刘秀抱一抱这位小公主,亲近亲近。刘秀对小公主多一分喜爱,来日便会多一分眷顾。 刘秀抱了好一会方把小公主交给宫人,纵然他再不舍,他也要放手了,毕竟他还要回去批阅奏疏。 这时,木石斛、稳婆、医女都出来了,跪成一片。 木石斛说:“禀告陛下,阴贵人此番难产伤了身子,需好好调养些时日,往后这一年都不能再怀龙裔。” 刘秀听了木石斛的话,沉默了片刻后,只见他对那宫里的稳婆说:“既然你这般无用,留着也是尸位素餐。即刻给朕滚出宫去,消失在朕眼前。” 那宫里的稳婆听到刘秀的前半句,以为刘秀要将她就地正法,顿时遍体生寒,正想求饶时便听了后话,愣了一下,继而无比欢喜地对刘秀叩首道:“奴婢谢陛下恩典,奴婢这就滚出宫去。”说着,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刘黄对此自是不满,可没待她说话,刘秀已再度发话。 刘秀对刘黄与刘伯姬带来的稳婆说:“你此番有功,朕必然重赏。你既有旁人无法企及之才能,往后便留在宫里,如何?” 只见那稳婆从容应道:“民妇谢陛下恩赐。得陛下赏识,乃是民妇三生之幸,毕生之福,然民妇所俱不过雕虫小技,实在当不得陛下如此厚爱,况民妇自幼长于市井,甚为粗俗,难登大雅之堂,民妇当不得陛下赏识。”这稳婆早就看出前面那个稳婆动了手脚,之所以没有揭发出来,有赖于她此生的阅历,看得出今日这事非同小可,为了不惹祸上身,她只能对此三缄其口。虽然她知道在宫里做事是件荣耀的好差事,但有前面那个稳婆作前车之鉴,她明白自己若是真的留在宫里,他日定会受人迫使而为非作歹,以致掉了性命。活了这么久,虽然如今过的日子不算富贵,但日子也算过得不错,故而对富贵荣华倒是不看重,性命要紧,故而她才拒绝了。 刘秀见其不愿,也没有多作强求,赏赐了她,便遣人送她出宫了。 至此,刘黄知道自己的弟弟是不愿追究阴丽华难产一事了,说什么也无用,当下便冷了脸,二话不说便拂袖而去。 刘伯姬对于刘秀如此不作为也是有所不满的,但她还是向刘秀行了礼才告退出宫。 刘秀看着刘黄与刘伯姬远去的身影,黯然不已。 第三十七章 虽说刘秀没有追究阴丽华难产一事,但他却为此到了长秋宫警告郭圣通一番,他一脸严肃地对郭圣通说:“朕不管此番阴贵人难产一事是意外还是人为,朕既往不咎,但下不为例。既然已立你为后,立强儿为太子,朕就没想过要改变,但若是你做出了伤天害理之事,有为妇德,被朕拿到证据,那就别怪朕不仁。”说罢,拂袖而去。 郭圣通对此先是心慌不已,但须臾心里只有高兴。刘秀明明对她有所怀疑,却并没有追究,她认为这是刘秀对她的偏袒,岂能不高兴。再想到方才刘秀说从来没有想过动摇她的位置,她不免更是高兴,此时此刻,她心里畅快不已,就算阴丽华的事败她也不再在意。为此,她以为刘秀对她非但有义,还有情,而且这情分似乎比阴丽华还来得重要。于是,她想,刘秀之所以那般宠爱阴丽华,估摸着除了阴家大有用处之外,还有就是刘秀对阴丽华的愧疚在作祟,越想心里便越发笃定,让她喜不胜禁。至于刘秀方才那所谓的警告,她一点也没放在心上,一来她知道自己的后位是如何来的,做事岂能不谨慎,她是不会给别人留下任何把柄的,二来她不认为刘秀说的是心里话,她认为刘秀不过是怕她惹了众怒,届时不得不那样处理罢了。 刘秀要是知道郭圣通此时的想法,恐怕得气疯了。他不追究,只是想着他怕知道事情的真相后,他连杀郭圣通的心都有,但偏偏郭圣通他不能杀,至少现在不能杀。若明知真相而不作为,他只怕无颜面对阴丽华。为了避免落得如此境地,他选择了逃避,自欺欺人,虽然心里难免对阴丽华有愧,但总比撕破脸过不下好。 刘秀的逃避,不但在郭圣通看来是对她的偏袒,就连刘黄与刘伯姬都是这样认为的,她们此时也认为如今在刘秀的心里,郭圣通比阴丽华重要。她们为此难以置信,不悦。 刘伯姬私下跟李通说起此事,难免为阴丽华抱不平。 李通作为一个旁观者,又在朝廷为官,自然比她们看得清明一些。她当下便对刘伯姬说:“娘子,你们恐怕都误会陛下了。陛下不予以追究,自是有他的难处。陛下若追究此事,届时必然要处置王后,而王后如今与真定王室休戚相关,若处置重了,难免引起真定王室惶恐与不满;若是轻了,阴家不满且不说,事情一旦揭破,王后与阴贵人只怕再也不能像如今表面这般和谐,届时苦的极有可能还是阴贵人。” 刘伯姬细细听来,不禁连连点头,如此也算是放下了一桩心事,心情自然也好了起来,便笑道:“还是夫君聪慧。” 李通对刘伯姬的夸赞笑了笑,道:“是夫人你关心则乱罢了。”言下之意便是说刘伯姬其实可以和他一样如此聪慧。 刘伯姬为此笑道:“妾发现夫君是越来越能说会道了。” 李通马上回应道:“那是夫人教导有方。” 刘伯姬闻言,当真娇嗔了李通一眼。夫妻俩随之自是打情骂俏起来,揭过不提。 刘伯姬得了李通点拨后,为免刘黄继续想左,心里不快,翌日便亲自到刘黄府上跟她说了李通的见解。 刘黄听后,想了想,觉得李通所言实在有理,故而对此事自是释然。不是因为刘秀移情郭圣通,那一切倒是好说。 而作为当事人的阴丽华,她痛,她难过,甚至她怨,但她又不得不将这些都藏好,一如既往。 刘秀见阴丽华这般,只当阴丽华是明白他的,为此很是高兴,对阴丽华更好自是不说。 是的,阴丽华是明白刘秀的,可明白不等同郭圣通,郭圣通三番四次加害于她,此番害她命悬一线却毫发无损,她不能当此事没有发生过,吃过的苦,受过的痛,她铭记于心,终有一日,她定必奉还。 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而那个使阴丽华难产的稳婆最后染上风寒,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世,待阴兴的人找上时,已经为时已晚。 建武二年(公元26年)八月初,阴丽华生下长公主刘义王,八月中旬郭圣通接着生下二王子刘辅。郭圣通先得刘秀偏袒,再闻阴丽华难产伤了身子,一年不得有孕,已是每日笑容满面,今又再得一个王子,那真是春风得意,这一次,郭圣通竟然觉得其实苍天也挺眷顾她的。 对于二王子的到来,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欢喜的人自是不用说,忧的人除了西宫主仆、阴家众人之外,近在京都有人,远在千里亦有人。 就说京都的吧。来歙见阴丽华失了后位本就为之不欢,再闻阴丽华难产生了公主,而郭圣通再得王子,心里更是心疼阴丽华,想看一眼阴丽华是否安好,宽慰一句,奈何宫闱重重,即便他进宫见刘秀,借机能走到西宫前,却无法入其內。如今,他只能通过交好的阴兴来得知阴丽华的近况,可阴兴乃是天子近臣,又岂是他想见便能见的。他一向理智又有耐性,可遇到阴丽华的事,他的理性尚存,但耐性却近乎没有。他清楚这样不对,但怎敌昔日那一抹心动以及一直以来的梦回。 就在这些人沉浸在长公主和二王子到来的悲悲喜喜时,先前由刘秀委任决定军事的吴汉,在率兵进南阳,接连攻下宛城、郦城、穰城、新野诸城,引兵南行,在陲水大败秦丰,而后与冯异合兵马后,攻打昌城五楼兵渠帅张文,又在新安城大破铜马余部与五幡部众。这本来是喜事,但吴汉带兵出略宛城,士兵多有暴掠,新野县亦不能幸免。恰逢破虏将军邓奉回乡省亲,也不知是愤然于吴汉士兵之暴掠,还是另有原因,总之,邓奉聚集族众乡里,扯旗造反了。 邓奉扯旗造反,可谓一呼百应,当即举兵淯阳,驱逐吴汉留守的汉朝守兵。接着,同郡人董欣起兵响应,攻进宛城,扣押了南阳太守刘欣。 当时,扬化将军坚鐔离宛城最近,闻知有变,连夜带兵赶到城下,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爬上城头,斩杀守卒,打开城门。 仓促间,董欣来不及应战,溃败而逃,固守堵乡。 就这样,两队兵马相持不下。 军纪松散,败坏大事。檄文传到刘秀这里,刘秀极为震怒,前不久贾复部将正是犯了军纪而被寇恂斩杀以致贾复、寇恂两人失和,如今更是离谱,竟是有人造反了。为此,刘秀当即严令祭遵整顿军法,又拜岑彭为征南大将军,出兵征讨邓奉、董欣。安排好这一切后,却是若有所思。 当夜,刘秀来到西宫,他对阴丽华说了邓奉谋反一事,言语间尽是对邓奉的失望。 阴丽华与邓奉乃是亲戚,素日里两府虽然有往来,但她与邓奉也只不过是点头之交。及至刘秀起兵之后,阴识带着一家人到邓奉军中寻求庇护,两人才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当时,邓奉热情地接待了阴氏一家,将阴氏一家老小安置在自己的府邸里,不仅派兵严加保护,还在生活上将他们照顾得无微不至,阴氏一家方能在乱世里过上安生的日子。也是在此期间,因为阴欣的关系,阴丽华与邓奉因棋而开始进一步相交,一来二去自然也就了解了彼此,两人无论是爱好还是对世事的看法都是那么的契合,可引为彼此的知己。故以阴丽华对邓奉的了解,她不相信邓奉仅仅是因军纪败坏而愤然造反,她感激邓奉昔日庇护之恩,又有知己之情,她自是想要为邓奉说几句好话,但毕竟是造反大罪,情况未明,她也不敢妄言,故而她只能谨慎地问刘秀:“此事会不会另有隐情?” 刘秀闻言,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阴丽华,而后道:“但愿吧。” 阴丽华自是没有错过刘秀方才那略带审视的目光,她为此很诧异不解,但见刘秀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她自是不会自讨没趣。只是,到底刘秀为何特意跟她提起邓奉造反,这值得阴丽华深思,但不得不说的是,刘秀的心思,任凭阴丽华如何琢磨,也不会想到那上面去。 第三十八章 邓奉的造反之所以让刘秀耿耿于怀,除了邓奉辜负了他的信任之外,他认为还有一个让他不足以外人道的原因,这让他很困扰。他在想,若是邓奉真的因为这个不足以外人道的原因而造反,那他怎能安心。每每想到这个,他就恨不得找邓奉问个明白。可他的理智让他又冷静下来,耐心等待。 就在刘秀忍受着内心的煎熬时,刘黄与刘伯姬求见。 刘秀知道自己的大姐当真算得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又是所谓何事,而刘伯姬与之一道,让他有些不解。 你道姐妹俩是为何而来?原来是刘黄闻知郭圣通要为刘秀充盈后宫,刘黄因此为阴丽华抱不平而来,刘伯姬怎么劝也不听。刘黄向来直率坦荡,行事果断,我行我素,即便刘秀贵为天子,她对刘秀依旧如往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如何教导就如何教导,她胆敢如此,一来是因为她相信自己的三弟不是善变的人,二来是想着自己反正是孤身一人,即便有不得当的地方,也连累不了别人。故而,她自是毫无顾忌。 刘伯姬不放心刘黄一意孤行,便跟着来了。她想着若是万一刘黄说得过分了,她好歹也能及时调和一下。 刘黄见到刘秀,连礼也没行,待宫人退下后,她便对刘秀冷嘲道:“三弟如今做天子那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不忘三宫六院,坐享美人。” 刘秀听了,忍俊不禁,笑问刘黄:“大姐今日前来便是为了此事?” 刘黄见刘秀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模样,心里就来气,冷着脸说:“怎么,不行?” 刘秀当即回道:“行,大姐想做什么都行。只是不知大姐此番又有何高见?” 刘黄也不管刘秀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只问刘秀:“你充盈**,可想过皎月会很伤心?” 刘秀被刘黄这么一问,愣住了。这个问题,他真的没有认真想过。郭圣通自当上王后,便向他提了此事,当时他一心放在一统天下大业上,并无心于此,便一口否决了。只是郭圣通一再相劝,字字句句都是出于为他考虑,再加上最近有臣子对此劝谏,他便同意了郭圣通的提议。他觉得这是一件小事罢了,最是平常不过,并没有多想,也没有跟阴丽华说过,自是更没有问过她对此事如何想的。这会,他不禁有些茫然地问刘黄:“皎月会因此很伤心吗?” 刘黄为此冷笑一下,反问道:“若让皎月与别的男子亲近,你会作何感想?” “绝不允许。”刘秀此时对此正敏感,刘黄的话无疑戳到了他的痛处,一想到阴丽华和别的男子好,他杀人的心都有。 刘黄闻言,却是苦笑道:“皆为凡人,七情六欲不都一样,你绝不允许皎月与别的男子亲近,难道皎月就情愿你与别的女子相好?” 刘秀对此无言以对。他隐隐明白,也许自己以为不值一提的小事,会真的让阴丽华很伤心,想到这,他不免有点意乱。 可刘黄却没有因为刘秀的沉默而放过他,刘黄继续说:“娶郭氏女,你负了她;立后,你委屈了她,其余的我就不多说了,相信你心里多少都清楚。如今,你竟然还要充盈**,我看你是要她对你绝情,你方肯罢休。” “不。”刘秀想也没想便反驳道,“我不曾想过要伤害她,我怎舍得伤害她。娶郭氏女,立其为后,我皆是迫不得已。自古以来,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常事,我又见她对此并无异样,自是以为此事并无不妥。” 刘黄自是不以为然,“男子三妻四妾比比皆是,有情人却又有几何?她不说乃是不想你为难,没有表露伤心乃是怕你不喜,然背着你时指不定有多黯然神伤。你那王后对你只怕没有情爱,对此事自是尽心尽力,但凡对你有情,难免心伤。” 将心比心,刘秀此时多多少少也明白了些道理。他对刘黄说:“三弟知道如何做了。大姐,尽可放心。” 刘黄言已至此,不管刘秀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她此番目的固然有不想阴丽华受伤的心思,可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将来等刘秀老了,连一个真心待他的人都没有。不过,她这个心思她是不会说出来的,她只把自己能做的做了,剩下的只能看他们的造化了。 刘黄和刘伯姬离开刘秀那里,便径直来到西宫。 阴丽华早就闻知刘黄与刘伯姬进宫找刘秀了,正想着她们此番找刘秀是所为何事时,她们便来了。阴丽华自是欢喜地向前迎接二人。 进了殿,刚坐下,刘伯姬便迫不及待地对阴丽华说:“三嫂你这回可得好好感谢大姐。” 阴丽华饶有兴趣地笑道:“愿闻其详。” 刘伯姬便将刘黄方才所为缓缓道来。 刘黄无奈地在一旁含笑视之,她方才在路上可是叮嘱过刘伯姬不得将之向阴丽华明言,而刘伯姬明明应承得好好的,没想到这会竟是这般出尔反尔,至此方知自己被刘伯姬糊弄了。 阴丽华听后,惊愕地看向刘黄,说:“大姐其实不必如此。”她如今是真的不那么在意。 刘黄以为阴丽华担心她一不小心惹恼刘秀,受到责罚,于是便说:“我知你担忧何事。你大可放心,大姐做事向来有分寸。” 刘伯姬闻言,笑嗔道:“大姐真是大言不惭。你可知你方才说话时,我这个做妹妹的在一旁有多提心吊胆?” 刘黄听了,不以为然地道:“我如今孑然一身,有何可惧?昔日不能畅所欲言,为所欲为,全是身份所累,今日有幸贵为公主,总要活得快活自在才是。” 虽然刘黄说的是豪言壮语,但令在场的闻者心疼,只觉刘黄的话里其实尽是落寞之意。 阴丽华为免大家感伤,便对刘黄说:“大姐定然挂念义王了吧,我让宫人将她抱来。” 刘伯姬明白阴丽华的用意,不等阴丽华吩咐宫人,便抢着说:“不说大姐想了,妹妹也想了。依妹妹看,不用抱来,我们直接去看便是。大姐,我们走。”说着,便拉起刘黄往刘义王所在之地而去。 恰好刘义王醒着,见三人来逗她,她竟笑个不听,十分高兴。有了刘义王的的笑容,大家都暂时忘了心中的不快。 夜里,刘秀来到西宫,他问阴丽华:“我充盈**,你可会难过?”他心里虽然隐隐知道答案,但他还是想亲耳听到阴丽华的回答。 阴丽华却反问刘秀:“文叔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刘秀当即回道:“自是真话。” 阴丽华便看着刘秀一脸认真地告诉他:“妾有多在意文叔,就会有多难过。”可惜她如今已经没有那么在意刘秀了,她的那些在意在郭圣通出现后便渐渐少了许多,也许有一日终究一点也没有。 刘秀见阴丽华回答得如此认真,顿觉心满意足,嘴角不禁上扬,但想到郭圣通跟他说的,笑意顿无。沉默良久之后,他方对阴丽华说:“我对此本是无意,奈何王后再三提议,再有大臣劝谏,我便应了。今日大姐与我谈后,我自知不妥,便找了王后,让她作罢此事,然王后已将三人接进宫,已无法更改。但我与你保证,仅此一次。” 阴丽华为此十分欣喜,动容地看着刘秀,然后一反常态,主动地投入刘秀的怀里。可在刘秀看不到的地方,阴丽华脸上哪里还有欣喜与动容之色。自从她难产后,她对刘秀便心生芥蒂。她如今不会再相信刘秀说的话。昔日你情我侬,何曾想到会有郭圣通,何曾想到会有今日,即便许诺,也不过是许诺罢了,不管你是天子还是平民,毕竟总是有迫不得已之时不是?但不管如何,不可否认的是,刘秀的这一番话其实还是让她有所动容的,可惜这点动容在接下来几日都有听到刘秀宠幸三位美人时,统统都没有了。 阴丽华难免有些难受,而郭圣通这会却只有高兴。郭圣通虽然不知道刘秀为何同意了充盈**后又突然反悔,但这并没有影响她的计划,她也没有费思去弄清楚。虽然她也不想为刘秀纳妾,但这是她的职责所在,况且她需要帮手来帮她固宠,而让阴丽华失宠。因此,最先被她接进宫的三位女子,才貌俱佳,又各有千秋,重要的是能被她拿捏。当然,只是帮她固宠,令阴丽华失宠,自然也没有必要怀上龙裔,至少现在不行,毕竟有了龙裔,难免会生出不好的心思。郭圣通自以为自己做得十分隐晦,可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万事总有意外。 第三十九章 话说郭圣通为了将三位美人牢牢握在手里,一接进宫便每日给她们调养身子为由,暗地里在慢慢让她们失去做母亲的资格。好在三个里面两个是无知的,还有一个却是顶顶聪明的女子,此女子姓许,名荣华。其父原是富商,后用钱捐了个小吏,日子倒是富足,不过妻妾甚多,儿女成群,家宅表面一片和祥,但私下你争我斗却是家常便饭。许荣华原在家中非嫡非长,但她的生母凭借才貌,谋略完胜正室与众小妾,最终在正室没了之后,顺理成章地被扶正了。此番选秀不算正式也不张扬,但该知道的还是会知道的。许荣华的生母自得到,便当即怂恿她生父疏通关系,为自己的宝贝女儿铺路。许荣华自由被生母悉心栽培,夫婿是奔着那皇亲国戚,名门望族去的,可这天底下最富有、最有权势的莫过于天子,若是得了帝宠,那富贵荣华自然不在话下。于是,就这样,许荣华在她生父的努力下,进了宫。 许荣华以为凭着她的姿色与谋略,定能取得帝心,可进宫这些时日,她发现自个儿去哪里都有人跟着不说,就连去哪里都不能做主,连刘秀一眼都没看到,祸事倒是先来了。不是给她调养身子滋补的汤药有问题,便是饮食里面有问题,若是长期以往,别说生孩子,就连活得久一点都是个问题。许荣华是知道那些肮脏东西的,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她偶尔还是明知不可吃却吃了。为了改变如此被动的局面,许荣华便不遗余力地收买身边的人,能用重金收买的便收买了,用重金收买不了的便攻心,软硬兼施、重金厚禄之下,不管是哪方的人都被她收服得妥妥贴贴。解决了近前的隐忧,许荣华便着手探听刘秀、郭圣通、阴丽华、朱美人与虞美人的喜欢与过往,虽然入宫前已经打听过了,但她想着谨慎一点并无不好,也许会知道得详细些,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除了这几个人,她自是没有忽略他们身边的人,还有太医署。她自知太医署里一定要有她的人,但是人选她自是经过打听清楚方好定下。在对太医署的太医的背景、性情等了解了大概后,许荣华定下了太医文德。 文德此人出身贫寒,富有野心,极善于钻营,可惜此人昔日过于贪心,想着阴丽华和郭圣通两头都讨好,结果两头都讨不了好。就在他心灰意懒的时候,接到了许荣华伸出的橄榄枝,他自是没有迟疑,欣喜地接下了。 就在许荣华一切筹谋妥当之时,恰好赶上郭圣通安排三位美人侍寝。 毕竟是新人,朱美人、虞美人两人的表现中规中矩,可许荣华的表现让刘秀惊喜。一时新鲜,刘秀接连宠了几日。 郭圣通对此虽然难免有些难受,却不曾有丝毫担忧。而阴丽华除了苦嘲一笑之外,隐隐生出些忧患意识,她问柳嬷嬷:“嬷嬷,你看陛下如此,我该当如何?” 柳嬷嬷只说了一个字,“等。”在柳嬷嬷看来,刘秀并非好色之人,即便好色,舍谁只怕也不会舍阴丽华。柳嬷嬷认为刘秀这般最多也不过是图那点新鲜感罢了,多了自然索然无味。 许荣华并非简单之人,她有野心,自然也有胆子,为让刘秀喜欢,她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说实话,这会刘秀的确乐在其中,但毕竟心里是有阴丽华的,虽然诧异于许荣华的大胆并乐于享受,但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个让他舒服的玩意,并没有放到心上。这几日,他虽然享受,却并没有沉迷于许荣华给他带来的欢愉里,他在享受的同时也在细细记着,揣摩着,想着回头一一与阴丽华尝试,当然,那些过分的他并不舍得委屈阴丽华。于是,刘秀尽然享受了五夜后,第六夜来到了西宫。 阴丽华没想到刘秀会来,虽然意外,但还是欢欢喜喜地相迎。只是,令她更没有想到的是,刘秀这一夜的折腾不同往日,让她觉得有些难堪,虽然心里极不情愿,但面上只能羞涩妥协。 翌日,刘秀心满意足地上朝去了。 阴丽华待刘秀离开后,坐在床上黯然垂泪。 柳嬷嬷昨夜里便从阴丽华的声音里听出些不妥来,唯恐刘秀不知分寸伤了阴丽华,便在刘秀离开后第一时间进来探看,见阴丽华垂泪,心知不妙,想到刘秀离去时神色并无不妥,不免心想难道真的伤到哪里了?柳嬷嬷连忙问道:“贵人可是身子不适?” 只见阴丽华流着泪木然地摇摇头。 柳嬷嬷见阴丽华如此回应,神色却不妥,实在想不出其中缘由,便问阴丽华:“贵人这是为何?” 阴丽华觉得此事难以启齿,迟疑了很久,她还是说了出来。“陛下他不知道从何处学来那些羞人的,令我甚觉屈辱。”她毕竟也是大家闺秀,受过正统思想的洗礼,刘秀昨夜那般实在是超出了她的认知,让她难以接受。 阴丽华虽然说得有些语焉不详,但柳嬷嬷却已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对此并不以为然,只听她对阴丽华说:“在奴婢看来,陛下在意你,方会那般作为,决无折辱贵人之意。自古以来,男欢女爱本乃自然之事,只要你情我愿,自是不会拘泥于形式之内。贵人以为昔日那些无家族可依的宠妃,仅以才貌博取帝王之心?非也,世间才貌双全之女子比比皆是,若要盛宠不衰,定要有别出心裁之举,便是以色侍君,此色亦含容色与情色。古人云:以色侍君,色驰而爱衰。此乃千古不变之理。今贵人容色为上,情色却为中,即便奴婢可保贵人青春永驻,亦非长久之计。” 这时的阴丽华已经不再流泪,听到这里,她自是会问柳嬷嬷:“何为情色?又何以分优劣?” 柳嬷嬷回道:“情色便是情动之时肌肤相亲之事。无情无欢便为下,情欢有一便为中,情欢俱全便为上。” 柳嬷嬷的话句句在理,自是让信任她的阴丽华的心松动,心里的委屈自然也渐渐的消散,她也隐隐明白柳嬷嬷所指之情色具体为何,自是她羞于此而不欲为。 柳嬷嬷察阴丽华神色,便知阴丽华心中的打算,她对阴丽华说:“贵人,你得天独厚,自有优势,若不乘势而为,势必会一败涂地。即便如此,贵人仍欲无所作为?” 阴丽华自是不想他日一败涂地,但要她做那样的行为,她实在做不来,她赧然地对柳嬷嬷说:“让我那般失了身份去做那些,我实在做不到。” 柳嬷嬷闻言,便知阴丽华这是想岔了。她笑道:“贵人只怕想岔了,奴婢并非让你那般去讨好陛下,而是学会顺势而为,不必拘泥,更不必为此感到委屈。凡事不必拘泥于世俗,但又不可失了身份,却在情理之中,毕竟人贵自重。” 如此一来,阴丽华终于明白了柳嬷嬷的意思。阴丽华从来不是固执,不通透之人,既然这样的事避无可避,她何不顺势而得利。如此想开之后,在接下来的几夜里,阴丽华让刘秀享受到了极致的欢愉,令他欲罢不能。 有了阴丽华这几日给他的美妙感觉,在十五这一夜,刘秀在长秋宫显然过得索然无味,早早进入了梦乡。第二夜,他自是又再度歇于西宫。 郭圣通对此自是暗恨不已,即便是心怀愧疚也不至于如此几乎夜夜专宠,至此她也算清醒了些许。郭圣通没想到找来几位美人后,反倒没有分了阴丽华的宠,倒是分了她的宠,原先一月还能到她这里几次,结果这月至今为止刘秀也只来了初一、十五,真是作茧自缚。郭圣通不禁想到底阴丽华在刘秀身上用了什么东西,还是阴丽华有什么高明之处,以至于刘秀如此乐此不疲?郭圣通让她在西宫做事的宫人密切留意,可惜一切似乎并无异常,再想深入又无计可施,真真愁煞了郭圣通。好在还有刘强、刘辅需要她费心,也不至于她整日为此忧愁。 第四十章 话说许荣华启发了刘秀,让刘秀对阴丽华更加迷恋。为他人做了嫁衣这事,许荣华自是不知情的。她只是纳闷,阴丽华到底使了什么手段。难道阴丽华比她更厉害,更大胆?可不管她怎么想,她也无法得知真相。但是,她深知自己不能无所作为,她相信刘秀对她还是不一样的,要不然也不会有别于朱美人与虞美人,接连宠幸她五夜。于是在失宠的第六日,也就是十六这一日,许荣华与众人给郭圣通请安后,出了长秋宫,她便亲热地挽上阴丽华的手说:“阴姐姐,妹妹一早就想与姐姐亲近,但又怕惊扰了姐姐。可妹妹如今实在情难自禁,姐姐即便见怪,妹妹还是要亲近于你。” 随后的朱美人和虞美人听了许荣华的话,眼珠不禁转了转又恢复了原样,在经过阴丽华身边的时候,如常给她无声行礼,然后离开。 阴丽华没有想到许荣华忽然会这样,她自是明白许荣华的意图,虽然不想顺了许荣华之意,但她似乎不能拒绝许荣华亲近,或许这未尝不是好事。 许荣华凭着自己对阴丽华的了解,是笃定了阴丽华不会见怪她所为,更不会拒绝她亲近。事实上,确是如此。 只见阴丽华笑道:“难得妹妹喜爱,姐姐欢喜不及,怎会见怪。妹妹若是不嫌弃,有空便到姐姐宫里坐坐。” 许荣华对此自是万分乐意,嫣然笑道:“那妹妹却之不恭。”许荣华当即随阴丽华到了西宫。 这一日,许荣华与阴丽华一直聊天,还一起用了午膳,若不是阴丽华要午睡,估计她还舍不得走。临走前,她一副遗憾不已的模样对阴丽华说:“妹妹与姐姐一见如故,相逢恨晚,当真恨不得与姐姐从此不分离。妹妹日后必定多来与姐姐说话,姐姐可莫要嫌弃妹妹才好。” 阴丽华第一次见识到睁眼说瞎话可以信手拈来到如此地步,见许荣华一副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神情,心里虽然不禁嗤之以鼻,可脸上却笑道:“妹妹只管来便是,姐姐随时恭候。”她自知自己嫌弃不嫌弃一点都不重要,反正她知道许荣华也不会在乎这些的,就算她拒绝了,许荣华只怕也会置之不理。若不让许荣华如意,指不定许荣华还会说些什么恶心的话,她可是听了一个上午,实在难以耐烦,只愿自己应了好将其打发走。 许荣华见目的达到了,尚也算知道点分寸,终于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阴丽华待许荣华一离开,脸上笑意顿无,她可不想许荣华日日如此扰了自己的清净。可没待她想出妥善之法时,翌日许荣华在阴丽华午休后再度来到西宫,不但许荣华来了,朱美人、虞美人也来了。她作为主人,不得不相陪,耐着性子陪她们说话。 几个女子几乎什么都聊,总之说说笑笑时间就过了。如此接连了几日,许荣华、朱美人与虞美人在西宫逗留的时间一日比一日久,这一日,索性还在西宫用了晚膳,可惜没让她们等到刘秀。 夜里,阴丽华跟刘秀说许荣华、朱美人与虞美人这几日时常来西宫与她说话,才说到这里刘秀便说如此甚好,免得她一个人寂寞无聊。如此一来,阴丽华还能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阴丽华对三位美人不胜烦扰之时,郭圣通对此则是乐见其成,还说什么姐妹之间本就该多在一起说说话,要不是她有事情要处理,定与她们一道。 阴丽华为此求教于柳嬷嬷,柳嬷嬷便说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此,阴丽华实在做不到,只好称病,想着暂时躲个清静。 郭圣通等人见此,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结果传来刘秀就寝于东宫,让她们皆空欢喜一场。 称病的阴丽华自知如此不是长久之计,只是怎么才能让刘秀知道许荣华等几位美人的真正意图呢。她跟刘秀明言,估计刘秀不信。想来想去,只有通过万福提点才是最稳妥的,可是万福暂时还不是她的人,至少要等明日万福与他儿子万逸书相见再说。 说起来,也是天助阴丽华。这万福的夫人万段氏带着儿子万逸书离开长安后,逢战乱而辗转各地,最终久居在于洛阳。虽然当时洛阳也不是很安定,但万段氏实在不想再走了,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葬身于洛阳亦无畏。女子谋生本就艰难,还带着一个孩子,只能靠着给人家缝缝补补、浆洗衣服、做点帕子什么的维持生计。好不容易熬到洛阳安定了,便想找个长久的活计,可她实在放下不下儿子一个人在家,想来想去最终决定要找个有吃有住的,还允许她带上孩子的活。万段氏也自知这样的差事难找,可没有没有灰心,终于来到阴府时,得了管事的怜悯,得以留了下来。 万逸书是个早熟的孩子,一直以来十分听话懂事,平日里识字也快。万段氏每日都会叫他识字,在她干活的时候就让万逸书看书。可那几本被他们母子一直珍藏的书籍,早就被万逸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但由于是母亲的叮嘱,万逸书纵然有些不情愿还是乖乖的去看了。只是,终究还是八岁大的孩子,哪能没有童心。在一个小地方待久了自然渴望看看外面的世界。一日,他忍不住便走了出去,走着走着便来到了阴躬读书的地方。 这时,先生正给阴躬授业。 万逸书是个好学的,当下便在门外听了起来。 阴躬是最先发现万逸书的人,难得在府上见到一个与自己一般大的孩子,自是高兴地跑过去问万逸书是不是想听先生授业。 万逸书自是点头。 阴躬便拉了万逸书一道听课。待先生授业完,他又拉着万逸书去给他母亲阴大夫人阴陆氏说让万逸书陪他一起念书。 阴陆氏了解了万逸书的情况后,又问了他一些话,最后同意了阴躬的请求。 万段氏因此对阴家更是感恩戴德。 一日,阴躬得知自己的二叔沐休,便拉着万逸书去找自己二叔,想把自己敬爱的二叔介绍给自己的伙伴。恰好这时,阴兴的心腹打听万福的事情回来了,正向阴识禀告着。 万逸书自是知道自己父亲的,得知主人家帮自己父亲找人,高兴不已,他高兴地推开门冲了进去,问阴识是不是认识他爹。如此一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今日,阴大夫人阴陆氏、阴二夫人阴吕氏领着孩子进宫看阴丽华。 阴丽华见到自家两位嫂嫂,鼻子一酸,眼泪便流了出来。 阴陆氏与阴吕氏见阴丽华这般以为她是受了什么委屈,连忙看向一旁的柳嬷嬷,问道:“妹妹这是受了什么委屈?” 阴丽华自知失态,连忙擦拭眼泪,说:“不过是见着两位嫂嫂喜极而泣罢了,哪里是受了委屈。闻知你们到来,妹妹不知有多高兴,仓促之间召两位嫂嫂进宫,也不知府邸可已安顿好?” 阴丽华自从阴兴那里得知嫂嫂们,还有侄子们就要来洛阳定居,心里十分欢喜,从此便日盼夜盼,好不容易终于给她盼来了,恨不得马上召见,但终究还是体谅两位嫂嫂与两位侄子舟车劳顿,还要安顿府邸,便再过五日再召见,若不是急需用到万福,她也不会提前至今日。 阴陆氏哦:“已然安顿妥当。躬儿与庆儿一直念叨着妹妹,我们正想着求见呢,不料妹妹就传召了。” 这时的阴躬从阴陆氏手中挣脱,来到阴丽华面前,说道:“姑姑,躬儿可想你了。” 四岁的阴庆见此,也学着阴躬那样跑来阴丽华跟前说:“姑姑,庆儿也是。” 阴丽华看着眼前两个粉雕玉琢般的两个侄儿,她蹲了下来,一手一个拥进怀里,抱了好一会方松开,一手一个牵着落座。 第四十一章 阴丽华与阴陆氏、阴吕氏落座后,才想起万段氏与万逸书。她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万逸书身上,说:“这个小男孩想必就是躬儿的陪读吧,来。”阴丽华对万逸书招手。 万逸书看了看自己的母亲万段氏,见她点头,他才走到阴丽华跟前。 阴丽华见此,不禁暗暗赞许,觉得万逸书教养还不错,为此她含笑看了一眼万段氏。她拉着万逸书的手问了几句话后,便让青玉带着孩子们出去玩耍。 阴陆氏便让万段氏跟着去。 万段氏会意,自是去了。 阴丽华这会终于向阴陆氏问起了阴许氏,“怎么不见三嫂?” 阴陆氏回道:“娘不愿离乡,执意留在老家,小弟懂事,说要替哥哥姐姐在娘身边孝顺,让娘和小弟在家,我们自是不放心,便想着留下一人下来看顾,你也知道你三嫂口齿伶俐,我和你二嫂自是说不过她。如此一来,事情便定了下来。” 阴丽华闻言,为小弟的懂事而欣慰与心疼,随后念及自己的三嫂则不禁莞尔。说起来,自家的三个嫂子,皆是阴邓氏精心挑选的,一样的贤良淑德,聪明能干,只是阴陆氏爱操劳,阴吕氏恬淡不爱管事,阴许氏同样不爱理事却是个说话十分了不得的人。妯娌之间都不爱计较,和睦相处,亲如姐妹,阴丽华未出阁之前与嫂嫂们也是要好的,若要阴丽华说最怕哪个嫂嫂,那就非她的三嫂阴许氏莫属,若是被阴许氏念叨上,只怕难以逃脱,不过,也只有这样的三嫂才能降得住她的三哥。她的三哥与三嫂总爱拌嘴,每次落败的都是她三哥,她三哥一直为此苦闷不已。阴丽华不禁想,如今三嫂不来,三哥恐怕会为此松了一口气吧。想到这,她便笑道:“三嫂不来,三哥应是最开心不过。” 阴吕氏却说:“妹妹此言差矣。你三哥这会正为此伤心着呢。别看你三哥与三嫂整日吵吵闹闹的,感情却是十分要好。你三哥虽嘴上说不喜欢,心里却在意得很。” 阴丽华闻言,细细一想,想到昔日自己的三哥与三嫂虽然时常吵闹,但吵过之后那明晃晃的恩爱真是羡煞旁人,自己的三哥乐在其中,却又总是口是心非罢了。想到这,她不禁莞尔。 就在这时,刘秀来了。 刘秀来到,见阴陆氏与阴吕氏给他行礼,他连忙伸手将二人扶起,他说:“小婿闻知大嫂、二嫂到来,特来请安,可惜政务繁忙,未能相迎,还望嫂嫂们莫要见怪。” 阴陆氏与阴吕氏听了,自是惶恐地回道:“陛下言重了,臣妇何德何能。” 刘秀不以为然,但素知两位嫂嫂知礼,遂也不对此多言,只是为显自己对阴丽华一如既往的珍重,他特意坐了下来与她们聊了些家常。 阴丽华对刘秀如此行径,心里自是颇为感激。 阴陆氏与阴吕氏对此则是放心不少,对刘秀也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真诚。 就在刘秀与阴陆氏与阴吕氏闲话家常时,万福在柳嬷嬷的带领下见到了自己的夫人和儿子。 万福自拿到他给儿子的周岁礼――辟邪用的青白玉,他的心就一直都没有平静过,激动得彻夜难眠,若非还有些理智和自制力,恐怕都侍候不了刘秀。得知今日妻儿进宫,他恨不得亲自到宫门候着,奈何却不得不苦苦忍耐,还要费思如何到西宫与妻儿一见。可喜的是,没待他想好,便听到刘秀说要去西宫见阴家人,他当时不知道有多欢喜,连忙紧随刘秀。只是走在路上他却又十分忐忑不安,越近西宫越想退缩,最后却还是敌不过心里的挂念,鼓起勇气走到最后。 这会,他在暗处看了一会正与阴家小儿玩耍的儿子后,方与自己的夫人万段氏缓缓说起了别离后的事情,说罢便让万段氏带着儿子改嫁。 万段氏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自是不肯听从万福的意见,她说要守着儿子娶妻生子。随即,她也说起了自己这些年经历的事,最后她对万福说:“再苦妾都挨过来了,尚有什么可畏惧?如今这样甚好,妾没想过要改变什么,只愿儿子平安长大,再看着他娶妻生子,延续万家香火。夫君既与我们重逢,不如就此离开皇宫,一家子继续好好过日子。” 万福为万段氏的不离不弃而感到十分动容,动容之后却尽是万分愧疚。对于万段氏的提议,万福自然是不同意的,一来他如今的身份已不合适,只怕会拖累妻儿,二来他也不愿辜负刘秀的信任与倚重。于是他对万段氏说:“为夫余生只能在宫里。” 万段氏深知万福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再更改。她其实也知道自己那般说无异于吃人说梦,沉默片刻之后,她说:“主子们都是好人,我们一家得以重聚也是主子们的恩德,妾余生会竭力相报,愿夫君与妾同道,知恩莫忘报。” 万福却问:“这些话是夫人心里话,非人所授?” 只见万段氏坚定地点点头。 万福便说:“也许这一切皆是阴家人有心为之,意图令我们一家人为其所用。” 万段氏却不以为然,“妾并不这么认为,妾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人,一如当初不曾看错夫君。即便如你所说又如何,那亦是无可厚非。” 万福对此颔首。 万段氏知道万福心里对儿子的记挂,有些话她想说明白,免得误会,她对万福说:“书儿尚且年幼,妾恐他年少不知利弊,故而并没有对书儿道明夫君之身份。妾想着等他再大一些,再与他一一说明。” 万福对此自是没有反对,他倒是更希望自己的儿子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为此迟疑了一会,方说:“我如今这样的身份没必要令书儿知道,与他说我已不在人世吧。” 万段氏听了万福这样的话,不免心疼万福,只见她正色而道:“此事妾自有主张,夫君无需多言。他日妾与他说明夫君之身份,他若以此为耻,那妾只当没他这个儿子。” 万段氏这一番话,让此时自卑而脆弱的万福不禁红了眼眶,只是他离开刘秀身边的时间已不短,他不得不回去了,再不舍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后,毅然转身离去。 这个时候,刘秀与阴陆氏、阴吕氏说到了阴躬,刘秀问了一下阴躬学了些什么后,便让阴躬往后到太学去。 太学乃是中央官学,太学先生皆由博士充任,而这时的博士却有别于武帝时由名流担任,乃是经过层层考试选拔而来,以儒家五经为教学内容,可谓是天下最高的学府,故博士弟子的要求很高。博士弟子入学资格,一由太常选拔“年十八以上,仪状端正”者,次由郡国选送“好文学,敬长上,肃政教,顺乡里,出入不悖”者,三为元士子弟。 按理来说,阴识如今只是将军,阴躬作为其子是没有资格入太学的。因此阴陆氏初闻之下,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一时之间忘了反应。 阴丽华见此,便笑道:“陛下,你这玩笑可开不得,妾可会当真。” 阴陆氏听了阴丽华这话,也当是刘秀在开玩笑,难免有些失望,对此勉为一笑。 刘秀却一脸认真地说:“我从不戏言于长者。” 阴陆氏这会可机灵了,顿时笑容满面地叩首道:“谢陛下隆恩。” 一旁的阴吕氏对此难免有所羡慕,可刘秀接下来的话让她欣喜不已,再也不用羡慕。 只听刘秀说:“非但躬儿,阴家子弟往后都可入太学。” 阴陆氏与阴吕氏自是连忙一道谢恩。 但刘秀丑话也说在前面,“我准予阴家子弟入太学,但若设科射策为下材或不能通一经者,一律即令退学。” “臣妇明白。”阴陆氏与阴吕氏如是回应道。 说到这里,已是午膳时间。刘秀便干脆陪她们用了午膳后,方离开回去批阅奏疏。 阴丽华亲自送刘秀出去。临别前,阴丽华叮嘱刘秀:“文叔回去后小憩一会再看奏疏,莫要累着。” 刘秀点头,吩咐阴丽华说:“两位嫂嫂初来乍到,问一下看有什么需要,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告知我,我定会遣人尽快安排妥当。” 本来刘秀此番前来相陪,又破了规矩让阴家子弟入太学已经让阴丽华心里十分感动,如今再有这一番话,让她这心里满满都是动容,想要表达一二,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无从道起,无言之下,行动却先于意识,她给了刘秀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刘秀为阴丽华如此大胆的惊喜愣了一下,继而嘴角慢慢上扬,难掩欢喜。他说:“我看你病也好了,今夜我再来。”说完,便匆匆走了,他怕再待下去情难自控。 第四十二章 是夜,刘秀果然再来到西宫,早早与阴丽华就寝。 就在室内传出高高低低的吟唱时,守在外面的万福与柳嬷嬷似乎彷若未闻,神色自若地说起话来。 万福肃颜问柳嬷嬷:“不知可有奴才效劳之处?” 柳嬷嬷浅浅一笑,回道:“万福,你我之间何必那般疏离。撇开如今我们共事不说,你我亦算是故人。我不希望你我彼此疏离、防备甚至猜忌,倒希望有个可交心的故人。我们贵人费心找到你妻儿,除了对你心生怜悯之外,确有用你之私心。但你放心,阴贵人是绝对不会伤害陛下,对陛下不利。贵人不会令你背叛陛下,亦不会让你做大奸大恶之事。” 万福也算是有识人之明的,他相信阴丽华虽然对他有恩,但不会是那种挟恩逼迫于他的人,所以一切他会做的事都要是他心甘情愿才行,柳嬷嬷说的自然是不会发生。想到这,万福心里的防备之心也没有那么重了,心里的不甘不愿也没有了。他对柳嬷嬷说:“我明白。” 柳嬷嬷见万福软和了不少,便说出了所需帮忙之事,“新进的美人,这些时日日日叨扰贵人,其意在于陛下,相信你也明白。贵人不胜其烦,望你伺机从中周旋一二,提点陛下。” 万福觉得这事不过小事,当下便对柳嬷嬷点头,意思是他应下了。 月明星稀,可那情人间的吟唱不绝如缕。 就在阴丽华侍寝的第二日,许荣华、朱美人与虞美人又再度来到西宫,这一次她们待得比往日更久,用了晚膳还不见她们有离开的打算,若不是阴丽华说要沐浴就寝,她们还不会离去。也许是真的着急了,从殿里到宫门,她们磨磨蹭蹭。慢吞吞地走到宫门后,她们逗留良久,终于让她们盼来了刘秀,连忙走回去再慢慢走出来。见到刘秀,她们乖乖地行了礼,然后对刘秀频送秋波,向刘秀摆出自以为最能迷惑人的姿态。可惜,刘秀全然没有看到,一声免礼后便离去了。 虽然刘秀没有看到她们迷人的风姿,但并没有完全忽视她们的存在,他问万福:“你可知她们缘何深夜在此?” 万福见机会来了,心中暗喜,却故作斟酌后方回道:“昔日宫妃为博天子注意,亦曾屡屡在天子出没处流连忘返。” “你是说她们最近明着是来陪阴贵人说话,实则为朕而来?”刘秀对此不免有些惊讶。 万福闻言,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只是回道:“这个奴才无以断定。” 刘秀听了,也不再对此与万福多言。但夜里,与阴丽华共寝时,他问阴丽华:“新进的几位美人与你可是知趣相投,言而无尽?” 阴丽华自是如实回道:“她们对妾似乎无话不说,然不知为何,妾竟常对她们无话可说。” 刘秀听后,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此以后,刘秀便不再让田雨给他送午膳,而是命阴丽华再亲送。两人用过午膳后,再一起小憩。从前偶尔为之的事,如今倒成了每日之事。起初,午后,阴丽华会静静陪在一旁,或看书、写字,或给刘秀、刘义王做衣服,为刘秀磨墨,沏茶,若是刘秀兴致来时,与之一同写字、作诗、画画。后来,在刘秀的要求下,阴丽华开始为刘秀将奏疏分类,便于刘秀批阅。两人的感情自然更是笃厚。 许荣华、朱美人与虞美人所为也算是帮了阴丽华一把,可这却气煞了郭圣通,让她恼怒不已。这气她撒不到阴丽华身上,自然就撒在了这三位美人身上。 如此过了两月,郭圣通再次怀上龙裔。而不久之后,许荣华找上了阴丽华。 今日的许荣华,一身白色镶边的襜褕,深蓝色的牡丹纹绣,梳着九鬟仙髻,素雅中不失张扬的奢华。 许荣华今日不是来显耀的,更不是来讽刺的,而是有事相求。她也怀上龙裔了,但她深知仅凭她一人之力是不能保证腹中龙裔安然无恙的,而这后宫里只有阴丽华能与郭圣通抗衡。于是,她来对阴丽华坦诚了自己的情况,并无比真挚诚恳地请求阴丽华相护,她许诺说只要阴丽华帮她这一次,那她以后任凭阴丽华差遣。 阴丽华对许荣华能在郭圣通眼皮底下瞒天过海的本事有些佩服。不容置喙,许荣华是个有脑子,有本事的女子,可惜有点自以为是。阴丽华不以为然地对许荣华说:“本贵人很高兴你有任我差遣之意,奈何本贵人却无事可差遣你。你还是走吧,本贵人只当你没有来过。” 许荣华认为阴丽华能安然至今,除了刘秀的爱护之外,自然有其过人之处,她以为自己抱着最大的诚意来,阴丽华是不会拒绝的,万万没想到阴丽华是这样的回答。她不免为此心慌,她快速的在想是自己先前哪里做错了,还是自己说错了话。想了好一会,她只想到自己之前来西宫欲截走刘秀的事,她连忙说:“阴贵人,妾自知初至后庭之时做了些糊涂事,让你心生不悦,然妾早已知错,念在妾年少无知,原谅妾吧。只要阴贵人此次相助,妾往后必定唯阴贵人马首是瞻,死而后已。” 阴丽华笑了笑,道:“过往之事就不必再提,本贵人从未曾放在心上,你也不必耿耿于怀。你不必如此急着向本贵人示忠,好话谁都会说,然最后为与不为1终究还是说话之人决定,即便立下白纸黑字,亦是无济于事,故本贵人从来不爱听,只爱看。本贵人不应你,亦非说不信你,只是于我而言,帮你无一好处,只会惹祸上身,本贵人并不愚蠢,亦非大善人,故只能拒绝许美人你如此之投诚。”对于阴丽华来说,有个可靠的帮手自然是好的,但若是为了得到一个不确定的好帮手而搭上自己,那就得不偿失了。帮了许荣华,自然是更得罪郭圣通一些,对此她也不介意,只是这过程太漫长,变数太多,事成了固然好,若是不成,届时不但更得罪了郭圣通,还会让许荣华为此生出怨恨,还不知道会怎样对付她。想到这些,阴丽华自是没有答应许荣华。 “阴贵人,妾可以在此对你发下重誓。”许荣华如此着急地说,“妾只要阴贵人助妾一臂之力,不管结果如何,妾对阴贵人只有感激之情,亦绝不食言。” 虽然许荣华的话说得掷地有声,但阴丽华还是不为所动,她对许荣华说:“抱歉,本贵人只能保证不会对你不利,其余的你就不必多言,本贵人意已决,你走吧。” 许荣华见阴丽华脸上尽是坚决之色,便知所求无望,失落地走了出去,然出了门,当即恢复了坦然自若的神色。 阴丽华看着许荣华离开后,吩咐身旁的柳嬷嬷说:“嬷嬷,吩咐我们的人,在许美人需要帮忙之时便帮一帮,但不能暴露自己。” 柳嬷嬷正对阴丽华方才的表现感到满意时,没想到阴丽华竟然转即对她如此吩咐,她知道定然又是阴丽华于心不忍了。对于柳嬷嬷而言,阴丽华的不作为,对许荣华来说,已是极好的了。于是,她平静地对阴丽华说:“贵人,若是如此,奴婢以为你方才应当应下许美人才是。”即便她也明白阴丽华的顾虑,但既然阴丽华要相助,她觉得应下最好。 阴丽华却摇了摇头,她说:“我不应她之顾虑,想必嬷嬷定能明白。也许嬷嬷觉得我如此所为,徒劳无益,无疑是愚蠢之为,然生命何其贵,我不忍他轻易消失,若我对他所受之伤害视若无睹,又与那些刽子手有何区别。我不管别人如何,亦不图许美人回报,我只愿对得起天地良心,就当是为自己与亲人积德。我娘常说:‘行善积德,福有攸归。’,今日善因,来日终积良果。” 柳嬷嬷听了阴丽华的话,没有再说话,她想到了自己与阴家人之间善果,第一次,她开始认同阴丽华行善。 阴丽华观柳嬷嬷神色,自知她同意了,微微一笑。 阴丽华没有答应许荣华帮她,但帮了她,以她的聪慧,她又岂能不发现。虽然她不明白阴丽华这是为何,但她是真的感激阴丽华,也真心想着去回报这一份情意。 在郭圣通传出有孕不久,再传出许荣华有孕。 郭圣通对此觉得不可思议,她质问看守许荣华的宫人,可宫人们一致咬定了自己从不曾违命。如此,郭圣通只能把它当成是太医所说的意外,许荣华的幸运。要想弄掉许荣华的龙裔,对于郭圣通来说,自是轻而易举,但经过她一番深思熟虑后,她还是决定放过许荣华。一来,有个除了她与阴丽华的龙裔,对于她这个王后来说,并无不好;二来,她想许荣华那般的身份,即便生个王子,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三来,她自是知道许荣华去找过阴丽华,若是她动手了,指不定正合了阴丽华的心意,等着让刘秀看到她的丑恶。如此一想,郭圣通固然对许荣华恼怒,但并没有对其不利,反而对许荣华很照顾,反正来日方长。 第四十三章 相对于后庭接连传来的喜讯,南边的消息却是令人不喜。 话说建武二年(公元26年)十一月,征南大将军岑彭率领朱佑、贾复、耿弇、王常、郭守、刘宏,刘嘉与刘植等八员大将共击邓奉、董欣与许邯。 岑彭进入南阳郡境内之后,首先击破了杏聚迫降了许邯,又挥师南下,进兵堵乡,前去围攻董欣。 邓奉闻报,亲率一万余人来援,双方激战于堵乡城下。 邓奉、董欣的部下,都是南阳郡的精兵,勇猛异常,尤其是邓奉的部下,都是沙场百战之兵,锐不可当。这一仗,汉军大败,朱佑被俘。然因为朱佑和邓奉及他的叔叔早年就相识,因此邓奉非但没有伤害朱佑,反而待如上宾。 经过这场惨败,汉军的锐气遭到了极大的挫伤。从此,岑彭与邓奉在南阳郡境内展开了艰苦的拉锯战,互有胜负,激战了数月之久。期间,朱佑曾劝邓奉投降,但邓奉的立场始终坚定,推诿说事到如今只能反下去。朱佑最后一次相劝,见邓奉说辞依旧,他便问邓奉是真不能投降还是不想投降,邓奉对此没有回答,但朱佑已经知道答案了。从此,再也没有相劝。 刘秀不曾想邓奉竟然如此有能耐,只是一时之间,却又无后援可继。然建武三年(公元27年)三月,在消灭了西线的赤眉军之后,刘秀终于可亲率主力汉军南下征讨邓奉。临走前,刘秀问阴丽华:“若是此番破虏将军败了,你希望我如何处置他?” 阴丽华当时听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刘秀回答说:“此乃朝廷之事,文叔自行决断便是,与妾何干?” 刘秀却说:“当真没有关系?我曾听闻你们彼此可是引为知己,若是他为我所杀,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感觉?” 阴丽华虽然诧异于刘秀知道她与邓奉昔日之事,但她来不及深想,因为刘秀在等着他回答,于是她当下便谨慎地回道:“妾与破虏将军昔日也不过是说话投机罢了。妾虽感激他昔日庇护之恩,然妾与文叔一体,他背弃你,亦是背弃我,情义再无,昔日之恩唯有来生再报。文叔要以天下为重,无需顾虑妾。” 也不知是阴丽华的话取悦了刘秀,还是她的决定与表现取悦了刘秀,只见刘秀笑了。 刘秀御驾亲征,汉军士气大振。邓奉很快战败从堵乡逃到淯阳,董欣投降。不久之后,邓奉再败,退至小长安聚。刘秀自是率诸将紧追。 四月,邓奉知道形势已经不可挽回,终于决定投降。于是,他请来朱佑,然后脱掉上衣,光着上身由朱佑押着他一起来到刘秀大营中请罪。 刘秀挥退众人,不顾诸将劝告,独留下邓奉。 邓奉虽然跪在地上,待罪在身,但他眼里并无丝毫恐慌之色,也不见他求饶,反倒率先问刘秀:“陛下难道不怕罪臣对你不利?毕竟罪臣可是反叛而降。” 刘秀告诉邓奉:“对付你,朕一人足矣。况你虽背负于朕,但朕仍然信你,你既来投降,便再无二意。” 刘秀的话让邓奉愧然低首,在他看来,刘秀是个有道明君,他不应该反叛的,但有些事他做了便是做了,并不后悔,令他后悔的却是他事。他心诚悦服地叩首对刘秀说:“罪臣罪该万死。” 刘秀看着叩首伏地的邓奉说:“朕摒退左右,并非要听你陈罪。朕想知道,你扯旗造反仅是因为军纪败坏,你宗祀被毁,乡民遭暴掠?” 邓奉如实回道:“非也,此乃其一,其二请恕罪臣不能相告。不管陛下信还是不信,罪臣初时并未想过背叛陛下,宗祀被毁,乡民遭难,罪臣虽怒不可遏,但并未行造反之事,仅是一时愤慨当场斩杀几名正行暴掠之将士,而后聚乡民将留守将士赶出新野罢了。孰料,被罪臣驱逐之将士污蔑罪臣,将造反之罪强加于罪臣身上,罪臣百口莫辩,不为众将士所信。及众将士聚兵而来,罪臣不得不反。之后不降却是罪臣之私心作祟,臣愧对陛下。” 刘秀并不在意邓奉说的这些来龙去脉,他在意的始终只有一事,他问邓奉:“其二可是阴贵人。” 邓奉闻言错愕不已,他知道刘秀能说出来,便是知道了什么,方如此笃定。事已至此,他也不再隐瞒,但他却想死得明白,便反问道:“陛下这话从何说起?” 刘秀见邓奉并不否认,他便坦白告知。“昔日护送阴贵人回新野避难之人并非全忠于阴贵人之兄。” 邓奉听了,自是也明白了,既然都说开了,他也不惧全说了。他对刘秀说:“陛下兴许不知,儿时家母曾欲为罪臣与阴贵人订亲,乃因双方父母皆有此意,然却因罪臣当时坚决不同意而作罢。罪臣当时与阴贵人仅是点头之交,自以为阴贵人徒有美貌,却无才名,又备受府中宠爱,实非罪臣所求。罪臣想要的是一位能与自己志趣相投,又能持家有道的良妻。后再见阴贵人拒求亲者无数,其中不乏好儿郎,据闻此乃阴贵人之本意,罪臣由此以为阴贵人过于心高气傲,实非罪臣所喜。然相处方知,罪臣竟是大错特错,阴贵人分明便是罪臣所求之妻,可惜悔之晚矣。罪臣自知阴贵人不容肖想,却情难自禁。不瞒陛下,此番被迫造反,罪臣曾想过若是成了,或许能如心中所愿。今罪臣思来,不免自觉可笑。阴贵人唯有陛下方配之。”这是邓奉的心里话,尽管他其实不愿承认。 在刘秀看来,邓奉是个良将贤才,又如此心胸坦荡,兼之又是他二姐夫邓晨的侄子,又有保护阴丽华一家的功劳,再说此番造反又非他本意,如此一想,刘秀不免对邓奉起了赦免之心,至于他对阴丽华的觊觎之心,刘秀也不太在意了,毕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邓奉不知道刘秀此时所想,他自知自己难逃一死,也知刘秀是个明君,所以也没有什么好求的,却是向刘秀推荐了他的好友赵熹,并奉上他反叛时赵熹写给他的信。 刘秀看了,信上尽是赵熹劝阻邓奉反叛,对此表示责备之言,其中亦不乏对当今天下形势的分析。在刘秀看来,是个忠义可用之才。 最后,刘秀还是没有保住邓奉的性命,乃因岑彭与耿弇劝谏说:“邓奉背恩反叛,令大汉之军在外征战一年有余,以致汉军损失惨重。况邓奉击伤贾复,生擒朱佑,令汉军威名受损。而陛下亲自前来讨伐,其亦没有马上投降,直至无力再战才投降。若不杀他,便不能宣扬惩治叛乱之决心。”刘秀对此深以为然,他确实应该以此事警戒其他蠢蠢欲动的人,于是刘秀下令诛杀了邓奉,但随后还是重用了赵熹,使之成为一代名臣。 邓奉兵败身死,却成就了老朋友治国安邦的理想,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刘秀凯旋回到帝都,见到阴丽华的时候,方知道相思浓。这一次,他没有跟阴丽华提及邓奉,他觉得逝者已矣,往事便不值一提。只是虽然如今阴丽华在后宫里,只有他一人可以看到,可以亲近,但只要想到阴丽华不知还被多少人惦记着,他这心里难免有些不舒坦。这样一来,夜里他对阴丽华自是前所未有的热情。 第四十四章 平定了南阳的叛乱,刘秀站在偌大的素帛地图前,俯身审视,不禁紧皱眉头,苦苦思索着下一步。 刘秀定都洛阳,只占有黄河南北的中原地区,而周围都被众多的割据势力包围着。东有梁郡的刘永、青州的张步、东海的董宪、庐江的李宪,其中刘永势力最为强大;西有天水的隗嚣,据有陇西地区,毗连巴蜀,靠近关中,拥有十万多的兵马,他的项背,是守住长安的关键;西南有成郡的公孙述,结交关中的吕鲔、张邯等地方豪强,窥视江陵;北有彭宠,占有广阳、上谷、右北平诸郡,并与匈奴、张步等连衡;南有田戎,占据着南郡、夷陵。这些割据势力,自霸一方,互不统属,对中原地区形成包围之势,其中威胁最大的是靠近帝都的关东豪强。隗嚣曾遣诸将士堵击赤眉军,有功于汉,又受了邓禹的封爵,而蜀郡的公孙述相隔甚远,道路阻隔,暂时都与洛阳无妨。由此看来,应当要先定关东、后攻陇蜀,由近及远,各个击破。 战略大体已定,刘秀迅速付诸行动,把定关东的大任交给了冯异。冯异得命徐徐图之,然时逢春荒,百姓饥饿,黄金一斤方易豆五升,加上当时道路又是断隔,军资无法及时输送,军士全部便只能吃果实果腹。 刘秀闻讯,当即诏封南阳大姓赵匡为右扶风,命其领兵协助冯异。赵匡领命,并给冯异送去了大量的衣物粮食。军中顿时高呼万岁,士气陡涨。接着,冯异与赵匡合力,诛杀不听命令的地方豪强,褒奖降附有功者,遣其渠帅到帝都,散兵众归本业,发放种子、工具,提倡耕织、赈济百姓。如此一来,关东除了吕鲔、张邯遣使降蜀外,其余都已得到平定。 而就在这时,公孙述派兵偷袭长安。刘秀为此深以陇、蜀为患。这一日,他问来歙说:“今隗嚣为附,公孙述称帝,道路阻远,诸将方务关东,思西州方略,未知所任,君叔有何妙计?” 来歙对此早有谋划,但还是故作沉思片刻,方献上联陇制蜀、西和东攻的计策,并请命道:“臣与隗嚣,素相友善,其人起兵时,以汉为名。今陛下圣德隆兴,微臣愿得奉威名,开以丹青之信。隗嚣必来自归,公孙述无外辅,必然自弱,不足为虑。” 来歙之计与刘秀之策不谋而合,可谓是英雄所见略同。 刘秀当即派来歙为使臣,执节出使陇右。 在出使前,来歙把自己近日来费心搜集来的经书交给阴兴,说是自己偶然所得,对自己也没有多大用处,既然阴兴需要,他便送来了。 阴兴这边拿过来一看,发现全是难求的篇章。他受了阴丽华所托,寻了很久都没有寻到,没想到来歙竟然偶然得到了。见来歙是好友,也不客气,便收下了,说看过之后定当归还。 来歙对此也没有说什么,就算没有归还他也不会在意的,这本来就是他特意给阴丽华的,但终究是他的旖旎心思作祟,想着毕竟是阴丽华看过的,拿过的,非同寻常,便也没有拒绝阴兴奉还。 自从阴丽华出月子后,来歙在刘秀那里仅看到过阴丽华两次,见她气色甚好,一切无碍,便也放心了。虽然这样无异于望鸩止渴,但他甘之如饴。从阴兴那里得知阴丽华最近在寻经书看,他便将自己珍藏多年的经书奉上,没有不舍,反倒是难抑欢喜。他如今能为阴丽华做的只有这些了,他知道要能帮到阴丽华,他必须让刘秀更为看重,必须累积功业,方能在朝廷上更有说话的资本。届时,就算阴家帮不了阴丽华,他想着至少还有自己。所以,来歙这一次义无反顾地主动请缨。只是,不知道此番一去,归期何时。 当然,来歙的心思,阴丽华是不知道的。这时的她,既要用心呵护刘义王,又要配合柳嬷嬷积极调养身子,同时,还要一边用心侍候刘秀,为他分忧,一边防备郭圣通,日子过得并不轻松。虽然郭圣通自她难产后,对她一直很友好,也不再有加害之举,但阴丽华怎敢掉以轻心呢。 眼下,郭圣通与许美人皆有孕在身,能侍寝的只有阴丽华、朱美人与虞美人。郭圣通见阴丽华显然独得专宠,自然是不乐见这种情况继续下去的。这一日,刘秀来看刘强与刘辅,郭圣通便趁机问刘秀:“陛下,不知朱美人与虞美人可是有侍候不周之处?” 刘秀虽然不解郭圣通为何突然会这样问,但他还是如实回道:“并无。” 郭圣通听了,心里顿时安定不少,她对刘秀说:“阴贵人恭谨淑徳,陛下多宠爱些亦无不可,然请陛下可莫要忘了朱美人与虞美人二人才好。陛下可是许久未曾去她们宫里,她们以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恼了陛下而终日惶恐不安,憔悴不少,令人怜惜不已。陛下若是得了空,不妨去她们宫里坐一坐,好宽慰二人之心。” 刘秀意味深长地看了郭圣通一眼,然后说:“有你这王后,当真是后庭之福。” 郭圣通方才低着头,并没有看到刘秀那意味深长的目光,这会只当是刘秀对她肯定的赞美之词,心里高兴,但却恭谨而从容地回道:“陛下过誉了。” 刘秀笑了笑,陡然正色道:“朕政务繁多,无暇而往,劳烦王后替朕传话给她们二人,过好自己日子便是,别尽胡思乱想,惹人不喜。”郭圣通想让他雨露均沾,他岂不明白去,可他不乐意。朱美人与虞美人,美则美矣,却挑不起刘秀的兴趣。 郭圣通没想到刘秀最后竟是这样的决定,“陛下。”她情急之下喊了一声,却顿时又想不出后话。 而这时的刘秀已然不耐烦,他对郭圣通说:“好了,朕还有许多政务亟待处理。下次再来看王儿。”说罢,转身就走了。 郭圣通对此自是不甘,可又能如何呢?她现在很清楚,自己在刘秀心里的位置早就比不上阴丽华,至今她也只是以为是阴丽华后来迷惑刘秀至此,而非刘秀原本就是如此。 刘秀虽然离开了长秋宫,但心里那点恼怒还在。郭圣通先尽心尽力帮他纳妾不说,如今又劝他雨露均沾,这让刘秀觉得郭圣通先前口口声声对他说的爱慕之言全是谎言,也不知是感觉受到了欺骗还是因为郭圣通如此不在意他,总之他这会对郭圣通尽是不满。 郭圣通自是不知道自己所为惹恼了刘秀,若是知道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刘秀会因此而恼怒,她会认为刘秀心里有她,怎能不高兴呢,可她也觉得不该因此而恼了她,因为她是王后,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世人只会看她如何做,可不管她如何做,她都不能够令所有人满意。至于郭圣通到底是愿意这样做还是不愿意呢?其实,郭圣通是既不愿意也愿意的,她不愿意自然是因为她在意刘秀,而她愿意是因为她从小到大看到的夫人都是这样做的,她看那些夫人给自己夫君纳妾,还贤惠与妾共享夫君后,会令她们夫君满意,然后对她们更好。郭圣通自然就理所当然地以为刘秀也会为之欢喜,然后对她更好。可惜事与愿违。 这边,刘秀走在路上,忽然想起此时阴丽华兴许已经到了宣室殿,他马上便能看到阴丽华,顿时便把心里那点不快抛之脑后,连忙加快了脚步。当他回到宣室殿时,阴丽华果然就在那里,正在为他整理奏疏。 看着阴丽华认真的模样,刘秀嘴角的弧度若隐若现。 许是刘秀的目光过于炙热,阴丽华难以不有所察觉。她抬首看去,看到刘秀,顿时嫣然一笑。 阴丽华那一笑,在刘秀看来,胜过那艳丽的牡丹花开,令百花失色,天地为之一亮。直至很多年以后,刘秀还记得这一幕。 第四十五章 自从太子刘强开口喊了刘秀父皇之后,刘秀就一直在阴丽华耳边念叨着刘义王什么时候也喊他一声父皇。阴丽华对此只是莞尔,在她看来,刘义王还小呢,让她说话恐怕还要很长时间。不过,被刘秀念叨多了,她有时不免对刘义王喊的第一声也生出了深深的期待,当然了,她和刘秀一样,希望刘义王第一个开口叫的是自己,可结果,刘义王第一声叫的竟然是姑姑,这让刘黄可高兴坏了,让刘秀与阴丽华不免吃醋一番。没了第一,两人便盼着第二,然而第二落在了刘秀身上。阴丽华对此面上虽然难掩失落之意,但心里对这样的结果却是满意的,她不管刘秀如今喜爱刘义王是出于愧疚还是出于爱屋及乌的爱,心里总是希望刘义王能让刘秀如此一直喜爱下去。 如今刘秀有三个儿女,太子刘强固然是他最为看重的,然最得刘秀喜爱的却是刘义王,至于刘辅,别说是关爱,就连关注刘秀都给得甚少。郭圣通作为他的母后,见此,难免更疼爱他一些,渐渐的成为一种溺爱,到最后变成了一个祸端。 话说回来,刘义王开始说话了,阴丽华的身子也该调养好了。阴丽华想到这事,刘秀也想到了。这一日,刘秀遣已成为他的专用太医木石斛来给阴丽华确诊。 木石斛经过认真详细的诊断后,他对阴丽华说:“禀阴贵人,贵人身子已然无碍。” 阴丽华听了,自是高兴的,她笑道:“劳烦木太医了。”木石斛恭敬从容地回道:“此乃微臣份内之事,阴贵人言重了。若阴贵人无事,请允许微臣就此告退,陛下尚等着微臣回禀。” “去吧。”阴丽华如是说。 木石斛行了礼,缓缓退了出去,每一步都走得那么坚定而沉稳,一如他如今已然沉淀的心,不过要是细看,还是能看出他今日的步履较往日有些轻快。 阴丽华身子调养好了,又有夜夜恩宠,自然是毫无意外地再度怀上龙裔。只是,这一次,郭圣通竟然没有丝毫动静,这让阴丽华和柳嬷嬷万分纳闷。 其实,并非是郭圣通不想动手,只是上次麝香一事之后,无疑已经给她往后的行事增加了难度,况且如今西宫已经不是她能窥视的了,而阴丽华又时常伴在刘秀左右,机会自然不多。郭圣通经过这些年的锤炼,她已经很能沉得住气了,不再会轻易动手,但看准了时机,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许荣华至今已怀有八月的身孕,肚子已然高高地隆起。自从受了阴丽华的恩惠,她偶尔也会到西宫坐坐。得知阴丽华有孕,她也对此聊表过心意。最近闻知阴丽华没有胃口,偏爱酸甜之物,她不由得想起儿时自己奶娘给她做过的果脯,于是她命人寻来食材,亲自按着记忆去做。这一日,终于大功告成了。她高兴地捧着自己这段时日的辛苦成果来到西宫呈给阴丽华。 阴丽华接过,一打开食罐,那酸酸甜甜的气味顿时扑鼻而来,令她食欲大振,她有些迫不及待地伸手拈起一个,就要往嘴里放。 一旁的柳嬷嬷见此,大惊失色,她慌忙喊道:“贵人。” 阴丽华被柳嬷嬷这么一喊,回过神来,自知自己此举过于冒失,但眼下她实在想吃,况且若不吃下去,实在有些尴尬。 一旁的许荣华见此,自是善解人意地对阴丽华说:“还是让嬷嬷看看吧,如此最为妥当。”虽然她笃定自己的东西没有问题,但她理解柳嬷嬷的顾虑,也为免他日惹上麻烦,所以便顺水推舟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阴丽华只好忍下口腹之欲,将手里的果脯放回去,再将其交给柳嬷嬷。 柳嬷嬷接过,细细嗅闻,只见她片刻之后眉头微蹙,继而目光如炬地看向许荣华。 许荣华被柳嬷嬷目光里突如其来的杀意吓得一惊,继而感到难以置信,她连忙向柳嬷嬷摇头,说:“此物乃是我亲自所制,不曾经他人之手,我昨日还吃过,并无问题。” 柳嬷嬷这会其实已经对许荣华放下疑心,可在听了许荣华这番话后,她又不禁有些狐疑地看向许荣华。 许荣华观柳嬷嬷神色,便知自己话里有所不妥,但这却是实话,只是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她焦急地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回想,可想来想去,她也没有想到哪里出了问题。 阴丽华见此自知那果脯有问题,不由得兴幸方才柳嬷嬷阻止了她,她连忙问柳嬷嬷:“此番是何物?” 柳嬷嬷如实回道:“藏红花,有孕女子若食之,定致小产。这些果脯泡过此物,然时间不长。” 阴丽华闻后,心里不免再次暗幸自己没有吃下。她对许荣华说:“看来你近身之人不可靠。你若信得过,回头我给你几个可用之人。” 许荣华没有知道阴丽华遇到了这样的事还愿意相信她并伸出援手,让她心里不免有些动容,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当初来求阴丽华是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阴丽华如此信任她,她自然也没有怀疑阴丽华把人给她是别有用心,再说虽然她和阴丽华相处不多,交情不深,但素来有识人之明的她自然是善恶能辨。对此,她也不矫情,对阴丽华说:“妹妹在此先谢过姐姐。” 阴丽华点了点头,然后说:“发生这样的事,姐姐就不多留妹妹了。” 许荣华知道阴丽华估计是要开始忙于暗查了。其实不必想,许荣华也猜到是谁动的手脚。许荣华可以当做不知,马上离去,但她不愿意就这样傻傻地被人利用,也想为阴丽华、为自己而做些什么。她认真地想了一会之后,便对阴丽华说:“姐姐可否容妹妹将它带回去?” 阴丽华想了一下,便直接吩咐柳嬷嬷:“嬷嬷,给她吧。” 柳嬷嬷对此并没有犹豫,爽快地把果脯交回给许荣华。 许荣华拿回果脯之后,马上告辞离开了西宫。 柳嬷嬷待许荣华离开后,对阴丽华说:“贵人,也许许美人对此知情。” 阴丽华对此也不确定,只是说:“且看她接下来如何行事,反正我们也查不到。” 柳嬷嬷对此默然认同。 而这时的许荣华,正带着被她藏于袖里的果脯来求见刘秀。 给许荣华传话的是万福的徒弟林安,他听了许荣华的话后,斟酌片刻,便转身进去对刘秀说:“禀告陛下,殿外许美人求见,许美人说她自西宫来,有急事求见。” 刘秀听了林安的前半句,心里便有些不悦,乃因之前美人们常以送补汤或者吃食的名义想着见他,接近他,让他厌恶不已,最后严词打发,并嘱咐守门之人,除了阴丽华不用通传可进之外,王后来了看着情况通传,其余的一概打发走。从此之后,美人们就识趣地歇了心思。他一听之下便以为许荣华今日这是故技重施,但转瞬想到林安是个有分寸的人,遂又耐心地听了下去,听到许荣华自西宫来,又有急事,刘秀不免想是不是阴丽华有什么不妥,便连忙召见了许荣华。 许荣华本以为刘秀这一次与以往一样,并不会见她。她这次也是抱着以阴丽华的名目姑且一试,没有想到刘秀对阴丽华竟然如此重视。此时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可喜还是可悲。 见到刘秀,许荣华当即挺着笨重的身子跪了下去,向刘秀请罪说:“妾特意来向陛下请罪。” 刘秀见此,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面上却平静地问道:“你何罪之有?” 许荣华回道:“妾闻阴贵人近来食欲不振,便亲自为阴贵人做了些果脯,岂料今日给阴贵人食用之时发现果脯竟然浸染过藏红花,柳嬷嬷说若孕者食用此物,定致小产。” 刘秀听了,目光陡然变冷,阴冷地看着许荣华,虽然他明白藏红花兴许与许荣华无关,但毕竟经过许荣华的手呈给阴丽华,若是阴丽华出了任何意外,刘秀会毫不犹豫地将眼前的许荣华撕裂。 许荣华自然察觉到了刘秀那阴冷的目光,她连忙说:“请陛下放心,阴贵人并未食用。” 只见刘秀听了之后神色一松,但他仍然不放心,命万福带上木石斛速去给阴丽华诊看,而后才对仍跪在地上的许荣华说:“若是阴贵人有何不测,朕唯你是问。” 许荣华对此只能应道:“喏。”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刘秀跟她之前见过的男子并不一样,这不一样,并非是指刘秀天子的身份,而是他对糟糠之妻的不一样。在她看来,阴丽华纵然有值得受宠的资本,但纵观这后庭的妃子,又谁没有这样的资本呢,可惜却缺少了阴丽华的好运气。因此,她也知道自己往后的路该怎么走了。 第四十六章 话说许荣华到刘秀那里请罪,至今还跪着。 这会刘秀恢复冷静后,见许荣华还挺着肚子跪在那里,便使人将她扶了起来。 不久,万福领着木石斛回来了。木石斛回禀刘秀说阴丽华与腹中龙裔并无大碍,只是受了点惊吓。 刘秀这下终于完全放心了,见许荣华迟迟不肯离去,便问许荣华:“你尚有何话要说?” 许荣华当即回道:“陛下,此番心怀歹意之人借妾之手加害阴贵人,明日兴许便是他人之手,阴贵人随时有性命之忧。按理来说,阴贵人秉性良善,对王后恭敬有加,又与几位美人素相友善,理应无人生出加害之心才是,偏偏阴贵人怀上龙裔,便有人要加害与她,妾不知这宫里竟有人容不得阴贵人怀龙裔,还如此之能耐。自妾怀上龙裔,阴贵人对妾多有眷顾,妾一直心怀感恩,妾请陛下此番定要护阴贵人周全。”说着,又跪下了。 刘秀对许荣华身边的宫人使了个眼色。 宫人会意,马上去把许荣华扶起。 刘秀对许荣华说:“朕自有分寸,你且回去吧。” “喏。”许荣华该说的也说了,再也没有留下的理由,放下果脯,便离开了。 待许荣华离开后,刘秀让木石斛看了一下那果脯,结果自是与柳嬷嬷说的一样。刘秀当下便让木石斛退下。良久之后,刘秀问万福:“朕问你,眼下可有怀疑之人?” 万福对此自然不敢实话实说,他惶恐地回道:“请陛下恕奴才愚钝。” 刘秀自是不信万福所言,方才许荣华话里话外意指郭圣通,这让刘秀不得不想起凉药、麝香、稳婆,全都是针对阴丽华,目的都是让阴丽华无法生下龙裔,若这会刘秀还信耿纯说的是敌人离间之计的话,那他这个天子只怕也做到头了。可惜他如今仍然不能轻举妄动,只能多加防备。想到这,刘秀心里不禁有些责怪万福的办事不力,他面带不悦地问万福:“万福,是你安排之人不可靠还是耳目不多,为何有人接二连三对阴贵人不利,你们竟没有人得到丝毫消息?” “奴才无能,请陛下恕罪。奴才斗胆请陛下再给奴才一次机会,奴才定不令陛下失望。”万福如是郑重地说。 刘秀闻言,便说:“朕便等着你的好消息。”目光再落到那果脯上,忽然心里生了一个念头,只见他想了想,便拿起那果脯,“走,去长秋宫给王后送果脯去。”说着,径自离去。 来到长秋宫,见到郭圣通,刘秀说:“今日从阴贵人那里得了一样好东西,想着王后往日劳苦功高,便带上一些给王后。”说着,拿出果脯打开,亲自拿起一个递给郭圣通,“来,朕喂王后吃。” 郭圣通见刘秀忽然来到本就惊喜不已,再听刘秀这么一说心里尽是欢喜,而刘秀亲自喂食更是让她喜得忘我,傻傻的就张开嘴,然当她看清那果脯时,陡然变色,惊惧不已,连忙合上嘴巴,顿时便深知不妙,须臾却见她浅笑道:“陛下厚爱,妾只怕要辜负了。陛下只怕不知,妾自怀孕以来,便吃不得这些酸甜之物。” 郭圣通一直盯着郭圣通,自然没有错过郭圣通方才精彩的瞬间,这会听郭圣通这么说,笑了笑,道:“那当真可惜。既如此,王后就先留着,好生保管,来日指不定还有用处。”说着,便一手拿起郭圣通的手,另一手把果脯塞给了郭圣通。“朕便不打扰王后了。”说罢,对郭圣通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去。 郭圣通拿着那果脯,顿时感觉身子好冷好冷。 有了果脯一事,让刘秀改变了原先的决定。冬十月十九日,刘秀带上阴丽华、刘义王到舂陵,告祀园寑宗庙,在旧宅设置酒宴,款待众多故旧与父老乡亲。 郭圣通对此又怨又恨。按照礼制,刘秀理应于婚后三月带她回去祭祖,但奈何时势所累,并没有回去。其实真正讲究起来,她虽然贵为王后,但实际上还算不上刘秀真正的妻子,而阴丽华却是。明明她才是王后,是唯一能与刘秀并肩的女子,可是在刘秀眼里,她也仅仅是王后罢了,此时他心目中的妻子仍然是阴丽华。刘秀此番举动,无异在世人面前狠狠扇了她一耳光,让她大失颜面。这一切让郭圣通如何不恨,他恨刘秀,但她更恨阴丽华。然而,她动不得刘秀,也舍不得动刘秀,故而所有的恨便全部放在了阴丽华身上。如此,郭圣通恨不得将阴丽华当即除之而后快。待她冷静下来,她想的依旧尽然是如何除去阴丽华。 阴丽华自是不知日后回去会面对怎样的险恶,此时的她正陪着刘秀与他的嫂嫂、侄子们说话。 阴丽华对刘武氏说:“大嫂,此番随我们一道往帝都可好?” 刘武氏对此坚定地摇头,道:“故土难弃,你们不必挂心,我们在此甚好。” 阴丽华自是不会就此放弃,她看了一眼已然隐隐有少年风姿的刘章与刘兴两个孩子,然后对刘武氏说:“妹夫已在帝都兴宫学,今太学已初具规模,集天下之精华,若让章儿与兴儿进太学,必大有裨益。” 刘章与刘兴两个好学的少年本来就想日后常见阴丽华这个博学多才让他们仰慕的三婶婶,再听到太学,眼里的神采便变得十分夺目。 而一旁的刘丁氏此时眼里也隐含期盼之色。 刘武氏自然是看到了自己儿子的期盼之色,她便说:“便让章儿与兴儿随你们回去吧。我与你二嫂便不去了,我难舍故土,而你二嫂对你二哥情深意重,定然舍不得离二弟而去独享荣华,我俩正好做伴。” 刘丁氏从来没有像这样有口难言,她不知有多渴望去帝都享受她满脑子想象的荣华富贵,可刘武氏第一次连提也没有跟她提便做了决定,她得知时已经尘埃落定。自得知刘秀陈弟以来,她便一反常态,从低调顺从娘家安排她改嫁的姿态变成高调抗拒此事,从此一副对刘仲情深不移的模样,常跟别人说起昔日与刘仲如何恩爱,她如今对刘仲如何怀念,因此,她竟赢得了淳朴的乡亲们的敬重,但这并非她所看重的,她最终想得到的是刘秀对她敬重而使她过上富足无忧的快活日子。只是,她万万没想到终于把刘秀盼来了,眼看那些富贵荣华垂手可得之时,刘武氏竟然会用她的筹码斩断了她的锦绣路。刘丁氏当时气得差点吐血,心里对刘武氏恨得牙痒痒。然她还对阴丽华抱有最后一丝希望,希望阴丽华能把刘武氏说服。 不但刘丁氏如此希望,刘章与刘兴也是如此希望的,他们这些年与母 刘武氏相依为命,怎能安心留下刘武氏远行呢。 阴丽华在众人的期望下对刘武氏说:“大嫂若是不去,如何能令章儿与兴儿安心,又有谁人能比大嫂会照顾侄儿?此番去帝都,并非一去不复返,大嫂若是想念随时可以回来。” 刘武氏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说:“我难离故土半步。至于章儿与兴儿,雏鹰不恋巢,方能展翅高飞,他们身为你们大哥的儿子,若是在此事上亦瞻前顾后,便不配为之。至于他们在帝都,自有你们看顾,我甚是放心,而我在这里时日不短,又有你二嫂相陪,甚是安稳。我意亦决,你们就不必再徒劳相劝。” “大嫂,我可没说陪你。我要与章儿、兴儿一道,他们尚小,我可不放心。”刘丁氏伺机如是说道。 刘武氏含笑道:“竟不知二弟媳能为两侄子而舍长嫂与夫婿。” 刘丁氏被刘武氏这么一噎,无言以对,刘武氏这是铁了心要她留下,而从前没有斗赢过刘武氏,这次似乎也不例外。 阴丽华见刘武氏心意已决,再说也无用,看了一眼刘秀,也没再说什么。 夜里,刘秀私下问阴丽华:“大嫂到底为何不愿往帝都?”如今在这个府里,他最敬重的便是刘武氏,自是更想让她过上好日子,但一直没有如愿,因为刘武氏一直拒绝他的请求。他知道阴丽华与姑嫂间感情甚是笃厚,故而此番带阴丽华来除了想让阴丽华暂时避开宫里之外,也有让她劝服刘武氏往帝都的打算。只是没有想到,刘武氏依然还是没有动摇,什么故土难舍,他是不信的,然而他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原因让刘武氏执意留下。 阴丽华对此露出惆怅之色,她回道:“妾亦想知道。”其实,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这个猜测她却不能对刘秀说。她认为,刘武氏留下不过是为了牵绊住刘丁氏。刘丁氏自诩聪明,却不过是市侩的精明;唯利是图,却又贪心不足;巧舌如簧,却是强词夺理之词;善于虚仁假意,却是个凉薄寡义之人。这样的人在乡里并不会引起多大的祸端,但在帝都那就说不准了。阴丽华自知刘秀虽然从前并不敬重刘丁氏,但如今却不同以往,自是容不得别人诋毁,她认为自己犯不着因为刘丁氏而令刘秀生出不喜。 两日后,刘秀带着阴丽华母女、刘章与刘兴两个侄子一同回转洛阳。 临行前,刘武氏再三叮嘱自己的两个儿子,让他们到了洛阳莫要贪图享乐,谨记初心,不得松懈意志,忘却抱负,要好好听从刘秀与阴丽华的话。 刘章与刘兴连连称是。 对刘秀,刘武氏严重地指责他委屈了阴丽华,她希望刘秀能切记这一点,往后不遗余力地予以补偿。刘武氏之所以会这样对刘秀说,固然有她喜爱阴丽华的缘故,但也有出于阴丽华昔日甚至将来对她儿子的照顾与关爱的报答。 刘家人对阴丽华的维护,让刘秀早已习以为常,自是连忙应下。 而刘丁氏什么也没说,眼睁睁地看着一行人远行,心里尽是说不出的失落与难过,但好在刘武氏转身便将自己从阴丽华那里得到的好东西给了她,让她为之高兴而忘却了不得志。 第四十七章 阴丽华刚从舂陵回到洛阳后庭,刘黄便随之而来。阴丽华自是知道她是为刘义王而来,笑了笑。 刘黄看过刘义王之后,自是来寻阴丽华说话,她带着略微的抱怨说:“若早知道你们此番去这般久,我定随你们而去。” 阴丽华清楚刘黄如此是出于与刘义王的喜爱,为此笑了笑。她说:“如此亦是皎月始料未及的。虽然时日长了些,然幸好亦算不虚此行。” 刘黄对于他们此行的目的也是知道的,只是没有想过会达成。眼下听阴丽华这么说,她当即意外地问道:“可是两位嫂嫂与侄儿终于来了?” 阴丽华自是如实告知,“两位嫂嫂始终不改初衷,然两位侄子来了。只是如此一来,对他们如何安排,皎月倒是有些犯难。皎月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想劳烦大姐,不知大姐可愿意?”虽是刘秀的侄子,但毕竟是两个半大的孩子,长久在后庭终究有失妥当,也不是怕别人非议或者嫌弃刘章与刘兴,自是她怕他们因为自己的缘故而无辜受到牵连,她不忍两个孩子卷入后庭的纷争里,不想他们受到伤害,然而让他们独居一府,却是不放心。若把他们放到阴府,她倒是放心,但先不说他们叔公在帝都,还有两位姑姑呢。经过一路的深思熟虑,她决定还是把两个孩子交给刘黄,一来以免刘黄过于孤寂,二来这也是最为妥当的安置。不过,刘黄与两位侄子不甚亲近,阴丽华也不知刘黄会不会应下。 刘黄明白阴丽华的顾虑,既然阴丽华信她,她也不拒绝。她含笑对阴丽华回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阴丽华闻言,莞尔一笑,只是转念间想到自己还没有想好对刘章与刘兴的说辞,顿时收起了笑颜,有些犯难地对刘黄说:“此事皎月不曾对章儿与兴儿提及,虽得大姐欣然同意,但皎月尚不知如何与他们说起。”刘黄是个大人,聪明又明事理,但刘章与刘兴还是孩子,不会明白大人之间的心思,她也不是说非要他们全部明白,但她绝不希望因为这事让他们误会而对自己有所疏离。 令阴丽华犯难的事,在刘黄看来,根本不足为虑。她笑道:“一切自有我在。待会且由我来对他们说,你只管在一旁见机行事便是。” 阴丽华点点头,转即吩咐宫人去领刘章与刘兴来。 刘章与刘兴没过多久便来了,见到刘黄与阴丽华,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侄儿见过大姑姑、三婶婶。” 刘黄无论是对他们的举止,还是他们的恭敬知礼,都十分满意,从这她也看出了这些年自己大弟媳的用心。想起自大弟弟故去之后自己并没有帮到什么忙,她心里一时之间不免生出些愧疚,往后对照顾刘章与刘兴也多了几分重视。她对刘章与刘兴说:“转眼之间,章儿已是舞勺之年,而兴儿已至少龆年,若是你们爹爹看到今日这般,定然欣慰不已。大姑姑很喜欢你们。” 刘章与刘兴两个男孩第一次面对如此直白的情感表达,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应,尚显稚嫩的脸上显得有些无措。 阴丽华见此,微微浅笑道:“大姐,两个孩子得你喜爱,竟高兴得不知所措了。” 刘黄看着两个侄子先前故作稳重的模样已然荡然无存,反倒露出无措的神情,让她觉得十分可爱,她笑着对两个侄子招了招手。 刘章与刘兴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向刘黄靠近。 刘黄一手搂一个,将他们温柔地拥进怀里,笑意不减。 如此一来,刘章与刘兴更是无措,却碍于刘黄是长辈,并不敢妄动。 阴丽华见此,连忙对刘黄笑道:“大姐,即便再欢喜,亦莫要忘了章儿与兴儿脸皮之薄。你再胡来,当心他日章儿与兴儿对你避之不及。” 刘黄一听,自知阴丽华言之有理,便连忙松开两位侄子。 阴丽华怕两个侄子因此对刘黄心生芥蒂,便对二人说:“三婶婶还未见过你大姑姑如此失态,看来如今你们甚得她欢心,只怕就连平日里她最疼爱的义王妹妹都比不上你们。” 刘黄对此笑而不语。 刘章与刘兴对阴丽华的话自是不会怀疑,但对于往日与他们不甚亲近的刘黄突如其来的热情还是有些惶恐。 刘章与刘兴毕竟还年幼,刘黄自是可以从他们脸上看出端倪。她微微笑了笑,转而问起了刘武氏,再问起了他们的学业等等,待到他们对她已然神色自若时,她方对阴丽华说:“章儿与兴儿甚是好学,宫里热闹非学者之地。我府邸安静,更适之。况自你大姐夫病故,我便孤身一人,甚是孤寂,无一日不盼着有人相陪。我想让章儿与兴儿往后住我府上,你意下如何?” 阴丽华闻后,似是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刘章与刘兴,然后回道:“皎月虽甚喜章儿与兴儿,然大姐所言甚是,只是这事要看章儿与兴儿之意。” 刘兴一向唯自己的哥哥马首是瞻,于是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刘章。 而刘章此时正开始深思,坦白而言,从踏入皇宫的那一刻,他便不愿在这里长留,虽然皇宫看起来大气磅礴,富丽堂皇,但才不过一个下午,他便感觉到这里诸多的束缚,这自是为一向自由的他所不喜的,但他安慰自己说这里有刘秀与阴丽华,便也定下心来。可这时,刘黄的话让他的心不由得动摇起来,刘黄说的第一个理由吸引了他,第二个理由打动了他,他其实挺想跟刘黄回府的。只是,他看了一眼阴丽华,然后又缓缓地低下脑袋。 阴丽华见刘章这般举动,心里明白了刘章的决定,于是她善解人意地对刘章说:“章儿,想去便去吧,若是想我们了,随时皆可进宫来。” 刘章听了阴丽华这话,犹豫了片刻,终于下了决定――随刘黄而去。 最后,刘黄自是带走了刘章与刘兴。 而在阴丽华安排刘章与刘兴的去处时,刘秀来到了长秋宫。他先是看望了刘强,然后对郭圣通吩咐说:“怀龙裔者不易,往后自知其孕起,直至龙裔满月,皆免了请安吧。” 三年八月上旬许荣华已生下三王子刘英,九月初五郭圣通生下二公主刘礼刘。眼下后宫中也只有阴丽华怀着龙裔,这简直是明晃晃对阴丽华的偏爱,若是可以,郭圣通多想马上说自己有多不愿意,但是,她仅仅愣了一下,便恭顺地笑着回应道:“陛下如此体贴,真是后庭之福。妾本有此意,却恐陛下认为妾过于体恤而有失体统。” 刘秀对此没有说什么,见目的已然达成,便推说要去处理政务离开了长秋宫。 这事,刘秀没有对阴丽华提起。因此,听到郭圣通传来的懿旨时,阴丽华为此十分纳闷。在她看来,郭圣通是不会舍弃折辱她的机会而去博取刘秀的好感,这其中定然有蹊跷,但她一时想不清楚,便派人暗探了一番,而结果自是让她难免有所感动的。 如此一来,郭圣通更不敢轻举妄动了,她便等,等刘秀下次出征那一日的到来,她相信在阴丽华生下腹中龙裔之前,刘秀至少会离开皇宫一次。而那时,便是她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可以轻易地了结了阴丽华的性命,然后让某个倒霉的美人包揽一切罪责,而她没有丝毫嫌疑,这对她来说,并非难事。她如今宁愿忍受刘秀记着阴丽华一辈子,也不愿阴丽华整日碍眼,让她时常难受,她实在无法再忍受下去了。 郭圣通在耐心地等待良机,而阴丽华在忍受怀孕带来的不适的同时也为刘秀不知何时再亲征而忧心。而这样的一个让郭圣通欢喜,阴丽华惶恐的消息终于还是来了。 第四十八章 随着东方最强大的割据势力刘永被消灭,董宪、张步暂时成不了气候,但彭宠自攻下蓟城,自立为燕王后,先是遣使以美女缯绢贿赂匈奴,邀结和亲,而单于便使左南将军领七八千骑兵为劲军,来来回回地奔驰着,为彭宠助威。此外,彭宠向南结好张步,又与富平渠帅徐少、获索渠帅古师郎等地方豪强交织连衡,复陷右北平、上谷数县,称霸一隅。 刘秀审时度势,决定进攻割据势力的草头王,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这位燕王彭宠。在这个时候,子后兰卿这位已经被众臣遗忘的原兰台令史,自然被众人重新记起。他们开始猜测彭宠如今称霸一方的背后有没有子后兰卿的功劳,但碍于他们对子后兰卿的不了解,在他们看来,子后兰卿不过是一个有才书生罢了,胸无谋略城府可言,于是他们便否定了最开始的猜测。只是,纵然他们如此看待子后兰卿,却不妨碍他们认为子后兰卿已然叛变,因为直到现在,他们还没有听到任何有关子后兰卿的噩耗或者消息。 刘秀对子后兰卿是否已经叛变,并不能断定,虽然他与子后兰卿接触不多,但他感觉子后兰卿不是那种小人,于是,他便随口问了一句身边的阴兴:“爱卿,依你之见,子后兰卿可是已然叛变?” 阴兴当即回道:“微臣窃以为子后大人至今杳无音信,兴许是没有适宜之时机。” 刘秀对此点头,似乎在表示他的赞同。 阴兴虽然嘴上那样说,但心里其实也并不确定。 子后兰卿虽可以说是与他们兄妹几人一同长大的,但阴兴觉得自己也不甚了解子后兰卿。阴兴还记得那一年,他与阴丽华随阴邓氏出门探亲,路过一处偏野之地时,发现尸横遍野里只有失了魂的子后兰卿还活着。阴邓氏心善,便想着将子后兰卿带回阴府。只是年幼的子后兰卿在目睹那么多人惨遭屠杀后的血腥场面,心灵早已承受不住,如同失了魂魄的木偶苍白地卷缩在那里,又如惊慌而十分敏感机警的兔子,容不得别人靠近。而正当阴母束手无策时,当时还只有五岁的阴丽华懵懵懂懂的笑着走了过去。 也许是阴丽华的笑容如同仙女般温暖而甜蜜,让子后兰卿暂时忘却了恐惧与血腥。 只见小小的阴丽华牵起了子后兰卿的手,奶声奶气地说:“小哥哥,去我府上与我一起玩可好?” 而当时的子后兰卿鬼使神差般僵硬地点了点头,然后任由阴丽华把他牵回阴府,成为阴府的义子。这一去,便是十年。阴家人只知道他叫子后兰卿,除此之外便一无所知,他们都以为子后兰卿不记得了。而在这十年里,子后兰卿除了跟在阴识与阴兴后面修文习武,更多的是陪在阴丽华身边,可以说,两人算得上是两小无猜。 随着时间的流逝,阴丽华已然长得亭亭玉立,她的美貌远扬,爱慕者令门庭若市。而子后兰卿,才情卓绝,风度翩翩。若成一对,说不定让人只羡鸳鸯不羡仙。 阴邓氏无疑是喜爱子后兰卿的,但这种喜爱还不足以让她盲目地将自己的宝贝女儿许给他,因为尽管他智勇双全,但还是无法弥补他的白丁之身不能给阴丽华富足安逸的生活这个缺陷。 子后兰卿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决定认祖归宗。他向阴邓氏坦白自己原是北方一户姓彭的大户人家的嫡长孙,因为家族内部之间的权轧以致造成了当年的那场灾难。纵然他再不情愿回到那龙潭虎穴里,为了阴丽华,也为了双亲的血海深仇他愿意踏上归途。他在阴邓氏那里取得了三年之期,若是三年之内,他仍然没有达到阴邓氏的择婿标准,那他亦无悔。而结果,他不得不抱憾终身。 阴兴当时也说不清楚自己是兴幸还是遗憾,在他看来,子后兰卿一直用谦和有礼的虚伪面具来掩饰其冷酷而世故的心,子后兰卿的心只对阴丽华敞开,一如初识。他从不否认子后兰卿的才能,他也相信子后兰卿以后能让阴丽华过得好,但子后兰卿如此苍凉的心也许只是仅仅贪恋阴丽华给予的温暖罢了。 阴丽华嫁给了刘秀,子后兰卿随后毅然放弃了昔日他为了阴丽华而好不容易夺回的权势与财富,收起自己的锋芒,再带回他温和的面具安安分分地在洛阳做起了兰台令史。 从这时候开始,阴兴就隐隐为此而担忧,而在子后兰卿主动请缨执节往北后,他的心里更是不安。在子后兰卿至渔阳后,从彭宠的种种作为来看,他隐隐看到了子后兰卿的身影,但他却不想如实告诉刘秀,还是帮子后兰卿说了话,即便刘秀知道他们与子后兰卿的关系。只是,他能避免得了他日与一起长大的兄弟刀柄相见吗?阴兴此时并不确定。想到这,再想到不日便要随刘秀亲征彭宠,他的心顿时变得沉重起来。 就在阴兴为刘秀此番亲征而忧心忡忡时,阴丽华亦是焦虑不安。 刘秀亲征彭宠这事,估计除了郭圣通,没人会感到高兴。郭圣通自得知了这个消息以来,心情便无比的愉悦,但是她丝毫不曾有所表露,她在暗自高兴地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她开始忍不住幻想这个世上没有了阴丽华后的一切美好。她想,届时,她不但拥有这后宫最高的权势,还会有刘秀的深宠,而她的三个儿女会得到刘秀如今对刘义王的疼爱。 而在郭圣通在暗自高兴,甚至给自己编织美好的梦想时,阴丽华已经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她知道,刘秀决定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更改的,尤其是做了帝王之后,她认为与其令刘秀改变决定,倒不如想方法让自己随征。若是平时,她随征并非难事,但如今她怀着孩子,估计这难度不小,但她必须这样做,即便有一定的风险,她也觉得比不上这宫里的极恶。 如今,太医署里有三个是阴家安排的,虽然也是经过层层选拔出来的太医,但都比不上木石斛举足之轻重。于是,这一日,阴丽华在木石斛给她把了平安脉之后,她对木石斛平静地说道:“木太医,陛下将要亲征,而你定会相随。陛下与你一走,我便会任人鱼肉,甚至消失在世间,只怕你们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是如何消失。” 木石斛当即正色道:“贵人怎可如此胡言乱语。”木石斛压根没有想到阴丽华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兴许太过意外而感觉受到了惊吓,木石斛昔日的稳重不复存在,反倒露出惊慌之色。 阴丽华对此笑了,笑里尽是无奈的苍凉。她神色落寞,却又那么坚定地对木石斛说:“我很清楚自己所言并非胡言乱语,亦非危言耸听。你我皆清楚,这将会是事实。” 木石斛听后,不禁开始平静下来认真回想这些年阴丽华的遭遇。良久之后,他问阴丽华:“不知微臣可有为贵人效劳之处?” 阴丽华对于木石斛的聪明与愿意帮助很满意,她看门见山地告诉木石斛:“我要与你们一起。” 木石斛闻言,不免错愕而又疑惑地看向阴丽华。 只听阴丽华说:“能护我性命者,唯有陛下。” 木石斛想了想,认同了阴丽华的话,虽然他觉得阴丽华随征很不妥,但再不妥却比宫里安全,因为有刘秀与他在。于是他说:“贵人尽管吩咐,微臣自当竭力而为。” “我会生病,这病你们太医无能为力。其余我自会安排。”阴丽华如是对木石斛说。 木石斛沉思片刻后,回应道:“微臣明白。” 于是,木石斛为阴丽华制造了假象,瞒过了众人。太医署的太医对此皆束手无策。而这时,万福对刘秀提起了道长。 刘秀一直对鬼神之说并不笃信,但自王长对他的预言成真后,他认为可以一信。眼下,众太医皆束手无策,他赞同让道长来一看。 就这样,私下与阴兴素有往来又德高望重的洛阳游云观的紫虚道长便被请进了宫。 紫虚道长看过之后如是对刘秀说:“本道观天象,紫气笼于东宫,此吉祥之兆源自阴贵人腹中龙裔,然却时有乌云蔽日,乃为小人作祟之故。龙裔需有天子之气护体,否则阴贵人及其腹中龙裔之性命皆不保。” 刘秀急忙肃然问道:“道长此言当真?” 紫虚道长从容回道:“本道所言绝无半点虚言。陛下若是不信,近日可陪在阴贵人左右,且看阴贵人是否有所好转。”他刚刚说的确是真话,并非是阴兴请求他这样说的,但是现在说的却是商议好的。 刘秀用他深邃而锐利的目光审视了一会紫虚道长后,方让紫虚道长离开,随后自己陷入了长久的沉思当中。 第四十九章 这几日,刘秀把大多政务都移到了西宫,几乎整日陪在阴丽华身边,形影不离。后庭的人对此只当是离别在即,刘秀不舍阴丽华方如此行事。 许荣华为此打趣阴丽华,说刘秀只怕恨不得将阴丽华时刻带在身上。 阴丽华对此笑而不语。刘秀见今日陪在阴丽华身边,当真见她日渐好转,自然便信了紫虚道长的话。但是,他宣告了要亲征,不能朝令夕改,于是他私下问了木石斛,问他阴丽华如今可否随征,木石斛自是告诉他可以的。只是刘秀还是有些迟疑,他想找个人来给他定个主意,而这个人他找到了来歙。 来歙自从说服隗嚣从刘秀而牵制公孙述后,更为刘秀倚重。尽管如今隗嚣似有二心,并不如初时那般尽忠,但这并不能否决了他牵制公孙述的事实,自然也不能否决了来歙为此立下的功劳。 刘秀会拿此事询问来歙,除了昔日的情谊之外,还有他们的亲戚关系,说起话来自然也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来歙听了刘秀的话后,忽然想起不日前阴兴跟他说的那句话,阴兴跟他说希望阴丽华随征。他此刻顿时明白了,原来阴兴跟他说的话是用在这个时候的。他不认为最初这个打算是出自阴兴,他更愿意相信这是阴丽华的意愿,只是眼下他如同不明白当时阴兴为何会莫名其妙跟他那句话那般不明白阴丽华为何有这个打算。纵然不解,也不妨碍他要让阴丽华如愿,即便他认为不妥。他想了想,便对刘秀说:“微臣赞同阴贵人随征。如此,一来可使阴贵人与龙裔无性命之忧;二来可以阴贵人为幌,正面大军施压,却为照顾阴贵人而进军迟缓,用此迷惑敌人,而暗地里迂回从旁偷袭,虚虚实实,声东击西。” 刘秀本来就有意愿让阴丽华随征,如今听了来歙的话,当下便做出了决定,但选择秘而不宣。 来歙出了宫,回到府里再度捧起阴丽华归还的经书,轻轻地掀开,他仿佛又看到了昔日阴丽华用她那芊芊玉手翻开这些经书的情景,鼻子间还隐隐闻到阴丽华的盈袖暗香,令人如痴如醉。他的心里正为不久之后能时常与佳人朝夕相处而欢喜,他在热烈地渴望着。 而就在这时,大司徒伏湛上书谏阻,其疏曰:臣闻文王受命而征伐夷国,必先询之同姓,然后谋于群臣,加占蓍龟,以定行事,故谋则成,卜则吉,战则胜。其诗曰:‘帝谓文王,询尔仇方,同尔弟兄,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庸。’崇国城守,先退后伐,所以重人命,俟时而动,故三分天下而有其二。陛下承大乱之极,受命而帝,兴明祖宗,出入四年,而灭檀乡,制五校,降铜马,破赤眉,诛邓奉之属,不为无功。今京师空匮,资用不足,未能服近而先事边处,且渔阳之地,逼接北狄,黠虏困迫,必求其助。又今所过县邑,尤为困乏。种麦之家,多在城郭,闻官兵将至,当已收之矣。大军远涉二千余里,士马疲劳,转粮艰阻。今兖、豫、青、冀,中国之都,而寇贼纵横,未及从化。渔阳以东,本备边塞,地接外虏,贡税微薄。安平之时,尚资內郡,况今荒耗,岂足先图?而陛下舍近务远,弃易求难,四方疑怪,百姓恐惧,诚臣之所惑也。复愿远贤文王重兵博谋,近思征伐前后之宜,顾问有司,使报愚诚,采其所长,择之所虑,以中士为忧念。 精确地分析形势利弊,透彻清晰。刘秀看了之后,那股因接连胜利而发热的脑袋终于冷静了下来,暂罢亲征,而改为遣建义大将军朱佑、征虏将军祭遵、骁骑将军刘喜等,率兵北略,征讨彭宠,由祭遵节制。 虽然伏湛的奏疏成功地令刘秀暂罢亲征,但不过月余,随着征虏祭遵屯良乡,骁骑将军刘喜屯阳乡,建威大将军耿弇屯望都,上谷太守耿况与次子耿舒屯军都,四支大军困彭宠于渔阳,建义大将军朱佑与成汉将军赵京围困黎丘捷报相继传来,资用已足,已无后顾之忧,刘秀这一次再也按耐不住,携阴丽华往北亲征。 这时带上阴丽华对刘秀其实根本没有用处,使阴丽华随征可以说完全是刘秀的私心。要知道在当时,黄金一斤只是可买五升豆子,大军一动,每日军粮辎重马匹嚼用可花费不菲,可刘秀为了照顾阴丽华,将行军速度减缓至正常行军的一半,这足以看出阴丽华在刘秀心里的重要性。 阴丽华对此也是没有想到的,一路上她想了很多,最后发现她要怨刘秀,似乎已经无从怨起。 建武四年(公元28年)六月,行至元氏县,阴丽华生下四王子刘阳。 刘秀把刚出生的小刘阳抱在怀里,见其丰额,颈赤色,便对身旁的人说这是有上古君帝尧之貌。刘秀对刘阳十分喜爱 众人见此,心里不免有些异样。 阴丽华听到刘秀这话后,笑而不语。 就在刘阳出生没多久,就传来征南大将军岑彭在邓城大败秦丰的守将蔡宏,征虏将军祭遵灭了燕王彭宠的外屏张丰,战事取得了极大的进展。刘秀觉得这是刘阳给他带来的福气,为此他更觉得自己这个儿子不凡。 为了斩草除根,刘秀即遣捕虏将军马武与将军王霸等进攻垂惠,再击刘纡。而他则在阴丽华坐月子期间,至各地巡视。 虽然在异乡,住处也有点简陋,但阴丽华却觉得日子比她在生活了几年的皇宫还舒适,只是心里难免惦记着此时在刘黄府上的长女。若是没有察觉到郭圣通强烈的杀意,她也不至于出此下策,只是她也很清楚,刘秀往后还会亲征,或是到各地巡幸,届时即便刘秀愿意她,她也不可能每次都能相随,毕竟刘秀为她好,她也要为刘秀考虑一二,毕竟儿女双全,出行多有不便,所以她得想个长久之计,可惜她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出一个好主意,于是她只能再次向柳嬷嬷求教。 而柳嬷嬷告诉阴丽华:“一是架空王后之权;二是令其废黜;三是先下手为强。” 阴丽华听后,不由得沉思起来。第一个和第二个方法她自认目前自己还没有办法做到,第三个方法她可以做到,但想到刘强几个孩子,她狠不下心,尽管她知道这是一劳永逸的方法。 柳嬷嬷见阴丽华久久不语,也知道自己所献三计显然是徒言,也没有再说什么。其实,柳嬷嬷心里也清楚,这三个方法都不是什么好方法,各有利弊,更有难度。 月余,刘秀车驾回转洛阳。一路上,阴丽华心里都在思考着应对郭圣通的长久之计,当然在刘秀丝毫没有表露。刘秀忙于政务,本就对阴丽华没有十分留意,兼之阴丽华有意隐瞒,故而他自是没能察觉出阴丽华的忧虑。 然而,作为时刻关注着阴丽华的来歙,却留意到了。虽然此番来歙没能与阴丽华说话,但能时不时见到阴丽华,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心满意足了,只是他没想到会看到阴丽华心事重重的模样。来歙一直都觉得阴丽华理应是那种被人宠着、护着,每日快乐无忧的女子。可如今看来,他知道阴丽华其实过得并不好,也许比他想象的更不好,他不知道刘秀如此看重阴丽华,阴丽华还有什么难事,奈何他没有机会靠近阴丽华,也不得知阴丽华在宫里过得到底如何。此时此刻,他盼着自己送进宫的人能尽快走到阴丽华身边,为他探知情况。 到了洛阳,阴丽华依旧没有想到一个良策,但是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再想,因为她要打起十二分精神面对郭圣通。 说到郭圣通,郭圣通虽然为刘秀带阴丽华随征而怒恨,不快了一段时日,但她没多久便想明白了。郭圣通想,未来多的是机会,且留阴丽华多些时日又如何,权当她仁慈便是。如此想明白了,即使得知阴丽华生下四王子刘阳,并且刘阳深得刘秀喜爱,她的心也十分淡定。这样一来,在刘秀与阴丽华回来后,她的表面功夫自是做得十分自然而周全,颇得刘秀好感。 第五十章 眼看着郭圣通近来颇得刘秀好感,阴丽华心里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只是她很想知道这种难受是她对刘秀十分在意所以如此,还是因为其中利弊而已,或者两者都有。阴丽华始终没能看清自己的心。好在这时她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难受,因为刘秀不知何时就会再次离宫。趁郭圣通现在一心麻痹刘秀的时候,她得尽快想个万全之策,但思来想去,她暂时只能想到一个下策,便是让她的人却成为郭圣通的心腹品素去告发郭圣通对她的恨意与意图,使刘秀清醒过来,进而令刘秀复起对郭圣通的防备之心,对她有所安排。 品素将阴丽华的谋算第一个告知万福,而万福深思后嘱咐品素对此事不可声张,并命其回去后装病。 阴丽华闻知品素得病后,不由得再次踌躇。而就在这时,万福私下告知阴丽华品素等宫人背后的真正主子,还教阴丽华如何行事可达成目的。 阴丽华得知后宫里居然有刘秀的人,心里不禁生出后怕来,暗暗兴幸自己不曾有害人之心。翌日,她命余心月悄悄至暴室给品素看病,对品素尽是嘘寒问暖。 余心月所说的与所做的让品素颇为感动。经过一番挣扎后,品素在第二日再次悄悄找上万福,对万福说:“万公公,阴贵人那边再次相催,如此下去实非良策,恳求万公公指教一二。”品素认为阴丽华让她对刘秀说的不过是实话,目的不过是想借此得到刘秀周全的庇护,这对于她来说,并无不妥。只是她想自己作为奴婢,恶言中伤王后,若刘秀信还好,若是不信恐怕就惹祸上身了。但是,阴丽华对她的好让她再次来到万福面前。 万福故作沉思,而后对品素说:“本公公领你去见陛下,你照阴贵人所嘱尽言便是。” 品素以为要达成目的是非常不易的,没想到事实却是这般轻易,她不免有些诧异,却来不及深思,便跟着万福见了刘秀。 品素如是对刘秀说:“陛下,王后意图谋害阴贵人,使阴贵人香消玉殒。” 刘秀闻言,眉眼一抬,平静地说:“证据。” 品素从容地回道:“并无证据。奴婢虽说已成王后心腹,然并未完全取信于王后。奴婢亦是偶然听到王后与大长秋私下密言,如此直言奴婢听过两次,然奴婢多番暗查,并未找到证据。奴婢窃以为此事非同小可,便来禀告。” 刘秀见品素说话时目光并无闪烁,言词灼灼,心里便信了七八分。 待品素离开后,刘秀问万福:“若此婢所言不假,依你之见,王后为何要置阴贵人于死地?”这是刘秀一直没有想明白的地方,郭圣通都已经贵为王后了,为何要三番四次处心积虑地谋害阴丽华。因为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刘秀心里对前几次阴丽华遇害而怀疑郭圣通也只是八九分。 万福故作思考一会,然后回道:“奴才愚钝。” 刘秀听了,哪里不知道这是万福不愿说实话的敷衍之词,往日里他不愿计较便罢了,可如今他要听真话,“让你说便老老实实说。”刘秀如是不悦地对万福说。回想阴丽华前几次遇害,想到品素方才说暗查无果,刘秀觉得这种事不能再容忍下去了,他可以纵容一个愚蠢的人胡作非为,却不能让一个聪明而狡猾狠毒的人随心所欲,况且品素那一句“香消玉殒”让他莫名的感到心慌,他无法想象失去阴丽华的后果。 万福听了,连忙恭谨地回道:“兴许王后欲图陛下之专宠,一如陛下待阴贵人。” 万福这话说得有些妙,只说郭圣通想要刘秀的专宠,却只字不提她因爱刘秀而如此为之。 不管万福是故意如此说也好,无心之失也好,总之,刘秀听了万福的话,便认为郭圣通这是贪欲太强,什么好的都是占尽,为达目的还不择手段。想到这,刘秀对郭圣通最近的欣赏顿时化为乌有,继而为自己受到郭圣通的迷惑蒙蔽而心生恼怒。若是有证据,刘秀这会指不定就会惩治郭圣通。只见他冷着脸沉默了许久之后,对万福如是吩咐说:“往后给朕密切留意长秋宫。” “喏。”万福不疾不缓地稳稳当当的应道,心里不免有些欢喜。 这边,品素已经给了阴丽华回复。阴丽华得知后,便再等万福的音信,不久,得知结果如意,她终于深深的松了一口气。如此一来,有刘秀的人帮她看着郭圣通,郭圣通要动手就没那么容易了,眼下,她终于可以把更多的心思放在照养自己的儿女上。比起陪伴刘秀,阴丽华如今更愿意陪伴自己的儿女。 刘义王如今已经两岁多了,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总爱疯跑,阴丽华曾为此甚感头疼,打自是舍不得打,骂却也骂不下去,因为只要阴丽华一生气,刘义王就会可怜兮兮地看着她,让她的怒气顿时瓦解冰消,阴丽华真拿刘义王没办法,向谁抱怨,谁都说这是孩子的天性,不必紧张。阴丽华后来想想也觉得有理,便不再过多地约束刘义王,反正女儿还小,而且柳嬷嬷给刘义王挑的人都是稳妥可靠的。 然而,这一日,淘气的刘义王趁宫人不注意,一个人偷偷地溜走,胡乱走一通走到了西宫门。就在她犹豫该继续往哪里走的时候,她看见了门前的刘强。她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刘强是她的大王兄。她当即向刘强奔去,跑到刘强跟前高高兴兴地喊道:“大王兄。” 正在踌躇的刘强闻声看去,只见不知何时粉雕玉琢的刘义王来到了跟前,看着刘义王惹人喜爱的模样,刘强当下不免对刘义王笑了笑。环顾四周,发现刘义王并无宫人相随,他便问刘义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刘义王高兴地回道:“好玩。” 刘强听后,想了想,不明白什么好玩,但他却知不能让刘义王再一个人到处跑,至此,他方才的纠结,此时终于有了决定。他牵着刘义王的小手,温柔地说:“大王兄带你去玩,可好?” 刘义王高兴得直点头,随后自是乖乖地任由刘强牵着往回走。 这时,西宫的人正为刘义王而惊慌不已,最挨近宫门的宫人见到刘强与刘义王,喜不胜禁,也顾不得问两个孩子什么,连忙一把抱起他们匆匆往回走。 正焦虑不安的阴丽华见到刘义王,仓皇地一把抱过,紧紧搂在怀里,眼含泪光,良久方平复心绪。这会儿她终于注意到了刘强的存在。 阴丽华看了一眼刘义王,再看向刘强,她温柔地问刘强:“强儿,告诉阴母妃,你在何处遇到义王王妹?” 刘强告诉阴丽华:“在宫门前。” 阴丽华没想到刘义王这小小的人儿竟能跑那么远,当真惊人,如此下去,会很危险。阴丽华暗暗下了决定,绝不轻饶此番照料刘义王宫人的疏忽。好在这次刘义王遇到了刘强,若不然还不知会这样呢。想到刘强出现在自己宫门前,她不由得问:“强儿是要到哪里去?” 刘强迟疑了一下,回道:“今早儿臣收到母妃之礼,特来给母妃道谢。”今日是他的生辰,阴丽华如往年一般一大早便给自己送来了生辰礼,他记得前年是个香包,去年是个拨浪鼓,今年是个将军的泥人,后面两个两位他都没有见过,很新奇,也很喜欢。因为太子的身份,刘秀早早便给他启蒙了,刘秀与伏湛给他讲得最多的便是礼。如今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来道谢,于是便偷偷的一个人来了,只是他第一次来不免有些胆怯,故而先前在宫门前踌躇不进。 阴丽华见刘强年纪小小,便如此知礼,慈爱地摸了莫他的小脑袋,笑着夸道:“强儿真懂事。”环顾了一眼,见并无侍候刘强的宫人。她问刘强:“强儿可是一人独自前来?” 刘强诚实地点点头。 阴丽华曾听自己的人禀告说郭圣通偏心,偏爱刘辅,偏爱刘礼刘,偏偏冷落了最应该重视的刘强,心里虽对自己养育过的刘强心生怜惜,但想着终究是郭圣通的儿子,又是太子,自是轮不到她关心,没想到乖巧的刘强太子到底还是会受到疏忽。阴丽华这会心里尽是怜爱,看向刘强的目光自然更为柔和。 刘强虽然年纪小小,但向来缺乏关爱的他此时很喜欢阴丽华的目光,他不知那意味着什么,但是心里欢喜。 阴丽华问刘强:“可有宫人知你来此?” 只见刘强摇摇头。 阴丽华便知事有不妙,连忙遣青玉送刘强回去。 刘强并没有说什么,任由青玉牵着自己走,只是小脸上尽是落寞之色,让人看着心疼。 第五十一章 话说刘强独自来到西宫,阴丽华为免招惹事非,便连忙遣青玉送刘强回去。刘强乖乖地跟着青玉落寞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刘义王二话不说迈着自己的短腿哒哒追上去,拽住刘强的衣袖,有些委屈地对刘强说:“大王兄,玩。” 只见刘强的小脸顿时由乌云转为晴朗,他两眼神采奕奕地回过头看向阴丽华。 阴丽华见此,本就不忍的心只能对刘强投降,只好让青玉亲自到承光殿知会一声。 刘强见此,自是欢喜不已。当即挣脱青玉,牵着刘义王到一旁玩去了。 阴丽华见此,不禁莞尔。 当日的晚膳,刘强是在西宫用的,刘强第一次吃到了长寿面,他听阴丽华说这是每个人生辰都要吃的,吃了之后能健健康康的长大,长命百岁。他不明白长命百岁是什么意思,正如他不明白为何那长寿面会那么长,吃的时候还不能咬断。虽然吃得不尽兴,但是他觉得很美味。 吃过长寿面,刘强高高兴兴的在青玉等宫人的护送下回到承光殿。 而这时,郭圣通仍然在承光殿等着刘强。郭圣通在刘强离开承光殿后不久便来了,她去年因为忙于宫中诸事,又要对付阴丽华,便忘了给刘强庆生,今年她便紧紧记着,想要弥补刘强。不管怎样,刘强始终是她的孩子,只是刘强自去年便搬到了承光殿,有太傅等教导,有刘秀关爱,她又事务繁多,自是与刘强相处得少了,而刘辅与刘礼刘在她身边,她对他们的关爱自是不少。因此,她一直并不认为自己对刘辅与刘义王多有偏爱。 今年,郭圣通为了刘强的生辰,特意撇下事务,前来承光殿,想着亲自来接刘强到长秋宫与刘辅、刘礼刘一道好好过生辰。没想到一来到承光殿便被告知刘强不见了,可想而知她当时心里有多恐慌,她在想是不是阴丽华对刘强下了毒手。就在她恐慌不安,胡思乱想时西宫青玉来了。郭圣通得知刘强所在后,心头的恐慌尽然变成了不悦,她恨不得立即到西宫把刘强带回来,可理智犹在。她在愤怒的时候,不忘问宫人这是刘强第几次到西宫,好在宫人说是第一次。郭圣通的心顿时得到了抚慰,渐渐地平静下来。她在想,定然是阴丽华拐了她儿子去西宫的。于是,她耐心地等在承光殿。 刘强见到郭圣通,自是十分高兴,连忙跑到郭圣通跟前高兴地喊道:“母后。” 郭圣通含笑将刘强抱到怀里,她笑问刘强:“今日玩得可高兴?” 刘强连忙高兴地点头。 郭圣通见此心里虽然有些不悦,但面上却继续笑问道:“今日怎会跑到阴母妃那里去玩?” 刘强自是如实告知郭圣通:“因阴母妃送了生辰礼,儿臣去道谢。” 只见郭圣通的笑容顿时真切了几分,“强儿真乖,但强儿要记住,阴母妃送你生辰礼,是应该的,你无需亲自前往道谢,即便要谢,遣宫人转达便可。” 刘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郭圣通继而说:“今日是你生辰,母后本欲接你到母后那里好好与王弟、王妹一道过生辰,不料你却去了西宫。你可知母后在这里等了你大半日。” 这是刘强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得到郭圣通如此温柔慈爱的对待,他这时怕郭圣通不高兴,连忙说:“母后,下次儿臣不会让您等了。” 郭圣通见刘强这么懂事,倍感欣慰,趁机说:“那强儿往后莫要再去阴母妃那里,因为母后得空便来看你,若你不在,母后可会不高兴。你往后若是想母后,便来找母后,母后会很高兴。” 刘强当下高兴得连连点头。 这一晚,郭圣通待刘强入睡后方回去。回去的时候,她的心里说不出的高兴1,她以为阴丽华在讨好自己的太子,想要收买刘强的心,但她笃信,经过今晚,阴丽华是不会得逞了。她在心里想阴丽华这是痴心妄想。这一夜,郭圣通自是好眠。 刘强是个听话的好孩子,郭圣通让他不去西宫,他当真就不去了,比起对刘义王与阴丽华的喜爱,他更喜爱自己的母后。 然而,刘义王经过昨日与刘强相处,却喜欢上与刘强一起,今日便闹着要刘强。 阴丽华无奈,只好让宫人带刘义王去承光殿。 刘义王这一日高高兴兴地去了,高高兴兴地回来,但第二日却闷闷不乐地回来了。 阴丽华问宫人才知,原来刘强不再陪刘义王玩,说要好好读书。阴丽华也没想太多,权当是刘强自个儿的意愿,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故而对于刘义王,阴丽华并没有予以安慰,在她看来,小孩子的情绪与喜爱来得快也去得快,并没有为此担忧,只是她想往后不管刘义王再怎么闹,也不让刘义王如愿再去打扰刘强。 恰好翌日刘黄领着刘章与刘兴来了,接着刘黄又把刘义王带回府里小住几日。等刘义王回来后,她没有再向阴丽华闹着要找刘强,好像已经把刘强忘了。 相安无事地过了月余,传来刘秀要到各处慰劳将士,鼓舞士气。 阴丽华闻讯自是心生忐忑,而郭圣通却为此暗自欢喜,但没等她高兴多久,刘秀临行前来到长秋宫,对郭圣通说:“朕此等离宫,时日不短,后庭诸事王后向来打理得井井有条,朕自是放心。只是如今王后有孕在身,不知王后可想过让阴贵人协助一二?” 郭圣通听了刘秀的话,正高兴时听了其后话,心里顿时便有些不快,但面上却恭顺地回应道:“此乃妾之本分,妾自当鞠躬尽瘁。妾虽有孕在身,但精力尚可,自是不敢劳烦阴贵人。” 只见刘秀嘴角弧度一现,转瞬即逝,他似是漫不经心地对郭圣通说:“既然王后心中自有定夺,朕便不再过问。不过,提及阴贵人,朕心里倒有一事托付王后。据朕所知,阴贵人于后庭几番险些遇害。当然,王后费心打理后庭,难免有所疏忽,朕此番特意前来提醒王后此事,望王后看重。毕竟包藏祸心之人乃为后庭所不能容,为朕所痛恨。朕万万不想来日穷己之力得了这江山却死于非命,故王后务必在朕归来之前揪出歹人,固后庭之安。另,阴贵人向来深得朕心,王后无论如何都要确保其安好。想必以王后的能力,定是轻而易举。” 听了刘秀前面的话,郭圣通便开始在想刘秀这样是怀疑自己还是当真不知?在听到刘秀后面的嘱咐后,她只有心痛与嫉恨。但不管她此时心里有多难受,有多不情愿,她还是郑重地应下了。她说:“妾定当倾力而为。” 刘秀闻言,别有意味地一笑,继而肃然而道:“如此甚好。朕将丑话说在前头,阴贵人若受任何损伤,朕必唯你是问。届时,朕不管缘由,不问对错,她之损伤便会是你之损伤,甚至乃是郭氏一族之损伤。” 郭圣通闻言,万分震惊,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刘秀,却对上刘秀意味深长的目光,她当下目光一闪,避开了。但转瞬间又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脑子里开始快速地想着如何挽回以及应对。 郭圣通的反应让刘秀的目光为之一冷,见该说的已经说了,便拂袖而去。 郭圣通第一次愣愣地看着刘秀远去,消失在夜色里。看着苍茫的夜色,郭圣通忽然觉得这个冬天,特别寒冷。 刘秀离开长秋宫,自是来到了西宫。见今夜阴丽华总是有些心不在焉的,便在想阴丽华是不是知道郭圣通欲对其不利,所以不安。为此,他柔声对阴丽华说:“不用担心,即便我不在宫里,也没有人能伤害你。” 阴丽华对刘秀的话感到意外,只见她不解地道:“文叔何出此言?妾在宫里一向甚好,无人伤害妾。文叔此番前去慰劳将士,一路并不太平,妾只是忧心你之安危。” 自己在为阴丽华而担忧,而阴丽华则为自己担忧,这种相互在意彼此,担忧彼此的感觉让刘秀的嘴角不禁上扬。刘秀宽慰阴丽华说:“且不说我有精兵相护,我本身就身经百战,你无需忧心。你往后只管早日教会阳儿喊父皇便是,我可等着这一日。”刘秀对刘阳的喜爱比刘义王乃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盼着刘阳早点喊他,盼着刘阳早日长大,这样他就可以亲自教刘阳修文习武。 阴丽华再次听到刘秀如此说,不禁莞尔。她嗔道:“妾要教阳儿先喊母妃。” 刘秀对此笑道:“亦无不可,先喊你再喊我。” 阴丽华对此只能甜蜜地置之一笑。 如此轻松的话题冲淡了离愁,而接下来的情事更是令两人忘却了心事。 第五十二章 建武四年(公元28年)十二月,刘秀离宫到各处慰劳将士。建武五年(公元29年)一月下旬,车驾回转洛阳。 回到宫里,已是半夜时分。刘秀第一时间来到了西宫,去看一看他日夜思念的阴丽华和刘义王、刘阳。 阴丽华没有想到刘秀会提前回来,好在宫人做事利落,迅速地给刘秀备好热水沐浴,备好膳食。 刘秀用完膳食先去看了一会沉睡中的刘义王和刘阳,方回到阴丽华得寝室。两人躺在床上互道衷情。 阴丽华忽然想起昨日郭圣通生下了五王子,便对刘秀说:“妾忘了恭喜文叔,昨日王后生下了五王子。” 刘秀对此并没有感到欢喜,平静地应了一声:“嗯。” 刘秀的反应让阴丽华的心里有些高兴,见刘秀对此不感兴趣,便没再说什么,转而说起了刘秀离开期间后宫发生的事,顺道说了一下自己的看法与请求。 刘秀对阴丽华一向是有求必应的,自是没有拒绝她的请求。 阴丽华笑了笑,正想再跟刘秀说一下刘黄的事,却遭刘秀一个翻身覆住。 “皎月再给我生几个王子吧。”说着,便以久违的热情与阴丽华共赴巫山云雨。 翌日,阴丽华醒来想起自己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想着等刘秀他日来了再说亦未尝不可。但没多久便闻知明日夜里举行宫宴的消息,再想到刘秀今夜可能不会来西宫,阴丽华顿时觉得时间紧迫,刻不容缓。于是,这一日,她趁给刘秀送午膳时,对刘秀说:“文叔,妾闻明夜有宫宴,欲令大姐参与。” 刘秀不免对此有些不解,“大姐自大姐夫故去后,便不喜热闹,对此你亦深知,今日何出此言?” 阴丽华没想到刘秀如此不了解刘黄,亏他还说最敬爱的便是刘黄,不免为刘黄感到不值,她微微带着恼怒嗔道:“大姐哪是当真不喜热闹。大姐如是说,一来是顾及如今孑然一身,于热闹之处只怕会有不便;二来只怕乃是她心中孤寂,热闹于她而言,只会令她黯然神伤罢了。” 刘秀认可阴丽华的话,便问:“既然如此,为何要大姐参与?” 阴丽华这会儿也知道了,刘秀压根就没想过为刘黄再觅良婿这事。想了想,其实她也能理解刘秀,但她还是觉得不能让刘黄就此孤独一生。于是,她耐心地对刘秀说:“大姐已然除服,她还年轻,若是余生就此孤独终老,先不说大姐心里如何想,就连妾都为大姐感到悲苦。大姐一直都过得不如意,若是余生能有个良人相伴,岂非好事?” 刘秀确实没有想过这事,但如今听阴丽华这么一说,细细将刘黄从幼至今的过往想了一番,他不由得十分赞同阴丽华的话。只是做起来不免有些难处,他问阴丽华:“你能说服大姐参与?” 阴丽华对此摇了摇头,但须臾她坚定地对刘秀说:“你我二人同心致力,想必极有可能。” 刘秀对此颔首。他觉得明日去说服刘黄时间会过于仓促,要让刘黄有时间准备才是。于是,他当即便唤宫人抱来刘义王和刘阳,直奔宫外刘黄的公主府。 阴丽华深知刘黄为人,不喜旁人说话做事拐弯抹角,于是待刘黄与刘义王、刘阳亲近一番后,直道来意。“皎月和文叔欲从众臣中为大姐再觅良人,使大姐亦能儿女双全,他日儿孙绕膝,子孙满堂,尽享天伦之乐。不知大姐意下如何?” 刘黄虽然自幼受到三从四德的熏陶,固然是为亡夫守贞最好,但她又向来并非墨守成规的女子,不过再嫁这事她却也没有想过。只是想到这几年来的孤独寂寞,想到刘义王的可爱,想到阴丽华所说的美好,她在沉默良久之后,方说:“好。” 阴丽华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她当即欢喜地告诉刘黄:“明日宫宴,还望姐姐参与,好看一下众臣之中可有青睐之人。” 刘黄颔首。 刘秀见事情已然说定,自是连忙要回宫里处理政务。 临别前,刘义王紧紧地抱着刘黄不撒手。若是平时,阴丽华就会让刘义王留下,但如今刘黄要准备明晚的宫宴,她自是不能让刘义王妨碍刘黄,于是她便哄刘义王说:“义王与父皇、母妃一同回去,大姑姑很快就会来看你。” 刘义王闻言,萌萌地看向刘黄。 只见刘黄爱怜地摸了摸刘义王的小脑袋,点了点头。 刘义王方松开手,随阴丽华与刘秀回宫。 回到宫里,阴丽华问刘秀:“要不要跟王后说一下大姐明晚参加宫宴的事。” 刘秀回道:“我正好有事找王后,由我顺道说吧。” 阴丽华对此自是没有异议,正想与刘秀告别时,刘秀却问了她这样一个问题。 “昔日若是我不幸离去,你可会再觅良人?”刘秀这个问题在离开刘黄府邸时便放在了心上,却一直迟疑没有问出来,最后还是一鼓作气问了。 阴丽华立即认真地告诉刘秀:“妾与大姐不同,妾与文叔乃是两情相悦,妾生是你的人,死亦是你的鬼。” 刘秀听了阴丽华的回答,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对阴丽华笑了笑,转身便离开了。 阴丽华见刘秀离去,自己也转身回西宫。 刘秀先是到了承光殿看刘强,与刘强说了一会话后才去得长秋宫。 这时的郭圣通正在琢磨刘秀与阴丽华出宫去哪里,做什么。没想到刘秀就来了。 刘秀对郭圣通说:“明夜皇姐亦会参与宫宴,你命大长秋他们万勿有所疏忽。” 郭圣通闻言,不免有些意外,但自是聪明地没有发问,只是恭顺地应道:“喏。” 这会,宫人抱来五王子。刘秀看五王子似乎有些孱弱,便说:“五王子便叫刘康吧。” “谢陛下赐名。”郭圣通对这名字还算满意,所以这谢倒也真诚。 刘秀这一趟来并非只是为了看五王子与郭圣通,告知郭圣通刘黄参与宫宴之事,他还记得此番离宫前对郭圣通的吩咐,他在等郭圣通主动交代。 郭圣通见刘秀看着刘康不说话,以为他是喜欢刘康,心里暗喜。 刘秀等了好一会,见郭圣通无话说,便问:“王后无话与朕说?” 郭圣通乍听之下,以为刘秀想和她说话,但她随即一观刘秀神情,便知不是自己所想。转念间,她也想到了那事。她恭顺地对刘秀回道:“臣不负陛下所托,已将包藏祸心之人查出,正关押于暴室。” 刘秀的目光终于落到了郭圣通身上,却让她心中一紧。刘秀问:“竟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 郭圣通面不改色地回道:“乃是虞美人。” 刘秀闻言,移开目光,不禁在心里冷笑,面上却饶有兴趣地问道:“噢,她是与阴贵人有何怨仇?” 郭圣通依旧从容回道:“虞美人如何都不愿道出,对此妾亦无从得知。” 刘秀闻言,沉默了片刻后再问道:“那王后打算如何处置?” 郭圣通对此似乎早有裁定,只见她马上回道:“妾以为应将其处死,以儆效尤。” 刘秀用他那深邃幽暗的目光看了一眼郭圣通,继而又别开,“后庭之事,王后自行裁断便是。朕政务繁多,改日再来看王后。”说完,转身离去,然他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对郭圣通说:“往后朕让阴贵人协助王后打理后庭之事。王后身子不便之时,便由阴贵人全权打理后庭。”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停留,坚决的背影渐渐地消失在郭圣通的视线里。 郭圣通万万没想到刘秀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这让她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决定甚是不妥,只是事已至此,她又能如何?她不后悔让虞美人顶罪,她想着反正虞美人在这宫里也没有意义,不如为自己效力一番,自己说不定看在这个份上,对其家人眷顾一二,她对此毫无悔意。然后宫一切刚刚步入正轨,若让阴丽华掺入,于她却是不利,她不能让这种局面出现。想了又想,她决定接下来这几年还是不要如此频繁地生孩子为好,免得给阴丽华可乘之机,况她如今生了三位王子和一位公主,足以稳固她的地位了。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郭圣通当即命周茹意到暴室处死虞美人,免得夜长梦多。可是,刘秀却先她一步将虞美人释放了,说是阴丽华求了情。 郭圣通听了周茹意的回禀后,她的心不免有些心慌,她一会想刘秀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一会又自我否定,因为她笃定自己没有留下线索。就这样纠结了良久,直至瘫倒在床上,她才无力地转了念头,开始想如何才能挽回刘秀的心。 第五十三章 虽然郭圣通还在坐月子,但有能干的大长秋玉全在,后宫一切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是夜,宫宴上,刘秀如常使桓谭入殿弹琴。但是,这一次,桓谭看到宋弘,举止失措。 刘秀见此自是惊问其故。 宋弘未待桓谭回答,擅自离席免冠,谢罪说:“微臣之所以荐桓谭,冀望他能以忠正导主。不料,他令朝廷耽悦郑声淫乐,此乃微臣所荐非人,理应坐罪。”桓谭乃是宋弘向刘秀举荐的。刘秀拜桓谭为议郎、给事中,每朝宴,就令桓谭鼓琴。但桓谭每次弹的皆是郑声淫乐,宋弘为此深是悔恨。前不久,他伺桓谭出宫,便使人召至府中,朝服正座,严辞重责。桓谭当时顿首谢罪,愿意改正,所以才会有今日这一幕。 刘秀听后,对宋弘满是赞赏,他让宋弘戴冠就坐,让桓谭退席,不再弹琴。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妨碍宴会的正常进行。宴毕,阴丽华问刘黄可有青睐之人,刘黄只是摇了摇头。阴丽华为此自是失望的。 其实刘黄不是没有看上的,只是她暂时还不想说,她想要再看看。宋弘方才在殿前凛然正气的模样一下子就闯进了刘黄的心,让刘黄第一次对男子心动。 翌日,刘黄私下遣人去打听了宋弘的为人及其家中情况。 宋弘乃是京兆长安人,哀帝、平帝时为侍中。在赤眉军入关之时,曾被使征,逼迫甚紧。宋弘无奈之下,行至渭桥,自投水中,幸被家人及时救出,佯死得免。 刘秀即位,听说宋弘之节操,征拜为太中太夫。宋弘仪容端肃,正色立朝,令刘秀更加敬重,迁为大司空,加封木旬邑侯。然宋弘持身俭约,所得俸禄,分瞻九族,虽位列公卿,但寒素如一般吏属。刘秀便再徒封他为宣平侯,采邑比木旬侯更多,只是宋弘依然将之分给族人,府无余资,以清行致称,为刘秀所敬重,多向他询问可荐之士。在这里多说一下,宋弘向刘秀举荐贤士冯诩、桓梁、蔡茂等,有的为相,有的为公卿。 可惜宋弘已然娶妻,并且已然育有女儿。 刘黄听了宋弘的这些事情,心里对宋弘更加心悦之余不免失落。纵然不舍,却知无望,她只能让自己放下。可惜天意弄人,有一日,她出门居然偶遇到宋弘,短暂的相处让她已不能自拔,恨不相逢未嫁时。 二月,捕虏将军马武等攻下垂惠,彻底消灭最大的东方割据势力刘永及其儿子刘纡,捷报刚传至帝都,常山太守邓晨正好还至京师。刘秀自是高兴不已。他设家宴款待姻亲。 宴席上,谈起故旧平生,邓晨因曾与刘秀去赴穰人蔡少公府宴,蔡少公言刘秀为天子,时坐于末席的刘秀应声道:“何用知非仆邪?”于是从容地对刘秀说:“仆竟然做到了。” 刘秀当即捧腹大笑,在座的人亦为之失笑,唯有湖阳长公主刘黄低头无语,闷闷不乐。 旁人见了,百思不得其解。众所周知,刘秀为了报答刘黄少年时的扶养深情,把洛阳城最好的地方狄泉给了她,并在里面修建了大花园,楼台亭阁,珍禽怪兽,数不胜数。按理来说,刘黄应该没有什么不称心的。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如今对她尝到了情之滋味,纵然寡居狄泉,亦不能欢心。看着弟弟、妹妹成双入对地出入掖庭,她如今再也乐不起来。 在场的人都注意到了刘黄的闷闷不乐,但谁也没有问她。 宴后,阴丽华与刘黄、刘伯姬一道走,送她们到宫门。路上,阴丽华关切地问道:“大姐可是有心事?” 刘黄沉默良久,然后一鼓作气地回道:“我心悦于一名大臣,为其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刘伯姬为之错愕,而阴丽华则是惊喜不已,她连忙问刘黄:“乃是何人?” 刘黄对此直言不讳,“大司空宋公。” 阴丽华听刘秀赞赏过此人,但所知甚少,更不知与刘黄合不合适,不过她想能得到刘黄青睐的应当不错,刘黄是再嫁之身,从其心方是最重要的。于是,她笑道:“回头皎月告知文叔,大姐静候佳音便是。” 刘黄听了,自是高兴的笑了。 说话间,宫门到了。 刘黄离去前叮嘱阴丽华:“让三弟替我问问宋公之意。” 阴丽华含笑回应道:“好。” 送别后,回去的路上,阴丽华便给刘秀说了刘黄的心事。 刘秀听后,颇为惊惧,“大司空宋公早有妻女,恐怕极为不妥。” 阴丽华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她不由得沉默了。然深想一番后,她忽然一脸惊惧地看向刘秀,说:“只怕大姐已知内情,却仍有所属意。” 刘秀听后,默而不语。 翌日,刘秀召来刘黄,说:“大姐心悦于大司空宋公。” 刘黄坦承道:“是。” 刘秀带着些自欺欺人的心理问刘黄:“大姐可知宋公已有妻女?” 只见刘黄点头。 刘秀见此,心中一沉,无奈而道:“大姐可是非他不可?” 刘黄回道:“大司空宋公威言德器,群臣莫能相比。”意思就是只属意宋弘。但刘黄也知道这是强人所难之事,她便对刘秀说:“三弟只管替我问问宋公之意。若是能成,自是甚好;若是不成,亦无怨,无需强求。” 刘秀点头道:“弟弟明白。只是这事不能操之过急,一切交给我吧。” 夜里,刘秀自是跟阴丽华说起了这事。阴丽华便问刘秀可知宋弘与夫人的感情如何,有无妾室。刘秀自是不知,但他说明日可以私下向与宋弘交好的蔡茂打听一下。 蔡茂与宋弘私交甚笃,他由广汉太守来京就职,就是宋弘的举荐。 于是,第二日散朝后,刘秀单独留下大司徒蔡茂。刘秀先与蔡茂谈了几句朝事后,问:“爱卿可知宣平侯与夫人之间的感情如何?” 蔡茂听刘秀这么一问,自是一时摸不着脑袋,只好如实回答道:“微臣并未听闻过宋公与夫人不和之事。” 刘秀闻言,不免有些失望,也没有再问什么,便让蔡茂离去。 另一边的阴丽华为此自是也有所作为,她召来刘伯姬,让她私下打听打听宋弘的事情。 刘秀回头听了阴丽华的安排,不禁再生出期待之情,而结果却是不如意的。宋弘与夫人夫妻恩爱,从未失和,且无妾室,一家四口过得快活,颇得邻里称羡。 至此,刘秀不由得犯难了。 阴丽华这时建议说:“既然如此,文叔不如私下请来宋公,直行试探,令大姐于暗处旁听。” 刘秀觉得这样的安排不错,便依言行事。 这一日午后,刘秀便在南宫的嘉徳殿单独召见宋弘,并在殿后竹帘里设席,让刘黄就坐,再于竹帘前新置一道屏风。 宋弘进谒,见御座旁置有一道屏风,一色是上等绢帛制成的,上面尽画着仕女图,个个千娇百媚。他见刘秀数次顾盼,眉目有情。于是肃容正坐说:“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圣训果然不错。” 刘秀闻言,不禁哑然失笑,心里当下便知宋弘是个洁身自好的正人君子。他即刻令人撤下屏风,而后笑着对宋弘说:“闻义则服,总算可否?” 宋弘跪地回道:“陛下能从善如流,微臣不胜欢喜。” 刘秀扶起宋弘,谈起朝事,应付几句后,笑道:“谚语曰:‘贵易交,富易妻。’此乃人之常情,不知宋爱卿以为如何?” 宋弘听了,不由得想到蔡茂所言,自是明白了几分,从而正色道:“微臣亦闻一句谚语:‘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刘秀听了,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转移了话题,又聊了一会方让宋弘离去。 待宋弘离去,刘秀回顾竹帘,对里边的刘黄说:“事不谐矣。” 刘黄对此默而不语,此事也算了了。 纵然再心悦,亦没有侍权夺爱,不得不说,刘黄是个可敬的女子。 此后,谁也没有提及此事,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刘黄似乎也若然无事。 第五十四章 刘永被灭,久困渔阳的彭宠此时也大势已去,只是困兽犹斗。 彭宠被耿弇、祭遵、刘喜与耿况围困在渔阳城里,终日心神不宁。有一日,他的夫人竟告诉他,夜做噩梦,梦见自己裸体登城,被徒推坠城下。接着,彭宠在堂上,听到火炉下有蛤蟆的叫声,移开凿地,却一无所见。夫妇俩为此惊悸,使卜者占卦、术士望气,都说兵事起于营中。 如此,彭宠便想自己的堂弟子后兰卿曾从洛阳来,先前为自己出谋划策,不过是为了取得他信任而图谋后事,但没有证据,为了谨慎起见,他只好将子后兰卿率兵戌边,远离渔阳。而他从此斋戒,时常独坐便室。 苍头子密等四人,听了子后兰卿的蛊惑之言,见此趁机谋害彭宠。这一夜,他们四人见彭宠已睡,便闯了进去,迅速将彭宠捆绑在床上,然后出去告知外面的守吏说:“大王斋持,使众吏歇息。” 那些守吏最近对此习以为常,自是没有怀疑。 子密等守吏散去后,又伪传彭宠之命,收缚奴婢,关进一处,然后再以彭宠的名义召唤其夫人。 彭宠的夫人接到召唤,趋来入便室,蓦然见到彭宠被绳困住,惊叫道:“卑奴何敢造反!”然话音未落,便被跳过来的子密揪住了头发,紧接着脸被左右开弓打得面目红肿,吓得她再也不敢作声。 彭宠见此慌忙急呼:“快为诸将军办理行装。” 于是,子密使两奴押着彭宠的夫人,随她入取宝物,留一奴看守彭宠,而他自己则到外面探看情况。 人走室静,彭宠趁机低声下气地对守奴说:“我平素像小儿那般疼你,你为子密所迫,方有此事。若你放了我,我非但将姝女嫁给你,还将家中财物与你同分。” 守奴对此颇为心动,他连忙探视门外,不料子密早在偷听,他自是不敢替彭宠解缚。 两奴押着彭宠的夫人带着宝物出来了。子密便让彭宠的夫人缝制两个缣囊,把所得的金玉珍宝全部装进里面,接着又放开彭宠的手,迫使他作书告城门将军:“今遣子密等至子后兰卿处,速开门,勿得滞留。” 手书既成,子密当即抽刀杀了彭宠夫妇,割下两颗首级,一并装进缣囊中。 夜深人静,只见子密四人出室掩门,翻身上马,持书出城门,直奔子后兰卿处。 子后兰卿对子密等人成事似乎早有预料,只见他递给子密一份奏疏,让他们带着奏疏和彭宠的首级奔赴洛阳,言道天子定有重赏。 子密当即领着其余三人,在子后兰卿的掩护下,出了渔阳,直奔洛阳。 第二日,彭宠官属见便室门紧闭,迟迟毫无声息,便逾墙而入,却见两具无头死尸,惊慌恐惧。 时尚书韩立当即召集吏属,缉拿凶犯,敛尸入葬,立彭宠的儿子彭午为燕王。随后召还他一直欣赏有加的子后兰卿为将军。然而,未过几日,国师韩利杀了彭午,捧首级献给征虏将军祭遵。至此,又一个草头王宗族夷灭,北方遂定。 这时,子密等四人已至洛阳,并献上彭宠夫妇的首级。诚如子后兰卿所言,刘秀重重的赏赐了他们。而对于子后兰卿,刘秀自是不会薄此,奈何子后兰卿却已不知去处,奏疏上只说自己病重,特此辞官寻个清静之处养病,并没有言明去处。刘秀为此问过子密,子密等人自是一问三不知。至此,刘秀也只能放下此事不提。 相对于战事上的凯歌,宫里的太医署却愁云惨淡,因为一月前,五王子刘康染上了风寒,迟迟未好,即便好了一会,又再度复发。整个太医署也找不出病因所在,这一次,就连木石斛也是束手无策。按理来说,小小风寒,一剂汤药便能痊愈,如今却如此反复,让木石斛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郭圣通为此便向刘秀请求说让道长术士来看一下,毕竟上一次阴丽华的病令太医们束手无策时也是找道长看好的。 刘秀想了想,便予以准许,让万福去找紫虚道长,不巧的是,紫虚道长云游去了。于是,万福只好找来最近声名鹊起的玄奕道长。 玄奕道长看了,说是西宫之主与五王子犯冲,两者不相容。 郭圣通自是问玄奕道长有何破解之法。 玄奕道长告诉郭圣通,若要保五王子无事,如今只有一个方法,那便是令阴丽华与刘康分隔两地。 郭圣通对此自是不能做主,便连忙请来刘秀,告知他此事。 刘秀听后,当下便喝斥道:“荒谬!” 玄奕道长不惧刘秀威严,泰然自若地道:“贫道从不曾妄言,陛下若是不信,贫道亦无可奈何,只是可惜五王子恐怕命不久矣。” 只见刘秀凌厉地看向玄奕道长,脸色越发阴沉。 刘秀的凛冽让玄奕道长心中不免一惊,只是事已至此,他只能强持镇定。 郭圣通听了,自是心急不已,她见刘秀毫不相信,当即不满地说道:“陛下,昔日阴贵人怀四王子身子不适,太医束手无策而请紫虚道长,陛下对紫虚道长所言深信不疑,为何却对玄奕道长所言全然不信,难道陛下心里只有阴贵人而并无五王子,故而便能妄顾五王子生死?” 刘秀闻言,甚是不悦地看了一眼郭圣通,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径自带走了玄奕道长。刘秀对其威逼利诱,玄奕道长亦没有改口,刘秀只能放他离去,暗地里却让人暗中盯着他。只是,一切毫无异常,玄奕道长除了被权富人家请去望气,如常会香之外,并无异常之处。 玄奕道长在长秋宫说的话自是没有瞒过阴丽华,阴丽华对此自是不信的,就连刘秀都看出这事是冲着她来的,她怎么可能没有看出来呢。刘秀让阴丽华无需忧心,一切有他,但她怎能听了刘秀的话,坐以待毙呢,虽应了刘秀,但私下还是让阴兴去探查,可惜并无查到蛛丝马迹。 没过多久,玄奕道长亦去云游了,不幸的是在途中被寇贼杀害,而这看起来完全只是意外,并无丝毫可疑之处。然而随着玄奕道长被杀害,帝都里便开始迅速流传阴丽华可刘康,让刚出生不久的刘康为疾病缠身,受尽折磨,命不久矣此类谣言,更有甚者说阴丽华为了掩盖这个事实,还私下命人杀害了玄奕道长。许多人莫不在暗地里指责阴丽华,诋毁她。随着流言传来传去,有些大臣为此上奏疏请刘秀遣阴丽华到皇家别寺为五王子刘康祈福。 刘秀对此充耳不闻,奏疏亦被他随意搁置一旁,只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刘秀为此深深恼恨之余亦深感无力。 阴丽华自流言传出之时便已从阴兴那里得知,可他们对此也是束手无策,他们一样没找到有利的线索。阴丽华审时度势,与其不日被刘秀遣出宫,不如自己主动请求,起码也能为自己争取一点好处。于是,这一日,阴丽华对刘秀说:“文叔,二哥已然告知妾一切,妾与二哥深知文叔之为难。文叔莫要再为妾而违众意,你让妾走吧。”说到这里,阴丽华险些哭了出来。 刘秀一听阴丽华要走,心里难免有些慌乱,他喝道:“不许走,我在哪里,你便在哪里。” 阴丽华听了这话,眼泪流了下来,也不知是感动还是难过成这样。 刘秀见此,以为是自己的态度伤到了阴丽华,连忙拥她入怀,说:“有我在,没人能使我们分开。你要相信我。” 阴丽华流着泪说:“妾信你,只是妾对你之心亦如你对妾之心。妾相信只要给文叔时间,文叔定能破了此局,然此局未解之前,,如此胶着于我们皆是不利,不如让妾暂避锋芒,如此文叔破局更容易些。” 刘秀知道阴丽华说的话有理,但这些都比不上阴丽华的安危,他说:“我焉不知此理,然你可知此番离去,危险重重,只怕有性命之忧。” 阴丽华回道:“妾知道,然妾相信文叔定能护妾无虞。” 刘秀闻言,露出了这几日第一个笑容,阴丽华如此的信任让他近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顿时精神抖擞。他坚定而温柔地对阴丽华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也不会让你久等。只是,你可想好去往何处?” 阴丽华对此的确想好了,她回道:“故里有一处寺庙,文叔可还记得?” 刘秀想了想,问:“可是天音寺?” 阴丽华点点头,她说:“那里环境清幽,甚是不错,况妾想娘了。”此时此刻,阴丽华无比的渴望见到阴邓氏。 阴丽华闻言,毫不犹豫地说:“好。” 阴丽华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把自己心里的另一个请求也说了出来:“妾想带着义王与阳儿一起,给娘看一看他们。” 刘秀明白阴丽华的顾虑,他犹豫了一下,便道:“好。” 第五十五章 话说刘秀同意让阴丽华离开,但让谁护送阴丽华去,这让他想了很久。最后,刘秀还是选择了邓禹。趁着夜色,刘秀亲自将阴丽华、刘义王与刘阳送出城门。在苍茫的夜色里,刘秀目送他们渐行渐远,即便消失了良久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最后,还是万福提醒刘秀给回去了,刘秀才动身回去。这一夜,孤枕难眠。 翌日早朝,刘秀便在等大臣们再度劝谏,然迟迟未等到,他自是纳闷不已,便问:“众位爱卿今日怎么不让朕遣阴贵人到皇家别寺为五王子祈福?” 却非殿上一片寂静。 刘秀为此更是疑惑,他随手点了一名大臣,说:“你,给朕说说,今日却是为何默而不言?” 被点到名的大臣本就为此事汗颜,此时不幸被刘秀点问,更是无地自容。“微臣……”这话让他当真难以启齿,良久他就只憋出这一个字。 刘秀见此自是生出些不悦来。 就在此时,来歙出列回禀道:“回禀陛下,今谣言已变,言王后因嫉恨阴贵人素来深得帝宠,欲除之而后快,故而刻意不按太医所嘱而令五王子病情反复,继以重金令玄奕道长胡言而欺骗陛下,后为隐其丑,遂将玄奕道长杀害。”来歙说的这个谣言是经过以讹传讹而来的,与散步此谣言之人的原话有些不同,但巧妙的是,很接近事实。 刘秀没有想到一夜之间谣言竟然来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听了来歙的话,想想大臣如今的沉默,再想想阴丽华所受的委屈,他沉声而道:“朕用尔等乃是为朝廷效力,为天下黎民造福,然尔等所为实在令朕寒心。尔等偏信谣言,慷慨陈词,冠冕堂皇逼迫于朕,为难朕之爱妃,此与妇人之行径有何之分!昨日阴贵人为人诬陷,尔等欲加之词,咄咄相逼之态,尚在朕之耳目,而今日王后为人污蔑,其罪过比阴贵人有过之而无不及,然尔等却默而不语,如此畏强凌弱,与小人有何之分!” “臣惶恐。”众臣除了少有的几人皆仓皇顿首,齐声而道。 刘秀对此嗤之以鼻,他面不改色地继续说:“昨夜,朕已按尔等之意,将阴贵人连同长公主、四王子连夜送往别寺为五王子祈福。按理来说,今日尔等该劝朕废黜王后才是。然朕此番已有前车之鉴,为免尔等再咄咄逼人,朕这便告知尔等,朕今日即将王后废黜。” 大臣们低着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尽是惊恐无措。若是劝刘秀收回成命吧,那他们便成了畏强凌弱的小人;若不劝谏吧,废后兹事体大,怎能袖手旁观。 就在众臣们迟疑不言之时,阴兴说话了,他对刘秀说:“望陛下三思。” 阴兴这么一说,众臣马上附和齐声说:“望陛下三思。” 刘秀为此瞪了一眼阴兴,但想到阴家人素来的品性,刘秀却又无可奈何,他只能拂袖而去。 “退朝。”万福高唱一声后,快步追随刘秀而去。 到底谣言是真是假,除了当事人,只怕谁也不知道,如今阴丽华离开了,旁人也只能看五王子刘康的病是否好转。 离开洛阳的阴丽华自是不知如今事态如何,这时的她化作平民模样正向新野而去。虽然是被迫离开的,但是此时此刻,阴丽华却是说不出的开心,感觉客气很新鲜,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若是从此天空海阔自由自在,阴丽华十分情愿,奈何身份所累。虽然阴丽华盼望早日见到阴邓氏,但因为有刘义王与刘阳在,行程本就不得不有些滞缓,更不幸的是,没过几日,阴丽华发现自己有孕了,为了照顾她的身子,便走得更慢了。阴丽华为了不让刘秀担心或者改变主意,她让邓禹对她有孕之事隐而不告。 这边的刘秀本欲马上将阴丽华接回来,但想到阴丽华想见阴邓氏,他遂放弃了马上接回阴丽华的念头。若是让他得知阴丽华有孕,他说什么也要将阴丽华接回来。 假若爱有天意,那么一切皆是避无可避的。 就在刘秀在朝上怒斥大臣的这一日,长秋宫的品素悄悄的找上了万福,告知万福最近长秋宫的异常。 万福听了,陡然变色。迟疑片刻,他让品素等着,自己则回到刘秀身边向刘秀简明地禀告了一番。 刘秀听后,肃然问万福:“品素今何在?领朕去见她。” “喏。”万福随即为刘秀领路。 待品素见过刘秀,刘秀当即让她将近来长秋宫的异常细细道来。 品素如实回道:“奴婢近来特意对五王子诸事多加注意,发现五王子区区风寒久久未愈,并非太医无能,乃是王后近侍宫女周茹意刻意为之,五王子之汤药屡屡为其所倒灭,以致五王子病情反复。然奴婢无能,并未能取得证据。”拿不到证据,品素是无能为力,周茹意行事过于谨慎,若是品素刻意细察,她未必能发现周茹意的异常。 刘秀这时的脸色十分难看,阴沉如乌云密布,似乎下一刻便是狂风暴雨,能将人生生的刮走,瞬间淹灭。 压迫万福与品素险些窒息的凛冽气息良久方消去。刘秀吩咐品素:“回头你如法炮制,令五王子近日不得好转,但不得伤其性命。” 品素当即诚惶诚恐地应道:“喏。”她深知这差事不好办,若稍有不慎,便是谋害皇嗣,纵然刘秀知道她并非刻意,只怕亦难逃死罪,毕竟五王子是刘秀的的儿子。但是,好在品素却是这样的人,越有压力,她便能表现越出色。 就这样,阴丽华离开后,五王子刘康的病还是没有好,这继郭圣通的流言再一次狠狠地扇了之前那些中伤,诋毁阴丽华的人一个耳光。 而就在这时,邓禹给刘秀的信到了,他告诉刘秀阴丽华怀孕却险些小产的事。原来当时邓禹是听从阴丽华的吩咐,没有立即告知刘秀阴丽华怀孕这事,免得刘秀分身乏术,或是一时冲动不管不顾将阴丽华接回去,但没过多久,阴丽华却险些小产,如此一来,邓禹便觉得自己有必要如实向刘秀回禀,于是便书信告知。 只是阴丽华怎么会突然小产呢?原来,有一日经过闹市时,刘义王非要闹着阴丽华陪她下去走走,阴丽华对刘义王素来疼爱,最终自是遂了其愿。但是,刘义王一下马车,便挣脱了阴丽华的手,开始乱窜,不幸的是撞到了一个恶霸。待阴丽华走近时,正好看到恶霸抬脚就要踢向刘义王。阴丽华当时想也没想,当即冲到刘义王面前为她挡下。万幸的是,阴丽华腹中龙裔生命顽强,坚强地存活下来。 刘秀看了邓禹的信后,恨不得飞奔至阴丽华的身边。但是,他不愿就这样去。既然阴丽华是被大臣们逼走的,那他至少得让大臣们劝他请回来。第一次,刘秀开始后悔昔日听了属下的劝谏娶了郭圣通。 刘秀握着刚刚看完的信,来到却非殿,第一件事便是让万福将邓禹之信高声朗读一遍。待万福读完,他问众臣:“依众爱卿看,眼下该当如何?” 刘秀的语气很平静,让众臣猜不到他心里是如何想的。但凭心而论,他们知道阴丽华不曾有错,他们为自己先前所为感到愧疚,觉得理应将阴丽华接回,况且眼下阴丽华还怀有龙裔。当即便有大臣出列回应道:“微臣以为应当待阴贵人身子大好时速令右将军护送回宫。” 其余众臣听了吩咐响应。 刘秀却说:“可五王子之病至今未愈,阴贵人怎可不为之祈福,半途而返?” 只见众大臣闻言,顿时面露愧色,有人厚着脸皮回道:“五王子之疾本与阴贵人无关,生老病死不过是天意。今阴贵人身怀龙裔,回宫待产方是首要。” 接着有人说:“望陛下准奏。”余人纷纷附和。 刘秀沉吟片刻,道:“既如此,便准爱卿所奏。” 不久之前,他们逼走了阴丽华,今日,他们却要请回阴丽华,倒是可笑。只是,事情却没有完。 第五十六章 话说大臣得知阴丽华怀孕,便让邓禹待阴丽华大好后护送其回宫。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阴丽华竟然不愿回来,说要为五王子祈福,直至五王子安好方回。大臣们为此不禁在想,阴丽华这是在使性子。 然而大臣们实在误会了阴丽华,这其实亦非她的意愿,这是刘秀的授意。 刘秀当日在朝上准了众臣所奏,刚一散朝,他便即刻奔赴阴丽华所在。 阴丽华见到刘秀才知道邓禹竟已将一切告知刘秀,嘴上虽然对刘秀说邓禹阳奉阴违,但心里其实并无责怪之意。而刘秀对此只是笑笑,自是没有入心。 阴丽华为刘秀风尘仆仆奔波而心疼,而刘秀为阴丽华所受的委屈而心疼,两人含情脉脉相视而笑。 待刘秀简单的梳洗过后,阴丽华依偎在刘秀的怀里,问他:“文叔此番可是来接妾回去?” 刘秀摇了摇头,他在路上的时候已经将一切都想明白了,但却不想对阴丽华尽说。他只是对阴丽华说:“非也。我只是想看看你。我先前既然应了让你回新野,岂能食言。大臣的意愿,你无需理会,一切自有我在。” “好。”阴丽华笑着应道,心里的忧虑也随之放下。 此后,两人再也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相守依偎着。 翌日,刘秀交代邓禹一番后便踏上了归程。就在刘秀回到帝都不久,邓禹的奏疏也到了,将刘秀的授意写在奏疏上。 第二日,刘秀便将邓禹的奏疏公之于众臣。 因为刘秀离开帝都去看阴丽华是避开众人的,而且刚好接着便是沐休,所以众臣并不知刘秀曾去看过阴丽华。因此,众臣听了邓禹所奏便自然以为是阴丽华使性子不愿回宫,只是当时他们什么也没说。然而等五王子刘康日渐好转,他们便开始觉得阴丽华也许并非是使性子,而是真心的为刘康祈福,其诚心感动了上苍,方令刘康得以好转。为此,他们除了对阴丽华更加愧疚之外,还由衷地敬重阴丽华。而这便是刘秀最初的深意。 阴丽华的恶名已除,还得了众人的敬重,刘秀便打算待为起造太学府祭天地后便立即亲自去把阴丽华接回来。只是,没想到这时却传来庞萌反叛。 庞萌归下江兵时,故更始帝刘玄拜其为冀州牧,率兵属尚书令谢躬调遣,共破王郎。谢躬被杀后,归附大司马刘秀。刘秀即位后,拜其为侍中,因其逊顺而得刘秀信重,常称誉说:“可以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遂拜为平狄将军,与盖延共讨董宪。然而,诏书独下盖延而不及庞萌,庞萌为此疑心盖延僭越自己,故而平狄将军庞萌便自号东平王,杀了楚郡太守孙萌而反,率兵进攻盖延。 刘秀对此自是震怒,当即下令御驾亲征,与诸将玺书曰:吾常以庞萌社稷之臣,将军得无笑其言乎?老贼当族。其各厉兵马,会骓阳。 既然决意亲征庞萌,那接阴丽华回宫这事自是暂缓。三月,刘秀亲自去洛阳南宫八里外的开阳门外,洒酒祭天地,破土奠基,起造太学府,簌有司限期完工,然后离开洛阳,率诸将出击反叛的庞萌,进逼桃城。过临淄,破张步斩杀苏茂,齐郡高平。前后征伐四个月,车驾还洛阳。当然,这是后话。 就在刘秀亲征庞萌之时,阴丽华已然到了天音寺安置下来,并见到了阴邓氏、阴就夫人阴许氏和幼弟阴欣。 阴邓氏自是不免问阴丽华:“何以至此?” 阴丽华回道:“王后所出五王子身染风寒,一直未愈,故遣众妃至皇家寺院为五王子祈福。女儿特请来此,顺道见一下你们,亦让你们看一下义王与阳儿。” 阴邓氏对阴丽华所言半信半疑,却没有再多问,毕竟阴丽华眉间并无愁色,在她看来事情应是并无大碍,既如此,她自是没有追问,亦不深虑忧之,转而与外孙女刘义王亲近去了。 既然阴丽华是为五王子祈福而来,阴邓氏自知不能多打扰,在天音寺逗留了一个上午,用过午膳便打道回府了。此后,只是偶尔过来看看,也从不留宿。 不过,阴丽华回到新野,最高兴的并非阴家人,而是刚回到新野不久的子后兰卿。他从渔阳而来,回到新野,自是到阴府拜访阴邓氏。 阴邓氏待子后兰卿如同半子,许久未了,如今见到自是高兴不已,拉着子后兰卿嘘寒问暖之后,又絮絮叨叨说起昔日往事,直至说累了方肯罢休。 子后兰卿一直耐心相陪。 待阴邓氏去歇息后,阴丽华的三嫂阴许氏便对子后兰卿说:“娘年纪大了,便爱唠叨往事,还望中德你不要见怪。” 子后兰卿含笑道:“中德欢喜不及,怎会见怪。” 阴许氏见子后兰卿一直不曾露出过不耐之色,今神情又真挚,便知其言不虚,笑了笑。见自幼与子后兰卿感情要好的阴欣至今还候着子后兰卿,便知其定有许多话要与子后兰卿说,便识趣离开。 不同于阴识的肃穆,阴兴的寡言,阴就的多言,儒雅多才、温文有礼的子后兰卿对阴欣来说,可是最得他喜爱的。昔日有心事他倾诉最多的便是子后兰卿,自子后兰卿离开后,他时常挂念,如今再见,心中不胜欢喜,自与子后兰卿畅聊起来。 子后兰卿一直噙着温和的浅笑,直至听到阴丽华也回到了新野,他陡然变色,难以置信,继而难掩欢喜,再似哭似笑。之后,他虽强持镇定,却再也没听清阴欣所言。最后,他推说连日奔波,疲惫不堪,需要休息而仓皇离去。 翌日,子后兰卿让人告知阴邓氏,说自己有要务在身而需奔赴异地,请阴邓氏原谅他不辞而别。而实际上,他带着打发不走的贴身随从来到了天音寺,对主持说要出家。主持见子后兰卿意决,便遂了他的愿,而他的仆人毅然相随,主持亦予以成全。至此,子后兰卿便也在天音寺住下了。如此一来,他与阴丽华同在屋檐下,又岂有不见之理。 阴丽华见到出家后的子后兰卿,十分惊讶,“兰卿哥哥,你怎会这般模样?”从阴兴那里得知子后兰卿立功后不知去向,她还为此担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更没想到子后兰卿出了家。 子后兰卿淡然一笑,道:“尘缘已了,自是如此。” 阴丽华不明白子后兰卿是遭遇了什么事情以致他看破红尘而出家,心里不免对子后兰卿心生怜惜,想到他奏疏上说患了重病,不由得细察起子后兰卿的气色,只见他脸色比昔日苍白,果真透着病态,便问:“兰卿哥哥,你身子可好?” 子后兰卿笑道:“我一切安好如初,你无需挂念。” 阴丽华闻言,半信半疑,但她深知子后兰卿若是不想说,任凭她再问也问不出来,只能私下让柳嬷嬷她们打听一二。 子后兰卿知道阴丽华自幼便想着能与心爱之人四处游历,看尽大好河山,于是他便将自己这些年到过的地方看到的,遇到的一一讲给阴丽华听。 由于刘义王与刘阳被阴邓氏带回了阴府,于是阴丽华每日空闲便与子后兰卿在一起,静静倾听,有时就事论事,就景论景,不知为何,听着子后兰卿说的地方,她感觉如同自己到过一般,感同身受。 日子就这么飞快地流逝了。只是,这一日,阴丽华如常来到老地方,却迟迟不见子后兰卿的身影,她自是遣人去相问,方知原来子后兰卿感染了风寒,正卧床不起。阴丽华得知后本欲亲自前往探看,然而却被柳嬷嬷阻拦。无奈,阴丽华只好让青玉代行。青玉回来后告诉她,并无大碍。 阴丽华盼着子后兰卿早日康复,可惜,事与愿违。 第五十七章 阴丽华为子后兰卿祈祷,盼他早日康复,然而,冥冥之中,一切早有注定。 此时的子后兰卿已然奄奄一息。 子后兰卿的随从子后安平见此,在心里挣扎了一番,悄然离开,径自寻上阴丽华。 阴丽华对于子后安平的求见不免有些诧异,允其进来,不料还没问上,却见其直直跪下。 子后安平对阴丽华顿首请求说:“公子病危,奴才恳求贵人移步见公子最后一面,让公子得以安息。” 阴丽华闻言,深为惊愕,问:“当日不是说并无大碍,将养数日即可?” 子后安平回道:“公子其实并无身染风寒,实则旧疾并发,药石无效。十余年前,公子为与心仪之姑娘相配,自回认祖归宗,然富贵历来皆是险中求,公子一朝不慎遭了小人之毒手,身中剧毒,后虽幸得解救,身子却已早极损。本应修生养息,公子却执意追随心仪之人而去,为官数载,耗费心神,早已油尽灯枯,却至死仍不改初心。” 若不是亲耳所闻,阴丽华怎么也不会相信子后兰卿经历了这样的艰辛。阴丽华自是知道子后兰卿的初心,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子后兰卿情深至此,专一至此,让她不禁为之心痛。她强忍泪意,随子后安平匆匆而去。然而,当他们赶到子后兰卿的住处时,子后兰卿却已不在那里。 子后安平想了想,转身领着阴丽华来到寺院里的那棵大槐树下,而子后兰卿赫然站在那里。 阴丽华对柳嬷嬷等人默默挥手。 柳嬷嬷会意,迟疑了一下,终是领着众人退下。 阴丽华来到子后兰卿身边,并没有说话。 子后兰卿发现子后安平不在的那一刻,他就料到阴丽华会来。这时,他带着始终不变的笑容看向阴丽华,说:“你来了。” 阴丽华见此时的子后兰卿脸色已经不复昔日苍白,反倒隐隐有些红润之态。阴丽华知道此乃回光返照的迹象,心中难免悲痛,见子后兰卿含笑看来,她难过地问道:“你怎么还笑?” 子后兰卿笑意不改地回道:“乃因我心欢喜。” 阴丽华闻言,顿时泪眼朦胧,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想哭了。 子后兰卿见阴丽华难过,顿时敛起了笑容,看向那棵槐树,问阴丽华:“可记得你家后院的那棵大槐树?” 阴丽华忍下泪意,稍稍平复自己的情绪,回道:“自是记得。” “夏秋之时,槐花盛开,你最爱站在树下看槐花。风起,槐花飘落,你翩翩起舞,乐而无忧,笑声荡漾。于彼时的我而言,最悦耳之乐声便是如此,它一直回荡于我耳边,不曾消弥。”回想起那段美好岁月,子后兰卿不禁莞尔。 一旁的阴丽华听了,亦是莞尔一笑,道:“对此我亦是记忆犹新。”那时,无忧无虑,当真快活。 子后兰卿侧首,看着阴丽华说:“那时,你说将来要与夫君一同种上一棵槐树,待它长成开花之日,好令儿孙亦有此乐处。” 阴丽华听了这话,笑了笑,“当年年幼不知羞,童言稚语罢了。”如今想想,只能置之一笑。 子后兰卿对此不以为然,他知道若是可以,阴丽华会做的。可惜如今一切只能成空谈。这会,喉咙的痒意再也压制不住,咳了出来痛苦地咳了好一会,一股腥味翻涌而出。随着“噗”一声,天旋地转,他倒了下去。 如此惊变,让阴丽华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意识到子后兰卿倒在地上,她连忙走过去,想要将其扶起来,然而,她力气不够。无奈之下,她干脆坐到地上,用手臂环着子后兰卿的脑袋,让子后兰卿依偎到自己怀里。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只是此时的她却慌急地问子后兰卿:“你会没事的,是吗?” 子后兰卿微微勾了勾嘴角,含笑回道:“是。” “是”这一个字让阴丽华的眼泪决堤而下。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子后兰卿还是如此待她,她觉得自己亏欠子后兰卿的,这辈子真的还不清了。 阴丽华的泪落在子后兰卿的脸上,让他的笑容顿时凝固。他说:“此生能遇见你,乃是我之幸。虽无法娶你为妻,与你生儿育女,游历大好河山,然能在最后有你相陪,我已死而无憾。若有来生,”说到这里,子后兰卿忽然说不下去了。即便有来生,来生也不知能不能再遇,即便再遇,亦依旧无法保证可以与阴丽华相爱相守。若是五百年的守候可以换来一个回眸,那他愿意用万年甚至更长的炼狱之苦来换得与阴丽华的姻缘,只是他不知道阴丽华是否愿意。就在他忍不住要自嘲时,阴丽华说的四个字让他的心顿时狂喜。 “定不相负。”阴丽华如是哽咽道。若有来生,她定不负相思意。 子后兰卿想要大笑,却引来一阵要命的轻咳。待他缓下来时,他抬首看向阴丽华,见其泪流满面,他费力地举起手为阴丽华拭泪,刚抹了一下,他的手陡然直直垂下。就这样,子后兰卿在阴丽华的怀里含笑长眠了。 阴丽华在那里独自垂泪良久。待她止住泪意,她轻轻地为子后兰卿拭去嘴边的血迹,再把他的手一个一个置于胸前。就在这时,她发现子后兰卿的左手握着一个东西,她想要取出来看,但奈何子后兰卿握得紧,她取不出,只能翻过来一看。虽然看不清全貌,但仍旧能看出是一个旧荷包。她一看之下,她并没有打算放到心上,然转念间,关于这个旧荷包的记忆跃然于脑海。那是她儿时学女红做的第一件东西,当时她嫌丑,想要丢弃,却被子后兰卿讨了去。那时子后兰卿说一点也不丑,很好看,可为珍宝。那时,她只当是子后兰卿的安慰之言,不以为然,不曾想,子后兰卿竟然真的将之珍藏了十余年。她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这一夜,阴丽华梦回儿时与子后兰卿两小无猜之时,梦里,他们追逐嬉戏,欢声笑语。本来是子后兰卿追着阴丽华在跑,忽然反转了过来,阴丽华拼命地跑啊,追啊,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子后兰卿跑远,消失,独留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白茫茫的重重雾霭里惊慌失措。她害怕,她拼命呼唤子后兰卿,喊着喊着她便惊醒了。醒来想到子后兰卿已然病故的事实,她不禁潸然泪下。 第二日醒来,她再到子后兰卿之前所住的地方,发现了无声息。僧人告诉她,昨夜里,子后安平已带着子后兰卿离开了,至于去哪里,他们就不知道了。 阴丽华失魂落魄地回到住处,接连数日郁郁寡欢。最后是柳嬷嬷提醒她要照顾腹中孩儿,她方渐消悲痛,平静地为子后兰卿做起了七祭。 随着时间的流逝,阴丽华的伤痛渐渐得以抚平,但子后兰卿却从此被她珍藏在心里。 阴丽华知道刘秀去亲征庞萌了,她也知道待刘秀凯旋而归时,便是她回宫时。虽然她住得偏僻,但很安静,无人打扰,如果可以,她愿意长留,可惜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她没有选择。 这一日,阳光明媚,清风徐来。阴丽华忽然想下棋,便使人请来邓禹。 两人对弈,不分伯仲。棋逢敌手,亦算是人生一大快事。一来二去的,两人倒是亲近不少,话自然也多了起来。不聊不知,一聊起来方知原来彼此竟是如此知趣相投。如此一来,日子过得倒是没有那么乏味了。 柳嬷嬷见阴丽华与邓禹发乎情,止乎礼,并无逾越之处,便也没说什么。 经过一段时日的相处,邓禹在心里将阴丽华引以为红颜知己。若非一日有个女子寻来,告知他一些事情,他也许这辈子只当阴丽华为知己,他的人生亦不会有所改变。可惜,天命难违。 第五十八章 这一日,风朗气清,春风和煦,那山茶花红的、粉的、白的……竞相怒放,随风摇曳,传来阵阵清香,煞是醉人。 邓禹正欲前去邀阴丽华共赏佳景时,忽闻有一女子求见,言有关他夫人之要事。邓禹想了想,终是让人领着那女子来见。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女子竟然是已经死去的区涵湘原来的贴身女婢方晓乐。然纵使他再吃惊疑惑,他亦没有率先开口。 方晓乐对邓禹说:“将军定是万万没想到奴婢还活着吧。夫人说奴婢病故,实则乃是夫人谋害奴婢。将军也许不会信,奴婢如此卑微,怎值得夫人谋害。怪只怪奴婢知道夫人不可告人的秘密。” 邓禹隐隐觉得此事非同寻常,然他还是没有说话。 方晓乐对邓禹的沉默并不在意,她笑了笑,继续说:“将军您竟至今仍未发现夫人非您昔日所求之女子。”停了停,自嘲地笑笑,“也是,夫人如此聪明绝顶,又岂会让您有所察觉。” 方晓乐的话让邓禹感到震惊,也开始让他心生不安,他迫切地想知道方晓乐说的真相,但同时他也害怕。这种矛盾的心里让他依旧选择了沉默。 方晓乐见此又是笑了笑,继而收起笑容,向邓禹缓缓说起了往事。 邓禹静静地听着,即便再难以置信,他也没有喝止。 方晓乐说完了,但见邓禹若有所思的模样,不问也不呵斥,她想不明白邓禹此时心里是如何想的,不免有些忐忑。她来这里,不过是为了赌一把,凭的不过是运气,她一点也不知道此番运气如何。 邓禹什么话也没对方晓乐说,他只是吩咐属下将方晓乐带走,并在天音寺安置好。 待属下带走方晓乐后,邓禹独自静坐了很久,然后猛然起身,径自走向阴丽华所在之处。到了阴丽华那里,邓禹如往常那般与阴丽华对弈起来。对弈之时,他似是不经意地说道:“微臣心里有一问,不知当不当问。” 阴丽华对此不以为意,她说:“将军只管问来便是。” 邓禹顺意,问:“陛下与贵人是如何相识?” 阴丽华闻言,微微有些诧异,但并未深想,只当邓禹一时好奇随意罢了。她落下一子后,便将自己与刘秀的相识缓缓道来。 邓禹听了大半,便知方晓乐所言非虚,藏于袖里的双手渐渐握紧,指甲甚至插到了肉里,他竟丝毫未察。他看着阴丽华,神情尽是悲痛。 阴丽华话落,看向邓禹,却陡然一惊,问:“将军可以如此悲痛?” 邓禹在阴丽华看来之时,他便已然回过神,只是没来得及收起自己外露的情感,他强持镇定,佯装平静地回道:“不过一时失神,想到些心痛之事,无碍,贵人无需忧心。只是,微臣忽然记起尚有要事亟待处理,恕不能再相陪。” 阴丽华自是善解人意地说:“正事要紧,将军自去便是。” 邓禹行了礼,仓促逃离。 阴丽华看着邓禹匆忙离去的背影,心里不禁有些纳闷,总觉得今日的邓禹有些怪怪的。 邓禹从阴丽华那里离开后,回到自己的住处,千头万绪,不知如何是好。这一夜,他辗转反侧,依旧毫无头绪。第二日,他也不着急去想清楚了,因为他觉得眼下明确方晓乐的目的方是最重要的。于是,他让属下提来方晓乐。 经过一夜,方晓乐也想明白了。选择来这里,本来就是一场生死之赌,若让她继续苟且偷生下去,她宁愿一死。故而,当她再见到邓禹,甚是从容淡定。 邓禹问方晓乐:“你居心何在?” 方晓乐却反问道:“将军可是已然移情于夫人?” 邓禹没有回答,因为这个问题不管他怎么回答都是错。 方晓乐没有邓禹想的深远,她以为邓禹的沉默是一种无言的承认。这个认知让她不由得顿时软了身体,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邓禹见此,视若无赌,再问道:“你居心何在?”这一次,他语气里带了些威严与凌厉。 方晓乐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便再也无所畏惧,她愤然而道:“奴婢望将军将夫人置死,如此奴婢可不必再苟且偷生,得以重见天日,与家人认聚。奴婢天真以为将军乃是痴情不改之人,纵使岁月变迁,亦不改初心,若是得知所娶非人,定是不容夫人他日再为一己之私而伤阴贵人。唯有夫人不在,阴贵人方无隐患,亦唯有夫人不在,奴婢方再无性命之忧。故奴婢冒险前来,欲一博之,岂料奴婢命该如此。”这会儿,她很认命,过怕了活在黑暗里的日子,如今她发现,原来死亡其实并不可怕。 方晓乐的话无疑指引了邓禹,他认同方晓乐的话,区涵湘能为一己之私蒙骗伤害善待于她的阴丽华,他日若是有利益冲突,区涵湘再伤害阴丽华亦是轻而易举,因为阴丽华不曾设防。坦白而言,此时邓禹对区涵湘的恨并不亚于方晓乐,杀区涵湘而为阴丽华除去隐患,他毫不迟疑,只是,这一切他要做得隐晦。除了区涵湘,还有方晓乐,他都不会放过。然而,他暂时还不想杀了方晓乐。 翌日,邓禹拿着一支箫找上了阴丽华,说他想听一下昔日阴丽华与刘秀所谓的定情之曲,他可以合奏。 阴丽华对此心生疑惑,但想到其中并无利害,终是同意了。经她改编过的《凤求凰》缓缓奏响。 邓禹如昔与之合奏,一切如同初逢。 曲毕,阴丽华看着邓禹,心里莫名生出了异样,她略带不安地感慨道:“想不到十年前在此弹过此曲,十年后还能再弹一次。我亦未想到将军与陛下所奏毫不相异。” 心中激荡难以平复的邓禹听了阴丽华的话顿时平静了许多,苦笑一下,失意而道:“难道贵人不曾怀疑昔日与你合奏之人并非陛下?” 阴丽华心里本来就有点不安,再听邓禹这样说,心里更是忐忑,她不安地反问道:“将军到底想说什么?” 邓禹张了张嘴,又陡然合上,笑道:“不过随口一问,贵人无需多想。” 阴丽华对此笑了笑,继而叹息道:“当年与陛下一曲定情,便以为婚后自是琴瑟和鸣,可惜世事弄人,。不瞒将军说,我至今也只与陛下合奏过一次。如今我也算明白了,琴瑟和鸣亦不过镜花水月罢了。” 邓禹听了阴丽华这话,心里颇不是滋味,他说:“贵人昔日所求乃是从无二心之司马相如。” “知我者,莫若将军也。”阴丽华如是笑道。昔日,丧偶的卓文君为司马相如,弃家离乡,从千金小姐沦为卖酒娘子,后司马相如于荣华时恋上某才女,是卓文君凭着自己的才情挽回了司马相如,虽然最终的结局是美满的,但是,阴丽华并不羡慕卓文君,她甚至怜惜卓文君,因为君心已变,红尘难伴。她愿能拥有卓文君《白头吟》里“愿得一心人,终老不相负”的爱情。只是,世事弄人,她没有那个福气。她连司马相如般的夫君都不能拥有,何况那可遇不可求的一世一双人。 邓禹看得出阴丽华的失意,但他只能安慰阴丽华说:“陛下对贵人情深意重,为世人称羡。” 阴丽华对此勉为一笑,道:“不过如鱼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阴丽华话里的悲凉之意让邓禹心中不禁一痛,心里的话脱口而出:“若是让贵人重新选择,贵人当如何?” 阴丽华闻言,直视邓禹,看了好一会,方回道:“只羡村头阿东妇,莫为后庭帝王宠。” 邓禹对此默而不语。 第五十九章 就在邓禹犹豫要不要把真相告知阴丽华时,刘秀的信来了。刘秀说他已然败了庞萌,不日将亲迎阴丽华回宫。 邓禹虽不情愿却仍强颜欢笑地告知阴丽华这个喜讯。 阴丽华听后,并没有为之欣喜。看邓禹近日心事重重的模样,便说:“我看将军近日愁眉不展,似有心事。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将军但说无妨。” 阴丽华的关注让邓禹心里为之欢喜,但随后却更为苦涩。见阴丽华听讯后不见欢喜,反倒染上了一丝愁绪,他便问:“陛下不日亲迎贵人回宫,贵人可是不喜?” 阴丽华见邓禹避而不谈,反倒问回来,笑了笑,道:“将军可知世上有一处战场,不见刀光剑影,却有森森白骨;不见敌之将马,却需枕戈待旦?”只见邓禹摇头,回道:“不曾。”他甚至诧异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地方。 阴丽华告诉邓禹:“将军不知此地,而我早已活在此地数年,余生亦不能逃离。” 邓禹顿时明白了阴丽华所说的地方是哪里,只是他不能理解后庭为什么会是那般可怕,但是,他信阴丽华,如同他的爱那般,不需理由。而正因为信,所以他也明白了阴丽华的愁,他为此而心痛。但是,他不得不安慰阴丽华说:“贵人有陛下爱护,往后定能喜乐无忧,贵人无需忧惧。” 阴丽华对此自是甚不以为然,“陛下爱护我,亦爱护王后,爱护美人,况我与王后已是你死我活之地,死而方休,而这却为陛下所不知。我并不否认陛下如今对我宠爱有加,然纵观古今,古来宠妃有多少能盛宠不衰,哪个不是色驰而爱衰,或沦为红颜祸水,为大臣口诛,为天下文人所笔伐,为天下人及后人所唾弃?”阴丽华不知为何就对邓禹说出了心里话,话说出口,方知自己失言,毕竟,邓禹与刘秀乃是忘年之交,又是刘秀亲信。只是,覆水难收,阴丽华如今也只能静观其变。 邓禹一直看着阴丽华,自是没有错过她一闪而过的懊恼之色,他明白阴丽华的顾虑,为令阴丽华宽心,他连忙说:“此话我绝不与外人道,陛下亦然。”要知道,他护阴丽华都来不及,又怎会舍得伤害她呢。 阴丽华知道邓禹乃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君子,得了邓禹如此承诺,阴丽华顿时放心了,却没有说话。 邓禹此时正在深思阴丽华方才所言,自是没有在意阴丽华此时的沉默。他没想到阴丽华与郭圣通竟然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他更没有想到阴丽华会有如此之忧惧,想要安慰一番,却又无从开口。 阴丽华见此,当即转移了话题,说:“因我之故,令将军与涵湘分开如此之久,实在抱歉。涵湘指不定都要怨上我了。” 邓禹连忙说:“贵人言重了。” 阴丽华笑了笑,说及区涵湘,自是难免回想起往事,“昔日我愿得一心人,终老不相负,而涵湘愿得爱重她的富贵郎君,岂料天意弄人,我俩所得与所求竟截然相反,可见姻缘之事,当真是只可遇而不可求,万幸涵湘得了良缘。我如今只愿将军能待她始终如一,让我亲眼看看一世一双人之好,权当如己之痴愿。” 阴丽华如此为区涵湘,让邓禹心中更是痛不可言。“微臣自当不忘初心。”邓禹如是回应道。 阴丽华为之浅浅一笑。可惜她并未明白其中深意。 这一日,阴邓氏携阴许氏、阴欣与刘义王姐弟又来了。当她得知阴丽华不久便要离去,自是有所伤感,但想到此番能与女儿几番相见,还见到了刘义王与刘阳,她把这些看作上天恩赐,如此一想,也便看开了。她再次细细叮嘱阴丽华要好好侍候刘秀,与后庭妃子和睦共处,但遇歹心之人,必须要狠心等等。 阴丽华虽然对阴邓氏所言有许多并不认同,但她还是认真地聆听着,她深知此去也许再无相见之日,能如今日这般听着母亲殷殷叮嘱,敦敦教导,她觉得这是人生之幸事。 阴欣听说阴丽华要走了,心里自是非常不舍,求着阴邓氏留在天音寺小住几日。 阴邓氏认为这个时候住下并无不可,于是她便让阴许氏回去料理府上事宜,而她则带着阴欣住了下来。 有了阴邓氏与阴欣相陪,阴丽华的离愁与惶恐皆大大的淡去了,每日心情大好。然她不知道阴邓氏此番留下并非只是为了多与她相处,还要探知她在宫里到底过得如何。 阴邓氏知道,在近身侍候阴丽华的五人当中,惟有鸢莹是最容易套话的,于是,她自是千方百计私下唤来鸢莹说话。 原先鸢莹还是挺谨慎的,但怎能敌过精明不改的阴邓氏呢。 阴邓氏从鸢莹那里得知了阴丽华这几年的情况。虽然她知道过得定然不舒心,但没想到竟是如此的糟心。为此,她更是后悔当日将阴丽华许给刘秀,由妻沦为妾不说,还时有性命之忧。倘若当年她另许他人,想必今日阴丽华即便不能过得安乐,起码也不会过得如此艰难,真是悔不当初。阴邓氏为此深深地忧叹。 一旁的田嬷嬷见此,便劝道:“老夫人,小姐几经磨难,尚能安然至今,可见小姐聪慧与苍天之眷顾。小姐是个有福之人,好的尽在后头呢。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夫人无需忧心。” 阴邓氏也算到了乐知天命的年纪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只是她无论如何都希望自己的儿女过得好。她说:“若是丫头对陛下无心,那该多好。有心则多顾虑,无心方能护己啊。” 田嬷嬷对此并没有说什么。 而本欲拜访阴邓氏的邓禹在门外听了鸢莹的话,再听到阴邓氏这话,心里当即有了决断。 没多久,被邓禹勒令严加看守的方晓乐听到门外门外有人说话,她仔细附耳倾听,只听到有人吩咐守门说:“认真看守,时刻警惕,莫要让人跑掉,惊扰阴贵人。若有失职,绝不轻饶。” “喏。”门外守卫如是齐声应道。 方晓乐听了,不禁大喜。她那日在集市上偶然看到邓禹,以为他是奉命在外办事,没想到与阴丽华有关,而且阴丽华也在这里。她突然又看到了希望。于是,她伺机逃了出来,似乎有天助般,她躲躲藏藏顺利地来到了阴丽华住处,闹着要见阴丽华。 余心月是第一个看到方晓乐的人,虽然是熟人,但她仍然做不了阴丽华的主,自是禀告阴丽华。 阴丽华不知方晓乐“死了”这事,她对方晓乐出现在这里感到很疑惑,便让青玉领了她进来。 方晓乐见到阴丽华,便急忙说:“贵人,奴婢有重要之事要与您说。”只是说到这里,她又停下了,左顾右看的。 阴丽华会意,遣余人退下,只留下青玉。 方晓乐见此,方问阴丽华:“贵人可记得十年前在此那一夜。” 阴丽华点头。 方晓乐见了,鼓起勇气,说:“当夜贵人欲见与你合奏的那位公子,时我家夫人予以阻挠,句句所言皆为您好,然实则是她不想令您与那公子相见。我家夫人一听箫音便让奴婢前往确认。” 阴丽华为此困惑不已。 只听这时方晓乐再说:“经奴婢确认,那公子确是我家夫人心慕已久之人。” 阴丽华听到这里,便已察觉到不妥,心里隐隐生出不安,但她并未出言打断。 “那公子便是邓将军。我家夫人心仪将军已久,对将军知之甚详,当夜她一闻箫声便有所猜测,特遣奴婢前往探看,嘱咐奴婢,若是将军,便想法子让将军瞧见奴婢,回来向她暗暗点头;若不是将军,便什么也不用对她说,只如实对贵人禀告。那夜,奴婢见是将军,便按夫人所言让将军瞧见奴婢,回去后点头示意,夫人会意自是阻挠贵人。之后,在夫人刻意安排下,将军认出奴婢,便误以夫人是贵人,夫人对此自是不予否认,其后,夫人凭着与贵人多年相交而与将军相处,让将军并未疑心和失望。为了杜绝将军与贵人的可能,夫人便对邓驸马爷说贵人偶见陛下,心有好感,让驸马爷在上巳节带陛下前去与贵人相识,催成好事。之后的事,不用奴婢多说,贵人也知道了。” 之后,阴丽华自是嫁给了刘秀,而区涵湘自与邓禹相许后,专心对付自己的后母,争取早日嫁给邓禹,最终如愿了。想当初,为了让区涵湘达成所愿,她还帮过不少忙,如今想来,阴丽华不禁红了眼眶。她没想到真相是这样的残酷。原来她明明可以得到自己渴望的良人,偏偏遭了所谓好友的算计,沦落至今。她的心很痛,让她不禁想这不是真的,这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第六十章 话说阴丽华得知当年真相,难以置信,想着自欺欺人,当做一个噩梦,久久不语。 可方晓乐哪里等得了阴丽华接受事实,她见阴丽华一副失了魂的模样,她连忙高声说:“贵人,奴婢自知当年助纣为虐,犯了大错,还请贵人原谅。然贵人可知,说起来,奴婢亦是受害人。夫人为了日后不让旁人知道真相,所以在她嫁给将军前,意图将奴婢灭口,好在奴婢及时发现,将计就计,佯死逃了出来。这些年,奴婢躲躲藏藏,避开故人,不敢与亲人相认,只能偷偷的看,躲在暗处活着,日夜担心被夫人发现而不得好死,噩梦不断,活得生不如死。请贵人看在奴婢坦白相告的份上,救奴婢一命,帮一帮奴婢。”说着,含着泪向阴丽华直磕头。 阴丽华听了,缓缓看向方晓乐,含泪苦笑道:“我帮你,那谁来帮我呢?” 不断磕头的方晓乐闻言,顿时停顿下来,伏首不言。 就在这时,邓禹求见。 方晓乐听说邓禹来了,心中顿时满是恐惧,她慌忙爬到阴丽华跟前,一把抓住阴丽华的衣服,惊慌失措地对阴丽华说:“贵人,救救奴婢。将军要为夫人杀奴婢灭口。” 阴丽华看着眼前的方晓乐,心思百转。就在她犹豫不决时,邓禹闯了进来。 “事况紧急,微臣不得已而硬闯,请贵人恕罪。”邓禹一进来便如是对阴丽华说。 得知真相的阴丽华看着眼前的邓禹,心痛不已。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男子本来是你的如意郎君,可如今也许将为敌人。然纵使最难过,阴丽华从来不会在人前露出自己的软弱。她佯装平静地问道:“何事如此紧急?” 邓禹依旧垂首回道:“微臣近日捉拿一犯人,因下属玩忽职守而使犯人逃脱,惊扰贵人,微臣有罪,请贵人责罚。” 阴丽华双手紧紧握了握椅子,然后松开一手,指向方晓乐,意味深长地问邓禹:“此女子可是将军要捉拿之逃犯?若是,敢问将军她一弱女子何罪之有?” 邓禹当即从容回道:“回贵人,此女子正是微臣要捉拿之逃犯。至于其罪,罄竹难书,不堪入贵人之耳,微臣不欲一禀。然请贵人信微臣,微臣所为定会令贵人满意。” 方晓乐听到这里,连忙再拽住阴丽华的衣摆,惶急地说:“贵人,不要信他,不能信他啊。” 阴丽华瞥了方晓乐一眼,再看回一直不曾抬首的邓禹。过了好一会,她垂下眉眼,闭上眼睛,对邓禹说:“将军将她带走吧。” “贵人!”方晓乐没想到阴丽华就这么轻易地将她交出去,并且如此坚决,她的希望顿时破灭了。这一次,她自知定是必死无疑。她不由得瘫坐地上,无比绝望。 邓禹闻言,回头对身后下属示意。 邓禹身后的下属会意,迅速地走了进来,把方晓乐半拉半拖带走。 邓禹走在最后,走了几步,他稍作停留,回头看了阴丽华,继而迈着阔步离去。 阴丽华察觉邓禹一行离去,抬首看去时,正好对上邓禹那匆匆的回眸,阴丽华只觉邓禹目光里包含了太多东西,让她看不懂。看着邓禹一行消失的方向,她怔怔地问青玉:“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青玉明白阴丽华,所以坚定地回道:“贵人没有做错,如此方是最好。” 阴丽华势必是要将方晓乐交出去的,留在身边只会是个祸害,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无论是对阴丽华来说,还是对邓禹来说,方晓乐都是不应再存在的,不管两人出自什么原因,他们在这个问题上是统一的。明知方晓乐交出去必死无疑,但她还是交了,妄顾当年的感情,阴丽华觉得自己是个无情的帮凶,她问青玉:“我今日对晓乐见死不救,冷血无情,他日对你也许亦会如此,难道你不害怕,不心寒吗?” 只听青玉毫不犹豫地回道:“方晓乐落得如斯地步,乃是她昔日助纣为虐之果,罪有应得,贵人如此决定自是理所当然,奴婢有何心寒之处。奴婢忠于贵人,贵人只会善待奴婢,奴婢绝不会有与之同样的结局,又有何可怕。若真有这一日,奴婢相信,那亦是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阴丽华闻言,笑了,道:“青玉可真会安慰人。” 青玉含笑施礼谢道:“奴婢谢贵人赞誉。” 阴丽华对此又是一笑。 就在阴丽华主仆两人说笑时,方晓乐已然含笑九泉。临死前,邓禹对她承诺说往后尽力眷顾她的亲人,这比满怀不甘的含恨而去好多了。至于邓禹是不是说说而已,她自是不会得知,她也不去想,她只愿去相信。 邓禹处理了方晓乐后,他当即写了一信,亲自送来递给青玉,说是刘秀的信,让她交给阴丽华。 青玉见并无异样,便把信交给了阴丽华,退下了。 阴丽华原以为真是刘秀的信,但当她一打开,看到笔迹便知不是的。信上只有一首诗:一枕黄粱半浮生,往迹常忆两无欢。情尘怎堪幽期远,深堂独醉夜正寒。 虽然没有署名,但阴丽华知道这是邓禹写给她的信。虽然只是短短的两句,但她能读懂邓禹的悔,邓禹的痛,以及不变的情。她的指尖摩挲着每行的首字,感觉那几个字是有温度的,那温度透过指尖,传遍她的身体,让她疼痛的心顿时得到了抚慰。可是渐渐的,阴丽华泪流满面。昔日与狼为伴,受到了恩将仇报的愚弄,错失良缘,错付深情,没有如意的婚礼,更没有如意的郎君,还要承受由妻为妾的莫大委屈,余生还要活在充满尔虞我诈,阴谋诡计的寂寞深宫里,煎熬半生。她的人生竟是那么可笑,那么的可悲。她自问自己没有对不起谁,更没有伤害过别人,可为什么却要遭受这些不幸呢?她该怨天还是尤人? 阴丽华含着泪把信烧了。夜里,阴丽华辗转反侧睡不着,看到月色透过窗户落在地上的晕黄,她缓缓地坐了起来,坐了片刻,她离开床,起身穿衣。 这一夜,是鸢莹值夜。她听到里面有声响,便轻轻地唤了一声,“贵人。” “进来吧。”阴丽华见鸢莹已然察觉,便干脆喊了她进来。 鸢莹进来见阴丽华在穿衣,惊问:“贵人这是要去哪里?” 阴丽华并没有马上予以回答,而是吩咐说:“帮我穿上吧。” 鸢莹连忙过去给阴丽华穿衣。 阴丽华这会才说:“我睡不着,见月色甚好,想出去走走。” 阴丽华话落,鸢莹便给她穿好衣裳。听阴丽华说要出去,便说:“奴婢这便让人去喊心月姐姐。”说着,便要往外走。 阴丽华怜惜鸢莹、青玉、余心月和田雨四婢,所以每日夜里只需一人轮流值夜,其余三人便去歇息。若有特殊情况,便使人去喊青玉或者余心月。一般鸢莹会找余心月,而田雨找青玉。 “不必了。”阴丽华如是阻止道,“让她继续睡吧,有你陪着即可,就在附近走走而已。”说罢,径自往外走去。 鸢莹迟缓了一下,当即跟了上去。 鸢莹小心翼翼地扶着阴丽华走,丝毫不敢大意。因为专注看路,而疏忽了周围的环境和人。 只见,阴丽华略微惊讶地看着前方,默默向前。只是,她没想到待近跟前,前面的人突然把鸢莹击晕倒下。“你这是做什么?”阴丽华惊问其故。 “我只是想单独和你相处一会,并无恶言。”邓禹将鸢莹放到地上如是回道。 阴丽华闻言,转而问:“你怎会深夜在此?” 邓禹看着阴丽华回道:“贵人为何在此,微臣便为何在此。” 阴丽华闻言,笑了。 两人并肩走到一起。他们似乎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安、激动、惶恐以及按耐不住的雀悦让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阴丽华心神不定,下梯级时,一不小心一脚踏空,眼看就要摔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反应敏捷的邓禹迅速地一把搂住阴丽华,将她搂到怀里,但迟迟没有撒手,而是凝视着怀里的阴丽华。 而阴丽华似乎陷进了邓禹眼眸里漩涡,难以自拔。 两人带着各自汹涌澎湃的悸动,深情凝望,已经忘了今夕是何夕,所在何处,忘了他们各自的身份,忘了一切,只看到彼此,只有彼此。 邓禹几经纠结,最终还是敌不过内心狂热的欲望,朝阴丽华缓缓俯首靠近。 阴丽华睁着眼看着邓禹不断靠近,心越发紊乱不堪。在邓禹的唇碰到她的唇时,她终于还是闭上了眼睛。她想,若这是一场旖旎的梦,她愿就此沉睡。而她在自以为的梦里回应了邓禹。 两人忘情地沉浸于欢愉里,良久方停歇。而这时,两人才意识自己到底做了多么不合适的事。 阴丽华此时此刻清醒地意识到这不是梦,而是发生了的事实。她在余悸未消时,让邓禹离开。 邓禹怀着狂乱的心走了。 待邓禹离开后,阴丽华整理好自己衣裳,然后唤醒鸢莹,说鸢莹可能太累了以致突然倒下,不省人事,吓到她了,好在终于醒了。 鸢莹揉揉自己有点酸痛的脖子,狐疑地努力回想,她记起自己是突然倒下的。她想,是自己太累了吗?还没待她想清楚,便见阴丽华已经自个儿走了,她连忙跟上扶好。 第六十一章 阴丽华与邓禹错失彼此,心里自是苦痛的,但迷失的那一夜,却多多少少抚平了两人的心痛。只是,接下来几日,他们都默契地不相见。他们彼此都不知道如何面对对方,也怕再度迷失。然而,刘秀就要来了,回到洛阳,他们自知再难相见。于是,这一日,他们心有灵犀,都想见到对方。就在阴丽华正想遣人去请邓禹时,邓禹来了。 阴丽华看到邓禹,难抑心中悸动。她努力让自己表现如常,她笑道:“我正欲遣人请将军,不料将军便来了。” 邓禹自进来,他的目光便一直在地上,看起来他一如既往。只听他平静地回应道:“几日不与贵人对弈,今日兴致忽来而至,还望不曾打扰贵人。” “自是不曾,我亦正有此意。”阴丽华如是说。 于是,两人如常坐了下来,静静对弈。也许是心境不一样了,他们觉得对弈越发有趣。 接连几日,两人有空要不对弈,要不品画、品字,论经,虽然还有阴欣在其中,但他们亦觉其乐无穷,甚是快乐。旁人看着与以往无异,只有两人心里清楚彼此的喜乐。 刘秀终于来了,见到阴丽华安然,心底那抹担忧终于散去,再细观阴丽华气色甚好,比往日更艳丽夺目,心中不免欢喜。见过阴邓氏和阴欣后,稍作歇息,翌日,即携阴丽华与刘义王、刘阳回转洛阳。 回到后宫,阴丽华尚不想见郭圣通等人,便称病了。 郭圣通身为刘康病危一事主谋虽然没有暴露,但观刘秀的冷落,她便知不妙,只是她深知自己不能就此罢手,可是她没想到,不管她罢不罢手,事情都没有按照她的意愿发展。刘康该病愈的时候还是病着,该病着的时候却病愈了。自从阴丽华离宫后,郭圣通就再也没有见到刘秀,她知道此番自己失策了。得知刘秀亲自去把阴丽华接回来时,她开始冷静地思考自己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方是稳妥。 得知阴丽华回宫,郭圣通正要按计划往长秋宫时,刘秀却早一步遣人来知会,说阴丽华路上颠簸,如今身有不适,不得打扰。如此一来,郭圣通自是不去打扰,当下让人准备好上等的药材送往西宫。 郭圣通的奶娘丁嬷嬷为此不解,问道:“王后,药材送去也只是送去,阴贵人定然不用,过得去便好,何必浪费上好的药材,指不定哪一日我们要用上。” 郭圣通闻言,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这个奶娘虽然不笨,却也不是个聪明的,好在话不多,最重要的是对自己忠心,她常想丁嬷嬷若是能像人家柳嬷嬷那般该多好,可惜她真没那个福气。说到柳嬷嬷,她既欣赏也憎恶,想据为己有,奈何柳嬷嬷怎样都无动于衷,想除之而后快,奈何柳嬷嬷聪明令她无从下手。郭圣通无能为力,也只能饶过柳嬷嬷,先处理阴丽华再说。说得远了,话说回来。郭圣通见丁嬷嬷一脸不解,只好解释道:“本宫送药材意不在其用,而在于显本宫之诚心。若其领情倒是两全其美,本宫最主要的乃是令陛下知道本宫之心意。区区药材,即便再好,来日还不是唾手可得,然陛下不可失。” 丁嬷嬷听了,对此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道:“老奴明白,这就去办。 郭圣通颔首。 阴丽华得知郭圣通送来了上好的药材与补品,当下便对其打算了然于胸。 柳嬷嬷为了谨慎起见,让青玉把它们放好。 阴丽华对柳嬷嬷的安排自是没有异议,事实上,她现在也无心想这些。如今她心里乱糟糟一片。一路上,她想了很多,想她自己,想邓禹,想刘秀,可越想心里越不好受,想找个人倾诉一二,却发现无人可诉,又因得知了真相,她既不能让刘秀察觉到不妥,又不愿在邓禹面前与刘秀过于亲密,再加上路上的疲劳,她感觉自己身心都疲惫不堪,有时候睡着了很想一睡不醒,偏偏痛苦与煎熬还在继续,若不是有刘义王与刘阳在,她兴许真的会倒下。现在回到宫里,她终于可以静静一个人待着了。 邓禹是阴丽华一直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可惜偏偏遭了区涵湘的横刀夺爱,硬生生地错过,怎教她不痛不恨。阴丽华想,若没有邓禹前些时日的相伴相知,兴许她就能轻轻的放下了,可知道一切,也清楚邓禹的好,让她不知从何放下。所爱非人,让阴丽华顿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付出既可笑又可悲,只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对刘秀如今又岂能说无情呢,但是二者孰轻孰重,她自己心里也不清楚。然而,她明白自己的心其实并不重要,因为她的身份早已注定,她现在以及以后都只能活在后宫里,她是刘秀的女人,这辈子她永远也不能摆脱这个身份,余生只能对着这高高的宫墙,住在这大到寂寞冷的宫殿里,伴着那些无形的刀光剑影,慢慢老去,而不是与相爱之人琴瑟和鸣,携手遍览河山。想到这里,她悲痛不已,潸然泪下,无声痛哭。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三日后,阴丽华身子好了,而西宫很快迎来了第一个客人――郭圣通。 阴丽华没想到郭圣通的动作如此迅速,本来理应她去长秋宫谢恩才是。虽然不知郭圣通来意,但是既然郭圣通来了,阴丽华也不惧,从容相迎。 几月不见,郭圣通见阴丽华的气色竟然好了许多,虽然肚子微微隆起,身子有些丰盈,但仍然匀称有度,摇曳生姿,让一怀孕身材就变得惨不忍睹的她眼眸深深一暗,稍纵即逝,须臾只见她笑道:“观妹妹气色,甚是不错,果真大好,如此本宫心安了。” 阴丽华莞尔道:“劳王后惦记了,妾不胜感激。” 郭圣通闻言,顿时换了愁容,“原来也是本宫的不是,误信了小人之言,令妹妹受了委屈,当真有愧,妹妹不怨已是万幸,何言感激。” 阴丽华连忙道:“妾怎会生怨,皆是小人之过,与王后无关,王后无需自责。一直以来,妾蒙王后爱护而得以安然至今,妾时刻铭记于心,不敢苟忘,相报不及,又怎会生怨,王后万莫多虑。” 郭圣通闻言,笑了笑,对阴丽华所言似乎十分欣慰,她笑道:“妹妹如此明理知事,知恩善报,难怪陛下如此爱重,本宫亦甚喜。妹妹若是不嫌弃,往后可要多去陪本宫说话。” 阴丽华应道:“王后吩咐,妾又岂敢不从。” 郭圣通笑容一僵,继而又恢复如常,转而道:“此番不管是谁之过,妹妹受了委屈却是事实。今日本宫带了好些东西来,权当一点心意,还望妹妹莫嫌弃。” 郭圣通话落,丁嬷嬷就向身后的宫女微微颔首,宫女会意,把东西递给阴丽华的宫女。 阴丽华看也没看一眼,便笑着对郭圣通说:“王后的东西皆是难得的好东西,妾喜欢不及,又岂敢嫌弃。” 郭圣通笑了笑,见此行目的已成,便道:“妹妹身子方好,本宫便不多打扰。”言罢,起了身。 阴丽华自是起身恭送。 郭圣通连忙说:“妹妹不必送了。” 阴丽华对此自是不会当真,执意送走了郭圣通。只是,刚送走郭圣通,刘秀又至。 阴丽华连忙迎上去行礼。 刘秀将阴丽华扶起,携手入殿,细细问起了阴丽华近日的情况。这几日他忙于政事,都没空来好好看看阴丽华,夜深来时,阴丽华又已睡下,只得匆匆看一眼,旁的尽是让万福打听。今日若不是得知郭圣通来西宫,他实在放心不下,才抽空来了一趟,眼下见阴丽华安好,心里顿时放心不少,虽知其近况,但还是想亲耳听一听阴丽华说说,于是便细细地问上了。 阴丽华耐心地一个个细细地回了。 刘秀问得差不多了,便说起了郭圣通,“方才来时似乎看到了王后的凤撵,王后可是来过?” “正是。”阴丽华如实回道,“王后此番带了好些东西,说之前误信了小人,令妾受了委屈,特意给妾赔礼道歉,让妾甚是惶恐。” 刘秀却说:“无碍,你受着便是。本该如此。”虽然最后还是没有确凿证据指证郭圣通,但刘秀心里却疑了八九分,后来郭圣通的表现虽令他消了两分疑心,却不足以让他释怀。然而,作为王后,即便有错,能做到如此屈尊已是不易,在刘秀看来,他以为郭圣通是深深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方如此。不过,无论如何,刘秀对郭圣通再也不能如以前一样了,若是可以,刘秀甚至动了废郭圣通的打算,可惜现在时机还是不对。为了让郭圣通往后不更嫉恨阴丽华,他至少面上还得对郭圣通比以前好些。 阴丽华不知刘秀心里所想,眼下听了刘秀的话,便以为刘秀原谅了郭圣通,心里不免有些难受。须臾,她平静地回应道:“妾怎能受呢,本来就是小人之过,王后不过是误信小人之言,遭了蒙蔽罢了。王后打理后宫,诸多事务,难免会着了小人之道,一时疏忽亦是在所难免。” 刘秀对阴丽华所言并不以为然,郭圣通打理后宫一直好好的,能力不缺,识人有度,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如此的人会信小人所言而犯错,他可不是傻子。刘秀对此却没有多说,他只是对阴丽华说:“不管如何,你此番都受了委屈,我心里明白。王后这点补偿理所应当。” 阴丽华听了,没再说什么。 刘秀小坐了片刻,又回去处理政务了。 阴丽华看着刘秀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第六十二章 阴丽华送刘秀离去后,心事重重地回到殿内。 鸢莹虽然不知阴丽华为何闷闷不乐,但为了宽慰阴丽华,她说:“贵人,看来陛下还是一如既往看重你。”鸢莹在大家面前是最藏不住话的,也没有那七窍玲珑心,往往看到什么便是什么。 其余三人,青玉、余心月和田雨却没有附和,也不是不认同,但也不是很认同。 这四宫女都是柳嬷嬷负责教导的,这时她便说:“表面上陛下的确是挺看重贵人,然实际上,陛下更看重王后。就此事而言,若是有心深查,幕后之人岂能躲藏,显然有人有心遮掩。贵人受了委屈,王后只是来赔个礼,陛下便原谅了王后,而贵人只得陛下言语之慰。”若不是有阴兴他们,估计阴丽华此番受的委屈只会更甚,但柳嬷嬷却并没有看到刘秀为阴丽华做了什么。 青玉等四人并不笨,听了之后细细思量,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对此皆默然不语。 阴丽华对此便说:“她是王后,与陛下乃是夫妻,生同衾,死共穴,陛下自当更为看重。” 鸢莹闻言,当即想说“原本贵人你和陛下才是夫妻。”,不过好在她及时闭嘴,没有把话说出口,若不然,徒惹阴丽华伤悲。说到王后,她想到之前王后前脚走,刘秀随即来,便说:“幸亏王后早一步离开,若不然岂不是让陛下与她见面,听说陛下可是几月没去西宫呢。” 田雨这时马上接话道:“陛下去西宫兴许就这两日的事。”在她看来,刘秀之前不去西宫,不过是想在等郭圣通有所作为罢了,如今既然郭圣通已经有所表示了,那刘秀自是不会再冷落下去。 鸢莹却说:“陛下爱去不去,只要不再这里见面便好。” 柳嬷嬷闻言,不禁摇了摇头。 青玉和余心月一直在观察柳嬷嬷神色,自是看到柳嬷嬷摇头。她们两个自然也是有自己的想法,只是在柳嬷嬷教导之时,她们俩一向慎言,只多看多听,柳嬷嬷不问,她们也不会问,向来只是安静思考。需知对错,只需看柳嬷嬷的脸色。眼下,柳嬷嬷如此,她们便知有些地方她们还没有想到。 果然,只听柳嬷嬷说:“王后此番意不在赔礼而使贵人原谅,贵人受什么委屈,王后不在乎,更是稀罕如此,可陛下冷落于陛下,王后自知不妥,又焉能无所作为。王后屈尊来此赔礼不过是想让陛下原谅于她。至于她与陛下先离后到,恰好错过,只怕并非巧合。王后了解陛下,若是王后来,陛下定然放心不下,不亲自来一趟想必也会遣人来问,这一来或一问,王后所为自然便为陛下所知。王后不等陛下而来,这是必须的,一则是等来陛下,王后其心可昭,以陛下之智,岂会不察;二则她乃王后,她可以屈尊向贵人赔礼,然这只能是私下,否则当他人面只会贬低自个儿身份,不自重者岂能得他人重之。王后定是想见陛下的,然陛下去见她与她在贵人殿里见陛下,却是截然不同。” 青玉等人听了,顿时恍然大悟,没想到这其中竟别有洞天。 阴丽华对于郭圣通的用意,其实一开始乃至郭圣通离开,她都没明白,是在刘秀问起时,她才忽然顿悟。醒悟之后,方有阴丽华对刘秀说的那一番话。阴丽华相信,即便刘秀原谅了郭圣通,放下此事,心里也会有个小小的怀疑种子,而她往后会不遗余力地予以灌溉,让它茁壮成长,然后成为对付郭圣通的有力武器。 柳嬷嬷最后对大家说:“奴婢说这些话一是让你们明白王后能屈能伸,城府之深,万万不可掉以轻心;二是让你们知道王后在陛下心里的位置,往后慎言慎行,切不可在陛下面前表露自个儿对王后的真实想法。”说完,柳嬷嬷看向阴丽华。 阴丽华明白柳嬷嬷的意思,她莞尔对柳嬷嬷说:“嬷嬷无需多言,我皆明白。”阴丽华明白,柳嬷嬷一直都想让她不要对刘秀那么用情,免得总是受伤。她不会告诉柳嬷嬷,如今她已经不用学会放下了。 柳嬷嬷对阴丽华的话半信半疑,毕竟一直以来阴丽华都没有做到,在她看来,阴丽华也许心里是明白的,但却始终做不到。对此,柳嬷嬷也没有再说什么,反正她也明白有些事并非一夕可成。 就在这时,刘义王和刘阳接回来了。 阴丽华几日不见刘义王与刘阳,心里自是想念的,觉得他们便觉得高兴,连忙走过去一手抱一个,抱够了才去坐下。 阴丽华问刘义王:“这几日在大姑姑府上玩得可开心?” 刘义王马上点点头,随后说:“就是有些想母妃和父皇。” 阴丽华听了这话,高兴地笑了笑,然后问:“想母妃和父皇怎么不回来?” 只见刘黄苦恼地回道:“可这样儿臣又舍不得大姑姑和两位堂兄。” 阴丽华闻言,哑言失笑。 “如果大姑姑和两位堂兄也住在宫里,那该多好。”刘义王如是天真地说道。 阴丽华闻言,爱怜地摸了摸刘义王的小脑袋,不料刘义王接下来的话让她一惊。 “都是母后的错。”刘义王突然如是抱怨说。 阴丽华慌忙柔声问:“义王怎么这么说呢?” 刘义王一本正经地回道:“因为母后太坏了,大姑姑不愿在宫里住。” “告诉母妃,是谁这样告诉你的?”阴丽华面上温柔不改,心里却不禁生出冷意,她自是不相信这是刘义王自己的想法,定然是背后有人教唆的。 刘义王对阴丽华自是没有隐瞒,她告诉阴丽华:“夏姑姑啊。” 阴丽华闻言,马上冷冷地看了一眼夏缦,回过头温柔地叮嘱刘义王说:“夏姑姑说错了,不是母后的错,是大姑姑自己喜欢住在宫外才不愿在宫里住。答应母妃,往后千万不要再这样对别人说母后,好吗?” 刘义王困惑,懵懂地看向夏缦,但夏缦低着头,并没有看她,她看回阴丽华,迟疑了一会,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阴丽华见此,笑了笑,然后说:“母妃让柳嬷嬷做了你最爱的甜羹,你带着弟弟跟青玉姑姑去吃,好吗?” 刘义王高兴地连连点头,然后连忙牵着刘阳的手跟青玉离开了。 待刘义王和刘阳跟着青玉离开后,阴丽华幡然变脸,对夏缦沉声喝道:“夏缦,你可知错?” 夏缦慌忙跪下,伏首不语。 这时,柳嬷嬷说:“贵人,是奴婢吩咐夏缦如此说的。” 阴丽华甚为诧异,她看着柳嬷嬷,不解地问:“为什么?” 柳嬷嬷回道:“贵人您的拳拳之心,奴婢岂会不知,然先不说这是后宫,但凡大户人家,妻妾成群者,其儿女难免会遇到些肮脏事,幸者康健成人,不幸者轻则为人傀儡,任人鱼肉,苟且偷生,重则丧命。贵人若不想公主和王子夭折,不想他们不知事而为他人利用,成为伤您之利器,就该让他们什么都知道,如此,方能安然长大成人。要怪只能怪他们生在皇家。” 柳嬷嬷这番话,让阴丽华不禁红了眼眶,一想到自己的儿女年纪小小就要面对那些不堪,她心痛得十分难受。良久,她情绪低落地对柳嬷嬷说:“他们尚年幼,待他们再年长一些再说,好吗?”她知道在后宫,许多事是无法避免的,是身不由己的,但她还是想让自己的儿女过一段纯粹的,无忧无虑的童年,哪怕只是短短的几年。 柳嬷嬷问:“何时?” 阴丽华回道:“五年为限。” 柳嬷嬷同意了。 这边暂且说到这里,说一下邓禹。 邓禹自回府后,看到区涵湘,恨意横生,恨不得当场处置了她,但碍于儿子们在场,他生生忍住,没有表露丝毫。待儿子们散去,他已平复了心情,冷静下来。他深知自己处置区涵湘这事,万万不可鲁莽,否则容易节外生枝。为了谨慎起见,在一切未想清楚之前,他对区涵湘一如既往,然当晚却以公务繁多避开了共寝。 区涵湘自得知邓禹的差事便是护送阴丽华后,心里便十分忐忑,唯恐邓禹与阴丽华会发生什么事,但每日只能以两人身份有别而不得亲近来安慰自己。如今见到邓禹待她一如既往,心里顿时放心了许多,再侧敲一番,见无异样,就完全放下心,终于又可以高枕无忧了。 第六十三章 话说邓禹回到洛阳的第一夜寻了借口避与区涵湘共寝,独居一处,他心里想的还是如何处置区涵湘。在回来的路上,邓禹想了很多,想到这些年,他恨不得只是一场噩梦。一直以来,邓禹求的妻子不过是能与他相知相爱的女子,原本他以为自己得到了,可没想到却事实竟然如此不堪。回想当年为了娶到区涵湘,他付出了那么多,娶回来之后发现,虽然区涵湘孝顺长辈,持家有道,的确是个好夫人,但婚后的日子其实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美好,虽然和谐,但算不上是和美,因为区涵湘手伤过,他从前欣赏区涵湘的琴、字与画都统统没有了,他当时信以为真,便想着两人总还有别的共同兴趣,可最后发现没有,真正地相处在一起才发现两人之间竟说不到一处,可想而知当时他是有多失望。但尽管很失望,他还是信守了自己从不曾说出口的承诺,守着区涵湘和儿子们日复一日过着平淡无味的日子,他原以为自己的余生也会这般波澜不惊地过下去。知道真相以后,与阴丽华相知之后,他的心有多痛,对区涵湘的恨就有多深。 邓禹想,本来他真的可以过上与夫人琴瑟和鸣的日子,毕竟他与阴丽华那般心意相通,志趣相投,可以如知己把酒言欢,亦可以如眷侣恩爱白首,哪怕说起府里的琐碎事,他也会觉得有趣。可这些本该可以拥有的一切都成了镜花水月,他爱的人儿因为他而阴差阳错进了那如同牢笼的深宫,他与阴丽华相知相爱却不能相守,这样的结果是自私而无情的区涵湘造成的,做了这样令人不齿的事却还安然地享受属于别人的一切,教邓禹如何不恨,他恨得区涵湘马上灰飞烟灭,这样的区涵湘让他无法再面对下去,所以他决定让她消失,从此消失。抛开这些爱恨,区涵湘知道他与阴丽华之间不可告人的心思,这始终是个祸患,为防万一,邓禹也是留区涵湘不得。只是,该如何做,邓禹还在苦苦思索。 就在邓禹烦恼之时,当他闻知阴丽华病了那一刻,脑子里灵光一现,沉思一番后匆匆离府而去。 当日夜里,身子一向康健的区涵湘病了,之后缠绵病榻几日都不见好,反倒日趋病重。 区涵湘连续数日来昏昏噩噩的,直到这一日她的儿子来看她,摇晃她的身子哭着让她醒来,她才得以清醒一些,回想一下,暗生疑窦。奈何意识不受控制,又昏睡了过去。 这一日,邓禹以区涵湘病重告假在家侍疾,亲自喂食。 区涵湘虽然昏迷,但尚存意识和嗅觉,而邓禹身上的味道早已刻在了她的骨子里,意识到邓禹在喂食,她聚集意识去抗拒,努力让自己醒来。当她终于睁开沉重的眼皮后,她渐渐的看清了邓禹,她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过邓禹了,恍如隔世。她的目光落在邓禹身上,嘴边含笑。 邓禹没想到区涵湘会醒来,错愕须臾后便微微扬起嘴角道:“醒了。” 听了邓禹的话,区涵湘的笑容慢慢消失,变成苦涩,她问:“妾身醒了,可是令将军大为失望?” 邓禹闻言,眼眸里掠过暗光,面上却带着些许无奈而笑道:“我看夫人是病糊涂了,我盼着夫人早日醒来。夫人醒了,我心欢喜。” 区涵湘苦笑一下,说:“时至今日,将军何必说这些虚言。这几日妾身虽然昏迷不醒,脑子却还清醒。妾身会如此,想必是有人刻意为之。”说罢,她坚定地看着邓禹。如今她确定邓禹与阴丽华知道了当年的事情,虽然不知这两人是从何而知的,而眼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知道自己落得如此田地是谁的主意,她希望是阴丽华。 邓禹看着区涵湘想:当年能够瞒天过海漂亮的完成移花接木的女子果然不简单。事已至此,既然区涵湘敞开来说,他也不想再伪装下去,于是他对区涵湘说:“你心里清楚便好。” “是她吗?”区涵湘急切的如是问道。 “是我。”邓禹回应得毫不迟疑,他目光坚定地看着区涵湘说:“一切是时候结束了。你必须死。” 邓禹的话无疑于一道有力的催命符,区涵湘的眼泪顿时落了下来,她极其哀伤地对邓禹说:“一夜夫妇百日恩,妾身可是与将军做了七年夫妇呢,还有五个儿子,难道这些都比不过当年她那一曲,将军与她的短短相处?”这让区涵湘情何以堪。她没想到事情会有暴露的一天,她更没有想到邓禹最终的选择还是阴丽华,她不甘,很不甘。 邓禹闻言,不禁冷笑一下,而后道:“你与我的一切都是你骗来的,而我与她的一切都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何况你不配与她比。” “不。妾身承认当初是骗了将军,但仅仅于此,妾身对将军的心是真的,若有半点虚假,妾身必不得好死。将军,妾身是你用心求娶,明媒正娶的夫人啊,是与将军执手一生,白头偕老的夫人啊。”区涵湘字字句句发自肺腑如是说。 可邓禹却说:“这一切原本应该属于她的。” 区涵湘听了顿时泪流满面,“可如今木已成舟,即便妾身去了,什么也不会改变。将军,儿子们还小,妾身得陪着他们长大,就当妾身求你了,若是她恨妾身,妾身可以任她处置,妾身只想留一条性命看着儿子们长大成人。”看着将军到老,哪怕只是默默的,哪怕你不喜妾身。区涵湘在心里这样说。 “你变成这样,她全然不知,一切皆是我的主意,我留不得你。”虽然让区涵湘误以为是阴丽华也没有关系,但是邓禹却不愿这样。 “不,将军在骗妾身,是她想妾身死,将军只是在维护她。”区涵湘想一定一定是这样的。 邓禹却不给区涵湘留下任何幻想的余地,他说:“自得知真相的那一日起,我便不愿再看到你。为免往后节外生枝,你唯有一死了之。不瞒你说,我今日特意告假在府,只是为亲自了结你性命。” 区涵湘直视邓禹的眼睛,看着看着她终于还是接受了现实,顿时泪流不止,悲痛不已。 邓禹别开眼,把手里端着的药水递到区涵湘嘴里,说:“把它喝下。” 区涵湘含着泪避开了,她说:“妾身想最后看一眼儿子们。” 邓禹收回自己的手,想了一下,答应了,但以防区涵湘说出些不该说的话,他警告区涵湘说:“若不想连累儿子,那就慎言,我不介意让他们陪你。” 区涵湘闻言一副难以置信地看向邓禹,纵使再痛,如今她也只能认了。她知道邓禹言出必行,为了她真心疼爱的儿子们,她自是知道该怎么做。 区涵湘如愿看过儿子后,流着泪喝下邓禹喂给她的药。临死前,区涵湘走马观花般回想了自己短短的一生。她自幼丧母,虽有姨母爱护,但姨母毕竟不在她身边,于是她便成了无母,爹不疼,后母折磨的可怜人,她承受的苦楚无人能想象,她当时为了不再过得那么悲惨而接近了阴丽华,阴丽华如她所想那样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了她,可她却无法衷心感激阴丽华,因为阴丽华过得太好了,好到让她不得不嫉妒,甚至痛恨。好不容易及笄了,不同于阴丽华的求亲者络绎不绝,她无人问津,而她到了知慕少艾的年纪,自然也有了爱慕的郎君,邓禹这样的好儿郎,让她见之难忘,辗转反侧。当年,那样的好机会放到她面前,她自是没有放过,她如愿地嫁给了邓禹,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可是,她对阴丽华的嫉恨并没有消失,只是在得知阴丽华蹉跎岁月只为等刘秀,接着刘秀在热孝时嫁给了刘秀,后来再由妻为妾后,心里高兴之余倒是释怀许多。她不悔此生,只恨没能和邓禹走到老。在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她忽然想起阴丽华和邓禹是怎么得知真相的,按理是没人知道的了,可惜她再也不能问了,这个疑问也许等她到了阴曹地府见到方晓乐便能知道答案了。 区涵湘病逝的消息传出。昔日有多少人对她与邓禹的恩爱称道,如今就有多少人为之惋惜。但是,随着人死,一切都会渐渐被人们淡忘。 区涵湘的噩耗传来,阴丽华震惊不已,心里也很疑惑。她知道,刘秀与邓禹有同窗之谊,兄弟之情,刘秀于情于理都会去邓府吊唁,因为心里放心不下,她便跟刘秀说要求随同。 刘秀知道阴丽华与区涵湘乃是故交,昔日感情甚笃。在他看来,阴丽华去吊唁一番也是常理,自然问也没问便答应了。于是,刘秀避开众人,特意选在晚上带着阴丽华来到邓禹府邸。 邓禹对于阴丽华与刘秀到来感到意外。他看了一眼刘秀,再看了一眼阴丽华,然后恭敬地行了礼,把两人迎进府。 刘秀宽慰邓禹,而阴丽华则去见了区涵湘最后一面。站在灵柩前看着躺在里面的区涵湘,想着她与区涵湘、邓禹之间的纠葛,不禁落了泪。看了一会,阴丽华拭了泪,离开了灵堂。当她回到刘秀身边时,刘秀正好和邓禹说完话,这样一来,便是要回宫了。 就在临走前,邓禹当着刘秀的面对阴丽华说:“贵人,微臣夫人临终前让微臣转告您一句话,夫人说生死由命,贵人不必伤怀,她愿你此生安好,来生再续前缘。” 阴丽华看着邓禹,听了这话,顿时眼含泪光,因为她知道,这其实不是区涵湘说的,而是邓禹心里的话。 刘秀在一旁看到,以为阴丽华在为区涵湘说的话难过,便拥她入怀无声宽慰。 这样一来,阴丽华自是看不到邓禹了。不一会,阴丽华的理智完全回来了,止住泪,忍着心中的悲痛跟在刘秀后面离去。离开的时候,她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了邓禹一眼明明近在咫尺,却如同远在天涯,明明心有千言万语,却只能无语凝噎。 第六十四章 阴丽华离去前那悲哀凝噎的模样深深地刻在了邓禹的心里,让他接连几日活在醉生梦死里,他恨区涵湘,其实他何尝不恨自己,恨自己当年那夜没有冲动去看阴丽华,恨自己当年忽视迎娶区涵湘时驻足凝视阴丽华的心动,恨自己愚蠢。 邓禹的醉生梦死让大家都以为他是为区涵湘的死而如此悲痛。阴丽华对此只有难过,但她已经决定不再多想了。阴丽华错失邓禹这个如意郎君,兼之认为刘秀看重郭圣通更胜于她,让她心灰意懒。若非有刘义王和刘阳在,恐怕阴丽华当真就放弃了挣扎,任由郭圣通揉捏。为了刘义王和刘阳,阴丽华决定埋藏那段不堪回首的情爱,为儿女而努力谋划。 这时的后宫,看似平静,暗里却依旧波涛汹涌。 时隔几月,刘秀终于来长秋宫了。这让郭圣通喜形于色,毕竟刘秀亲征归来在后宫宿的第一夜便是长秋宫,无疑是莫大的恩宠。郭圣通闻讯便早早地开始准备,这几月她积极的调养身子,如今身姿虽说不复少女之时,但总比之前好上许多,肌肤虽不若凝脂,却嫩滑不少。她想,再等她母亲为她寻来秘方,她定要让刘秀流连忘返,进而稳稳俘获刘秀的心。想到这里,她不禁笑了起来。 郭圣通精心准备,满心期待,好不容易盼来了刘秀,没想到刘秀并无燕好之意,而她向来矜持,即使心里有意向,也不会主动表露。 就在郭圣通失意之时,刘秀对郭圣通说:“太子素来只与辅儿、礼刘与康儿亲近,如此于他往后名声无益。不论亲疏,一视同仁,胸怀仁爱,乃是储君必备之德。太子如此却是不符,太傅对此有所微词。”刘秀为了日后早做打算,意愿儿女和睦相处兄友弟恭,他想有了这些情分,往后即便有什么变故,刘强亦能顾惜一二。为此,他曾向张湛提点过。 郭圣通听到太子太傅对此有所微词,自是看重。她想了想,觉得刘秀言之有理,顿时心里便有了一番计较,她连忙对刘秀说:“妾素日亦有叮嘱,却疏于看导,妾有过,然请陛下放心,妾往后定会多加注意。” 刘秀闻言,依旧闭着眼,之后再也没有说话,渐渐的睡着了。 郭圣通听着刘秀平稳的呼吸声,久久难以入睡。翌日,见到刘强时,她叮嘱了刘强一番,说让他往后有空多与其他母妃所出的弟弟妹妹亲近,要对他们好,但不用真心的对他们好,只需要表面上做到就好了,这样他就会得到太傅和刘秀的赞扬,让更多人喜欢他。 刘强虽然年纪尚小,但却颇为聪慧。郭圣通的话,他自明白了。他如今可是很听郭圣通的话,觉得郭圣通说的都是对的,就像之前郭圣通让他学着装出威严,不苟言笑的模样让宫人果真惧怕他那样。刘强非但领悟能力好,执行能力也很不错。如此,刘秀满意,郭圣通也满意。 但阴丽华对此就不乐意了。 刘义王这一日跑回来闷闷不乐地问阴丽华:“母妃,太子王兄为何在人前对儿臣与阳弟好,在无人时却不理我们?” 阴丽华因为昔日的交集,对刘强亦算有情,看着刘强表现好,还为刘强高兴,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刘强小小年纪竟然学会了装模作样,玩弄权术,当真令她失望,难过。好在阴丽华对刘强也没有倾注太多的感情,所以并没有过多的伤感。她伤感后想要解释给刘义王听,但话到嘴边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只听她对刘义王说:“这个母妃也不懂,不如义王去问父皇如何?” 刘义王当即点头,然后乖乖跑去问刘秀了。 刘秀听了刘义王的疑问后,不禁皱了皱眉,片刻之后舒展开来,他对刘义王说:“义王和父皇玩个游戏可好?” 刘义王马上高兴地笑道:“好啊。”漆黑的眼眸里尽是期待之色。 刘秀爱怜地摸了摸刘义王的小脑袋。 刘义王却没有让刘秀蹂躏她的头发多久,她跑开了,委屈地对刘秀说:“父皇不能再摸儿臣的脑袋了,父皇总是摸到儿臣的头发乱糟糟的,母妃每次都以为是儿臣顽皮而不开心,儿臣解释说父皇弄的,母妃却不信,儿臣可委屈了。” “哦,有这回事。果真不是你顽皮所致?”刘秀不禁打趣起这个一直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小人儿。 “儿臣如今一点也不顽皮。”刘义王如是反驳道,“其实儿臣一直不曾顽皮,只是爱玩好动一些而已。” 刘秀闻言,哑然失笑,问:“往后当真不让父皇摸?” 刘义王为此认真地纠结了一会儿,她其实是喜欢刘秀抚摸她脑袋的,只是她不喜欢刘秀弄乱她的头发,她觉得头发乱了可不好看了,她十分在意。最后,她勉为其难地对刘秀说:“可以是可以,但父皇不可以把儿臣的头发弄乱哦。” 刘秀笑问:“你告诉父皇,你怕父皇弄乱你的头发,当真是只是怕你母妃误会。” 刘义王还小,自是没想到要撒谎,她老实地回道:“还有父皇弄乱了,儿臣就不美了。” 刘秀前不久听阴丽华说过他们的小公主开始爱美了,对自己的仪容仪表极是在意,尽喜欢好看的,还替小刘阳操心起来。当时他还半信半疑,以为阴丽华想多了,如今瞧来,倒是真的了。为此,刘秀不禁莞尔。他对刘义王素来也是有求必应,这次自是没有意外,他笑着应道:“好,朕的小公主。父皇应你,往后不再弄乱你头发,让你一直美美的。”笑了笑,接着便将刘义王搂到怀里说起了要与她玩的游戏。 刘义王兴致勃勃地认真听着。 不久,刘秀带着刘义王来到了承光殿。 刘强见到刘秀,高兴地笑了,但再看到他牵着的刘义王,笑容瞬间没了,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然后恭敬地给刘秀行了礼。 刘义王也乖巧地向刘强问了好。 刘秀问了一下刘强近日学业,没多久便借故离开,独留刘义王与刘强在一起。 刘强自是一如既往,等刘秀等人离开后,他漠视刘义王的存在,径自练起字来。 刘义王跑到刘强身边,问:“太子王兄你在做什么?” 刘强没有回答,置若罔闻。 刘义王再问:“是不是义王做错了什么,太子王兄生气了才不理我?” 刘强还是没有回答。 刘义王委屈地憋起嘴,没一会儿便哭了起来。 刘强对此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在忘我地练字。 站在门外的刘秀实在心疼得听不下去了,便疾步再度走了进去,见刘强漠然地在练字,无动于衷,他沉声怒斥道:“太子怎能置王妹于不顾?你难道不知仁爱吗?” 刘强自是万万没想到刘秀去而复返,第一次见到刘秀如此生气,浑身止不住发抖,“儿臣……”刘强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刘义王见到刘秀顿时不哭了,对于刘秀的厉色,她也害怕。 刘秀见到刘义王害怕,便知道自己吓到她了,连忙缓了脸色,走过去一把将刘义王抱起,柔声安慰道:“莫怕,父皇那是故意吓唬你太子王兄呢。” 刘义王见刘秀变回和从前一样,再听了刘秀的话,马上便忘了方才的害怕,笑着点头。 为了避免再次吓到刘义王,他将刘义王搂在怀里,板着脸问刘强:“太子,朕问你,何为孝悌?” 刘强这会见刘秀已然没有方才那么可怕,也没你们恐惧了。他想了想,回道:“孝悌者,其为仁之本矣。” “可知其意?”刘秀再问。 刘强迟疑了一下,方回道:“回父皇,儿臣知。” 刘秀听后,不免有些失望,“既知而不为,何故?” 刘强愧然低首,良久方低声回道:“母后所嘱,儿臣不敢有违。” 刘秀听了,神色更为冷峻,临走前他嘱咐刘强:“往后你只管听太傅的。” “喏。”刘强恭顺地应下。 刘秀带着刘义王离开承光殿后,径自来到西宫。 刘义王见到阴丽华,便口齿伶俐地将方才的一切说给阴丽华听。 刘秀对此莞尔一笑。待宫人将刘义王带走后,他对阴丽华说:“没想到义王记性如此之好,口齿如此伶俐。” 阴丽华闻言,笑了笑,道:“没想到文叔还有空料理儿事。” 刘秀认真地阴丽华说:“如此儿事非同儿戏,我自是不能轻视。前些时日我特意叮嘱王后要引导太子多与王弟王妹亲近,想着义王、阳儿与太子儿时多亲近,将来百利而无一害,没想到王后与太子竟做的表面功夫,当真令我失望。只是,我欲为之事向来无不成。” 阴丽华没想到刘秀竟然为刘义王和刘阳考虑得这么深远,她难免有所触动。 刘秀见阴丽华默而不言,以为阴丽华在为刘义王的遭遇而黯然,不免心疼。他想了想,笑道:“义王这丫头爱缠太子,定是少王弟王妹之故,看来皎月与我往后得再努力些才是。” 阴丽华不料刘秀提起了这茬,欲笑还休,有些羞涩,也有些甜蜜。 第六十五章 刘秀去了承光殿一趟,时刻让人盯着那里的郭圣通自是很快便得知了此事。在刘强来到时,她自是细细地询问了一番。听完之后,她心底不禁生出了丝丝冷意。她马上开始琢磨刘秀到底信了几分,若是信了十分,怎么只是嘱咐刘强而无别的动静? 就在这时,刘秀让人给郭圣通传话,说往后无紧要事就没有必要与太子相见,若是再耽误太子,难免生出变数,届时后果自负。 郭圣通当着众人对此自是应对得体,恭顺静柔,但待无关紧要的宫人都离开后,郭圣通马上换了颜色,冷若寒霜。刘秀让人传来的那些话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她想,在刘秀心里,此时此刻的她恐怕与蛇蝎妇人无异,这让她往后还如何夺得帝心,不是痴心妄想吗! 刘强今日看过刘秀的可怕面目,本来以为来长秋宫能得到郭圣通的抚慰,没想到竟然又看到郭圣通如此可怕的神色,他幼小的心灵从此留下了阴影,往后对刘秀与郭圣通始终无法亲密无间,而接下来郭圣通的表现更是让他从此不敢与郭圣通过于亲近的缘由之一。 一旁的丁嬷嬷见刘强惊惧地看着郭圣通,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惹人怜爱,便连忙提醒郭圣通说:“王后,太子还在呢。” 不提还好,一提刘强,郭圣通顿时冷冷地看向刘强,她都叮嘱过刘强对谁也不要说出她说过的话。她认为,若不是刘强没有好好听话,事情就不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就在此时此刻,她不由得将埋藏在心底已久的事情想起。她想起了刘强当年那一次生病是如何喜爱亲近阴丽华,如何让她不好过的一幕幕。新仇旧恨让她一时失了理智,她觉得刘强天生就是帮着阴丽华与她作对的,她自是没有好脸色给刘强。 可怜的小刘强虽然读不懂此时郭圣通目光里的那些憎恨,冷酷,狠毒以及无情,但他觉得这时的郭圣通让他极其恐惧,他害怕得瑟瑟发抖,想哭但又不敢哭。 丁嬷嬷见此,自知不妙,连忙挡在刘强面前,带着几分急迫,几分不悦,几分哀求对郭圣通说:“王后,他是太子,是您的太子啊。” 郭圣通闻言,顿时回过神来,又变回了人前静柔温婉的面容,她柔声地唤道:“强儿,来母后这里。” 刘强在丁嬷嬷身后自是看不到此时郭圣通的神情,郭圣通的话让他顿时打了个冷颤,他害怕得不知所措,所以迟迟不动。 丁嬷嬷见郭圣通已经恢复如常,便从刘强面前走开。 郭圣通顿时便将刘强惊惧之态一览无遗,她心中不免一惊,继而更是和颜悦色,她十分温柔地对刘强说:“可是被母后吓到了?母后不是故意的,也不是对你生气,是别人做了坏事让母后生气,母后一时过于生气便忽略了你,原谅母后可好?” 刘强看着郭圣通温柔可亲的熟悉面容,再听了她如此温柔的解释,自是没有方才那么害怕,他缓缓地向郭圣通走去。 郭圣通笑容可掬地将近至眼前的刘强轻轻地拥进怀里,感觉到刘强小身子一僵,她不禁又冷了一下脸,须臾再含笑道:“强儿是个好孩子,母后疼爱不及,又怎会舍得对你生气呢。只是,往后父皇不让母后再多见强儿,他日若是强儿许久不见母后,可会忘了母后?” 刘强在郭圣通的怀里,初时惧于余悸以致身子一僵,但母亲温暖的怀抱是可以暂时抚平甚至让人遗忘一切伤痛的。这会儿的刘强已然忘了郭圣通方才的可怕,正眷恋着郭圣通的怀抱,听了郭圣通的话,他当即回应道:“母后你放心,儿臣绝不会把你忘了。” “真的吗?”郭圣通轻轻地让刘强离开自己的怀里,含笑如是问道。 只见刘强坚定地对郭圣通点点头。 郭圣通自是一喜,随后对刘强嘘寒问暖起来。良久,郭圣通方将刘强送走,一送走刘强,她再度沉下脸,一言不发。 丁嬷嬷见此,无声地叹息,她对郭圣通说:“王后,恕奴婢斗胆说一句,你若再折腾下去,陛下对你即便有天大的情谊,只怕也会消磨殆尽。” “嬷嬷以为本宫愿意折腾,谁不想安生过日子。陛下对本宫只怕早已无情谊可言。”说到这里,她忽然灵光一现,继而只见她笑言:“昔日可由无变有,今时今日又有无不可。”说完,她径自笑了起来。 丁嬷嬷见此,自知郭圣通定是又有了主意。她深知郭圣通一旦有了主意,不撞南墙是不会有所动摇的,她只愿这一次郭圣通能如愿以偿,而非得不偿失。 这边,刘秀下了令,阴丽华便知道了。她明白,刘秀这是为她和她的儿女好。 柳嬷嬷对此,便对阴丽华说:“陛下能做到这样的确实属不易,可见陛下对贵人还是挺有心的,只是不知可到何时。” 阴丽华闻言,默然不语。时至今日,她倒不盼刘秀对她如此用心,并且一直如此,她宁愿刘秀对她薄情无义,这样她接下来做什么也不会有所迟疑。此时此刻,她不得不再次感叹世事弄人。 刘秀此举除了让刘强和刘义王、刘阳等培养感情外,还能避免刘强受郭圣通影响太多,这对阴丽华来说的确是有利的,只是到底刘秀能不能维护下去,尚可未知。至今,虽看他对郭圣通不如以前那么亲近,但至少该予以的尊重还是有的,具体是个什么地位只怕只有刘秀心里清楚了。 郭圣通接连失利后,并没有再轻举妄动,直到后宫来了客人。 这一日,中黄门入报:“陇西使臣马援到。” 刘秀自知隗嚣首鼠两端后,讯问渐疏,如同君臣。隗嚣亦改尊汉初衷,渐有异图,只是联汉击蜀还是联蜀击汉,隗嚣犹疑难定。对于来歙数使隗嚣,劝令入朝,许以重爵,隗嚣始终不愿东去,谦辞自言无功德,须待四方平定后方能受赐,退伏闾里,继遣马援奉书入洛阳,面谢刘秀。故有马援至此。 时刘秀正在宣德殿南廊下,袒臂而坐,阅读竹简史书,一见马援到了金阙下,立即起座相迎,携着马援的手,笑着对马援说:“卿遨游二帝间,今来相见,令人生惭。”刘秀说的二帝,一帝是指他自己,二帝是指公孙述。 隗嚣曾使马援出使蜀地,观察虚实。 马援面对刘秀谦谦笑问,顿首而道:“当今之世,非君择臣,臣亦择君。言及公孙述,微臣心有一问。微臣与公孙述少相友爱,微臣前往蜀,公孙述列羽林、陈盛卫,而后使微臣进见。今微臣远来,陛下何知非刺客佞人,设卫如此简易?”马援与公孙述曾同居闾里,交往深厚,故彼时马援到了成都,总以为尚是儿时朋友,相见如旧,握手言欢,孰知事实截然相反。公孙述盛设仪仗,羽林两列,缓缓引入,交拜礼毕,寥寥数语,就被送进客馆,然后命人重新替他剪裁细布单衣,制作交让冠,后在宗庙里大会百官,特设宾客座,一切准备就绪后,方使他从正门入。而公孙述鸾旗旄骑,警骅就车,斧钺开道,庄重而来,进了庙门,下了御舆,屈身示礼,后,开颜款待马援。美味佳肴,尽是蜀地特产。菜过几道,酒至半酣,公孙述开口降旨,授马援以封大将军。时余宾皆乐,愿意留在蜀地,唯独马援辞归,尽禀隗嚣。在这里不得不说一下,当时正因公孙述如此作为,才让隗嚣专汉而有了之后的交集。时隗嚣闻后,认为公孙述乃是井底之蛙,未图远谋,妄自尊大,难成功业,遂决意复专汉。 话说回来,刘秀听了马援的话,当即回道:“卿非刺客,乃是说客。” 马援为此感慨道:“天下反复,盗名者不可胜数,今见陛下大度,同与高祖,方知君王有真者。” 刘秀听之甚慰,将马援留在宫里,其后常使从游,南幸黎丘,转至东海。当然,此乃后话。 第六十六章 刘秀将马援留住宫里,此讯传至后宫,除了郭圣通,余人不过过耳,不曾留心。 郭圣通没想到自己等待的机会这么快就来了。行事宜早不宜迟,郭圣通经过一夜反复深思熟虑,终于敲定了谋略。翌日,便命周茹意请来朝后的郭况,避开众人,两姐弟闭门窃语。 郭况见此,自是起疑,他问:“王后这是何意?” 郭圣通说:“此处并无旁人,你还是唤我姐姐吧。” 郭况对此自是顺从,于是从善如流地问道:“姐姐可是有要事要商?” 郭圣通并没有马上予以回答,反倒问起了郭况:“弟弟可记得姐姐这后位如何而来?” 郭况自是记得,虽有不解,却是如实回道,“自是记得。”他想,无缘无故郭圣通怎会突然提起这事,难道后位如今有何不妥?想到这里,郭况心有不安,他猛然看向郭圣通。 郭圣通与郭况的目光相对,顿时明白了郭况心里所想,她趁机说:“不瞒弟弟说,陛下近年来对姐姐越发冷落,前不久还下达旨意言明若非紧要之事不得让姐姐与太子相见,否则耽误了太子,一切后果自负。然你可知,陛下不让姐姐与太子相见,却令太子与西宫那些人多亲近,你可明白其中深意?” 郭况闻言,为之大吃一惊,没想到事态已经发展到如斯地步。上一次,郭圣通跟他说五王子久病不愈乃是阴丽华下的毒手,因为五王子得刘秀至宠,他对此半信半疑,想了想,觉得郭圣通的谋划仅是对阴丽华不利,扳倒阴丽华并无不可,他方依言行事,但后来听了阴丽华的遭遇,其实他还是心生愧疚的。方才他隐隐猜测郭圣通此番肯定又要他做事对付阴丽华,他还想着怎么拒绝呢,只是没想到情况已经如此严峻,郭圣通与阴丽华已成了死敌,既然如此,他对阴丽华再也不抱愧疚,肃然问郭圣通:“姐姐有何吩咐,尽管道来便是。” 郭圣通于是如此这般交代了郭况一番,她最后对郭况说:“弟弟,固然姐姐欲除西宫那位,自有死心,然更多的是为我们郭氏。陛下从一开始便属意西宫那位,立我为后不过形势所迫,时至今日,想必陛下仍不改初衷,只待时机罢了,故姐姐不得不如此而为。” 郭况正诧异于郭圣通的谋略,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姐姐聪慧,只是没想到郭圣通还有那般城府,那么狠。听了郭圣通这话,郭况从诧异中回过神来,他一脸认真地回道:“弟弟明白,往后姐姐尽管吩咐,弟弟必唯命是从。” 得了郭况如此承诺,郭圣通心中大安。 这一夜,刘秀设宴款待马援。宴至正酣时,陡生变故,只见刘秀身边的侍酒宫女挥起匕首狠狠地插了刘秀一刀,手起刀落,十分迅速。 眼看第二刀就要落下,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的郭圣通扑过来为刘秀挡了一刀,两刀。 行凶的宫女被终于羽林制服,但没有来得及审问,刘秀与郭圣通便相继毒发。木石斛当即迅速施救,让两人很快得以醒转,只是郭圣通伤重被送回长秋宫。 刘秀沉声问那叩首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行凶宫女:“是何人指使你?” 只见那宫女顿时打了一个冷颤,继而坚决地回道:“无人指使。” 刘秀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宫女,吩咐左右说:“给朕大刑侍候。” “喏。”羽林卫马上将那宫女拖走,没一会儿,回来了,回禀刘秀说那宫女指认马援。 刘秀不信,命再继续严刑拷打。 过了好一会,羽林卫将已伤痕累累的宫女带回,向刘秀禀道:“回禀陛下,犯人说愿如实相告,然要亲口坦告。” “把她带回来。”刘秀如此吩咐道。 羽林卫把那宫女拖回来后退归原位。 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宫女虚弱地说:“是阴贵人。已故上郡太守非因病而逝,乃因得罪阴氏族人而遭害,阴氏族人为掩盖事实而谎告马将军。此番马将军前来,阴贵人唯恐马将军得知真相而对阴氏一族有所不利,故决意先下手为强,令奴婢刺杀陛下,嫁祸于马将军,如此既可借陛下之手除去马将军,亦让陛下有出师陇西之名。若陛下不幸就此驾崩,便有黄门侍郞阴大人与其党羽夺宫,趁乱除去太子,让四王子登基为帝。” “看来是个硬骨头,给朕继续好好侍候。”刘秀对宫女所言只字不信,细想这其实合情合理,也实在高明,但刘秀信阴丽华,也信阴家人,况且他不愚蠢,跳出宫女指引的思维,刘秀不相信一个小小宫女能对主子的计划知之甚详,这明显是个极大的破绽。 羽林卫依刘秀之命走向那名宫女时,那宫女扬声嚷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陛下如此偏袒阴贵人,不怕他日再遭暗算。陛下若是甘愿受死,奴婢自无怨言,但奴婢愿以死证明。”说罢,咬舌自尽了。 大家对此愣了好一会方回过神来。 有位大臣率先对刘秀说:“还请陛下谨慎为上。”言下之意便是让刘秀信那凶犯所言。 此言一出,便有许多大臣高声附和,“请陛下谨慎为上。” 刘秀对此冷笑不已,他郑重地对众臣说:“阴氏一族,朕信之,阴贵人,朕甚信之。阴贵人若有歹意,无需等至今日,尔等连如此简易之理亦不懂,难怪偏听则暗。”他起身,吃痛一下,径自来到阴丽华面前。 阴丽华连忙起身。 刘秀握住阴丽华的手,沉着地看着众臣。 就在刘秀遇刺的刹那,阴丽华终于看清了刘秀在她心里的位置,就在她难以置信时,刘秀的表现让她心里再无杂念,她的眼里也只剩下刘秀了。此时此刻,被刘秀如此握住手站在一起,刘秀的信任与爱护让她心里甚是动容。那一刹那,让阴丽华有种执手踏破红尘的缱绻静好。 就在这时,马援告知众臣:“兄长确为病故,兄长病故时,微臣曾悄然而至洛阳看望。” 众臣闻言,默然不语。马援此话一出,大家便知道那宫女所言是假的。 木石斛在众臣沉默之时,接着说:“微臣心中有一疑问,不知大人们可否为之解惑?若要谋杀陛下,于那宫女而言,酒水乃是最好利器,可为何她要舍易取难,引人瞩目?”在他看来,此番刺杀虽然也算有所成功,证词却破绽百出,明摆着是冲阴丽华而去的,而他自是不信阴丽华是宫女所言的那种人。 大臣们对此无言以对。可他们无可避免的想,可以用酒水达成目的却不用,偏偏高调行事,是故意将郭圣通摘出去呢,还是无意呢?如果这是故意的,郭圣通方才所为是不是进一步用苦肉计来摆脱自己的嫌疑呢?毕竟刘秀驾崩了,太子就顺理成章地即位,何况当年刘扬意图谋反过。这当真值得深思。 如果说木石斛所言只是一个引导的话,那来歙接下来的话无疑是在推波助澜。 只听来歙问郭况:“绵蛮侯看着心爱之人自戕,竟无所改色,真令微臣钦佩不已。”虽说钦佩,但神色上,尽是讽刺。 来歙的话顿时在众臣中引起轰动,大家看了郭况一眼,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继而窃窃私语起来。 郭况不料事情如此急转,他肃颜不悦地说:“区区一奴婢,哪是本侯心爱之人,况本侯与她并不相识,还请将军慎言。” “噢。”来歙显然对郭况所言感到十分意外,他说:“既然不相识,敢问昨夜里绵蛮侯怎与她私会于无人陋巷?” 来歙自从派进宫里的人那里得知,郭圣通与阴丽华犹如水火不容之后,便嘱咐宫里的人多加留意郭圣通的动向,而他亦开始留意起郭况。郭况朝后被郭圣通请去以及其后所为,全被来歙看在眼里。他当时不解郭况这是意欲为何,他原以为那女子是郭况相好,直至今日看了一切,他总算明白了一些郭况与郭圣通所谋。 郭况确实在昨夜里在一无人陋巷见了那已自戕的女子,没错,她并非宫女,而是在他的帮助下混进来的。既然来歙能说出来,必定是看到了,指不定还有旁人也看到了。郭况自知如今他只能认下。“本侯确实与她有情,据本侯所知,她并非宫女,乃是良家女子。然本侯不知她如何混进宫,又是为何如此行事。为免引祸上身,本侯自是不愿相认,岂料为来大人所见。只是,本侯十分好奇,既然是无人陋巷,来大人怎会无故往至?” 来歙莞尔道:“微臣昨夜本有事相问,岂料绵蛮侯步履匆匆,神色有异,微臣一时好奇,遂徒步相随。绵蛮侯所惑,微臣已解,此乃小事,依微臣看,是否该言归正传?”郭况想转移话题,他岂会不知,又岂会让郭况如愿。 众臣听了来歙与郭况的话,纷纷用审视的目光看向郭况。 郭况似乎对众臣的打量视若无睹,依旧镇定自若。 刘秀见此,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郭况,转身吩咐彻查此事,并对羽林守卫予以追究。交代完毕,刘秀拉着阴丽华的手率先离开了。 阴丽华由始至终不发一言,面不改色,让有心之人看在眼里以为她对这种事已习以为常,不禁为之心痛,看着阴丽华的倩影尽是怜惜。 第六十七章 离开宴会,阴丽华问刘秀:“文叔当真信妾?” 刘秀毫不迟疑地回道:“自是当真。在这个宫里,我最信者莫过于你。此事自有我在,定不会让小人诬陷乃至伤你。” 只见阴丽华莞尔一笑,然后问道:“可除了妾,便是王后。王后方才当众为陛下挡刀,陛下可怀疑王后?” 刘秀不加思索地回道:“此事疑点重重,我一时不好妄加断论,一切待查明后再说。若王后与此事有关,我自不会手下留情。”想到方才自己险些丧命,刘秀觉得自己身为一个帝王,性命却被人视为儿戏般,让他的尊严似乎跌落尘埃之中,这无疑是极大的侮辱。他恨不得将幕后之人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阴丽华听得出刘秀语气里的恨绝,但她却对此半信半疑,重情重义是刘秀的优点,同时也是一个缺点,她以为聪明如郭圣通自是明确这一点并且好生利用。眼下,刘秀都不妄加断论,她自是更不能妄议。只是真相未明之前,郭圣通为刘秀受了伤,这是事实,刘秀应当去看一下,阴丽华自是不妨再顺水推舟做一回贤惠人,只听她对刘秀说:“王后为文叔受伤,不知如今伤势如何,文叔心里定是有所牵挂,然文叔亦有伤在身,文叔若是不介意,不如先回去歇息,妾代为探看一番,回头回禀于文叔。” 刘秀莞尔道:“我身上这点伤不碍事,我去便可,你身子不便,早点回去歇着才是。” 阴丽华犹豫了一会儿,道:“好。那文叔答应妾,看过王后,回去亦莫要再看奏疏了,早些歇息,万莫轻视身上的伤。” 刘秀点头,“我应你便是。” 阴丽华却还不放心,担心刘秀阳奉阴违,便叮嘱万福说:“麻烦公公今夜替妾看好陛下,若陛下失言,还请公公明日如实告之。” 万福马上回道:“喏。” 刘秀对此,扬起了嘴角。 该说的也说了,该叮嘱的也叮嘱了,是时候分别了,最后拗不过阴丽华的刘秀,在阴丽华的目送下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阴丽华看着刘秀的背影,浅笑嫣然,心里却已然苍凉。今夜,她清楚地知道刘秀在她心里占据了一定的位置,但到底有多重要,她却不清楚,如今的她也不知道是希望刘秀重要到可以让她完全放下邓禹,还是希望刘秀往后从她的心里走出去。对于这个问题,她并不想弄清楚,因为即便弄清楚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她都不好过。若是前者,她要与郭圣通博弈时就会诸多顾忌与考量,到最后,也许会像区涵湘那样,纵使机关算尽,亦不能如愿;若是后者,那她后半生要对着刘秀虚情假意,心里苦苦守着邓禹,何尝不是一种痛苦。 对于阴丽华这些痛苦的挣扎,刘秀自是不会知道的,这时的他来到了长秋宫。 倚坐在床榻上的郭圣通见到刘秀,挣扎着要起来见礼,却被刘秀制止了。 刘秀问郭圣通:“伤口可还痛?” 郭圣通当即回道:“只要陛下无恙,妾便一切无碍。” 郭圣通情意之深重,自是让刘秀顿时卸下了些许伪装,些许试探,真心实意地带着关切说:“王后如此心意,朕将铭记于心。” 郭圣通闻言,心中不禁窃喜,但面上却庄然而道:“妾只愿陛下安好,并无所求。” 刘秀见郭圣通脸上尽是认真而坦然,心里更是一暖,说:“朕明白。” 郭圣通观刘秀神色,也不知刘秀信了几分。她自知有些话说多了便是恭维,反倒落下下乘。于是,为了转移话题,她随意般问起事情后续,“不知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当众行刺陛下?” 刘秀闻言,顿时打量了一眼郭圣通,见其并没有异色,方回道:“事情尚在彻查。此事朕自会处理,王后无需挂心,安心养伤便是。” 郭圣通受伤后便离开了,自是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她以为刘秀这是为阴丽华遮掩,于是便试探地问刘秀:“妾有伤在身,只怕后庭诸事难以料理,妾想让阴贵人暂为打理,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刘秀对此自是十分错愕,认真想了想,他予以否决了,他说:“阴贵人身怀龙裔,不宜劳累,还是免了吧。昔日王后生辅儿、康儿他们,亦不见后庭出差错,大长秋他们做事稳妥,王后无需顾虑。” 郭圣通恭顺地回应道:“喏。”心里却极是高兴,她以为,若是平常,刘秀岂有不应之理,如今不应只怕是事已成。 刘秀只是当真不想阴丽华受累罢了,况事出反常必有妖,稳妥起见,他自没有应下。不过这会刘秀转念一想,想到那名女子,他又改变了主意,便问郭圣通:“王后可知令弟相好之外女?” 郭圣通对刘秀的问话自是诧异不解,她略带困惑地回道:“弟弟与弟媳夫妇二人素来恩爱,妾并未听弟弟提及有相好之外女。” 刘秀为此笑道:“看来令弟对此甚为保密。王后不知,今日行刺朕之女子乃是令弟相好之外女。” “怎会如此?!”太出乎郭圣通的意料以致令她惊呼出来,然话一出口,她便知自己有所失态,为了弥补一二,她说:“弟弟与弟媳夫妇二人感情甚笃,此事陛下可有弄错?” 刘秀摇头,他告诉郭圣通:“令弟可是当着众臣承认此事,朕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岂能有错。” 郭圣通听后,终于知道事情出了大差错,为此,她深感不妙,难以置信,她忐忑地试探问道:“那妾之弟弟可跟此番行刺陛下有关?” 刘秀刻意迟疑了一下,方回道:“令弟言对此女子所为毫不知情,故令弟是否与此番行刺有关,朕自是不知,且等彻查明白方知。” 郭圣通深知郭况做事一向谨慎,滴水不露,如今竟然当众承认与那行刺女子有私,恐怕已是不得已牵扯其中,定被人抓住了什么证据。想到这,郭圣通自是难免心慌意乱,毕竟她往后唯一牢靠的外力便是自己的亲弟弟郭况,若是郭况此番出了事,她失了依靠不说,她不知该如何向郭母解释。不过,眼下并非是她想这些的时候,因为她察觉到刘秀的目光里带着审视,她连忙说:“弟弟怎会与一外女相好,妾真是难以置信,然妾还是愿意相信弟弟所言,望陛下明察。” 刘秀不知郭圣通眼眸里闪过的那一抹慌乱,是为自己还是当真纯粹为郭况,值得耐人寻思。见郭圣通让他明察,他回应道:“王后放心,令弟素来行事谨慎,朕自当明察秋毫,公正处事。王后有伤在身,好好静养,此事朕自有主张。” 郭况行事谨慎,刘秀要明察秋毫,这么说是刘秀怀疑郭况,但鉴于郭况向来谨慎,所以他要明察秋毫?还是鉴于郭况向来做事谨慎,不会如此胆大妄为,刘秀信任郭况所以要明察秋毫? 对于刘秀如此一语双关,郭圣通难免越发忐忑不安,却仍佯装镇定。她说:“谢陛下。” 刘秀对此不言,见时间已然不早,便别了郭圣通回到东宫歇息不提。 郭圣通待刘秀离开后,她当即令周茹意去打听详情,但转瞬她又叫住了周茹意,因为她忽然记起刘秀说的“好好静养”四字,她无力地放弃了打听这个念头。冷静之后想一想,郭况是她一直看着长大的,本事比她了得,即便她打听清楚也无济于事,她只能耐心等待结果,希望郭况此番安然无恙。心里了了郭况这事,转念又想到刘秀居然拒绝阴丽华暂理后宫,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妥,可始终琢磨不出其中缘由。因为心里装着事,她自是没有睡好,感觉伤口更痛了。 行刺刘秀一案查了几日,却毫无进展。那女子素来深居简出,连邻里也不知其家况,无从查起;郭况始终没有改口;守卫查不出那女子如何混进宫……最后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刘秀对此自是不快,但除了责罚相关臣子办事不力,责令他们整顿之外,他亦是无能为力。刘秀为此对阴丽华叹息说:“是臣子们过于无能,还是幕后之人过于高明?” 阴丽华怀疑郭圣通,也许很多人都会多多少少有过这样的怀疑,但他们都会随之否定,因为在他们看来,郭圣通不是那样的人,更没有杀害刘秀的动机,阴丽华相信自己的直觉,可惜她没有证据。然而,阴丽华相信,没有人可以一直不留痕迹地为非作歹,总有一日大家会看清郭圣通的真面目。于是,她宽慰刘秀说:“狐狸者,有尾也,总有藏不住之时。文叔素来有耐心,何不走着瞧。” 刘秀点点头,得了阴丽华如此宽慰,刘秀也算放下了一桩心事,顿时轻松起来,不免打趣起阴丽华:“爱妃当真乃朕之解语花,得此倾城绝色之解语花,真乃朕十生修来之福。” 阴丽华置之一笑,不予理会。 第六十八章 绿草枯黄,春去秋来。建武五年(公元29年)八月,刘秀使太中太夫来歙送马援西归。 路上马援私下问来歙:“你可是与阴氏私交甚笃?” 来歙却反问马援:“何出此言?”他与阴兴往来鲜为人知,他不认为好友马援会得知,他想兴许是哪里被好友瞧出了眉目。 马援说:“陛下前些时日遇刺,你缘何出言不惜得罪绵蛮侯以助阴贵人?”以马援对来歙的了解,他不认为一向做人处事圆滑的来歙会如此无缘无故偏激行事。他想来想去,只觉来歙可能与阴氏有私交。在他看来,阴氏毕竟是后妃之族,不宜相交。 来歙并非诚心要对好友隐瞒,只是有些心思不能宣之于口,他只是说:“阴氏对我有大义,我不能袖手旁观。至于如何之大义,恕我不能言。” 马援听后,心里总算释疑,既然来歙说不能言,他自是信来歙有不能言的苦衷,只是,作为好友,他还是想说:“阴氏不宜深交。” 来歙自知马援的顾虑,他笑道:“你之远虑大可放下,阴氏今在朝之人皆有昔日先祖管相之风,无需忧患,况我向来行事有分寸,你只管放心便是。若当真放心不下,大可来洛阳与我同朝。” 马援闻言,笑了笑,道:“且看时机吧。”马援经过在洛阳的这段时日,已深深地被刘秀所折服,他认为刘秀当属天下之明主,但是他马援素来忠坚不移,兼之隗嚣对他倚重,他不能就此背弃。因此,他打定主意,回去后说服隗嚣专汉。 可令马援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尚未达成所愿,便再被隗嚣遣至洛阳。 话说马援归至陇西,进禀隗嚣。 隗嚣与马援同卧起,详细询问东方的传言与京都得失。 马援对隗嚣说:“前至朝廷,陛下引见数十次,每次召见交谈,自朝至暮,言无碎语。才明勇略,非人能及。且心悦见诚,无所隐伏,豁达大节,略与高祖相同。经学博览,政事文辩,前世无可相比。” 隗嚣听后,皱眉问道:“卿说说看,其与高祖相比,究竟如何?” 马援沉思后回道:“不如高祖,高祖无可无不可。今陛下好吏事,行动必有法度,又不喜喝酒作乐。” 隗嚣听了,愀然不乐,他说:“如卿所言,可比高祖尚胜一筹。” 不久,来歙奉上玺书,进献隗嚣,说隗嚣遣子入侍。隗嚣本来对此迟疑不定,但后闻彭宠、刘永与秦丰皆已灭,方派长子隗恂随来歙入质,而马援则被命携家眷随同。 来歙与马援一行回转洛阳后,刘秀封隗恂为胡骑校尉,封镌恙侯,拜来歙为中郎将,而马援暂无任职。为何会这样呢?原来其一乃是阴丽华给刘秀送午膳而不再碰见马援,得知马援归去陇西,深为惋惜,因当日马援耿直出言相助,阴丽华对马援便心有好感,后又见马援英姿飒爽,才智俱佳,又谦和有礼,言语间不免尽是赞赏,对马援多有探问,虽知阴丽华看中马援,是为刘黄,但刘秀心里还是颇为吃味,尤其阴丽华听到马援有妻室时失落不已的模样,让刘秀难免不在意;其二呢,乃是刘秀其实很欣赏马援,但亦知马援忠君不事二主,一日马援未表忠心,他自是不会重用;其三呢,也有试探之意,刘秀想看一看马援谋略。 马援呢,对刘秀的心思也能猜到一二,但他并不以此为虑。数月后,马援却不得不上书求屯田,直言三辅地旷土沃,此番所带宾客甚多,又不知礼节,故有此求。刘秀由此看出马援谋略如何,准其所请,使司隶校尉引至上林苑中。当然,这是后事。 话说回来,就在来歙携隗恂与马援等众宾客归来五日后,阴丽华生下了六王子刘苍,这让刘秀甚为欢喜,却让刘义王难过得哭起来,喊着要王妹。 自从刘义王爱美,便一直冲着阴丽华的肚子喊王妹,时常让阴丽华与刘秀为此哭笑不得。阴丽华曾问刘义王为什么是王妹,刘义王说喜欢王妹,王妹可以跟她一起。 刘秀见刘义王哭了,自是不忍,连忙把怀里的刘苍交给一旁的嬷嬷,弯下腰一把抱起刘义王,哄着刘义王说:“义王只要不哭,父皇很快就让母妃给你生一个王妹。” 刘义王听了,顿时便收了眼泪,泪眼汪汪地看着刘秀问:“真的吗?” 刘秀笑道:“父皇从不骗义王。” 刘义王想想刘秀说的是实话,便再也不哭了,却问:“是明天吗?” 刘秀不禁为之失笑。他想了想,回道:“这个明日你问母妃,母妃会告诉你。” “为什么要明日,今日不可以问吗?”刘义王现在就迫不及待。 刘秀耐心地告诉刘义王说:“母妃刚生完王弟,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我们不打扰母妃休息,可好?” 刘义王勉为其难地点点头,然后一本正经地说:“王弟一点都不好,让母妃受累,还是王妹好,以后让母妃都生王妹吧。” 刘秀为此又是一笑,他觉得刘义王当真是可爱至极。 刘义王见刘秀笑了,以为刘秀也跟她一样的想法,自是高兴的。 翌日,刘义王一早跑来找阴丽华,问她是不是今日给她生个王妹。 阴丽华自是困惑不已,一旁的夏缦便将昨日刘秀与刘义王所言一一道来。 阴丽华听后,哑然失笑。她想了想,对刘义王问道:“义王,你不喜欢苍王弟吗?苍王弟之前还在母妃肚子里和你一起玩,他可喜欢你了。” 刘苍是阴丽华至今怀过的孩子里最安静的,很少胎动,而刘苍的第一次胎动,正好给刘义王碰上了。那时,阴丽华跟刘义王说那是王弟在跟她玩,喜欢她。刘义王自是信以为真,自此以后,就爱上了摸阴丽华的肚子。而刘苍基本上 刘义王听阴丽华这么说,想了想,方回道:“儿臣喜欢苍王弟,但儿臣想要王妹。” 阴丽华笑道:“可王妹要等苍王弟会走路才会有。要不,义王往后和阳王弟多去看苍王弟,看苍王弟什么时候学会走路,你就来告诉母妃,母妃就给你一个王妹,可好?” 刘义王点点头。自此以后,刘义王几乎每天都跑去问照顾刘苍的傅母刘苍会走路没有,每次都满怀希望,却失望而归。即便阴丽华再次有孕,她还是这样坚持不懈,让阴丽华为之哭笑不得的同时深感责任重大。 对于阴丽华再生了个王子,宫里除了郭圣通及其党羽不高兴之外,尽是一片喜气,毕竟得了赏。 郭圣通以为阴丽华在孕期间是她的机会,可即便她为刘秀挡了刀,身姿亦胜从前了,也没能如愿与刘秀燕好,如今不是她不想生,而是压根没法生。见阴丽华又生了个王子,心想照这样下去,阴丽华所出的王子公主就会超过她,失了平衡。为此,她刻意营造气氛,以图成事,但始终还是未能如愿以偿。最后,郭圣通不得不借助于外物,方成了好事,好在刘秀不常去,用量也不多,并未引起怀疑,也终于让她抢在阴丽华前面再度有孕。 而正是郭圣通有孕,终于让刘秀起疑。刘秀在自己如今除了与阴丽华有兴致燕好之外,对郭圣通与那三位美人皆无欲念。郭圣通有孕让他回想起自己近来在长秋宫度过的寥寥几夜,他发现自己对郭圣通的欲念来得有些奇怪,正常来说,他对郭圣通是没有欲念才对,毕竟郭圣通如今这身子就连那三位美人也比不上。刘秀认真地想了想,他觉得这与郭圣通换的香有关。为此,他特地让品素暗地里拿了些出来问木石斛,而结果让刘秀对郭圣通更为不喜,去长秋宫的次数更是少得可怜。 本来郭圣通抽丝剥茧察觉到刘康一事与刘秀有关,于是她对刘康爱如至宝,再加上郭圣通为刘秀挡了刀,这让刘秀的态度稍稍得以缓和。没想到,有些事始终还是被刘秀知道了,这让郭圣通之前的努力皆成了徒劳。 就在郭圣通传出孕信不久,阴丽华也传出了孕信。 刘秀为此不禁暗忖道:怎么这么快呢?刘秀为之懊恼地请教了万福一个问题,而答案让他欢喜不已。 第六十九章 建武六年(公元30年)春正月,刘秀打算照例带阴丽华回去舂陵祭祖。 郭圣通闻风而来,对刘秀说:“陛下,如今宫里一切井然有序,有长秋令看着即可。今年,妾可随陛下回舂陵祭祖。” 刘秀听了,不禁诧异郭圣通消息如此灵通,心里难免有些不喜。郭圣通有意要去,可他无意携带。阴丽华是他的原配,纵使他立郭圣通为后,在文武百官面前与郭圣通并肩,他亦不曾动摇过这个认知,郭圣通并不足以让他打心底里让郭圣通取代阴丽华的地位,能让他带回去舂陵祭祖的只有阴丽华,从前是这样,如今更是这样,故而刘秀回应道:“长秋令固然能力不凡,然若无王后坐镇,恐怕亦难有如今良况。宫里少不得王后,王后还是留下吧,交给旁人朕不放心,即便阴贵人,亦不如王后。” 刘秀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郭圣通自知事不成。她平静地说:“妾谨遵圣意,定不负陛下所信。” “好,那就辛苦王后了。”刘秀如是回应道。 郭圣通脸上略带惶恐之色说:“陛下言重了,此乃妾份内之事。” 话说到这里,刘秀见郭圣通似乎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便对郭圣通说:“若王后无事,且回吧,朕尚有要事在身。”不管郭圣通还有什么目的,刘秀如今一概不想理会。 郭圣通闻言,纵使再不情愿,亦要知趣离去,她说:“妾告退。”说罢,敛衽施礼后转身便离去。 就在这时,刘秀忽然想起一事,便冲着郭圣通的背影说:“朕此番只带阴贵人,其所出王子与公主便留在宫里如常由宫人照看,还望王后费心看顾。” 郭圣通回过身,回应道:“喏。”然后再度转身离去。这一次,刘秀再无阻留。 郭圣通在回去的路上,便开始琢磨这样的安排是阴丽华的决定还是刘秀的决定,又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是,不管是阴丽华还是刘秀的决定,她很清楚自己此番不能对刘义王、刘阳与刘苍三个小儿不利,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是个圈套,是让想她钻进去,粉墨登场的圈套。她如今只愿这个仅是阴丽华的主意。 然而,郭圣通的这个想法无疑是自欺欺人,以阴丽华素来谨慎的性子,想必是不愿让自己的儿女来冒险的。而这的确并不是阴丽华的主意,是刘秀对郭圣通的试探,也是他想与阴丽华独处的私心。 当刘秀告诉阴丽华这个决定时,阴丽华自是不愿意的。对于刘秀想要揪出狐狸,阴丽华并没有异议,但拿她的儿女作为诱饵,她却是极其不愿的,即便刘秀说他做好了万全的安排。在阴丽华看来,刘秀再万全的安排,亦难保没有意外。她如今只有这三个儿女,她无法承受失去他们的痛苦,而刘秀却不一样,没了她所出的王子和公主,还有郭圣通所出的王子和公主,还有许美人的王子,阴丽华冒险不起。为此,阴丽华请求刘秀带上刘义王、刘阳和刘苍,可刘秀坚决不允。无奈之下,阴丽华只好赌气说自个儿也不去。刘秀自是不愿,他让阴丽华相信他,并承诺若是此刘义王、刘阳或刘苍受到任何伤害,回头他自个儿也承受同样的伤害。刘秀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阴丽华只能勉为其难地同意了,毕竟她做不了主,只能争取而已。 这一日,刘秀让人伪装成自己,明晃晃地带着队伍出发,而他则悄悄带着阴丽华、刘章、刘兴与几名侍卫化作平民模样出发至舂陵。刘秀说这是为了体察民情。除此之外,刘秀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没有说,那便是他想看此番有没有人行刺,不管此番有还是没有,起码他能确定一下上次指使那场刺杀之人所在的范围。 这一路上,阴丽华跟随刘秀经过繁华热闹的地方,经过贫瘠冷清的地方,只是后者居多。 这一日,他们一行人路过一街市,刘秀再带着阴丽华、刘章与刘兴到街市走走,只是与上一次走过的热闹街市相比,这一次的就逊色不少。不过,路过卖糖人的摊子,那里依旧有很多小孩子围绕,但是不同的是,之前那里的孩子争先抢购,而这里的孩子更多的是围观,眼巴巴地看着,更有甚者不断地咽口水、流口水。 阴丽华见此,便让刘秀遣人给小孩子每人买一个。 刘秀对此自是没有拒绝。 每个孩子都得到了刘秀遣去的侍卫分的糖人,只见有些孩子当即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吃起来,有些孩子迟疑了一会才吃,还有些拿到手就跑开了。 阴丽华再看一眼便随刘秀继续往前走。走到一菜摊前,阴丽华再次驻步不前。 刘秀顺着阴丽华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小孩正咽着口水把没有吃过的糖人递给一位白发苍苍的瘦老人。待瘦老人小小的吃了一口后,那小孩方津津有味地吃起糖人。 刘秀见此,对近侍打了一眼色。 近侍会意,马上向老人与那小孩的菜摊走去,走到那里假装问路与老人攀谈起来。 刘秀便携阴丽华与两个侄子到对面的茶馆坐下。 良久,近侍回禀说,那老人与小孩乃是爷孙关系,五年前老人的儿子入伍从军,不知生死,他的儿媳身子不好,生病无钱医治四年前便病故了,如此便剩下他与孙子相依为命。本来家里有些田地,奈何水旱蝗虫成灾,颗粒无收,还要缴税,他只得放弃田地,挖野菜为生,潦倒度日。 刘秀与阴丽华听后皆默而不语。稍作歇息,便再度启程。之后,他们在停歇处也常遇到类似那对爷孙的贫民百姓。 走走停停,回到舂陵住了两夜,车驾回转洛阳。 回到洛阳,阴丽华第一时间便是去看自己的儿女,见他们皆安然无恙,忐忑的心终于得以安定,方有心细听柳嬷嬷说起这数日来后庭的情况。 也不知是柳嬷嬷与青玉等四人稳妥之故,还是此番郭圣通谨慎,后庭竟安然无事。阴丽华对此也并无遗憾,毕竟此番她宁愿无事。 刘秀对宫里安然无事亦颇为诧异,但并未因此对郭圣通消疑,反而更为谨慎看待。他希望郭圣通从今往后真的乖觉,只要郭圣通从今循规蹈矩,那么即便郭圣通犯过错,他还是愿意继续给她该有的尊重,毕竟他对太子刘强还是挺满意的。 对于此番路上见闻,刘秀与几位近臣及户曹商议后,下了一道诏令,诏曰:往岁水旱蝗虫为灾,谷价腾跃,人用困乏。朕惟百姓无以自赡,恻然悯之。其命郡国有谷者,给禀高年、鳏、寡、孤、独及笃疾、无家属贫不能自存者,如律。二千石勉加循抚,无令失职。 随后没多久,刘秀再下诏改舂陵乡为章陵乡,世世免徭役,与高祖时代的丰、沛相同。 诏令颁下后,刘秀在阴丽华来到宣室殿时,特意说了此事,他知道阴丽华虽然不说,但心里却是惦记的。 诚如刘秀所料,阴丽华这几日心里的确一直搁着这事,不过她相信刘秀定会有所应对,只是没想到会如此迅速,阴丽华为之高兴。阴丽华不得不承认,刘秀是个有道明君,虽然她没有嫁对心仪之人,但嫁与刘秀这样的一代明君其实亦不算委屈,阴丽华如此想着,第一次主动投怀入抱。 刘秀对于阴丽华如此主动投怀送抱亲近自己,颇为惊喜,要知道阴丽华素日里言行举止尽是大家闺秀模样,除了上次亲他,不曾有逾越之举,即便与他燕好亦不曾有所放纵。今日难得阴丽华投怀送抱,刘秀岂能不高兴。 阴丽华此举虽然发乎于情,但仍然有些赧然不适,可感觉着刘秀胸腔有力的跳动,听着刘秀那畅快的笑意,她忘了赧然,心里难抑欢悦。 刘秀含笑对阴丽华说:“皎月如此,我心中欢喜,往后不妨尽如此待我。”说着,环报阴丽华的双手紧了紧,恨不得将阴丽华揉进骨里,与他融为一体。 刘秀灼热的气息落在阴丽华敏感的耳垂处,让她的身子不禁生出异样,她为此有些惶恐,连忙压制。为了不让刘秀发现,她慌忙挣扎,意欲从刘秀怀里挣脱。 可刘秀本来就是有意为之,他不过是想逗弄一下阴丽华,但孰料阴丽华的身子起了反应的同时,他亦情不自禁,更难受的是,此时阴丽华还在他怀里挣扎,当真是玩火自焚。眼看还是白日,地点又不对,可真苦了他。他当机立断一把将阴丽华抱得更紧,哑着声说:“别动。” 阴丽华闻声,岂不知怎么回事,当即乖乖的不动了。 良久,刘秀平复欲望后方松开阴丽华,却在松开之际说了一句,“晚上再收拾你。” 阴丽华羞得落荒而逃。 刘秀见此,开怀一笑。 第七十章 建武六年(公元30年)正月,在刘秀连下两道诏令不久,战事接连传来凯歌。吴汉大败董宪、庞萌,随后董宪、庞萌接连被韩湛与黔陵取下首级送往洛阳,紧接马成亦攻下舒城,杀了李宪,平定庐江九郡,凯旋班师。如此一来,大有得道明君得天助之兆。 关东平定,东攻西和,远交近攻。东方已定,西有祸患。公孙述占据蜀郡,自称“公孙皇帝”,自霸一方,刘秀早已有所图。如今解除了后顾之忧,立即与大臣们商议西图之事。纵观帛书地图,要进攻蜀郡,只有借道天水,过秦岭,进武郡,趋至阳平关,直逼成都。然而洛阳与成都之间,横亘着专制凉州、朔方事宜的隗嚣。隗嚣的辖境与内地相接壤,公孙述远据边陲。刘秀必然是要拿下陇西与蜀地的,但若能兵不血刃地拿下自是更好,因此,刘秀多次命人传书陇西、蜀地,告示祸福。 就在刘秀与众臣图谋陇西、蜀地之时,后宫之中一个惊天阴谋正在悄然进行。 这一日,虞美人来到西宫,求见阴丽华。 这几年,兴许是几位美人心灰意懒了,平日里除了给郭圣通请安之外,似乎再无争宠之心,亦不曾再来打扰阴丽华,平日相见也不过点头示意。如今虞美人突然求见,让西宫众人皆为之不解。 阴丽华没有理由对虞美人避而不见,便让鸢莹请了进来。 虞美人一进来行过礼后,便叩首道:“这一下谢贵人初时对妾之宽宏大量,不计较妾之胡闹。”说完,她实实在在地磕了一下头,磕完她再说:“这一下乃是谢贵人昔日救命之恩。” 如此大礼,阴丽华生生受了一下,岂能再受。眼看虞美人就要磕下去,她连忙起身走过去扶住,说:“虞妹妹这是为何?你如此令姐姐心有不安,若是遇着难处,你只管道来便是,能帮姐姐皆不拒便是。” 虞美人神色无比坚决地看向阴丽华,说:“贵人请放心,妾绝不会对您不利。今日妾乃是诚心来谢恩,贵人若不允,妾便长跪于您宫门以表谢意。” 阴丽华看着目光坚定的虞美人,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慌,犹豫再三,她终是松开手,退了两步。 虞美人当即磕了下去,这一下磕得比上一下用力,隐隐有些见红。 阴丽华看着虞美人如此郑重,心里琢磨不透虞美人这是意欲为何,只是观虞美人目光坦诚,似乎并无歹意,故而看到虞美人额头上隐隐见红,她不免心生怜惜。 “这一下乃是谢贵人于妾艰难度日时施以援手。”说完,又是一下磕头。 阴丽华料想这下应该算是完了,便连忙走近虞美人将其扶起,同时不忘让余心月去取药油。阴丽华看着虞美人的额头都觉得痛,她不明白虞美人为何还能面不改色。 阴丽华不知道,比起当日在暴室受到的屈辱,这一年受到的苦楚,今日这点伤痛对于虞美人而言,实在是微不足道。 药油来了,阴丽华亲自为虞美人涂抹。 虞美人看着阴丽华温柔又专注地为自己涂抹药油,鼻子不禁有些发酸。她想,如阴丽华这般温暖良善的女子值得刘秀帝王的深宠,往后无论她在哪里,她都会为阴丽华祈祷的,祈祷阴丽华一生荣宠,安康如意。 阴丽华给虞美人涂好药油,净手后,她对虞美人说:“往后妹妹若是不嫌义王、阳儿他们吵闹,不妨多来姐姐这里坐坐。” 虞美人笑道:“妾恨不得有公主、王子们的吵闹,又岂会嫌弃。” 阴丽华闻言,顿觉自己失言,她想,虞美人膝下至今空虚,必定是渴望有一子半女的。为此,阴丽华打量了一眼虞美人。 虞美人见此,莞尔道:“贵人无需多虑,妾所言并无他意。” 阴丽华见虞美人脸上并无伤感之色,言情真挚,才放下心来,笑了笑。 虞美人看了一眼阴丽华,继而垂下眉眼,说:“贵人,妾此番除了叩谢您,确实还有一事相求。” 阴丽华听了之后,顿时有些安心,笑道:“妹妹但说无妨,若是姐姐力所能及之事,姐姐义不容辞。” 虞美人闻言,笑了笑,说:“妾自入后庭,数年不曾与亲人相见,甚是想念,还望贵人相助。” 阴丽华听后,觉得这并非难事,便应了下来。 虞美人见目的已然达成,也不多作逗留,只是临行前她最终还是把迟疑了很久的那个请求说了出来,她请求阴丽华往后照拂一下她的家人。 阴丽华对此,犹豫之后,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夜里,阴丽华跟刘秀说起虞美人今日来西宫所言。 刘秀早就从自己的人那里闻知,现在见阴丽华提起,便说:“你若不放心,让人看着些便是。” 阴丽华颇以为然,见刘秀对虞美人求见亲人一事尚未表态,便有些为难地问刘秀:“那虞美人求见亲人一事,文叔可准?” 刘秀哪里看不出阴丽华的期待,虽然这些年没有插手后庭的事,但这不妨碍他要满足阴丽华,他笑道:“皎月所求,我岂有不应之理。” 阴丽华为此自是高兴的,但始终还是有些顾虑,“可这样会不会令文叔为难,毕竟这些事本应王后做主,妾这样可是极为不妥?” 刘秀笑道:“你我皆明白,虞美人定是求过王后,王后不应,她方求到你这里,其实打的也不过是我的主意,这事不是什么大事,无碍。即便是大事,我亦乐意。” 应该没有人不喜欢听甜言蜜语的吧,阴丽华想。 翌日,刘秀当即让万福传召几位美人的家属进宫。此举令几位美人心花怒放。 虞美人终于见到自己的母亲和妹妹了,不禁喜极而泣。平复激动的心情后,便将自己在宫里的日子缓缓道来,然后叮嘱她母亲万莫让妹妹步她的后尘,她说若他日府中有难,可求阴家人,而若阴家人有需虞家之处,她也请母亲说服父亲相助。虞美人的母亲无不应下。 见过亲人,虞美人心愿已了。第二日,她亲手做了些糕点,如往常那般避开众人来到老地方与刘强相见。 刘强经过与虞美人近一年的相处,对虞美人甚是信赖,刘强在虞美人身上感受到了梦寐以求的母爱每次吃到虞美人亲自做的吃食,他都很喜爱,吃得毫无防备。这一次,自是没有例外。刘强拿起糕点便吃。 虞美人眼睁睁地看着刘强吃,心里却十分煎熬。这时,她已经忘记了对郭圣通的恨,只想着刘强只是个无辜的孩子,想着刘强对自己的不设防亲近,她的心十分难受。眼看刘强吃下了一块,再要吃第二块的时候,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打掉了,一并把剩下的糕点都拨掉。紧接着,她一把抱起刘强就往太医院跑。 隐藏在暗处的青玉将一切尽收眼底,她心里隐隐有所猜测,当即转身迅速跑去找太医。青玉领着高子明往回走的时候自是与抱着毒发的刘强的虞美人遇上。 高子明将在青玉的提示下带来的解毒丸率先给刘强服下,但由于毒性猛烈,刻不容缓,高子明只能就此为刘强解毒。 就在高子明救回刘强时,郭圣通领着宫人来到。 “你们对太子做了什么?”郭圣通如是沉声喝道,“来人,给本宫拿下这三人。” 郭圣通本想着等她屈打成招,令几人签字画押后再禀告刘秀,但不管是阴丽华的人还是刘秀的人都第一时间得知并禀告了自个儿的主子。 阴丽华闻讯后,自是大惊失色,她想也没想,便要往长秋宫去,是柳嬷嬷把她拦下,让她先找刘秀。阴丽华顿时找回理智,匆忙找上刘秀,但没待她说话,刘秀便让她跟着走。阴丽华不知此时该不该说,情急之下,看了一眼万福,只见万福对她点头。阴丽华见此,方疾步跟上刘秀。 就在郭圣通下令严刑拷打三人时,刘秀携阴丽华来到。 郭圣通自是没有想到刘秀与阴丽华来得如此之快,错失良机让她抱憾不已。她凌厉地审视了在场的宫人,想要揪出通风报信的那人,可看着每个人都一样的沉着镇定。为此,她不禁眯了眯眼睛。 第七十一章 话说郭圣通将要严刑拷打虞美人、青玉与高子明时,刘秀闻讯携阴丽华来到了承光殿。 刘秀步履匆匆而来,刚一进殿他便问:“朕闻太子遭遇不测,不知如今情况如何,可有性命之忧?” 郭圣通正为好事不成而抱憾,闻刘秀这话,忽然记起自己尚未来得及问起,自是不知情况如何,想了想,她回道:“妾尚未来得及细问,陛下便来了,具体情况如何,只怕等太医来了方知。” 刘秀闻言便问:“太医何在?” 郭圣通当即回道:“妾已命人传唤,尚未到来。”事实上,郭圣通至今压根没有传唤过太医,急于处置高子明、虞美人与青玉而定罪于阴丽华,一时忽略了刘强的安危,此时想起,不免忧心忡忡,虽然亲眼看见高子明处理过,但她不知情况如何,是否已完全转危为安。她想着使个眼色让周茹意速去太医院传唤太医,但奈何刘秀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她只能按兵不动,只盼着周茹意机灵些。 周茹意既然能成为郭圣通得力的左膀右臂,眼下即便不用郭圣通示意,她也知道该当如何。于是,她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走,速往太医院而去。 这个时候,作为跟在刘秀身边的御用太医,自是尤为重要。 “木爱卿,你速去给太子看看。”刘秀如是命令木石斛。 “喏。”木石斛迅速随承光殿的宫人离开。 这会儿,刘秀终于发现了跪在地上的虞美人、高子明与青玉。他看着高子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问郭圣通:“高太医在此,王后为何不用?” 郭圣通却未语泪先流,她告诉刘秀:“妾今日甚是思念太子,欲见其一面,然陛下叮嘱犹在耳边,妾只能在殿外走走。岂料看到此三人正对昏迷不醒的太子行不轨之事。妾正要审问,陛下便来了。” 刘秀闻言,扫了跪在地上的三人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在青玉身上,命令道:“你说。” 青玉从容不改,她如实回道:“奴婢近日奉贵人之命,注意虞美人言行。今日奴婢悄然跟随虞美人,只见虞美人与太子私处,太子吃下虞美人一块糕点后再欲吃第二块时,虞美人仓皇将之打掉,紧接着便见太子脸色甚为不妥,奴婢窃以为糕点不妥,太子当需太医,便擅自先把太医请来,返回途中便与抱着太子而来的虞美人相遇。彼时太子已陷入昏迷,高太医丝毫不敢耽误,当即就地为太子诊治。然就在诊治之时,王后忽现,误以奴婢与高太医伙同虞美人致使太子如此,当即二话不说将奴婢三人拘来。奴婢据实以告,却为王后所不信,正下令要严刑拷打奴婢等,恰逢陛下来到。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望陛下明鉴。” 刘秀闻言,直接问高子明:“太子如今可尚有性命之忧?” 高子明立即回道:“回陛下,太子已无性命之忧,然余毒未清,恐对太子寿元有碍。” 只见刘秀眼瞳微微一缩,转瞬即逝,他微微沉下声音对高子明命令道:“你现在速去协助木爱卿为太子清除余毒。” 高子明并没有当即回应,而是迟疑地看向郭圣通。 高子明的表现让刘秀心里对郭圣通生出冷意。 郭圣通听了刘秀的话,顿时惊呼道:“陛下!”撇开她对阴丽华的怨恨,她欲定罪阴丽华的急迫,她也不认为青玉说的是实话。在她看来,阴丽华只会盼着刘强不好,即使没有加害之心,也不会好心主动相助,所以高子明也是不可信的。她对刘秀说:“今情况未明,若他们真有歹心,那太子性命岂不堪忧?怎能令太子冒险,还望陛下三思。” 刘秀顿时对郭圣通怒目横眉,“朕乃是他父皇,岂能不知分寸。在朕的眼皮底下谋害太子,此与自掘坟墓之愚人有何之别,堂堂一介太医,焉会如此愚不可及,况木爱卿在此,高爱卿不过协助罢了。王后如此阻挠,是关系则乱,还是另有所图,朕如今没有心思追究,王后若是想留有余地,便给朕闭嘴,静待一旁。” 刘秀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如此不留情面的话,只见郭圣通的脸顿时青白交加,可为了维持她的风度,她生生地在转瞬间换了面容,一如昔日恭顺。 丁嬷嬷见此,不等郭圣通示意,她便伶俐地走过去领着高子明到刘强的寝室。 就在高子明进去后不久,太医院的太医都来了,一并被领进去为刘强诊治。 大约过了两刻的时间,众太医皆出来了。木石斛率先对刘秀回禀道:“禀告陛下,太子余毒已清,已无大碍。” 刘秀自是为之松了一口气,然他还惦记着高子明先前所言,便问:“那于太子往后寿元如何?” 高子明对此却沉默了。 刘秀见此,扫了众太医一眼,见他们纷纷沉默不语,心里大概也知道是什么情况,但他还是想听木石斛亲口说一遍,于是他对木石斛吩咐道:“木爱卿如实道来便是。” 既然被刘秀点名,木石斛再无迟疑,他如实回道:“太子寿元有损,往后极有可能体弱多病。” “放肆,区区一个太医,竟敢如此诅咒太子,真是胆大包天。若是太子往后寿元有碍,亦必然是你方才动了手脚。你说,到底是何人指使你如此行事?”郭圣通听到刘强寿元有损,往后体弱多病,她心里不禁有些惶恐,她不相信明明毒清了还会这样,她认为木石斛与高子明都是串通一伙的,都是受阴丽华指使来害刘强的。 刘秀对郭圣通违抗自己的命令而擅自质问木石斛心生不悦,他怒目看向郭圣通,问:“王后可是忘了朕方才所言?” 郭圣通认定刘强中毒一事是阴丽华指使的,眼下刘秀如此在她看来,明显是有意包庇,她自是不乐意的,加上一直以来的愤恨,她对刘秀愤然而道:“妾并未遗忘,然事关太子,即便陛下再不喜,妾亦决不能袖手旁观,妾定要找出加害太子之人。” 正为伤害刘强而悔恨交加的虞美人听到郭圣通如此说,不免冷笑起来。 众人为此自是诧异地看向一直被他们忽视的虞美人。 郭圣通正愤怒不悦,岂料虞美人还敢笑,她顿时怒不可遏,看着虞美人这个罪魁祸首,她厉声喝道:“虞美人助纣为虐,眼见阴谋得逞,可是欢喜难抑。” 虞美人对此冷笑回应道:“王后,你定是想说妾是助阴贵人而加害太子,可你又不敢明说,可是如此?想必阴贵人一直皆是你之心腹大患,时刻欲除之而后快。当年……”虞美人话说到这里的时候,便被郭圣通打断了。 “简直一派胡言,你谋害太子,证据确凿,妄想转移话题为自己狡辩脱罪。来人,将虞美人拉下去严刑侍候,务必使其供出同谋。”郭圣通如是吩咐道。 而刘秀也不想这样丑陋的闹剧继续下去,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于是对郭圣通的吩咐并没有反对。 宦者见此,自是从郭圣通之命。 虞美人岂不知郭圣通意图,但她宁死也不会再任由郭圣通蹂躏,并且死前她定要畅所欲言一番。眼见就要被擒,她当即立断,向坐在下首的阴丽华冲去,用拔下的金釵对准阴丽华的咽喉,她对郭圣通说:“王后如今可是想命人上前擒拿妾,好借妾之手为你除去阴贵人。你若下命,妾或许会如你所愿。” 郭圣通正有此意,只是没想到先一步被虞美人道破,为此她对虞美人更是恨之入骨。如今,纵使她再想,再恨,她亦不能命人向虞美人靠近。 虞美人为此高兴地笑了笑,然后满脸怨怼地对着郭圣通说:“王后你得了属于阴贵人之后位,却仍要夺去其宠,甚至对其起了杀意,为达成所愿,你不择手段,滥杀无辜,然即便你做得再天衣无缝,天理犹存,终有一日你定会自食恶果,而妾即便下了阴曹地府亦不会放过你。太子中毒乃是妾对你之回报,若非阴贵人相救,太子定与妾于黄泉路上相伴。若真要追究谋害太子元凶,是王后你啊,一切都是你逼妾,不然妾怎忍心伤害太子。”说到这里,她低声对阴丽华说:“谢谢,还有对不起。”然后松开阴丽华,迅速直退几步,用金釵对准自己咽喉狠狠地插了进去,随着血溅当场,她用幽怨而悚然的目光看着郭圣通说:“妾会一直惦记王后昔日之恩德,往后定当涌泉相报。”说罢,缓缓倒下。 郭圣通第一次直面如此血腥的场面,再加上虞美人那骇人的目光,阴森森的话语,让她顿时遍体生寒。 不说郭圣通,就连血战过沙场的刘秀看着都觉得森然生寒,好在他在虞美人松开阴丽华时便过来拥住她,没有让阴丽华看到如此不堪入目的画面。 阴丽华虽然没有看到,但单凭想象也知道场面有多壮烈,虞美人这短暂的一生让她心生怜惜,毕竟虞美人还是那么年轻,可惜却落得如此下场。阴丽华不怪虞美人最后还想利用她的不良居心,毕竟虞美人都已经不在了。看着眼前众人的惊惧之色,阴丽华不免也生出了一些惧意,让她忘了场合而紧紧地搂住刘秀,依偎到刘秀的怀里,贪恋地闻着刘秀身上熟悉的味道,以求抚平心中的慌乱。 第七十二章 虞美人畏罪自杀于承光殿,不管是刘秀还是郭圣通暂时都没有心思继续追究下去。刘秀亲自送阴丽华回西宫,而郭圣通惶急逃离而去,剩下的人自是不会有所逗留。一时之间,众人纷纷散去。 虞美人蓄意谋害已久,对于今日这个结果也早有预科,她清楚若是自己不坦承一切,那郭圣通势必会利用此事对付阴丽华。她自是不会让这种局面在她死后出现,她生不愿拖累阴丽华,死亦不愿。于是,事前她便写下一封密信交给自己的贴身宫女,嘱咐其一旦得知她的死讯,便要想方设法地将信交给刘秀。而这封信在当晚顺利地到了刘秀手上。 刘秀看完虞美人的遗信,他不由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对虞美人并没有什么印象,更没有什么感觉,可在得知她在宫里过的日子后,他不禁心生怜惜,可惜伊人已逝。虞美人是因怨恨郭圣通令其绝息,冤其入暴室受苦,及至后来短衣缺食,受尽冷眼而对郭圣通起了杀意,可因郭圣通素来万分谨慎,虞美人无法亲近而杀不得,只好退而求其次谋害太子刘强。刘秀为此对刘强无辜受累甚为怜惜,想到木石斛的话他尤其心疼。后宫似乎一直从未太平,此时此刻刘秀不得不承认自己在齐家这方面是失败的,他无奈地问万福:“若要后庭从此太平,朕该当如何?” 万福回道:“奴才愚钝。” 刘秀的目光瞥向万福,“朕让你直言。” 于是万福在沉思之后再次回道:“奴才当真不知,然奴才观贫者,唯有一妻,妻只为生活计,不曾有旁思。” 万福说的是事实,刘秀无可否认,也许只有一切简单了,事情就不会复杂。可惜眼下事实既定,他已无力更改。 就在刘秀为自己的后宫发愁时,阴丽华已然安然入睡,临睡前的前一刻,她想,也许柳嬷嬷说得对,虞美人如此也算是一种解脱。 而长秋宫的郭圣通却怎么也睡不着,因为虞美人临死前那恐怖的一幕一直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于是,她索性来到承光殿看刘强。看着已然入睡的刘强,想到往后刘强寿元有损,会体弱多病,她不禁心生愧意。 一旁的周茹意此时对郭圣通说:“王后,怎不唤袁太医给太子再诊?”她认为袁文当时定是没能为刘强细诊,应该悄悄请袁文来再行诊断。 郭圣通却摇了摇头,说:“木太医所言定是属实,在陛下与众太医面前他定不会妄言。” 周茹意对此不免感到意外,不禁明明郭圣通当时还质疑木石斛,可这会儿却如此笃信。她暗自深思片刻后,方明白郭圣通彼时所言的深意。想到最初的目的和之前的安排,周茹意知道一切如今都没有如意,反倒赔了太子。对于这样的结果,她自是深感遗憾,也很纳闷。她说:“奴婢明明已然唤人将毒换掉,太子服下的怎会还是剧毒?” 郭圣通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能瞒着她取得刘强信任的虞美人怎会轻易地露出破绽让她看出,不过是借她要对付阴丽华的急迫之心而愚弄她一番罢了。想到这,她对虞美人真是恨得咬牙切齿。她对周茹意说:“不过是垂死之人一个愚弄罢了。” 周茹意一听,顿时会意,不免亦觉虞美人可恨至极,她满是悔恨地说:“早知道奴婢就不该让太子吃下那糕点。” 郭圣通何尝没有如此想过,只是一切已成定局,她叹息道:“此番终究是本宫大意而令太子受罪了。” 周茹意对此自是不会回应,她转而说:“幸亏阴贵人的青玉及时请来高太医,否则太子当真危矣。”她说这话不过是纯粹想感叹太子此番惊险却幸运。孰料却触动了郭圣通的逆鳞。 郭圣通当即沉下脸,看向周茹意说:“太子岂是她能救之人,即便没有青玉,太子此番亦能安然渡过此劫,不过是被她捡个便宜罢了。”她郭圣通的儿子不需要阴丽华救。 郭圣通处心积虑要除去的人,明明应该要置刘强于死地的人偏偏两次相救,让郭圣通情何以堪,这不就更显得她丑恶了吗?郭圣通怎愿承认这一切呢。 周茹意不解郭圣通为何不悦,她只能唯唯诺诺地回应道:“王后所言甚是。” 郭圣通为了要将阴丽华摆到与她同等的龌龊位置上,她说:“她既然遣人暗中跟随虞美人,本宫既能知虞美人对太子有谋害之心,她焉会不知。若她纯心救太子何不阻止太子吃那毒糕点,可偏偏选择袖手旁观,待太子毒发之时方现身。依本宫看,她根本不关心太子之生死,却要借太子进一步得陛下欢心。” 周茹意尽管对此有诸多疑惑,但她还是毕恭毕敬地奉承郭圣通说:“王后如此明察秋毫,奴婢望尘莫及。” 谁人不喜奉承之语呢,尤其是在亟需之时。 郭圣通听了周茹意的话,顿时转怒为喜,她再看了一眼刘强,嘱咐宫人好生照顾刘强后,自是回去歇息不提。 郭圣通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今晚与周茹意所言被最不该听到的人听到了。也许虞美人所说的自食恶果,此便是一桩。 翌日,阴丽华闻刘强醒转,便要前往探看,想起刘义王自得知刘强中毒后便吵着要去看望,于是她顺道把刘义王一起带上,路上再三叮嘱刘义王说刘强身子不适,让刘义王不得吵闹,要乖乖的。 刘义王对阴丽华的叮嘱自是再三点头,承诺自己会乖乖的。可到了承光殿,刘义王撒腿就跑了进去。 阴丽华对此只能无奈一笑,快步走进去。当她来到刘强寝室时,刘义王已经给郭圣通行过礼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刘义王得了刘黄的殷殷叮嘱,素来畏惧郭圣通,故而今个儿行礼后乖乖地站在一旁回话,心里却期待阴丽华快点到来。此时此刻,她无比盼望看到阴丽华。 阴丽华终于来到,见郭圣通还在,不免有些诧异,再看到木石斛的存在,她顿时明白了缘由,恭敬地给郭圣通行礼后,说:“妾闻知太子醒来,便来看看,顺道带了些药材,不知可否有用。” 郭圣通闻言却暗想阴丽华是嫌昨日看她落魄不够,今日再来看吧。郭圣通为此自是对阴丽华心生不悦,面上却一脸温和,略带动容之色,她说:“阴贵人有心了。你身怀龙裔,赶紧坐下吧。” “谢王后赐座,只是妾看到太子已醒转,心里也就放心了。太子只怕尚需好好休息,妾便不多打扰了。”阴丽华素来不喜与郭圣通共处。 郭圣通对此自是乐意的,便遣丁嬷嬷送一送阴丽华和刘义王。 刘义王见话都没能与刘强说上,便要回去了,顿时自是着急了,小孩子家也没想太多,当即向刘强跑去,将藏在袖子里的蜜饯拿出来递给刘强,说:“太子王兄,夏姑姑说喝过苦苦的药再吃个蜜饯,就不觉苦了。这是我瞒着夏姑姑偷偷藏的,全都给你。” 刘强见刘义王言情尽是真挚,心里自是难免有所感动的,他伸手接过来,笑着对刘义王说:“谢谢义王,等王兄好了,再陪你玩。” 刘义王听刘强这么说,自是高兴的,连忙笑着点头。这下,她终于心满意足地跟着阴丽华走了。 阴丽华带着刘义王离开后,郭圣通对刘强说:“强儿,这蜜饯还是留着吧。此番你吃了虞母妃的毒糕点,往后可莫要重蹈覆辙。” 刘强刚刚暖暖的心一下子又冰冷起来,神色难掩痛楚,但他不忘回应道:“是,母后。” 这时,木石斛复诊完了,跟随郭圣通移步,然后对郭圣通回禀道:“太子此番遭剧毒伤身,元气确已大伤,难以复原,往后只怕多有后患。” 郭圣通本来还有一丝丝希望的,听了木石斛的话之后,自是失望不已,但仍叮嘱木石斛往后对太子多加费心。 木石斛自是应下,随后恭敬告退。 第七十三章 木石斛给刘强复诊后,离开承光殿,径自来到西宫。 阴丽华没想到木石斛这会会来西宫,听宫人禀告说木石斛是奉刘秀之命来给她请平安脉,她自是让宫人将木石斛领进来。 木石斛给阴丽华诊脉一番,所幸一切安好。 阴丽华对木石斛前些时日告假回乡侍奉有疾的双亲这事是知道的,这时她不免问一句:“令尊与令堂今可安好?” 木石斛被阴丽华这么一问,顿时不免有些赧然。前不久,在帝都过不惯而择故居的双亲来信说双双有疾,让他速归。他当时信以为真,急忙告假归去,然而回到府中方知双亲其实安好如初,不过是想骗他回去相看他们物色好的姑娘,为他定亲罢了。既已回去,又素来孝顺,岂会忤逆不从,他认真地相看了一番,最后定了一户人家。这些他自是不会对阴丽华细说,他只是回道:“谢贵人惦记,双亲今一切安好。” 阴丽华莞尔,忽然想起了自己远在千里之外的阴邓氏,心里顿时十分挂念。想到了阴邓氏,不免也想到了征战在外的阴识与跟随在刘秀左右的阴兴,还有入仕的阴就,想到作为儿女,都不在阴邓氏身边尽孝,心里尽是愧疚,她问木石斛:“自古忠孝两难全,木太医可曾为此而为难?” 木石斛虽然对阴丽华如此相问感到有所诧异,但他素来相信阴丽华,认真地想了想,回道:“不曾。微臣一直谨记父亲一言,他曾对微臣说:‘忠君亦是孝。’微臣一直以陛下为重,想必这亦是父亲所望,只是不能侍奉双亲左右,微臣确有抱憾。” 阴丽华对对一时无言以对。良久之后,她方说:“木太医何不妨早日娶妻生子以代你陪伴令尊与令堂。” 木石斛为此悄悄抬眼看了一眼阴丽华,继而垂下眼帘,回应道:“实不相瞒,双亲已为微臣定亲,不日将要迎娶。” 阴丽华闻言,为之感到惊喜,她道:“那我在此先恭喜木太医。” 木石斛自是道谢,“谢贵人。”聊了这么一会已然足够,纵然不舍,也是时候离去了,毕竟刘秀还在等着他回复呢。临走前他不忘提醒了阴丽华一些事。 看着木石斛离开,阴丽华叹息道:“木太医堪为良人,可惜大姐不喜。” 阴丽华没瞧出木石斛的情意所在,柳嬷嬷这个人精却是清楚,她听阴丽华这么说,不禁莞尔,她说:“姻缘自有天意,情爱不可强求。” 阴丽华闻言,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姻缘若真有天意,那是不是说天注定她要和刘秀共结连理,所以即便没有区涵湘从中作梗,她与邓禹也无法在一起? 刘强被虞美人谋害一事毕了,刘秀便欲幸长安与诸将商议讨伐公孙述。临走之前,他把自己的打算告知阴丽华,并问阴丽华:“可想随行?” 阴丽华知道就算自己可以随行,刘义王、刘阳与刘苍三个孩子是无法一起相随的,而留他们在宫里,她实在放心不下,于是她回道:“妾想留下照看义王他们。” 刘秀其实也属意让阴丽华留下的,这并非是为了让阴丽华照顾刘义王、刘阳与刘苍,而是经过刘强中毒一事,让他深刻的认识到自己并不能护阴丽华及其所出儿女周全,况且他时有离宫,所以终究还是要阴丽华自己有足以自保并保护儿女的能力,眼下他只能让阴丽华尽快学着强大起来。不过,他还是把最终的决定权交给了阴丽华,而阴丽华的答案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可他为此却佯装失落地打趣道:“原来我竟比不过义王他们。” 阴丽华为之失笑。 刘秀看着阴丽华光彩夺目的笑颜,缓缓卸下佯装,一脸正色1地对阴丽华说:“我很想护你们周全,可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此有心无能,故而你必须拥有保护自己,保护义王他们之能。” 阴丽华没想到刘秀会突然说出这样认真的一番话,看来刘强被谋害一事对刘秀冲击挺大的。阴丽华沉默了片刻后,方问:“难道文叔不怕妾有能力后生出贪欲之心?” 刘秀对此笑了笑,果断地回道:“我信你如信己。即便他日你生出贪欲之心,我亦会满足。在这世上,只要你想要,我能给的都给你。” 阴丽华这时很想把藏在心里的话倾泻而出,好在最后还是理智地忍住了,她对刘秀说:“文叔对妾真好。妾定然不会令文叔失望。” 于是,刘秀当真就留下阴丽华与刘义王等在洛阳而发长安,在临行前,他先遣来歙往陇西说隗嚣:借道天水,共伐蜀地。 刘秀至桂宫与诸将会议,商量从天水讨伐公孙述事宜。 祭遵说:“隗嚣挟奸行诈益深,蜀地惊觉增备,难于攻下,不如速进,使其措手不及。” 诸将对祭遵所言皆表赞同。 于是刘秀便以祭遵为先行,大军择日从广阳城出发。 祭遵、耿弇、盖延、马武、王常、刘歆等奉诏命直奔陇西,在途中与来歙相遇,得知隗嚣抗拒君命,急进。 进入新关地界,但见群山起伏,道路崎岖。行至陇坻,木石堵塞道路,越发难走。诸将疑其有埋伏,慎行戒备,然久久未见异动。盖延当即下令:清除障碍,继续行军。于是前队搬开巨石,后队推着辎车移动。如此一来,羊肠陡路,怪石嶙峋,兵不成队,马不成列。只听风吹林吼,猿啼虎啸,令人心悸。 就在汉军喘着粗气,艰难地行进时,突然,钲鼓齐鸣,喊声大起。只见隗嚣大将王元手持长戈挥师杀向汉军。 彼时,汉军已是人困马乏,又处于低谷险道中,既无天时,又无地利,汉军无法应战,慌忙败退。前队多被杀死,逃得性命的撞向后队,自相践踏,一时死伤无数。 隗嚣亲率大军扑来,耿弇、盖延开路,且战且退。马武负责断后,然眼见隗嚣与王元步步紧逼,不禁怒发冲冠,他大喝一声,调转马头,督率勇士,不要命地反击。顷刻间,陇西兵众倒下一大片。就在这时,先行祭遵亦调转回头,从王元身后杀出来救汉军。 隗嚣见此,唯恐有失,急忙鸣金收兵,汉军得以败退陇下。 刘秀刚回转洛阳,便闻隗嚣已反、诸将败还的消息,亟令耿弇屯兵汧城冯异屯兵木旬邑,吴汉屯兵长安。 隗嚣得胜,使大将王元与行巡,率兵向长安三辅进攻。出了陇右,只见宫阙巍峨,气势磅礴,越发滋生要占取中原的野心。接着,他令王元、行巡兵分两路,一路取汧城,一路取木旬邑。然行巡刚得了木旬邑又被冯异夺回,王元亦在汧城被祭遵大败。王元与行巡吃了败仗,一时自是不敢与汉军争锋,两军相持。这时,屯田上林苑的马援,忽然上书给刘秀说:“非臣负嚣,实嚣负臣。臣初次诣阙,隗嚣与微臣相约,诚心事汉,以子为质,岂料隗嚣反复如此,弃子弃臣。微臣愿献破嚣之计,除掉强虏。”马援自随隗嚣来洛阳,一直与隗嚣有联系,得知隗嚣欲用王元计,便已数次作书进谏,然隗嚣却以为他已然叛变,遂鞭笞使者。马援见隗嚣如此执迷不悟,不可理喻,经深思熟虑后,自是决意向刘秀这位明主投诚。 刘秀正为此苦思良策,看了马援的奏疏,自是一喜。当即召见马援,与其对座抵谈。 马援献上先剪隗嚣羽翼,继攻腹心,最后灭掉隗嚣的大计。 刘秀听后,自是觉得甚善,对此并无异议,当即决定予以马援五千突骑。 马援因刘秀的信任而心胸激荡,他迟疑了一下,终是把自己的请求道出。他说自己此番离去,府中只有柔弱妻女,他放心不下,请求送进宫里由刘秀庇护。 刘秀为此深深地看了一眼马援,继而嘴角微微勾起,最后应下了。 第七十四章 这一夜,刘秀对阴丽华说:“不日后庭将有新人至,皎月往后要多加照顾。” 阴丽华听后,半信半疑,心却不禁有些难受,她强颜欢笑地回应道:“好。” 刘秀见阴丽华脸上虽然有笑意,却并没有看向自己,他就知道阴丽华那笑并非是发自内心的。据他所知,阴丽华若是真的高兴,她会含笑与他对视,即便没有笑颜,那目光里亦能让他看到因欢欣而璀璨的光彩。刘秀想,若他说的真是他逗弄的那个意思,而阴丽华即便心里难受亦强颜欢笑答应自己,这个认知让他顿时没有了逗弄之心。他一脸认真地对阴丽华说:“不日后庭确有新人,不过乃是暂居。” 只见阴丽华闻言抬首疑惑地看向刘秀。 刘秀告诉阴丽华:“隗嚣叛变,今来攻三辅。其昔日倚重之臣马援决意弃暗投明,为我所用。为表其诚,献上除隗之大计,但请送妻女入宫由我庇护。” 阴丽华听来便觉不妥,她说:“马援若需向文叔表明忠心,只需将妻女留于京都便是,为何偏偏却要送入宫中,可是另有图谋?” 刘秀听了,哑然失笑,他说:“亏你昔日对他赞赏有加,竟不懂其品性。马援此人智勇双全,忠心不二,昔日为隗嚣倚重,自是不会负主,今隗嚣弃子弃他,他自是再择明主而事忠,此人可堪大任亦可信之。至于他为何送妻女入宫,依我看来,不过是一表其忠诚无异心,二防隗嚣对其妻女有加害之心,毕竟昔日随从宾客众多,难于辨防。” 经刘秀这么一说,阴丽华自是了悟。对于马援妻女,亦心甘情愿好生相待。想到自己方才的误会,她赧然而道:“文叔方才言辞含糊,妾险些误会了。” 刘秀为之愉悦一笑继而柔声道:“我既然应承过你,自不会失言。你若不信,只管瞧着便是。” 阴丽华这会闻言后就如刘秀所知那般,笑意盎然地看着刘秀。 刘秀的嘴角为此不禁高高扬起。想到方才阴丽华的强颜欢笑,他说:“往后若是不悦,不必为难自己,在我面前,欢喜便是欢喜,难过便是难过,无需强颜掩饰。我要的是如此的你,皎月可明白?” 阴丽华无言地看着刘秀,心里暗问:我真的可以吗?想了想这些时日自己内心的纠结,她随后含笑回应刘秀道:“妾明白。”我明白,我也可以做到,但你当真会一直喜欢吗?如果你无法做到,你可知会失去我?我希望你是言出必行的。阴丽华如是默默地在心里说。 刘秀听了阴丽华的回话,微微勾了勾嘴角。 翌日,马援便领着刘秀给他的五千突骑奔往陇西,实施除掉隗嚣的大计,而马援的妻女随着马援的离去,住进了宫里。 郭圣通对马援妻女的到来自是十分重视,安排也十分妥帖。在马蔺氏与马馥灵到来的第一日还亲来迎接,设宴款待,令马蔺氏简直受宠若惊,好在郭圣通之后只是遣人每日问候,并无过多的热情,马蔺氏倒也没有当初那般惶恐不安。可令马蔺氏感到意外的是,阴丽华却一反初见之时的态度,不同初见之时颔首示意,安静不言,阴丽华在之后却是殷勤到访。初时,马蔺氏不免有所拘谨,后来相谈后观阴丽华可亲,说话倒也不自觉地自然起来。 阴丽华知道郭圣通会将马蔺氏与马馥灵的衣食住行安排得很好,她对此并没有丝毫的担忧,只是她觉得马蔺氏初来乍到想必定然不习惯,她能做的不过是给马蔺氏舒缓她的拘谨与不安,让她尽快适应宫里罢了。本来阴丽华也没有打算来得如此频繁,奈何一来刘义王自见了马馥灵便甚是喜爱,恨不得与之朝夕相处不分开,总闹着阴丽华要陪她去找马馥灵;二来是阴丽华与马蔺氏说话也实在投机,难得有个可以好好说话的人,她也是欢喜的。于是,她便来得勤了些。 郭圣通见阴丽华频频往马蔺氏那里去,以为马蔺氏有什么重要之处,可她始终没有弄不明白。 刘秀对于阴丽华如此作为,心里既为阴丽华高兴又为她心疼。 好在马蔺氏也识趣,在阴丽华邀请她到西宫坐坐时她并不拒绝,可以说是与阴丽华有来有往。如此一来,两个孕妇也算是自得其乐。 而刘义王有了马馥灵这个姐姐做玩伴,不管是刘强还是刘黄,都被她抛之脑后。 刘强与刘黄自是为此纳闷。而刘强是最先找上门的,趁着这一日太傅给他放假,他便来到西宫找刘义王。 阴丽华对于刘强的到来不免感到意外,她问:“太子今日怎有空来母妃这里?” 刘强如实告诉阴丽华:“太傅见儿臣近来表现甚好,今日特意放儿臣一日之假。近来许久不见义王,心里甚是惦念,不知她可安好,今又何在?” 阴丽华这会恍然大悟,刘义王之前素来喜爱与刘强一起,时常找刘强玩,有好吃的,好玩的都会亲自拿去与刘强分享。眼下刘义王有了新玩伴,竟许久不曾找过刘强。阴丽华不禁为之失笑道:“你义王王妹如今有了新玩伴,玩得不亦乐乎,这会也不知在哪疯着呢。母妃先遣人问一下。”于是阴丽华便让鸢莹去问问找找。 刘强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心里难免失落,却还是想见刘义王,便乖乖地坐了下来等待。 马蔺氏本来和阴丽华一起做女红的,但如今刘强来了,她觉得自己该告退回去才是。于是,她对阴丽华说:“臣妇也该回去了,改日再来叨扰贵人。” 阴丽华也知马蔺氏拘谨,自是随其意,笑着颔首让她离去。 待马蔺氏离开后,刘强对阴丽华说:“阴母妃,儿臣想吃您这里的枣糕。” 阴丽华愣了一下,继而含笑温柔而道:“今日未做,改日再做予你,可好?”自木石斛那一日提醒她往后最好莫给刘强吃食,她便再也没有给刘强吃过出自西宫的东西。她自知木石斛不是多言之人,既然木石斛那么说,定然是听到了什么话而好心提醒她,她自是不会违背木石斛的好意。 刘强听后,黯然神伤。他心里其实都明白,但他不想这样。想到这里,他坚定地抬首看向阴丽华,说:“阴母妃,儿臣信您,您可否待儿臣一如既往?” 阴丽华自是为之错愕,继而有所动容,犹豫了一会,只见她笑着回应道:“好。”然后吩咐一旁的余心月,“去让田雨现在做一盘枣糕吧。” 余心月迟疑了一下,方回道:“喏。”然后离开办事去了。 余心月刚离开,就见刘义王飞奔而来,直奔到刘强面前,高兴地说:“太子王兄,你来了。我们正在踢键子,可好玩了,我们一起玩吧。”说着,便拉刘强走了。 阴丽华欲言又止,她是想说,可刘义王压根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她只能看着兄妹俩离去的身影笑了笑。 于是刘强难得活泼放肆了一回。踢完键子,刘强正好能吃上他惦念已久的枣糕,接着又用上了美味的午膳,十分满足。因为实在高兴,以致流连忘返,于是他的午休也与马馥灵一样在西宫度过了。 午歇过后,刘义王便迫不及待地将自己最近玩过的马馥灵的鲁班锁与九连环分享给刘强,刘强对此亦是爱不释手。 一旁的马馥灵看在眼里不免有些忐忑,她可记得清楚,上次她给刘义王玩,刘义王也是这般爱不释手,令她这几日都没能拿回去,就算阴丽华承诺刘义王给她也弄一样的,刘义王还是没有放手。马馥灵只能听自己母亲的话当暂借刘义王玩几日,等阴丽华给刘义王弄来欣的再拿回去。眼下,她在心里祈祷刘强这位太子别夺了去才好,毕竟这是她亡故的亲母为她寻来的,她很珍重。 阴丽华看到出刘强对那两样玩具的强烈喜爱,她当下便笑道:“若强儿喜欢,母妃也给你各弄一个如何?” 刘强当即惊喜不已,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阴丽华问:“阴母妃诚不欺儿臣?” 只见阴丽华笑着对刘强颔首。 刘强见此,高兴地谢道:“谢阴母妃。” 阴丽华闻言,笑笑,转而和他们一起玩起了这两个新玩物。虽然她也玩过两次,但仍然不会玩,也只能是陪他们一块琢磨罢了。就这样和孩子们一起,阴丽华觉得时间不免有些匆匆。 第七十五章 刘强放假在西宫玩了一天的消息不胫而走。对此最在意的莫过于郭圣通了,正想唤人去传唤刘强前来时,刘强便来了。 郭圣通强压着怒意,和蔼地问刘强:“太子从何处来?” 刘强如实回道:“从阴母妃处来。儿臣闻听宫里来了客人,一时好奇便到西宫走了一趟。孰知义王王妹见了儿臣便缠着儿臣与她戏耍,至今方让儿臣归来。”说了这话,刘强心里不禁默默对刘义王抱上一丝愧疚。 郭圣通听后,对刘强所言丝毫不疑,满腔怒意顿时得以舒缓,她说:“下不为例,母后与你辅弟、礼刘王妹可是盼了你一整日,孰知你迟迟未来,只能让他们自个儿玩去了。看时辰也是时候用晚膳了,待会用完晚膳你们兄妹几人好好处一会。”刘秀与阴丽华要让刘义王等与刘强相好,她阻止不得,但自是不敢落后,她要让刘强与自己的亲弟弟、亲妹妹更好。 “喏。”刘强恭顺地应下了。 然用完晚膳,刘强本要依郭圣通所言而行,刘辅与刘礼刘却已玩累了,要闹着回去睡觉。如此,郭圣通只能让刘强先回去,转身安置两个小儿女安歇。 刘强再次黯然离去,他不是不想和自己的亲弟弟、亲妹妹亲近,可是似乎每次都只能这样。平日里他学业繁重,少有空闲,与弟弟、妹妹相处的时间自是不多,自然也不知道如何与他们相处,而他们似乎也是如此,故而一直也不亲近。况且有刘英相伴,刘辅、刘礼刘与其玩得甚为融洽,自是不会像刘义王那般爱黏他。初时,他还会为此难过,然如今他已经似乎麻木到没有感觉了,令他宽慰的是至少还有一个刘义王。 夜色朦胧,寒风凛凛,刘强却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暖暖春意。 这一日,阴丽华托阴兴弄的鲁班锁与九连环拿到手了。阴兴颇为体贴,四串九连环,两串为玉石,两串为铁制,无论是鲁班锁还是九连环皆十分的精致小巧。阴丽华将其中一串玉石所制的九连环和一个鲁班锁命人给刘强送去,另外一串玉石九连环自是给了刘义王。属于刘阳与刘苍的,鉴于两人尚年幼,她自是代为保管。不过,这两样东西让她也生出了玩的兴致,因为无论是哪样,她如今都尚不会玩,琢磨着琢磨着,倒越发让她爱不释手。 刘秀来到,见今日阴丽华没有出来相迎,自是不免有所疑惑,当他进去看到阴丽华正沉浸在摆弄手中的九连环时,他不禁哑然失笑。今日,刘义王拿到了新玩物,像是炫宝一样跟他分享,他当时由于正忙,能搁置政务专心聆听已是不易,哪里还有时间陪刘义王玩。好在刘义王也颇为懂事,没有缠着他一起玩。他以为只有自己的宝贝公主对新玩物如获至宝,爱不释手,不曾想自己心爱的女子竟也如此。他走过去,轻轻地从阴丽华身后搂住她,问:“玩得可尽兴?” 阴丽华的手仍在忙活着,头也不回地回道:“妾怎么玩都无法解开,只有气馁,何来尽兴?” 刘秀看着阴丽华手中的九连环,感觉熟悉又陌生。小时候他有幸玩过一两次,虽然没解成,但也没在意,见阴丽华这般难得执迷,他也生出了兴致,索性坐了下来,与阴丽华一起摆弄。 夫妇同心,其利断金。两人专心致志合力去解,不过两刻时间,便将九连环一一解开,两人都为这个成功而感到喜悦。接着,两人高兴地致力将它们再连到一起。弄好之后,刘秀方去沐浴更衣。 没过多久,两人双双躺到床上。刘秀搂着阴丽华说:“听义王说你也把鲁班锁与九连环给了太子一份。” 阴丽华对此并没有多想,故而她马上如实回道:“当日妾见太子甚喜,便许诺给他一份。” 刘秀问:“不怕太子玩物丧志,届时被王后责难?” 阴丽华闻言,愣了一下,恍然大悟,她抬首看向刘秀,问:“妾并没有想到这个,是妾失虑了。可眼下已送给太子,妾该当如何是好?” 刘秀见阴丽华为此忧惧起来,心里不免心生怜惜,后悔起来,他连忙宽慰说:“我吓唬你呢,太子玩物丧志倒不至于,即便有所差池,王后那边自有我在,你无需忧心,只管好好照养身子,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小王子。”阴丽华生前面三个孩子的时候都受了些苦,这一次,虽然亦难免受了点惊吓,但比起之前来,倒是不足为虑,所以他这一次希望阴丽华能够给他生一个白白胖胖的更讨喜一些的小王子,别再像刘义王与刘阳他们那般瘦小,看着便让他心疼,愧疚。 阴丽华闻言,当即不乐意地道:“不是小王子,是小公主,妾可是答应过义王的。” 刘秀没想到阴丽华对此竟是耿耿于怀,他觉得阴丽华1如此倒是没有必要,他说:“生王子还是公主,也并非你可做主,大可不必如此在意。” 阴丽华却问刘秀:“文叔可记得曾子杀彘?” 刘秀闻言,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很快便记起来了,但随即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最后,他终于理解阴丽华为何对此耿耿于怀,这时他亦觉得这其实是有必要的。于是,他不由得问阴丽华:“若届时你生了个王子,又该如何?” 阴丽华被刘秀这么一问,心里顿时添了不少烦闷,她无奈地回道:“妾不知。” 刘秀看着阴丽华的俏颜染上了愁色,便用手轻轻地抚摸阴丽华的脸颊,柔声说:“莫要多想了,一切自有天意。若当真生了个王子,就由我去跟义王说。届时义王想必也更为知事,往后小公主还是会有的。” 阴丽华听了刘秀如此宽慰,心想也只能这样了。她说:“但愿苍天眷顾吧。往后与皇儿们说话,还是慎重一些为好,免得教儿有悔。” 刘秀对此十分认同,他在心里也暗暗决定往后别轻易给儿女们许诺,他得以身作则才是。为免阴丽华再在此多做纠结,他干脆转移了话题,他问阴丽华:“今日皇儿可有动静?” 阴丽华回道:“仅有一次。”正说着,阴丽华感觉到腹中胎儿有动静了,她惊喜地抓住刘秀的手迅速放到她的腹部,问:“可有感觉到?” 刘秀笑着回道:“感觉到了。看来皇儿甚是聪慧。” 阴丽华笑了,对刘秀的话亦是认同的。腹中所怀的孩儿比刘苍还安静,不爱动,让阴丽华为之忧心,好在木石斛说龙裔安好,她才放心不少。阴丽华此刻的好心情延续了好些时日。 翌日,阴丽华一醒来便看到刘义王守在床榻前,她不免受了点惊吓。 没待阴丽华回过神来,刘义王便十分兴奋地扬起手里的九连环对阴丽华说:“母妃,儿臣已经会解开它,再把它们连回去。儿臣现在就演示一遍给你看,可好?”昨日上午,刘义王便能解开了,但阴丽华说过必须得连回去才算完全任务,于是刘义王继续努力,在临睡前终于成功把它们连回去了。独自努力成功地做成一件事,让刘义王很有成就感,当然,她还小,不知道这就是成就感,她只是觉得兴奋,觉得高兴,她迫不及待想让阴丽华看到。 阴丽华自是看得出刘义王的热切,见刘义王未曾梳洗,她便笑道:“好。” 刘义王连忙在阴丽华面前快速地展示了一遍然后眼巴巴地看向阴丽华。 阴丽华惊喜地笑道:“义王真是聪慧至极,让母妃引以为傲。” 刘义王听了,自是十分高兴的。 阴丽华对刘义王说:“既然义王做到了,那往后你每日依然能吃到嬷嬷亲手做的甜羹,鉴于你表现优异,今日你想吃什么,母妃一并满足。”刘义王做事一向没有耐心,阴丽华为此便以刘义王每日必吃的柳嬷嬷秘制的甜羹作为诱饵,让刘义王独自完成将九连环解开再合而为一的任务。她没想到刘义王竟然如此聪慧,心里实在高兴,自然想好好犒劳一番刘义王。 刘义王这几日把心思都放在九连环上,都忘记了自己最爱的甜羹了,如今被阴丽华这么一提,她顿时极度怀念,连忙说:“儿臣现在就要吃。” 阴丽华便马上吩咐下去,而她则领着刘义王梳洗。待她们梳洗完毕,早膳好了,甜羹也好了,母女便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第七十六章 刘义王与阴丽华用完早膳,便马上四处奔走分享自己的喜悦,先是告诉刘秀,再是刘强,最后来到马馥灵这里。 随着马蔺氏的身子越来越笨重,临盆在即,马蔺氏是首胎,心里难免惶恐不安,好在郭圣通善解人意,把她的母亲传唤进宫相陪,蔺夫人的到来让马蔺氏安心不少,为此对郭圣通甚是感激。有了蔺夫人相陪,再加上身子不便,马蔺氏如今已经不再去西宫,而阴丽华也没来打扰,不过,有好东西还是会记得送她一份。 虽然大人之间往来不如往昔,却丝毫不影响两个已然亲密的小伙伴之间的关系。不是刘义王今日来,便是马馥灵去找刘义王,宫人对此已习以为常,两小孩对寻找1彼此也是轻车熟路。 今日,刘义王知道这个时候的马馥灵定是在陪马蔺氏,便直接来到马蔺氏的住处。没想到远远的便看到马馥灵站在门外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做什么。刘义王带着困惑走过去,来到马馥灵身边,轻轻地拍了一下马馥灵的肩膀。 马馥灵本来就有些胆战心惊的,被刘义王这么一拍,险些尖叫发出声音,好在她及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惊魂甫定,回过头看,见是刘义王,不禁松了一大口气。她连忙在刘义王说话前把手指放到自己的嘴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刘义王会意,对马馥灵点点头,随之带着困惑学着马馥灵的模样倾听里面的声息。 只听里面的蔺夫人说:“王后今日赐你一柄玉如意,只怕乃是告诉你,你今之所为如其之意。” 马蔺氏依旧不解,她问:“女儿近来所为与往日并无有异,何来如此一说?” 蔺夫人闻言,不由得暗幸自己当初没有把马蔺氏送进宫,否则当真连怎么死都不明不白。她低声告诉马蔺氏:“近来你身子不便,不去西宫,这便是你与往日不同之处。”若如今没有在宫里,她也不会回答马蔺氏这个问题,毕竟有些事还是少知为妙。可如今却是不得不要多知。 马蔺氏并不愚蠢,听自己母亲这么一说,她深思了一会儿,终是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她之前与阴丽华来往频繁并未瞧出郭圣通对此有任何不悦之处,于是她也没有在意,一直相安无事,她便更没有深思。如今,回过神来,不禁生出些后怕,她连忙问:“那女儿往后可是不可与阴贵人继续交好?” 蔺夫人却是反问道:“你认为呢?” 马蔺氏其实心里已有答案,只是还抱着一丝希望,她愿与阴丽华交好,可她不愿因此得罪郭圣通,毕竟郭圣通是王后,郭圣通的大儿子是太子,为了以防万一,她自知该如何抉择。只是,心里难免觉得有些可惜。 蔺夫人见马蔺氏神色有些失落,虽然心有不忍,但还是狠下心将心里的话一并道出,“往后馥灵也莫要与大公主过于亲近,若你当真疼爱她,便与她好好说道。” 马蔺氏对此不免诧异,不解,“小孩子之间即便亲近又有何妨?” 蔺夫人对马蔺氏解释说:“小儿难活,宫里最甚。不想他日馥灵成为那殃及之池鱼,你便得听为娘之言。” 马蔺氏一脸惊愕地看向自己的母亲,继而慢慢地垂下眼帘,闷闷不乐地回道:“女儿明白。” 蔺夫人见马蔺氏那般,心里其实也有点不是滋味,迟疑了一下,她说:“近日为娘看馥灵心事重重的模样,心思忧虑。若你不想前面的付出毁于一旦,便不得再对其有所忽视。” 马蔺氏被自己母亲这么一说,顿时惊觉自己近来的确对马馥灵这个继女有所忽视,不免为此生出懊恼。她说:“女儿第一次生育,临盆在即,难免心神不定,对馥灵并无昔日那般关怀备至,是女儿一时疏忽,女儿往后定当多加注意。馥灵是个可疼的好孩儿,女儿是真心把她当亲儿看,幸亏娘提醒,若不然女儿悔之晚矣。” 蔺夫人听马蔺氏这么说,心中自是大安,毕竟这样才是最好的。 听到这里,马馥灵隐隐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连忙拉着刘义王跑开。马馥灵并不是故意偷听的,她本来想给马蔺氏请安,但远远见到马蔺氏的贴身婢女守在门外,后捂着肚子匆忙离开,她走近了,见四周无人,里面隐隐传出蔺夫人与马蔺氏说话的声音。她一时鬼使神差便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前面她们所说的她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她们后面那些话。听到马蔺氏那么说,她心里自是十分高兴,一扫连日来的忐忑与难过,毕竟她也是真心把马蔺氏看做自己的亲娘。她的亲娘虽然是前两年离世的,但由于病弱,一直缠绵病榻,与她其实并没有多亲近,而马蔺氏却弥补了这个缺憾,让她切切实实感到了母爱。高兴之后,她想起马蔺氏与蔺夫人前面所言,她挣扎一番后,对刘义王说:“民女还要习字,今日就不陪公主了。往后民女要学女红,习字,练琴还有学画,估计也没有时间陪公主,所以公主以后不用来找民女了。”说完,转身跑开了,迅速消失在刘义王的眼前。 刘义王虽然还小,却也懵懵懂懂地明白自己被抛弃了,马馥灵一如初识时的疏离让她很难过,她抿着嘴,默默地落下眼泪,转身跑了。 刚刚追随刘义王而来的宫人见此,连忙追上。 这边,刘义王刚离开西宫不久,刘黄就来到了。一来她就找刘义王,结果被阴丽华告知刘义王出去了,只好坐下与阴丽华说说话。 刘黄问阴丽华:“义王这丫头怎么这么久没出宫看我?” 阴丽华说:“马援妻女进了宫,义王与马援之女马馥灵玩得甚好,有时连这里也不愿回呢。” 刘黄对马援妻女进宫此事也略有耳闻,但没想到刘义王会如此喜新忘旧,不免哑然失笑。 阴丽华见此,也笑了笑。她说:“大姐不必失落,义王可没忘记你,她前几日还念叨着要去看你,说等她准备好给你的生辰礼再去。” 刘黄一听,心里那点失落顿时荡然无存,她笑问:“那如今她可准备好了?” 阴丽华想了想,回道:“估计没有。”随之便将近日刘义王的情况向刘黄一一道来。 刘黄听到刘义王竟能独自解开再连合九连环,心里也是为之十分高兴,亦难免为之自豪,“这丫头倒是聪慧。” 阴丽华对此自是认同的,只是她觉得刘义王若是能再端庄一些便更好了,于是,她对刘黄说:“若再能端庄一点便更好。之前爱美,好不容易娴静了一阵子,如今竟又旧态复萌,简直就一个疯丫头,半点端庄皆无,真令我为之头疼。” 刘黄对此却不以为然地笑道:“你啊,就是心急。义王这丫头才几岁,不过一个小丫头,她这般才符合这个稚龄。待她再年长些,她定会令你如意。”反正,在她眼里,刘义王怎样都好。 阴丽华想想,也觉得甚有道理,不禁莞尔。 就在这时,刘义王哭着跑回西宫,来到阴丽华跟前,二话不说扑到阴丽华号啕大哭起来。 刘义王这般模样自是吓到了阴丽华和刘黄。可刘义王哭得厉害,无法给她们解惑。阴丽华只好把目光投向随后而来的宫人为首的夏缦。 气息未稳的夏缦为难地阴丽华摇摇头。 阴丽华见此,不由得蹙眉,闻着刘义王的哭声,心疼不已。 夏缦想了想,对阴丽华说:“公主去了马夫人处,奴婢找到公主时,只见马小姐拉着公主跑,后来也不知马小姐对公主说了些什么,奴婢赶至时,便见公主一脸委屈,眼含泪光,随后就飞快跑回。” 阴丽华闻言,甚是纳闷,马馥灵与刘义王素来要好,不曾有过争执,可这次却令刘义王如此伤心,她很好奇到底马馥灵当时对刘义王说了些什么。 刘黄听了夏缦的话,当即勃然大怒道:“岂有此理,区区一个小吏之女竟敢如此欺我义王,看我如何收拾她。来人,把她给本公主带来。” 阴丽华对此自是不赞同,她连忙劝阻说:“大姐稍安勿躁,且等义王如何说再行事不迟。马大人正在外为陛下效力,他将妻女托付于陛下,我们即便不看僧面,亦要看佛面才是。”虽然她也很心急,也很心疼,但她要保留分寸。 刘黄听后,沉着脸没有说话。 第七十七章 阴丽华成功劝阻刘黄意气用事后,随即对夏缦等贵人使了个眼色,让她们退下。 夏缦等人会意,退了下去。 阴丽华哄着刘义王,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刘义王开始断断续续把蔺夫人与马蔺氏说的话以及马馥灵对她说的话告诉阴丽华。 阴丽华听了,心酸不已,鼻子不禁发酸,泪意汹涌。 而刘黄愤然起身,道:“又是那郭氏做的好事,怎么她就如此的不安分,干脆我让三弟废了她。”说着,步履匆匆往外走去。 “大姐。”阴丽华见刘黄如此,连忙喊住。 刘黄听到阴丽华的叫唤,顿时停下了脚步,所有的激昂也消弥殆尽,理智回来了,她无比清楚地意识到,那不过是她的一时意气罢了,根本无法成事,就连这次刘义王所受的委屈,她恐怕都无法为刘义王讨回公道。她陡然无力地回到座位上颓然坐下。 阴丽华搂着刘义王,眼泪终于还是默默地流了下来。 刘黄见状,别开眼,偷偷地也抹起了眼泪。 刘义王在阴丽华的怀里哭着哭着便睡着了。 阴丽华轻轻地调整了一下刘义王的身子,让刘义王舒服了地躺在她的怀里,再温柔地为刘义王抹去泪珠。看着刘义王恬静的睡颜,阴丽华低头把脸贴到刘义王的脸上,心里猛然滋生了一个念头,渐渐地强烈起来。 安置好睡熟的刘义王,刘黄问阴丽华:“你有何打算?” 阴丽华甚是无奈地反问:“我能有什么打算?” 刘黄听了,以为阴丽华一如往昔地忍受,无所作为,心里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怒其不争吗?她自己何尝不是无能为力。 两人第一次相对无言。 用午膳的时候,刘义王还没有醒来,但刘秀来了。 刘秀闻知刘黄进了宫,想到有一段时日不曾相见,心里顿时生出想念,便在午膳的时候来一趟。可没想到,得到了刘黄的冷眼以待,又见阴丽华神色隐隐有些黯然,他自是十分纳闷。刘秀于是便问阴丽华:“可是发生何事?” 阴丽华沉默了片刻,方平静地回道:“不过是义王与马援长女闹矛盾,哭了一回罢了。”既然刘秀看出了端倪,那么事是要说的,只是不能全明说,她相信刘秀想知道自会知道的。 刘秀对此半信半疑。这顿午膳也在这种有些诡异而尴尬的气氛中度过。刘秀这一趟几乎没有与刘黄说上话,这让他自是失意的。但是,比起这点失意,他更在意两人的怪异。刘秀回去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让万福去暗查一番。 万福这边有阴丽华的暗中相助,暗查自是异乎平常的顺利迅速。当然,以他的精明,分寸自是把握得甚好,他在适当的时间把事情的大概告知了刘秀。刘秀得知一切后自是在郭圣通、蔺夫人母女与马馥灵头上记一笔。当然,这是后话。 午膳过后,刘黄与阴丽华双双午歇了一下。醒来的时候,刘义王已经醒来用过膳食。刘义王有些红肿的双眼在她白皙的肤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刺眼。两人看了,自是一阵心疼,又见刘义王神色恹恹,不复昔日朝气蓬勃,更是心疼。两人轮番上阵用昔日刘义王喜爱的东西逗刘义王,可刘义王似乎对那些东西都没了兴致。 往往这个时候,阴丽华会给刘阳和刘苍念书,故而刘阳与刘苍在这时皆被带来了,但眼下阴丽华哪有心情给两个儿子念书,她在苦思怎么令刘义王高兴起来,好让刘义王忘了今日的不快。 刘义王近来因为有了马馥灵这个玩伴,后又一心完成阴丽华的任务,对刘阳与刘苍自是有所冷落,而眼下心情不好,自是也没有与两个弟弟亲近。 而刘阳多日不见刘义王,见到刘义王自是高兴的,他当即跑过去,伸出手笑着对刘义王请求说:“王姐,抱抱。” 刘义王看着正是娇憨可爱的弟弟如此乐意亲近自己,她的心似乎因为刘阳的笑容顿时充满了阳光,她终于笑了,并伸手抱起了刘阳。抱起刘阳的那一刻,刘义王心头乌云尽然散去。她想,没有马馥灵,她还有两个弟弟,即将还有妹妹,她似乎也不需要马馥灵了。 阴丽华与刘黄见此,皆为之莞尔。至此,阴丽华明白了一个道理――挫折在小孩子眼里其实可大可小,端看大人如何看待。 然而刘义王毕竟还小,力气不足,抱了一会儿便把刘阳放下了。 刘阳牵起刘义王的手来到阴丽华跟前说:“母妃,念书。” 阴丽华笑道:“好。”于是,转身为儿女念起书来。 刘黄静静地在一旁听了一会,然后悄悄地离开了。在回府的路上,她不禁想起了儿时父母健在时,她和弟弟妹妹们也如刘义王与刘阳姐弟今日围绕在阴丽华的身旁那般围绕在父亲或母亲的身旁聆听他们念书的声音。那时的画面至今想起仍然记忆犹新,那心头的暖意至今仍萦绕不散。这一夜,刘黄梦回故里。 阴丽华这一日给儿女念书,眼见刘义王开始坐不住的时候,她便转而讲了故事。而刘义王被阴丽华的故事成功吸引了。接连几日,刘义王都乖乖和刘阳、刘苍一起围绕在阴丽华身旁听她念书,讲故事。 然而,这一日,阴丽华午睡的时间比往日长了些。刘阳便对刘义王说:“王姐,念书。” 刘义王当即毫不犹豫地应下了,可打开书,哪里认得几个字,她看了看陌生的字眼,再偷偷看了一眼认真注目,满是期待的刘阳,她连忙心虚地将目光放回书简上。刘义王想了想,然后对刘阳说:“四弟,王姐先去如厕一趟。”说罢,迅速地溜走了,然后直奔阴丽华的寝室,把阴丽华摇醒,让阴丽华去念书。 刘义王是看着阴丽华进去一会后再进去的,心里一直想刘阳到底知不知道她方才所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刘义王就连听故事也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熬到刘阳离开,她连忙问阴丽华有没有告诉刘阳说是她让其来念书的。 阴丽华虽然对刘义王的问题有所疑惑,但她还是如实相告,告诉刘义王没有。 刘义王听后,忐忑的心自是大安。然而,不识字,不能念书给刘阳听,让她觉得这很羞愧,她便让阴丽华每日教她多识字。 阴丽华自是没想到刘义王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她不免好奇刘义王为何如此,毕竟刘义王平日里对这个可是不感兴趣,若不是她严格要求,刘义王指不定都不会去学。 刘义王一向是对阴丽华知无不言的,这一次自是也没有例外。她吞吞吐吐地将缘由告知了阴丽华。 阴丽华闻言,不禁哑然失笑,随后她笑着对刘义王说:“义王如此长进甚好。相信往后若是由义王给王弟们念书,王弟们会更喜欢,他们一定觉得他们的王姐了不起。” 刘义王听后,高兴地笑问:“真的吗?” 阴丽华含笑坚定地对刘义王颔首。 刘义王见此,多识字的决心自是越发强烈和坚定。后来随着她认得的字多了,刘义王开始磕磕巴巴地给刘阳与刘苍念书,之后在阴丽华与刘秀的鼓励与夸赞,刘阳崇拜的目光下奋发向上,学识大有增进。 刘义王说做便做,阴丽华自是用心教导,不仅叫刘义王每日识字,亦开始让刘义王描红。也许是刘义王弄过九连环后真有了耐心,也许是刘义王这次实在很有动力,让刘义王不管是在识字还是描红上,每天的进步都较为明显。阴丽华每次都会在刘阳面前夸赞刘义王,并让刘阳往后好好向刘义王学习。 看着刘义王专心致志地学习,阴丽华自是十分欣慰,只是刘义王再也没有提起过马馥灵,这让阴丽华隐隐有些担忧。眼看刘黄的生辰就要到了,刘义王作为刘黄最疼爱的侄女,阴丽华希望刘义王原本准备的礼物不要忘了才好。为了谨慎起见,阴丽华自是提醒了一下刘义王,然而刘义王却告诉她一直准备着,再过两日就能准备好了。阴丽华听了更是欣慰,她感觉如今的刘义王好像一下子长大了,懂事了许多,似乎都不用她为之操心了。 就这样过了几日,刘黄的生辰到了。 第七十八章 刘黄的生辰按照近年的惯例,并没有大肆操办,也没有发帖邀请宾客,但知情的人纷纷送上了贺礼。而她只是邀请了刘秀、阴丽华与李通夫妇,吃的只是普通的家宴。 这一次生辰与前几年有所不同,因为她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来自刘义王亲手做的皱巴巴的荷包和香囊,这是她今年乃至今生最令她高兴,最令她喜爱的礼物。刘黄把刘义王当做自己的女儿般疼爱,对于母亲而言,儿女亲自做的第一份礼物总是那么特别而令人难以忘怀。 阴丽华没想到刘义王送的竟然是其亲手做的荷包和香囊,虽然做得的确难看,但在阴丽华眼里,和刘黄眼里是一样的,是迄今为止看到过的最好看的东西。刘黄那般疼爱刘义王,刘义王这般也是应当的,她有些失落的同时不免为之欣慰。见刘黄拿在手心里视如珍宝,爱不释手,便打趣道:“这两样东西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不适合大姐,倒不如给我,回头我给大姐弄来上好的。” 刘黄看向阴丽华,说:“当我不知道你那点儿小心思,不过是觊觎我这两样宝贝罢了。少在我这里耍滑头,这两样宝贝到了我手上谁也别想夺走。” 众人闻言,皆为之失笑。 一旁的刘义王听到阴丽华劝刘黄不要她做的荷包和香囊,本来是不高兴的,但听了刘黄这么说,心情顿时由阴转晴,知道阴丽华稀罕,她连忙说:“母妃,你要是喜欢,儿臣回去就给你做。” 刘黄当即正色对刘义王说:“正是,你回去赶紧给你母妃做,不然你母妃就会把大姑姑的抢走。” 刘义王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一脸认真地对阴丽华说:“母妃,儿臣回去马上给你做,你可不能抢大姑姑的。” 阴丽华听了,不由得哑然失笑,她笑着应承道:“好。” 一旁本就有些眼热的刘秀这时便问刘义王:“只给母妃做,不给父皇做?” 刘义王马上回道:“也给父皇做。”想了想,她又把亲近的人都说了一遍,给自己包揽了几乎一月之长的活计。 众人为此乐不可支。 相对于湖阳长公主府的其乐融融,一片欢声笑语,长秋宫这里倒显得冷清。 郭圣通一如既往地被刘黄排斥在外,没有受邀,其实她对刘黄,正如刘黄对她一样,同样心怀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作为郭圣通的心腹,周茹意自是知道今夜郭圣通因何事心情不好。她对此其实也曾想过许多,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一个办法较好。于是,她迟疑了一下,便对郭圣通说:“王后,您虽与长公主相看两相厌,然与其让她继续有助于西宫,不如拉拢一二,即便不能为王后所用,至少亦不能如今这般多有妨碍。” 郭圣通何尝不想这样呢,只是她觉得这似乎并无可能,她对周茹意说:“本宫早有此意,却苦于毫无良策。” 周茹意便说:“长公主驸马病故已久,也时候有新驸马。” 郭圣通听后,只见她眼瞳短暂的微微一缩,继而神采奕奕,她喜道:“此策可行。那依你看,何人合适?” 周茹意自是想过这个的,“王后以为耿纯耿大人如何?” 郭圣通闻言,连连颔首,说:“甚好。”她想,耿纯年轻有为又器宇轩昂,配刘黄绰绰有余,想必亦能入刘黄的眼。即便刘黄初时瞧不上,凭着耿纯的能力,想必也能成就好事。只是,近年来她没听过耿纯的信息,也不知他近况如何,有无娶妻生子。若已然成家立室,少不得再费心思去挑人。 有了所谓的良策,郭圣通自是不会有所耽搁,在见到郭况的时候,她便问了耿纯的近况,结果却是令她大失所望。原来两年前,耿纯已然娶妻,早已育有一个女儿。 郭况对郭圣通突然提起耿纯,自知是有缘由的,于是他便问:“可是有何不妥?” 郭圣通便将自己的打算简明扼要地告诉了郭况。 郭况听后,对郭圣通所谓的美男计不以为然,他说:“耿表哥即便今尚未娶妻,此事亦不能成。其一乃是耿表哥早已与我们郭氏疏远,其二便是湖阳长公主之心意。早年曾有传闻湖阳长公主心仪一位已有家室之大臣,虽并无仗势强求,但似有绝再嫁之意,传言未必空穴来风。” 郭圣通倒是没有听说过这事,如此一来,便知事不能成。郭圣通虽然失意,但转瞬便放下了反倒是耿纯的异样让她在意起来。她问郭况:“耿表哥何时开始疏远我们,又是为何这般行径,你可清楚?” 郭况自以为耿纯疏离之故是为了避免他日卷入事非之中,自是对郭圣通所提没有探究,如今听郭圣通这么一问,他不免生疑,毕竟郭圣通从来不会无的放矢。他问郭圣通:“姐姐以为有何不妥?” 郭圣通告诉郭况:“耿表哥此人素来重情意而妄顾利弊,若非非常之事,他定不会疏离于我们郭氏,其中定有蹊跷。你回去务必仔细探听一番。” 郭况对耿纯的了解自是没有郭圣通对其了解深,郭圣通既然如此笃定,想必定然是有蹊跷的,郭况对此不由得慎重起来。回去后,立即开始着手探查。 然而此时的耿纯已被定封为东光侯,接受诏命率领诸侯到封国去了,郭况要探查清楚并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这一年,马蔺氏生下了马援长子马寥,郭圣通生七王子刘延,阴丽华生下三公主刘中礼。 阴丽华见是一位公主,心里总算如愿了,她感觉这是天助之德,她为此感念上苍。 刘秀见是位公主,微微有些失落,他到底还是希望阴丽华2多给他生几个王子,见阴丽华那般欢喜,从未有过,不由得笑道:“不过是个公主,瞧把你欢喜的。” 阴丽华也笑着回道:“这位小公主可是义王心心念念已久的,如不遂愿,这会儿你我指不定头疼不已。” 刘秀一想,也是这个理,遂对这个刚出生的小公主多了几分喜爱。 刘义王见刘苍刚学会走路,便当真马上来了个妹妹,自是高兴的,只是比起昔日的强烈渴望,如今倒是淡然许多。这一年,她除了跟阴丽华勤学诗书礼乐之外,便是和刘阳、刘苍在一起,或找刘强。每日给刘阳、刘苍念书之后都会陪他们一个下午,渐渐地也学会了照顾弟弟,时间久了,与弟弟的感情益笃。如此一来,对妹妹的渴望自是渐渐被她淡忘了。但是,随着刘中礼的到来,昔日那些美好的念想一并突破了岁月沉淀的尘埃汹涌而出。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刘中礼俨然成为了她的宠儿。 阴丽华看在眼里,暗笑不语。 刘中礼出生的第五天是刘义王的生辰。刘义王在生辰的前一日,依旧出了宫,来到刘黄的公主府。 刘黄素来若无要事,并不进宫,但凡刘义王生辰,她都会提前给刘义王庆祝,带刘义王四处游玩。而这样的一日,其实也是刘义王一年里最期望的日子,因为在这一天,她不但可以到宫外去玩,而且她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满足。 刘义王这一日玩得十分尽兴,收获颇丰,最让她爱不释手的是那润滑的鸠车。回宫的路上,她一直拿在手里把玩。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小小的鸠车让刘义王过了一个毕生难忘的生辰,也让她从中懂得了不少事情,奠定了她往后为人的一部分性格。 第七十九章 刘义王从宫外回来,进了宫门没多远便碰上了二王子刘辅与三王子刘英。 刘辅与刘英按常应该是在练字的,然而却出现在这里,这是为何?原来,素日坐不住的他们偷偷溜走,想溜到宫外去玩,然而他们千方百计都无法穿越那座巍峨的宫墙,最后只能眼巴巴地在附近流连不离。他们没想到会看到从宫外归来的刘义王。他们素知刘义王是特别的,因为有长公主刘黄的宠爱,刘义王可以堂而皇之地出入宫门,到宫外去游玩。平时的羡慕是无形的,因为来得有些不真切,并没有放在心上,可如今他们想方设法都不能做到的事,刘义王却轻轻松松地享受着,他们昔日的羡慕此时顿时变成了强烈的嫉妒。他们心怀不甘地眼睁睁看着刘义王由远及近。 刘黄自是也看到了刘辅与刘英两人,她十分知礼,走过去笑着给两位王兄打招呼道:“二王兄、三王兄。” 刘辅与刘英故作大人沉稳的模样用鼻音回应了刘义王,但眼睛却禁不住往刘义王身上打量。当他们看到刘义王手上的鸠车时,眼睛顿时大亮,陡然变回了原本的小孩模样。 小孩子天生对玩具难以抗拒,刘辅与刘英自是也不例外。 刘辅有郭圣通的宠爱,素来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养成看上什么就直接下手的习惯。这会,他也习惯性地一边向刘义王伸手一边说:“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刘义王眼看自己手里的东西随着刘辅的话音刚落便到了刘辅手上,心里自是不免有些着急,但听刘辅说只是看看,她只能忧惧地站在一旁看着,等着。 刘辅拿到鸠车这个新鲜而稀罕的玩具,一时之间自是爱不释手,他拿在手里玩着玩着便生出了占有的欲念。只见他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转之后,他对刘义王说:“此物甚合我心意,大王妹将其孝敬我,当真是乖巧懂事。二王兄在此谢谢大王妹了。”说罢,拿着那鸠车昂首阔步转身就走了。 刘义王正欲张口反驳刘辅所言时见刘辅转身走了,而且越走越快,她连忙追了上去,跑到刘辅面前把他拦下后,迅速地伸手握住刘辅手上的鸠车的同时说:“此物乃是大姑姑送我的生辰礼,并非是孝敬二王兄的。”刘义王以为自己这么说,刘辅便会放手,没想到刘辅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刘辅想了想,对刘义王说:“大姑姑既已送予你,便是你的,你将它送予我并无不可。” 刘义王自是马上予以拒绝,嚷道:“不。它是我的,我不送人。” 刘辅心里正十分喜欢,也是不肯放手,见刘义王执意要拿回去,便与刘义王争夺起来。 刘义王是女孩子,自是争不过刘辅的,眼见就要握不住那鸠车,刘义王忽然心生一计,只见她张开嘴迅速地咬上了刘辅的手腕。 刘义王可是使出了全部的力气咬,刘辅吃痛之下反射性地松了手。 刘义王一拿回自己的鸠车,马上撒腿就了,径直跑回西宫。 阴丽华见跑得气喘吁吁归来的刘义王神色还隐隐有些仓皇,身后又不见夏缦等人,她便关切地问道:“义王,你怎么一个人跑回来了?夏姑姑她们人呢?” 刘义王喘着气回过头看一眼,见果真没有夏缦等人,便回头对阴丽华摇头说:“儿臣也不知。” 阴丽华自是不免有些疑惑,她便问:“那你为何跑回来了?” 刘义王于是把方才发生的事情告诉阴丽华。 阴丽华听后,心生不安,总觉得接下来会有麻烦。等夏缦等人回来,阴丽华再问了她们一遍,她们说的基本与刘义王说的无异,但是夏缦却多告诉了她一个消息,夏缦说她们回来时看到了蔺夫人母女,蔺夫人母女极有可能目睹了一切。阴丽华对此事便心里有数了。因为心里有所不安,阴丽华并没有让夏缦领刘义王离开,倒是把她留下来了。 而就在这时,西宫的郭圣通发现了刘辅的伤口,经过责问随行宫人自是得知了事情的缘由。在宫人给刘辅上药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到了刘英身上,忽然计上心头,随即她对周茹意耳语了一番。 只见周茹意听后对郭圣通颔首示意,随后寻机与刘英的傅母私语了一番,结果刘英在傅母的花言巧语下径自来到刘秀跟前状告了刘义王。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刘秀命人来西宫传召刘义王。好在来的人是万福的人,他将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刘秀之所以传召刘义王,乃因刘英到刘秀那里状告了刘义王,说刘辅不过想看一看她手上的东西,她不但不给,还咬伤刘辅跑了,刘英说她目无尊长,故意伤人。刘秀为此自是使人来把刘义王带去,同时还唤了刘辅。 阴丽华听后,自是知道刘英所言并不属实,刘英这是恶人先告状,如今颠倒了黑白。阴丽华想了想,便问刘义王:“你三王兄到你父皇跟前说你二王兄不过是想看你手上之物,你不给还咬伤了你二王兄,为此说你目无尊长,野蛮无礼,让父皇处罚你。如今你父皇传召你去问话,如此你可知如何应答?” 刘义王当即反驳道:“母妃你明知不是这样的。”刘义王以为阴丽华信了刘英的话,心里不免委屈又焦急。 阴丽华见刘义王似乎有所误会,笑了笑,便宽慰刘义王说:“义王,母妃绝对信你,只是眼下你三王兄如此在你们父皇面前状告你,你该如何回答父皇?这很重要。” 刘义王并没有回答阴丽华的问题,却是反问:“为何三王兄要如此撒谎?” 阴丽华想了想,回道:“因为你没有把鸠车给他,他不喜欢你,故而撒谎,想让父皇惩罚你。” 刘义王还是不明白,“不喜欢就要撒谎吗?” 阴丽华对此自是摇头,她认真地对刘义王说:“不喜欢不一定要撒谎,有些人撒谎是因为他们自己做错事却不敢承认,有些人是不得已而为之,有些人是出于善意,待你长大了便都能明白。如今,母妃问你,三王兄这样你喜欢吗?” 刘义王果断地摇头。 阴丽华便笑道:“那义王记得,若想让人喜欢,往后切莫撒谎,恶意中伤别人。” 刘义王认真地想了想,觉得阴丽华说得对,便认真地点了点头。 阴丽华自知不宜再耽搁,便叫刘义王到刘秀面前如何行事。临走前,阴丽华叮嘱刘义王说:“义王,你若不想被父皇责骂,甚至受罚,那就必须按照母妃说的做,并且不能告诉任何人母妃对你说过的话。” 刘义王虽然没有全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但见阴丽华一脸的严肃,素来信服阴丽华的她自是听从的。 刘义王来到宣室殿的时候,刘辅正扬着受伤的手给刘秀看,同时还委屈地说:“父皇痛。”他如此有些类似撒娇的举动,在刘秀面前还是第一次,平日里见到的都是不苟言笑的刘秀,他心里便发怵,哪里还敢亲近,今日要不是郭圣通对他说这样做可以和刘秀更亲近,他日便可以有机会到宫外去,他也无法鼓起这勇气。只是,到底还是有些胆战心惊。 刘义王见了,垂下眼帘,照着阴丽华说的,一进来就诚恳地给刘秀跪下认错。“父皇,儿臣知道错了,儿臣不该咬伤二王兄。”接着,她又对刘辅说:“二王兄,义王伤你,乃是义王的错,然那鸠车确实不能给你,若你非要不可,可否待义王出宫先问一下大姑姑,若大姑姑准许义王给你,义王便给你。”越说越委屈,眼里泛起了泪光,却又强忍着没有让它流出来。 刘秀原来对刘义王的确有些恼意,但见她一进来便主动认错,他心里那点恼意当即荡然无存,如今见她这般委屈的模样,可怜得让他疼惜都来不及,哪里还舍得责怪,他连忙走下去一把抱起刘义王,柔声哄道:“义王不想给就不给,莫哭。” 刘义王一听,反倒哭了出来,她流着泪对刘秀说:“那鸠车乃是大姑姑送儿臣的生辰礼,二王兄见了便向儿臣要去看看,儿臣给了,然二王兄不还给儿臣,儿臣自去争夺。儿臣见大姑姑之礼就要被二王兄拿走,儿臣情急之下就咬了二王兄一下,儿臣当真不是故意的。”说到这里,眼泪落得更凶了。 刘秀听后,当即沉下脸怒视了一眼刘辅与刘英。 刘辅与刘英被刘秀怒目一瞪,顿时吓得浑身发抖。 眼下王子、公主各执一词,刘秀遂分别审问了刘义王、刘辅与刘英的傅母与随行宫人,他们所言基本与自家小主子一致,不过夏缦向刘秀提到了两个局外人――蔺夫人母女。刘秀当即命人速速传召。 第八十章 刘义王与刘辅、刘英各执一词,要知谁真谁假,也许等马蔺氏来了便能揭晓。 不一会儿,刚出月子没多久的马蔺氏来了。 待马蔺氏行礼后,刘秀直接问她:“今日于宫门前,你可看到两位王子与公主争执?” 马蔺氏马上回道:“回陛下,并无。臣妇远远只看到公主独自一人跑开,两位王子随后离去。” 刘秀闻言,陡生不悦,却似漫不经心般说:“噢,可朕听闻马夫人可是全然目睹事情经过,马夫人何不从实道来?” 本就忐忑不安的马蔺氏听了刘秀这话,险些破了伪装,好在关键时刻想起蔺夫人笃定的话语,蔺夫人笃定事发当时没人发现她们的存在。想到这,她稳了稳心神,从容回道:“臣妇所言句句属实,实在无话可说。” 刘秀没想到竟然没有引诱成功,想到夏缦也并不确定,遂挥挥手示意马蔺氏退下。 马蔺氏会意,从容恭敬地行礼退下了。 如此一来,事情自是再度陷入不明之中。冷静想想,刘秀是偏信刘义王多一些,毕竟凭着他往日与刘义王相处的了解,刘义王没有撒过谎,他也相信有阴丽华的教导,刘义王不会是刘英所说的那样。只是,同样作为三人的父皇,此事需要公正处理不好偏颇。朝廷上的事情已经够他烦的了,但如今还要处理如此麻烦的儿女琐事,真是让刘秀不禁有些烦躁。 然而,就在这时,不知何时离去的万福从外面走了进来,疾步来到刘秀跟前耳语了一番。刘秀听后,只见他沉声问刘英与刘辅:“你们确定自己所言句句属实?” 刘英与刘辅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傅母,然后战战兢兢地回道:“儿臣所言句句属实。” 刘秀闻言,陡然变色,怒拍了一下案桌,喝道:“给朕把两位王子各送回宫面壁思过,任何人不得打扰。王子何时知错再领到朕这里来。” “喏。”宫人迅速依言行事。 就这样,刘辅与刘英第一次被关禁闭。他们先是想为什么刘秀的表现跟她们事先说的不一样,然后想自己做错了吗?又是哪里做错了? 在这事里,最可怜的莫过于刘英,他不过是想得到刘秀的赞扬和关注,可最后却偏偏只有厌恶。他无比的难过。 刘秀没想到刘辅与刘英小小年纪竟然如此任性妄为,恃强凌弱,颠倒黑白,污蔑他人,如此作为实在令他大为失望。为此,他责令了一番郭圣通与许美人教导不当之过,待刘辅与刘英认错后,他又令刘辅与刘英务必改过,否则定不轻饶,日后多向刘义王学习。对于负责教导王子学业的博士,他亲自精挑细选了一番。 此事虽然是郭圣通在背后推波助澜,然而最终得益的却是阴丽华。若没有万福从中相助,想必此番阴丽华定会吃亏。郭圣通千算万算,怎料天意不可违,毕竟多行不义必自毙。 阴丽华对刘秀对刘辅与刘英的处罚,只是一笑。 是夜,刘秀来到西宫看阴丽华。 阴丽华趁机对刘秀说:“二王子与三王子尚且年幼无知,你让他们面壁思过岂非儿戏?” 刘秀听了,顿时又想起了这件不愉快的事情,脸色自是有些难看,他说:“他们的确年幼,却并非还无知,否则也不会有那般行径。此事我绝不会姑息,你也莫想着给他们求情,当心义王得知你如此心思生出不快。”想到刘义王今日那委屈的模样,他至今难免心疼一心疼刘义王便对刘辅与刘英感到生气。 阴丽华笑了笑,说:“文叔又怎知此非义王所求?” 刘秀愣了一下,见阴丽华虽笑意不减,但未见调侃之意,便知其言为实,心里对刘义王更为赞赏之余,不免对刘辅与刘英更为失望,他说:“此事不必多言,你们好意我心知,只是小不教,大将为患啊。” 阴丽华对此,颇以为然,便也没再多说,转而说起每日刘义王生辰的事,因为她尚在坐月子,不能给刘义王过生辰,她希望今年刘秀万莫缺席。 刘秀正有意补偿刘义王一二,又岂有不应之理。再与阴丽华说了一会话,方回去东宫歇息。躺在床上,刘秀不禁深思起来,阴丽华所出的孩子,至今不曾有令他不满之处,他承认自己确是对阴丽华生的孩子多有偏爱,但他不认为他的偏爱能成就刘义王、刘阳等今日的模样,在他看来,阴丽华对他们良好的教导功不可没。若是可以,他倒想把所有王子和公主都交给阴丽华教养。 这一日,是初一,按照规定,所有后妃与皇子、公主是要到长秋宫给郭圣通请安的。除了刚出生的刘中礼,阴丽华带上给她请安后的刘义王、刘阳与刘苍来到了长秋宫。 郭圣通看到刘义王便想到了不久前自己被罚面壁思过的宝贝儿子,顿时不免觉得阴丽华母子与刘义王极是碍眼,然却和蔼地对阴丽华说:“前不久大公主为陛下赞誉,其中阴贵人功不可没,想必阴贵人也费了不少心思。” 阴丽华面对郭圣通的一语双关,她莞尔回应道:“谢王后称誉,妾不过是尽己本分罢了。大公主尚年幼,不足之处甚多,还需好好长进,陛下实则过誉了。” 郭圣通此时自是觉得阴丽华的笑颜甚是刺眼,心里恨极,脸上却越发和蔼,她说:“阴贵人说的倒是实在话,既然如此,你便领着大公主回去好生长进,尽快令大公主当得起陛下赞誉才是,否则二王子与三王子无从学之。” 阴丽华含笑应道:“喏。”于是阴丽华当即领着几个儿女行礼告退。 许美人与朱美人由始至终皆像隐形人一般存在。然而,她们是活生生的人,又怎会对此真的无动于衷呢。也许已经被郭圣通同化了,也许是出于人性的恶意,她们如今对阴丽华是深深的嫉妒,以至于甘为郭圣通所用。 阴丽华虽然昔日对许美人伸出过援手,但好在她并未奢望过许美人有所回报,甚至忠于她。对于许美人如今站到郭圣通的阵营,她可以理解,但不代表她可以容忍许美人伤害她以及她爱的人,是敌非友,阴丽华对此还是十分清楚的。只要许美人安守本分,她自是不会主动为难,但若是许美人为虎作伥,那就怪不得她心狠手辣。 话说刘辅与刘英被刘秀罚面壁思过没几日,便先后向刘秀认错,刘秀当时鉴于他们认错态度诚恳,便暂且饶恕了他们。之后,刘秀见他们比之前乖巧懂事了很多,自是不吝赞赏之词。也许是因为刘秀这难得的赞赏,也许是郭圣通与许美人更为用心看重之故,刘辅与刘英之后的表现似乎更是可圈可点。刘秀对此自是满意不已。对郭圣通与许美人自然也多了两分关注。 郭圣通见刘秀对自己隐隐有几分初时的和颜悦色,自是喜上心头,趁机乘胜追击,愣是讨回了刘秀稍许欢心,若非她之后做了一件让刘秀不可原谅的蠢事,想必这辈子安享尊荣是没有问题的。 而这时的阴丽华对刘秀已然没有当初那么用心,凭着她这些年的付出,她对刘秀的了解以及她的势力,她无惧失宠,反倒是觉得刘秀在宫里时来西宫频繁了些,为了更好的照顾,教导与陪伴儿女,阴丽华倒愿刘秀多到别的宫里几次,所以有时她倒会在刘秀面前说了郭圣通、许美人与朱美人的好话,希望刘秀能分点注意给这几人,这样一来可以满足她的需要,二来也能降低一下郭圣通对她的注意。只是,有些事是她无法预计与算计的,比如怀孕。 建武七年(公元31年)秋,在马蔺氏母女出宫后不久,阴丽华生下了八王子刘荆。 就在这时,依靠了公孙述成了宁王的隗嚣发兵攻打安定。刘秀闻讯,速速招来昔日讨伐隗嚣诸将再议,诸将自是主战。此番,刘秀决意亲征,遣使先期昭告窦融。然而,时逢天下大雨,桥梁毁坏,隗嚣迫不得已退兵了,刘秀亲征自是作罢。 然而,就在建武八年(公元32年)正月,刘秀派中郎将来歙与征虏将军祭遵率师西征,进取西州要冲略阳,随后又告急后,再度下诏亲征。 但在御驾起行时,光禄勋郭宪进谏道:“东方初定,陛下不可远征。”而刘秀依旧执意而为,郭宪便拔出佩刀,砍断乘舆的马缰。刘秀当即命人推走郭宪,命大军向西进发。 阴丽华挺着肚子看着刘秀远去,此时天空万里无云,阴丽华却有风雨欲来的预感。 第八十一章 城门上的阴丽华看着刘秀率领大军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也不曾收回目光,她似乎想看到什么,然最终还是黯然离去了。 另一处的郭圣通由始至终看着阴丽华的一举一动,看着阴丽华远去,微微勾了勾嘴角。 站在郭圣通旁边的周茹意这时对郭圣通说:“王后,眼下正是大好时机,您看?” 郭圣通却是不以为然。近年来,阴丽华在宫中的势力早已足以与她抗衡,她自是不能轻举妄动。虽然刘秀亲征离宫,确是良机,不过,她一向灵敏的直觉告诉她:阴丽华已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她投进去。若阴丽华还像从前那般隐忍不发,那即便阴丽华再有势力,她亦无所畏惧,然细看阴丽华这两年的作为,隐隐可看出阴丽华要与她博弈之意,况阴氏一族如今在朝廷的地位显然已经优于郭氏一族,这两者让她不得不更为谨慎。如今,她只能等待一个良机,一个千载难逢的、可以将阴丽华一击毙命,永绝后患的机遇。于是,她对周茹意叮嘱说:“眼下尚未是最好时机,等着吧。本宫对此自有分寸。在此之前,没有本宫吩咐,切莫擅自主张。” 周茹意肃然回道:“喏。”见郭圣通移步,她连忙跟上扶一把。 这边,阴丽华回到西宫时,刘苍已然乖乖地等着她了。刘苍的好学比刘义王与刘阳更甚,每日当刘义王和刘阳去与刘辅、刘英及刘礼刘一道学习的时候,刘苍便来到阴丽华这里,跟阴丽华学习,孜孜不倦。刘苍非但是最好学的,也是几个王子、公主中最安静的,安静得让阴丽华有些心疼,有些担忧,所以难免也偏爱了一点,但凡刘苍想要的,她都会满足,就连她平日里珍藏的经书,她也不吝啬,只要刘苍欢喜就好。好在刘义王和刘阳也甚是疼爱寡言的刘苍,阴丽华这点偏爱也就无关痛痒。 刘苍见到阴丽华,当即来到阴丽华跟前行礼,然后奉上经书。 阴丽华会意,轻轻地抱起刘苍,走过去坐下,搂着他教他念书识字。 刘苍虽然少说话,但毕竟还是孩子,对母亲还是挺依恋的。对于如今的他来说,能在阴丽华的怀里认字读书是他这一天最开心的时刻。这种温暖而欢喜的感觉充盈了他整个童年。 刘秀御驾亲征了,阴丽华除了初一、十五给郭圣通请安之外,几乎是闭宫不出,毕竟这偌大的宫里没有一处是她愿意去的,在这宫里她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她无疑是寂寞的。阴丽华如今每日多半时间都是陪伴儿女,但避免不了独处的时候,而这时,她难免会胡思乱想,想到一些久未有交集的人,想到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想到这些,她便不禁想到底上天为何要如此安排?然而,她始终没能想明白。 这一日,阴丽华的两位嫂嫂进宫来看她了。说起这个,不免提一下刘秀。后宫除了郭圣通能传唤近亲的权力之外,余人是无权的,然而,刘秀爱惜阴丽华,便给予了她这样的特权,并允许阴家人随时进宫来探看阴丽华。只是,阴丽华并没有肆意挥霍,若非紧要事,她不会随意传唤,而阴家人都一向自律,也没有频繁使用这特权。这一次,阴陆氏与阴吕氏得知刘秀亲征,她们放心不下阴丽华,便想着进来看一看她是否安好,并没有事先知会阴丽华。 阴丽华对于两位嫂嫂的到来,虽然是感到十分意外,但也很高兴。 此番,阴陆氏与阴吕氏为了谨慎起见,她们并没有带儿女一起进宫。而她们来到西宫的时候,刘义王与刘阳已经去上学了,阴丽华身边只有年幼的刘苍与刘中礼,如此一来,说话自是没有那么多的顾忌。阴陆氏直接便关切地问阴丽华:“那位可有对你如何?” 阴丽华见阴陆氏脸上尽是关切之色,隐含忧色,她莞尔回道:“并无。大嫂、二嫂你们尽可放心,皎月已是今非昔比,她如今可不敢对皎月如何。” 阴陆氏与阴吕氏鉴于这些年来郭圣通的作为,对阴丽华所言自是不以为然。她们皆认为,在郭圣通看来,阴丽华是死地,至死方休。只要郭圣通活着,只要阴丽华得宠,两人之间势必相斗不停,并且随着王子们长大只会越来越激烈。阴陆氏于是提醒阴丽华:“任何时候都万万不得掉以轻心,豺狼虎豹者,本性难移。” 阴吕氏当即认真地附和道:“正是。” 阴丽华对此自是认同的,她说:“嫂嫂们放心,皎月不曾有所松懈,一直提防着,你们大可安心。皎月这些年所经之事不少,早已精进许多,应付宫中诸事亦已能游刃有余,况还有嬷嬷和公公呢。” 阴陆氏与阴吕氏自是明白阴丽华说的嬷嬷与公公是何人,听阴丽华这么说,倒是赞同地连连点头。说到公公,阴陆氏倒是想起了一事,“对了,此番进宫还有一事要向你拿主意,你大哥之义子万逸书已知详情,他欲进宫谋差,你意下如何?” 阴丽华听后,大约猜到了万逸书这个决定的用意,但阴丽华深刻地明白在皇宫这个富丽堂皇的金丝笼里活着并非是件好事,况且万逸书与万福在一处久了,他人定会有所察觉而被有心之人利用,如此于他们父子、于她皆是不利的。于是,她说:“此事我以为不妥,请嫂嫂回去务必把他拦下,让三哥劝解一二,若不成,待大哥或二哥回来再劝解处置。” 阴陆氏与阴吕氏皆点了点头。 说完了要事,便谈起了家常,阴吕氏先是给阴丽华说了一下府中近况,再说了一下邓禹父子几个的近况。 为何阴吕氏会主动向阴丽华提起邓禹父子近况呢?这要从阴丽华有一次向阴陆氏与阴吕氏问及区涵湘儿子们的情况说起。当时阴陆氏与阴吕氏对他们并没有予以关注,所以自是对于阴丽华的问题是一问三不知。阴丽华为此便嘱咐她们替她留意一下故去好友留下的血脉。阴陆氏与阴吕氏念及昔日阴丽华与区涵湘交情不浅,自是没有多想,自那以后便把阴丽华的叮嘱记在心上,从此之后,对邓禹府便留了心。凭着疏远的姻亲关系及阴丽华与区涵湘昔日的情分,阴陆氏与阴吕氏逢节也会送个礼到邓禹府上,邓禹府上自有回礼。如此礼尚往来,两府关系倒也亲近不少。每逢进宫见阴丽华,阴陆氏与阴吕氏自然也会向阴丽华提一下邓禹府上的情况。 阴丽华每次听到邓府的情况,心里皆久久难以平静。一开始是间接或多多少少的听到关于邓禹的消息,后来邓禹很快便从中明白了她的心思,她倒是如愿地从两位嫂嫂那里听到了越来越多关于邓禹的话语。无可否认,邓禹若是有心,旁人是无法抵挡他的魅力,纷纷诚悦于他,就像她的两位嫂嫂。只是,邓禹毕竟深得刘秀信任,为刘秀重用,常领兵在外征伐,本就因嫂嫂们不常进宫而难听一回的阴丽华要听到邓禹的消息自是更为有限。不过,总比一无所知的好。阴丽华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心思不该有,可情难自禁。她至今也弄不清楚自己对邓禹是否还是情爱,但她却清晰的知道自己对他的想念。 阴陆氏与阴吕氏因为惦记儿女与府中诸事,自是没有久留,在午膳前出宫回去了。 待刘义王与刘阳回来,得知两位舅母来过却没有见到,心里难免有些失望。阴识与阴兴夫妇素日里对刘义王、刘阳与刘苍等几个外甥甚好,有什么好东西都不忘送进宫给他们一份,表姐妹、表兄弟与他们相处也是多有关爱与谦让,因此,刘义王与刘阳他们还是挺喜欢自己的外祖家。有时刘义王出宫去看刘黄时也会到阴府一趟。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外祖一家了,顿时不由得十分想念。 阴丽华自是看到了女儿的黯然,除了心疼,无可奈何。为了让刘义王忘记失落,她便将阴陆氏与阴吕氏带给他们的礼物拿了出来。 刘义王与刘阳见到礼物,自然没有心思想旁的,注意力全然转移到礼物上,脸上尽是笑意。 第八十二章 话说刘秀率领大军亲征,这个时候来到了右扶风的漆邑。这时,诸将纷纷进言:王师重大,不宜涉险。刘秀为此踌躇难断,急召马援。 马援接到诏令,当即快马加鞭而来,披星戴月,连夜求见。 刘秀闻知马援来到,喜出望外,当即披衣而起,使卫尉引入内室,述及群议,询问对策。 当时是,马援率部正活动于陇右一带,对隗嚣内部情况了如指掌。他驳去众议独抒己见,对刘秀说:“隗嚣将帅有土崩之势,兵进有必破之状。”言罢,马援又在刘秀面前聚米为图,呈现山川地形,指画形势,开示众军从道径往来,指明各路兵马进退要道,分析曲折,一目了然。 刘秀听后,眼里闪着跳跃的光亮说:“贼虏已在朕之眼目。”如此一来,刘秀继续西征心志已定,命马援为先锋,挥师急行,由漆县经长武,进至高平第一城。 凉州牧窦融闻讯即刻率领五郡太守以及羌虏小月氏步骑数万兵马前来相会。相会前,窦融先派从事请问会见礼仪,随后方带军前往,携辎车五千余辆。 刘秀闻窦融先问礼后会师,因此对窦融很是欣赏。于是,置酒高会,向百官引见窦融,待以殊礼,拜窦友为奉车都尉,从弟窦士为太中太夫,遍犒来军,合兵进击。 汉军来势汹汹,势如破竹,令隗嚣将士节节溃败。隗嚣忙从略阳撤兵,退保天水。而蜀将李育、田弇也匆忙引兵而回,退保上邽。 汉军进入略阳城,刘秀即摆盛宴,犒劳出征将士,因来歙攻守有功,赐坐特席,位居诸将之首。欢宴已毕,刘秀又下令赐来歙夫人缣千匹。 赐令传回帝都,郭圣通引以为重。 来歙夫人得了宫中赏赐,得了宦者提醒,何敢不从,翌日便进宫谒见郭圣通谢恩。 郭圣通对来歙夫人自是甚为和善,继而一如既往那般引来歙夫人谈及来歙近况。 来歙夫人初次自是尽然相告,然回去告诉来歙后却引来来歙的不悦,后来来歙告诉她,郭圣通如此不合情理,定然是别有用心,让她往后慎言。她素来对自家夫君是言听计从,这事自是也无例外。故而这一次她自是也说了些无关紧要的情况。 郭圣通见这一次来歙夫人与上一次所言一样并无不妥的信息,让她心里倒是安心一些。她想,毕竟来歙一直深受刘秀倚重,刘秀的打算想来歙多少是知道的,而作为他的夫人,郭圣通以为其不会毫不知情,哪怕只要让她窥视到一点不同寻常,她也好早做准备。如今,来歙夫人接连两次所言皆无不妥,她不禁想也许是她多想了。 来歙夫人进宫谢恩这事,阴丽华又岂会不知。她大约也能猜到郭圣通的意图,郭圣通的远见之明让阴丽华赞赏,却不以为然。人贵有自知之明,阴丽华相信,刘秀若真的要处置郭圣通,不会是因为刘秀对她的宠爱,也不会是因为她的作为,很有可能是因为郭圣通一直以来的作茧自缚。所以阴丽华如今并没有妄动,让郭圣通尽情折腾。 其实,郭圣通心里何尝愿意如此费心、多疑,她一直都习惯靠自己争取,而但凡不容易争取来的,谁又能轻易舍弃?她一直都没有可以全心依靠的人,不像阴丽华自幼万千宠爱于一身,至今也不曾失过宠,所以她骨子里没有阴丽华这般从容淡定,自然也免不了患得患失而做出一些得不偿失、不明智的事情。好在历来手段高明,至今也不曾授人以柄。不过,有一件事让她一直耿耿于怀,那与太子刘强有关。刘强自中毒之后便一直与她不复往昔亲近,与刘辅、刘礼刘与刘康等几个亲弟弟妹妹也不亲近,倒是越发和西宫的大小主子相处融洽。郭圣通怀疑刘强是不是知道了当年那件事的一切详情,然而这个她自是不敢问刘强,只能委婉地劝告刘强要分清亲疏远近,莫要失了分寸。可刘强似乎始终没有明白,一如既往。郭圣通自是不能任由刘强长此以往如此下去。这一日,待刘强学习完毕之后,便传唤他来长秋宫。 郭圣通摒退众人,与刘强独处。她问刘强:“强儿,如实告知母后,为何与母后、辅弟们不如阴母妃与阳弟他们亲近,可是母后与辅弟们令你不喜,或是你信了旁人谗言?” 刘强当即回道:“母后多虑了,父皇昔日令儿臣深明孝悌之义,儿臣自是不能令父皇失望。今儿臣已是龆年之期,承父皇、母后与太傅等多年善教,儿臣得以知仁义礼制,可明辨是非,故母后不必多虑。” 郭圣通听后,一方面为刘强如此优秀的回答感到欣慰、自豪,另一方面却难免痛心,明明应该与她言无不尽的儿子却如此敷衍于她,作为一个母亲,她怎能不难过?显然,刘强是主意已定,多说无益,但郭圣通自有她的坚持。她说:“你不愿对母后实话相告,母后也不怪你,然我是你母后,不管你心里是如何想,亦不能改变这个事实。你要记住,母后始终是你母后,绝不会对你不利,往后还是莫要与西宫之人亲近为好。” 刘强沉默了一会儿,方应道:“谨遵母后所言。” 郭圣通知道,但凡刘强答应的事,他如今都不会食言,便也放心了。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便是让刘强彻底的回心转意,她便慈爱地对刘强说:“你学了一天,也该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刘强恭顺地回道:“谢母后怜惜,儿臣告退。” 郭圣通这一次亲自送刘强离去,看着刘强远去的小身影,她第一次后悔自己昔日因刘强病重时亲近阴丽华而不亲近自己生出芥蒂而对他有所冷落,让虞美人、阴丽华有了可乘之机。如今想想,真是愚蠢至极。虽然如今弥补兴许有些晚,但郭圣通仍付出了十二分的努力,而她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刘强此番确确实实感觉到了郭圣通的真心,也感受到了真切的深深的久违的母爱,他心里昔日垒起的城墙顿时崩塌粉碎,他也甘心听从郭圣通所言,不与西宫之人亲近。 鸢莹对于刘强如此作为,颇有些不忿,她对阴丽华抱怨说:“依奴婢看,太子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阴丽华笑了笑,道:“不曾养,何来熟?” 鸢莹听了,见阴丽华压根没有放到心上,倒是顿时没了不忿,不再说什么。 阴丽华也不是全然没有在意,只是没有太在意罢了。在她看来,郭圣通如今致力母子同心,倒是为时未晚,然这也非一日之功,她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郭圣通得知刘强从那夜后不曾到西宫走动,错愕之后便唤来刘强对他说:“莫让你与西宫之人亲近,不过是让你有防人之心,并非是断绝往来之意。你与义王、阳儿等毕竟相处已久,自有情意,突然断绝,你心里定也不好受,亦难免显得你寡情薄义,惹来非议,实非母后之本意。” 郭圣通所言的确说中了刘强的心思,他与刘义王、刘阳等几个弟弟妹妹自是有感情的,但为了郭圣通,他硬生生地舍弃了他们,心里的确是有些不舒服,刘义王他们还为此质问过他,他都以自己学业繁重没空为借口打发走了,他到底还是选择了郭圣通罢了。如今听郭圣通这么一说,方知自己误会了郭圣通的意思,不免马上高兴起来,只见他目光炯炯有神地问郭圣通:“母后所言可是当真?” 郭圣通当即含笑回道:“自是当真。” 刘强闻言,笑了,他笑道:“儿臣明白了。” 郭圣通听了,笑意更深。 就这样,刘强恢复了与西宫的往来。 阴丽华得知刘强所为后,笑了笑。 柳嬷嬷对此不用阴丽华吩咐便叮嘱了刘义王与刘阳的傅母一番,让她们往后多加注意,对太子防备不得有所松懈。 柳嬷嬷回来,阴丽华笑问:“嬷嬷可是已叮嘱两位傅母?” 柳嬷嬷回道:“正是。” 阴丽华觉得柳嬷嬷真是越来越深得她欢心了,然随着她对柳嬷嬷越来越倚重,她也越来越担心柳嬷嬷有朝一日离去,毕竟当日她答应过阴邓氏:若柳方如有离去之意,她定要成全。“嬷嬷,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出宫荣养?”阴丽华这时忍不住出言试探。 柳嬷嬷对于阴丽华那点心思从阴丽华近年来对她越发恭敬的态度便可窥知。这些年,她早把阴丽华看做自己的女儿,恨不得陪伴她至死,又岂会有那般想法。不过,见阴丽华隐隐之间的忧色,她顿时起了逗趣之心。她故意深思了良久之后,方一脸认真地回道:“此提议甚善。” 阴丽华至此便知柳嬷嬷从未想过此事,可经她一提,恐怕往后都上心了,她这一次当真是作茧自缚。 柳嬷嬷见阴丽华脸上尽是懊恼之色,不禁莞尔。她笑道:“真是傻丫头,净瞎想。” 阴丽华顿时错愕地看向柳嬷嬷,继而笑了起来,眼含泪光。 第八十三章 话说柳嬷嬷对阴丽华表明了自己的心意,让阴丽华不禁动容,而她自己心中亦不免有所触动。只是,她毕竟在宫里活得久了,任何波动的情绪都不会在她身上停留太久。平静之后,柳嬷嬷由己想到了青玉、余心月、鸢莹与田雨四人。 这四个婢是一直服侍阴丽华的,如今青玉主要负责西宫的礼仪、奖惩与用度,余心月主要负责衣裳、服侍与化妆物品,田雨主要负责膳食、药物与器皿,鸢莹主要负责床褥、整理与用具各司其职,在她们的配合下西宫一切得以井然有序。只是,她们如今皆已满二十五岁,按照宫规:宫女凡满二十五岁至三十岁者,可出宫各自婚配。虽然如今的宫女,经过教导,掌握绣锦、执帚一切技艺,仪行得当,熟知掖庭规程,识文断字懂六法,也许胜于此四婢,但此四婢胜在对阴丽华忠心不二,又是故旧。若是都愿留下来,自然最好,就怕女大不中留。 柳嬷嬷为此问阴丽华:“贵人,青玉、心月、鸢莹与田雨四婢如今之龄已可出宫婚配,你可曾想过?” 此事阴丽华其实也有想过,对此,阴丽华的心思是挺矛盾的。一方面她和柳嬷嬷一样不希望四婢离开自己;另一方面四婢跟随她多年,感情不浅,她不愿四婢与她一起困在这深宫里。她为此无声地叹息,说:“我曾想过,既舍得又不舍得。” 柳嬷嬷对此不难理解,可她说:“此事最好早有决断,迟则或生事端。” 阴丽华颔首。沉默了一会儿,她目光坚定地对柳嬷嬷说:“嬷嬷,你现在去把她们都唤来吧。” “喏。”柳嬷嬷领命而去。 过了一会,青玉、余心月、鸢莹与田雨陆续来到。忽然被传唤,而且还是四人一起,这种情况十分少有。不知情的她们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一时之间,脸色皆凝重起来。 阴丽华见四婢严阵以待的模样,不禁为之失笑。 四婢见阴丽华失笑,皆是一脸的困惑之色,彼此相顾,再看向阴丽华。 阴丽华见此,渐渐地敛起了笑容,然后对四婢说:“你们如今之龄已可出宫自行婚配,今将此事相告,去留自定。”说罢,难免有些黯然。 四婢还没有想过这事,猛然提起,她们皆是愣了一下,然后异口同声地回应道:“奴婢愿至死追随贵人。” 阴丽华听了四婢这句齐心的话,微微勾了勾嘴角,浅浅一笑,她说:“你们的心意我皆明白,然后庭如同囹圄,我已是身不由己,而你们今有权抉择,应当慎重。我予你们十日之期,好生斟酌,再予我答复。此事就如此决定,你们也无需多言。今日齐唤你们而来,只为此事。你们若无他事,便下去忙吧。” 四婢迟疑了一下,相继离去。 看着四婢离去,阴丽华忽然生出今夕是何夕的错觉,似乎就在不经意间她成为了几个孩子的母亲,而她们也要离开她了。怔忪之间,她问柳嬷嬷:“嬷嬷,我可是老了?” 柳嬷嬷错愕地看向阴丽华,随后哑然失笑,她说:“贵人这是拐着弯嫌奴婢老了?” 阴丽华顿时清醒过来,她连忙看向柳嬷嬷说:“我并无此意,只是似乎转眼之间,我已育几个王子公主,而她们就要离我而去,我似乎已然老去。” 柳嬷嬷对此不由得摇头失笑,她正想着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道从外传来的声音抢了先。 “母妃不老,美美。” 阴丽华与柳嬷嬷循声看去,只见小刘苍一脸认真地站在那里看着阴丽华,皆为之一笑。 阴丽华连忙起身走过去一把抱起此时让她十分爱怜的刘苍,寡言的刘苍竟然还会说出如此动人的话语,真教阴丽华感到惊喜。有了刘苍的陪伴,阴丽华因为四婢生出的黯然自是荡然无存。 而四婢离开后,各自回去忙活的同时也依阴丽华所言认真地考虑起来。然而一想到出宫,她们孤儿之身也不知往何而去,将来又如何谋生,难道又要像儿时未被阴府收养之前那般无家可归而四处流浪?况且眼下天下尚未太平,她们区区弱女子怎能安然无恙。这些让她们想到出宫就十分茫然。而留在宫里,虽说没有宫外那般自在,随时要费心防备着,言行谨慎,甚至亦会有性命之忧,但毕竟衣食无忧,有住的地方,还有自己相随已久的主子与可爱的小主们,有熟悉的人。至于婚嫁,她们没想过,对此也没有什么想法。经过了一宿的深思熟虑,四婢翌日皆不约而同地告知阴丽华自己的决定。 阴丽华问她们:“你们肯定自己往后不会后悔?” 四婢纷纷坚定地摇头。青玉说:“奴婢自幼流离失所,是阴老夫人心慈将奴婢带回阴府,让奴婢有了安身之所,并得以教养。阴老夫人对奴婢而言如同再生父母,恩泽深厚,奴婢无以为报。自至贵人身边之日起,奴婢便暗下决心:此生与贵人生死相依,好生侍候贵人,矢志不渝。况贵人对奴婢亲如姐妹,即便奴婢来生结草衔环亦无以为报。” 阴丽华听了,不禁泛起了泪意,她笑了笑,将泪意压了下去。 随后其余三婢亦纷纷表明了自己的决心。然而,正因为四婢如此的情义,阴丽华才更不忍心把她们一直留在身边,她在心里暗暗下决定:将来,不管她们何时改变了主意,她一定要尽力成全。 接连解决了两件心事,阴丽华顿时觉得轻松不少。这一日,见外面风和日丽,阴丽华便领着刘苍随处逛逛。不料,遇上了郭圣通。自怀孕以来,她便没见过郭圣通,如今看了一下,发现同样有孕在身的郭圣通气色红润,身子又丰腴了些。既然见到了,自是从容地走了过去行礼问安。 郭圣通和蔼地搀起了阴丽华,在看到阴丽华仍然迷人风姿外,笑容更深了些,她说:“阴贵人不必多礼。”再让刘苍免礼。 待行礼后,阴丽华吩咐刘苍的傅母说:“你把六王子先带回去,本贵人与王后许久未见,要陪王后多走一会。” “喏。”刘苍的傅母于是领着刘苍告退离开了。 随后,阴丽华当真就陪着郭圣通四处走走。两人一路走来,不时就看到的花草说上几句,难得的和睦。 然而,在看到牡丹花时,郭圣通指着那牡丹问阴丽华:“阴贵人以为那牡丹如何?” 阴丽华看过去,看了一眼,回道:“回王后,妾以为甚是好看。” 郭圣通笑了笑,道:“可惜花无千日红,这牡丹今日看着虽好,明日只怕便成了昨日之黄花。阴贵人你说可是如此?” 阴丽华莞尔,回道:“王后所言甚是。” 只见郭圣通嘴边的弧度越发明显。郭圣通心情大好,走得也累了,便说:“本宫也该回去了,便不陪阴贵人走下去。阴贵人不妨继续好好看看这些艳丽夺目的牡丹,免得来日想看也看不到。” 阴丽华微微浅笑应道:“喏。”然后避身恭送郭圣通离去。待郭圣通远去之后,阴丽华看着那盛开的牡丹问青玉:“这牡丹与本贵人比如何?” 青玉毫不犹豫地回道:“自是不如贵人。” 阴丽华闻言,笑道:“如此一来,本贵人岂非更无千日好?” 青玉闻言,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就要跪下谢罪。 然阴丽华对此早有预料,她及时扶住了青玉,笑道:“本贵人不过开个玩笑,你怎就当真了?” 青玉虽然仍不明白阴丽华这言语中的深意,但见阴丽华此时笑意真挚,倒顺从地安然而立。 阴丽华站在那里认真地看了一会,回去后便把它们画了下来,然后命鸢莹给郭圣通送去,并带话说:这牡丹虽无千日好,然好在有人赏看并不吝赞美,胜却那些寂寞开宫墙、顾影自怜之娇花无数。王后可怜这牡丹无千日好,她敬重王后惜花之情,为免王后再生哀怜,陡然伤感,于凤体不利,特将此牡丹画了下来,如此便可令王后日日夜夜看到这牡丹之好,赏心悦目。 阴丽华看着送画的鸢莹远去,想到郭圣通看到画,再听到她说的那些话时的脸色,不禁莞尔,可惜无法亲眼一见。 第八十四章 话说阴丽华给郭圣通送了一副牡丹画,并让鸢莹带去了一些话。这会儿,画已经到了郭圣通的手里。 郭圣通打开画一看,她不得不承认,阴丽华的确是有才情的,这画的确不错,看着果真赏心悦目。 一旁的周茹意见郭圣通欣赏起这牡丹画,本来难以启齿的话语如今倒是非说不可,她急忙对郭圣通说:“王后,阴贵人不但送了画,还让人带了话。” 郭圣通看向周茹意:“何话?” 周茹意当即如实把阴丽华的话转告郭圣通。 郭圣通听后,脸色顿时难看不已,隐有狰狞之象,双手狠狠地抓着画轴。 周茹意把话说出来后,心里轻松不少,见郭圣通盛怒,便连忙劝慰道:“王后息怒,您若生气,岂不正合那位心意。” 郭圣通听了,顿时清醒过来,慢慢地平静下来。这会儿,郭圣通不禁想阴丽华当真好得很。 她想了想,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细细一想,越发觉得甚妙,以彼之计还彼之身,看谁更胜一筹。于是,郭圣通把手中的牡丹画往周茹意手中一搁,然后吩咐道:“磨墨,本宫要给阴贵人回礼。” 鉴于阴丽华不俗的画工,郭圣通自是不甘人后。于是,此番作画,她极为认真投入,下令没有她传唤不得打扰。就这样,郭圣通连午膳都搁置了,等到她画好,忽觉饥肠辘辘才恍然记起午膳这事。不过,看着眼前十分赏心悦目的青松白鹤图,饥肠辘辘的感觉一点也不难受,她命人立即把画给阴丽华送去,自是也不忘带去一些话。画送出去后,郭圣通心情自是大好,用膳的时候竟觉得膳食从未有过的美味。 而这时的阴丽华正在给刘苍、刘中礼与刘荆弹琴,当宫人来报说郭圣通回礼了,阴丽华诧异之余,不免好奇,便当即命人呈上来。阴丽华看了之后,不由得心生赞赏,她没想到郭圣通竟然还有这样的能耐。欣赏归欣赏,阴丽华心里也知道郭圣通定是有话附带来,便问青玉:“王后可是让人带了话?” 青玉明白郭圣通话里的深意,然她相信这并不能伤害自家主子。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回道:“王后说此青松白鹤图乃是对贵人牡丹盛景图之回馈,有了贵人之牡丹盛景图,王后每日心情定然甚好而延年益寿,届时定能享尽世间繁华,看尽大好河山。如此大好时光,王后愿有贵人相陪,故赠予贵人此青松白鹤图,望贵人安康长寿。” 阴丽华听了,浅浅一笑,道:“王后真是有心了,本贵人愿承王后贵言。”郭圣通想让她一直仰望,屈于其下,她倒要看郭圣通有没有本事风光下去。阴丽华让人将此画好好珍藏起来。 经过这么小小的争锋之后,两人暂时再无交手。后宫倒是平静起来,然而这样的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而这与与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刘秀有关。 话说刘秀率领大军解了略阳之困,设宴犒赏大军后,接着昔日弃隗嚣归汉的王遵为刘秀劝降了隗嚣大将牛邯。牛邯为隗嚣骁将,一经归汉,人心耸动。于是,隗嚣大将十三人,属县十六,兵卒十万人,俱来归降。但是,其中不乏挟奸诡诈之徒,他们得进汉营,伺机暗刺刘秀,幸得时负责警戒的校尉温序及时以身相护而毫发无伤,温序则身负重伤。刘秀自是颇为之感恩温序,这也是使他后来做出那般决定的主要因素。 且往下说吧。建武八年(公元32年)六月,汉兵继解除略阳之围后,把隗嚣的主力也基本消掉。隗嚣只好带着妻孥逃到西城,依附大将杨广,又遣王元入蜀求救。 这时,进幸上邽的刘秀,驰告隗嚣,曰:若束手自诣,父子相见,保无事也。高帝云:“横来,大者王,小者侯。”若遂欲为黔布者,亦自任也。 然而,隗嚣始终不肯归降,刘秀遂令有司杀了隗恂。 虎毒尚不食子,隗嚣连亲手骨肉都置之不顾,残忍到何种地步。众人虽然不言,但无一不心寒。 刘秀随后调遣兵马,往西进攻隗嚣,紧接着下诏对窦融及五郡太守封爵,封爵已毕,悉遣窦融等西还,归镇河西。 窦融诚悦臣服刘秀,回去后忠心耿耿地镇守河西,为大军转运辎重,举足轻重,在此就不再多言。 眼看战事推进顺利。然而,就在八月,刘秀正待平定隗嚣时,留守帝都的大司空李通驿马传羽书:颖川盗贼攻陷郡县,河东太守亦叛,洛阳骚动。 刘秀手握羽书,叹息地对寇恂说:“悔不听郭宪之言,以致如此。颖川迫近京师,只有卿亲往,亟应平叛。” 寇恂原为河内太守,复拜颖川太守,再迁为汝南太守。修乡校,讲儒书,郡內清静无事,故刘秀征伐隗嚣,令其以执金吾身份从车驾出征。 寇恂听了刘秀所言,当即回道:“颖川民风,素来较力,闻听陛下涉险阻,有事陇蜀,滞留时日多,故而盗贼惑众,乘间作乱。一旦闻知陛下乘舆南下,必然惶怖归死,何敢抗命?臣愿为执锐前驱。” 于是,刘秀命寇恂为先锋,亲率兵马南征,自上邽晨夜奔驰,直至颖川。盗贼果然乞降,自请就诛。寇恂禀命执法,杀其首恶,其余赦免。郡中吏民,扶老携幼,遮道迎寇恂,共到刘秀车驾前,叩拜道:“愿从陛下,复借寇君一年。” 刘秀自是顺从民意,留寇恂暂居长社,自率羽林军归还。岂料,尚未至南宫,又传来了警报,东郡、济阴盗贼群起,攻城劫掠,地方大乱。刘秀于是遣大司空李通领兵前去围剿。随后,由寇恂得颖川民心而使颖川得以迅速平定,刘秀不由得想起了一直以威信著称,同样深得东郡民心的耿纯。东郡为帝都外邑,必须保住清宁。于是,刘秀随即挥笔下诏,遣使拜时在邺地的东光侯耿纯为太中太夫,使之与大军同赴东郡。 而东郡吏民听说耿纯来了,无不奔走相告。盗贼九千人,尽皆弃戈肉袒,到耿纯面前跪降,大军不战而还。 刘秀闻知后,当即玺书传诏,再拜耿纯为东郡太守。经过这两次叛乱,刘秀深刻地感觉到官贤之重要。 颖川、东郡俱已告平,身在洛阳的刘秀,心却在陇西战场。时吴汉与岑彭奋力攻打西城,可隗嚣经营陇右多年,西城坚固,月余未下。从长远考虑,他下诏吴汉曰:诸郡甲卒但坐费粮食,若有逃亡,则沮败众心,宜悉罢之。意思是令吴汉遣归赢卒,只留精锐。 然而此时的吴汉探知城中守将杨广病逝,正欲全力攻打隗嚣,遂上奏疏向刘秀言明,不发弱兵回洛阳,日夜加紧攻城。 一日,隗嚣守城大将王捷,登城大呼道:“汉军听着,我等为隗王守城,誓死无二心。愿诸将急退,我自杀以明志。”说着,自刎而死。显而易见,城破之日,必有恶战,汉军心悸,斗志锐减。 吴汉自知不能如此下去,思及谷水由西向东流淌,经西城而下。于是吴汉与岑彭分兵,以缣囊装土,垒成大堤,用水攻西城,昼夜不歇,如此一来,将士疲惫,粮食又日渐减少,于是开小差、逃亡的逐渐多了起来,军心越发懈驰。 又相持几日后,隗嚣大将王元、行巡与周宗等率领从公孙述处求来的蜀兵,从山上猝然杀下来。 汉军猝不及防,未及成防,兼之乏粮、惊惧,汉军只得败退。 汉军败退,不少将士被俘,其中重伤未愈的校尉温序与从事王忠陷入阵中,为隗嚣将军苟宇所俘,迫其归降。 温序斥骂道:“我为汉家臣子,叛虏怎敢胁迫大汉将军?”手持汉节,逼视苟宇。 苟宇从属纷纷向前,欲杀温序。 温序依然面不改色,从容道:“岂能让贼所杀,污我名节。”说着,冷不防抢过一把利剑,自杀身亡。 苟宇敬佩温序气节,令王忠收敛其尸骨,送归洛阳。 刘秀见到温序尸骨,再得知温序之气节,痛心不已,赐墓地安葬了温序,并召见其子,继而将其子安置宫中,说选为王子伴读,然温序小儿不过四岁,自幼爱亲近温夫人,自是哭闹不休,无人能安抚。刘秀只好将刚生下九王子刘衡不久的阴丽华唤来。然而,阴丽华一样无能为力。 阴丽华建议把温夫人传唤进宫,把温序小儿带回去,刘秀只能同意了。于是,阴丽华带了温序小儿回到西宫,等温夫人的到来。 温夫人来了,终于把温序小儿哄好。得知小儿可随自己回府,心里自是欢喜万分,匆匆叩谢后便带小儿离宫回去,似乎生怕阴丽华又突然改了主意。 第八十五章 这一夜,刘秀照旧歇在西宫,久在外征伐,未近女色,兼之阴丽华得天独厚又是他心爱的女子,刘秀这夜自是情难自禁。 阴丽华本来还想跟刘秀说说温序之子,岂料最后累到不知何时入了睡。翌日醒来,刘秀自是不在。阴丽华只好想,反正这事也不急在一时,还一时半会也没有什么。于是,阴丽华并没有马上去找刘秀说,打算搁到晚上再说。然而,她担心的事在今日便发生了。 温序儿子昨日入了宫,郭圣通自是知道刘秀的打算,见刘秀重视,自是不免也表现一番,当即令刘辅、刘英等予以照顾。 刘辅与刘英正是活泼好动的时期,见到同龄的伙伴自是欢喜的,郭圣通的吩咐正合他们心意,当即领着温序二子问话去。 几个男孩子年龄差不多,又是爱玩好动的主,志趣相投,不一会儿便要好起来。刘辅与刘英得知温序二子日后是给他们做伴读书的,这一日便迫不及待地带上两个新伙伴上学。可惜,他们高高兴兴地去了,但没多久,他们再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堂上,授业的博士如常那般又夸赞了刘义王和刘阳。刘义王和刘阳虽然没有因此而炫耀,甚至对他们予以挑衅,但刘义王和刘阳高兴的笑容依然让他们感到十分的不快,尤其是在他们明明很努力,却一次也比不过的情况下,在新朋友的面前。 下课离开的时候,刘辅与刘英还是一脸的不高兴,待授业的博士离开后,他们狠狠地瞪了刘义王和刘阳一眼,继而很不屑地“哼”了一声傲娇地走了。 温序儿子连忙跟上。 只见温二子追上刘辅,不知在刘辅耳边说了什么,刘辅顿时眉开眼笑,紧接着连忙从温二子那里接过一件物事,随后便遣散宫人,自己则和刘英、温序二子鬼鬼祟祟地藏了起来。 刘义王和刘阳一向是走在刘辅与刘英的后头,就在刘辅与刘英等藏好时,刘义王脸上带笑牵着刘阳的手出来了。然而,刘义王没走两步,忽然感到一个不明物体正飞速向她袭来,可当时想避已为时已晚,刘义王被袭中了额头,随着“啪”的一声,刘义王的额头顿时涌出鲜血,痛觉传来,刘义王顿时痛哭起来。 而刘阳却因为偷袭之人失手幸运避过了伤害。 后面的刘秀见此,自是勃然大怒,他当即命令随行羽林卫:“去,给朕把元凶拿来。朕倒要看看是谁如此大胆!”说着,疾步来到刘义王跟前,见刘义王额头上鲜血直流,心痛得恨不得以身相代,他一把抱起刘义王便往西宫而去,并对一旁的夏缦怒道:“还不赶紧去找太医。” 夏缦连忙唯唯诺诺地领命而去。 刘辅与刘英自是万万没想到刘秀会出现在这里,他们看到刘秀那怒不可遏而让他们胆战心惊的脸孔,吓得愣了一会,慌忙一把将凶器扔下,撒退就跑,却与奉命前来捉拿他们的羽林卫撞上。两人自是吓得浑身发抖,但凭着本能他们跑开了。 跟在刘辅与刘英身后的温序二子见此,自是紧随而去。 奉刘秀之命去捉拿元凶的羽林卫没想到会是刘辅与刘英两个王子,还有两个小男孩,不由得犯难了。而就在他们犯难而踌躇时,几个孩子跑远了。他们只好拾起地上的凶器,到西宫回禀刘秀。 刘秀抱着血流不止,痛哭不休的刘义王一路狂奔来到西宫,可吓坏了西宫主仆 阴丽华见到刘义王那副触目惊心的模样,震惊、痛心,刹那间便落下眼泪,可她马上又忍住了泪意,她知道这时可不是难过的时候。待刘秀将刘义王安置好,她连忙拿手帕为刘义王压住伤口,可鲜血还是涌了出来。阴丽华看在眼里,听着刘义王的哭声,她的眼泪还是止不住无声落下。 就在这时,到太医院制药丸的木石斛匆匆赶来。见到泪流满面的阴丽华,愣了一下,再看到刘义王满脸鲜血,他顿时回过神,动作利索起来,为刘义王处理伤口。 阴丽华不忍再看,把落在刘义王身上的目光移开,却看到了盯着刘义王煞白了脸的刘阳。阴丽华连忙拭去眼泪,再次忍下泪意,走过去把刘阳抱起,暂时离开内室,安慰受惊的刘阳。只听阴丽华柔声宽慰刘阳说:“有母妃和父皇在,莫怕,没事了。” 刘阳虽然自从知事后便听从了刘秀的话,有泪不轻弹,但如今他也不过是四岁多的孩子,又未见过如此血腥的画面,他害怕是理所当然的,只是一直强忍着没有表露出来,现在到了阴丽华温暖的怀抱里,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他哭着问阴丽华:“母妃,王姐会有事吗?” “不会有事的。”阴丽华的回答很是笃定,也不知是为了安她自己的心还是刘阳的心。 刘阳对阴丽华所言素来不疑,只是刘义王此番伤的实在看着惊人,这次他不免对阴丽华的话生出些怀疑来,他哭着对阴丽华说:“可是王姐流了那么多血。” 阴丽华沉默了一会,方低声回道:“有木太医在,王姐会没事的。” 刘阳听了阴丽华这话,终是信了,渐渐的恐惧不安的心在阴丽华的怀里得以平复。 阴丽华见刘阳脸上的神色已然不复放在那么令人揪心,便知是平复下来了。为免刘阳接下来再多想刚才不堪回首的一幕幕,她便对刘阳说:“阳儿,王姐受伤了,恐怕不能照看弟弟妹妹们用晚膳,今晚就由你照看,可好?” 刘阳想也没想便对阴丽华点了点头。于是,刘阳便被傅母带了下去。 阴丽华正要进去内室时,青玉告诉她:羽林卫有事求见刘秀。阴丽华虽然对羽林卫这个时候找上刘秀有些不乐意,但刘秀毕竟是天子,羽林卫这会儿求见刘秀指不定有什么要事。想到这,阴丽华疾步走了进去,对刘秀说了这事。 这会,服下安神丸的刘义王已然安然入了睡,木石斛也为刘义王止住了血,处理好伤口。 刘秀放下刘义王,轻轻地让她躺到床上,然后领着阴丽华和木石斛出来了。 木石斛不用刘秀问,便禀告道:“大公主此番为钝器所伤,看着凶险,却无性命之忧,只是以后难免留疤,难以消除。” 木石斛的话让刘秀与阴丽华皆陷入了沉默。 木石斛见阴丽华强忍着难过的模样,差点就忍不住把实话说了出来,好在这些年没有白修养,最终还是低下头沉默不言。这话他是花了点心思的,但愿能有些用处吧。 最后还是刘秀对木石斛挥挥手。 木石斛自是会意,退下了。 木石斛退下后,刘秀让羽林卫进来回禀。当羽林卫战战兢兢地向他回禀完毕后,他的脸已经极是难看。只听刘秀沉声命令道:“给朕把二王子、三王子与温序二子速速带来。” “喏。”羽林卫立即领命而去。 等羽林卫离开后,刘秀方缓了一下脸色,方对阴丽华说:“你放心,我会给义王一个公道。” 阴丽华流着泪回应刘秀道:“妾情愿你无需给义王公道。”毕竟这公道换不回来安好如初的刘义王。 阴丽华的话让刘秀顿时无言以对,想起方才木石斛的话,想到以后他疼爱的义王精致的脸上会留下永不磨灭的疤痕,他对刘辅与刘英顿时又怒上了几分。若不是他临时起意去看一看儿女们的学习情况,他怎么也不会相信平日里在他面前乖巧安顺的刘辅与刘英竟是如此心胸狭隘,顽劣不堪,心狠手辣。他可以容忍刘辅与刘英的愚笨,天赋平平,却不容他们品性污秽不堪。明明瞧着小时候还好,如今大了反倒如此令人不喜。刘辅与刘英长成如今这般,让刘秀不禁想这里面是他们的生母功劳居多还是侍候他们的傅母宫人功劳居多,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终究还是前者的责任。刘秀不由得想到了郭圣通昔日的作为,他想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早知今日,就不该让刘辅与刘英存在。想到这里,刘秀的心不禁冷硬了几分。 第八十六章 话说刘辅与刘英暗算了刘义王和刘阳,见刘秀命人来捉拿,当即吓跑了。刘辅第一时间便是跑到长秋宫去找郭圣通,总觉得有郭圣通的庇护,他便能安然无事。 当刘辅神色慌张地来到郭圣通面前,郭圣通顿时心生不安,她可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惊慌失措的刘辅,她隐约感觉到刘辅闯了祸,而且并不小。结果经过盘问,果然不出所料。郭圣通得知事情的经过后,慌神一下后便又迅速地镇定下来开始思考如何应对。不一会儿,她便想好了,随后细细地悄悄叮嘱了一番刘辅、刘英,而刘辅与刘英又悄悄地叮嘱了一下温序二子。接着,郭圣通便领着许美人与四个男孩往西宫而去。在半路上与前来捉拿刘辅、刘英等的羽林卫遇上了。 郭圣通与许美人来到西宫,见到刘秀,自是敛衽行礼,“参见陛下。” 在郭圣通身后的刘辅、刘英与温序二子,虽然害怕,但还是颤颤巍巍地行了礼,“参见父皇。”“参见陛下。” 刘秀先是看了一眼郭圣通,再看了一眼四个男孩,他在琢磨郭圣通此行是庇护还是请罪。虽然情况未明,但郭圣通临盆在即,他还是要顾惜一下,便让郭圣通免礼并予以赐座。然许美人与四个男孩便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刘秀并没有让他们免礼。 如此一来,刘辅、刘英与温序二子不免更加害怕不安,身子颤抖得似乎更厉害些。 郭圣通见此,自是心疼,但并不敢逾越。只见她微微垂下了眼帘,侧首看向阴丽华问:“听说大公主受伤了,不知伤势如何?” 阴丽华忍着心里的愤怒,回道:木太医说无性命之忧,然伤痕难除,只怕要随之终生。”作为刘义王的母妃,此时她的神情无疑是悲痛的。 郭圣通听了阴丽华的话,心里不由得暗喜,再见阴丽华那竭力隐藏又隐藏不成的的悲痛,她在心里暗暗的笑了,然嘴上不忘宽慰道:“妹妹也不必过于忧虑,木太医医术高明,妙手回春,想必定能让大公主完好如初。”配上她脸上的怜惜、同情之色,倒真像出自真心那般。 阴丽华平静地回道:“望能承王后贵言。” 郭圣通在心里冷笑了一下,继而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对阴丽华说:“本宫听闻此事乃是辅儿与英儿所为,便立即将他们带来,不知妹妹欲如何处置?” 阴丽华缓缓回道:“妾并不知事情来龙去脉,谈何处置?即便得知,妾亦不过区区一个贵人,身份卑微,岂能处置二王子、三王子,王后身为后宫之主,定然深知此理,就莫要打趣妾了。” 刘秀听了阴丽华这让人心疼的话语,当即对郭圣通怒目而视。 郭圣通见阴丽华不但没有步入她的陷阱里,还倒打她一耙,暗恨不已。为了挽回一二,她连忙说:“本宫不过想着将心比心,不想有失公允,岂料倒是有所疏忽。本宫并非有意如此,还望妹妹莫要见怪。” 刘秀实在不想再听郭圣通说话,便扬声道:“好了,给朕闭嘴。王后不必再言,此事朕亲自处理,王后与阴贵人只需静坐一旁便是。”说着,当即便审问起刘辅等人。 刘秀问刘辅为何要暗伤刘义王。刘辅自是马上予以否认,说是温二子所为,当时是温二子要教他们玩弹弓,叫示时不小心伤的。 刘秀质问刘辅,为何羽林卫看到他拿着弹弓。 刘辅说那时他们并不知已经伤了人,他见到新玩意,便迫不及待地从温二子那里拿了过来,正准备玩弄一二时,羽林卫来了。举着武器对他们,他们害怕便跑了。 虽然供词上并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小孩子经历的还不多,还没能够问自己戴上面具。刘秀从刘辅不停打转的眼珠,躲避的目光便知刘辅说的并不是真话。从表现上看,刘辅此番比不上上次撒谎的刘英 刘秀的目光在四个男孩身上来回打量,最后落在温序长子身上。他说:“虽然此番乃是你们无心之失,然伤了大公主却是事实,你们罪责难逃。重伤大公主,理当诛灭九族,念在温爱卿有功,便只诛你们一家,也好让你们到黄泉底下一家团聚。来人,将温序之妇与小儿抓来,与此两小儿一并斩首。” “陛下。”郭圣通当即惊呼道,意识到刘秀的意图,她连忙看了一眼温序长子,然后想对刘秀说话,但在刘秀冰冷的目光下,她顿时遍体生寒,说不出话来。 温序长子听了,顿时吓得愣住了,见威风凛凛,隐有凶煞之气的羽林卫向自己与弟弟靠近,他连忙慌道:“陛下,大公主乃是二王子刻意所伤。”接着,他自是慌忙将详情向刘秀道来。 刘辅与刘英嫉恨刘义王与刘阳聪慧而多得博士赞誉,温序二子便献上自己的弹弓,说了一些自己利用它报复别人的得意作为。刘辅与刘英听后,便起意利用它暗算刘义王和刘阳。由于刘英的失手,刘阳没有受伤,正想再发一次时,却被发现了,惊慌逃跑,撞见羽林卫,然后跑到西宫。之后,刘辅与刘英嘱咐他与弟弟若不想受到严厉的惩罚,便不要说话,一切由刘辅说。 一旁的刘辅与刘英自是予以否认。如此一来,四个男孩之间互相诋毁、推脱。 刘秀见他们各执一词,便打发万福去问一下有没有目击者,而结果却是不如意的,没有人看到。刘秀对刘辅与刘英的不悦当时可是有目睹的,故刘秀是信温序二子所言,只不过碍于令众人信服,他需要证据,可惜天不遂人愿。 刘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对刘辅与刘英问:“父皇最后一次问你们,你们所言可是句句属实?” 刘辅与刘英隐隐觉得刘秀这一次问话异乎寻常,他们皆是看向了郭圣通。 郭圣通顿感不妙,只见她眼珠飞快地一转后便对刘辅与刘英说:“你们所言句句属实,尽管回答你们父皇便是,母后可替不了你们。” 刘辅与刘英迟疑了一会,最后坚定地对刘秀说:“回父皇,儿臣所言句句属实。” 刘秀怒极反笑,道:“甚好。”然后看向郭圣通说:“王后之教导甚好,往后二王子、三王子交予王后全权教导,朕便不再费心。不过,朕有言在先,最好往后乖觉,否则莫要怪朕狠心。”对于犯错拒不自省的人,刘秀只能弃之。 郭圣通难以置信地看向刘秀,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合上了嘴巴,怀着愤恨与悲痛却面色如常,恭敬地应道:“喏。妾定不负陛下重托。” 刘秀对郭圣通等人挥了挥手。 郭圣通会意,领着人告退离去。阴丽华自是起身相送。 等阴丽华回来后,西宫的人皆已识趣地离开了。 刘秀来到阴丽华面前满怀愧疚地说:“我无能,让你们母女受苦了。”刘秀其实可以不管不顾惩罚刘辅与刘英的,但若是万一刘辅说的是真的,那他便亏欠了刘辅与刘英。 阴丽华看着刘秀,凄婉地笑道:“此事不怪文叔,是义王的劫数。天意难违,然祸福相依,指不定这也是义王的福气。” 刘秀看着阴丽华笑得那般凄婉,心疼不已,顺情把她拥入怀里。 阴丽华依偎在刘秀的怀里,趁机将自己一早就有的想法告知刘秀。刘秀经此一事,亦知自己先前的决定极为不妥。他顾念温序的救命之恩,又想在惨败后以厚爱忠臣之后而激励军心,却考虑不周以致今日之事。刘秀当真是悔不当初。 翌日,刘秀便将温序二子遣归,说顾念到温序夫人新丧,不忍再令其远离骨肉,即予遣还,来日再行重用。 刘秀经过昨日之事怎会再令温序三子伴读,可这伴读刘秀又觉得有必要,儿时可以让他们与自己儿女为伴,长大后为友,不至于日后孤立无援。于是,夜里,刘秀向阴丽华举荐了邓禹的儿子。 阴丽华听到邓禹,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刘秀以为阴丽华在认真思考,并没有怀疑与催促。 阴丽华失神片刻,岁深思起来。邓禹长期在外,让孩子们相互为伴其实是不错的,于私心她也是乐见其成的,只是为了儿女好,她还是慎重地问了刘秀邓禹的孩子品性如何。 刘秀告诉阴丽华,邓禹的儿子们素为旁人称道。 阴丽华听后,自是没有异议。 就这样,刘秀命人把邓禹的儿子接了进宫,在刘义王养伤期间分别成为了刘强与刘阳的伴读,至于刘辅、刘英,刘秀当真就不操心了。 第八十七章 闻知刘秀为刘强与刘阳选来伴读,郭圣通便将郭况传唤进宫,问其谁家孩子适合做伴读。 郭况沉思之后告知了郭圣通人选,随后连忙转移了话题,将自己对耿纯的打听缓缓向郭圣通道来。 郭况告诉郭圣通,耿纯之所以与郭氏疏远,一是路途遥远、政务繁忙,以致无暇联络常相往来,二是耿纯夫人在作祟。耿纯的夫人乃是阴氏特意安排的人,意在令耿纯与郭氏离心。 郭圣通听后,自是没有好脸色。不过,她对耿纯未曾付出过真心,如今也没有感到痛心,只是为阴氏所为感到愤然。耿纯如今得刘秀看重,又深得民心,自是不能失去。她问郭况:“耿表哥可知内情?” 郭况对郭圣通点了点头,然后补充道:“不过是近日由弟弟告知。” 郭圣通没想到那女子隐藏得如此之好,想到她留在耿纯身边之久,她连忙问:“那耿表哥如何说?” 郭况自是如实回道:“耿表哥说此事他自有主张,向弟弟许诺说初心未改。” 郭圣通听了郭况所言,不由得马上松了一口气。沉默了片刻之后,郭圣通问:“除了耿表哥,还有何人?” 只听郭况回道:“还有真定王,其余的恕弟弟无能,暂未能一一明确。” 郭圣通闻言,惊愕地看向郭况,真定王室可是她强大的依靠,若是没有真定王室的支持,那她如今拥有的一切便岌岌可危。想到这里,她慌忙问郭况:“那真定王可改初心?” 郭况迟疑了片刻,方回道:“真定王说往后无论是郭氏还是阴氏,他皆不偏帮。” 郭圣通听后,神色不免有些悲痛,没想到短短几年便已物是人非。郭圣通想,能让刘得做出这样的决定,想必那阴氏女子深得刘得欢心,替代了她昔日的地位,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想到这,郭圣通不禁落下了眼泪。 郭况自记事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郭圣通落泪,错愕之后连忙宽慰道:“姐姐与太子之地位已然稳固,只要我等安分守己,一切自是不会有变数。姐姐不必惊慌。” 郭圣通听了郭况的话,顿时恢复了理智,连忙拭去眼泪,正色而道:“阴氏如此作为,可见是早有预谋。昔日姐姐这后位与太子之位如何而来,弟弟亦是清楚不过,若无真定王支持,姐姐只怕没有今日之荣华。真定王于郭氏而言,举足轻重,尤其是如今陛下日渐冷落姐姐之时。” 郭况听后,沉默良久,方问:“那依姐姐之见,眼下该当如何?” 郭圣通想了想,回道:“需得找个女子为我们取代那女子在真定王心里的位置或者令那女子为我们所用。”眼下那女子势必深得刘得喜爱,尽管她能够不露痕迹地处理了那女子,只怕刘得为了那女子亦不会改变决定,况且万一若是露了痕迹,只会弄巧成拙。眼下,她只能想到这两个办法,可不管是哪个,她都没有太大的把握。毕竟她不知道现在的刘得到底变成如何。 郭况听了,觉得这两个法子可行,但难度亦不低,可不管怎样,形势不容他们无所作为。他对郭圣通说:“弟弟定当竭尽所能完成此事。” 郭圣通对此颔首。 可惜,不管他们怎么努力,都注定不能达成所愿。因为刘得已经不是原来青涩的刘得,经历了风雨沉淀下来的他,心里对郭圣通的爱早已因对轼父的愧疚而淡了,如今乃至余生都无法原谅自己。如今的他,只想守着现状安然度过余生。 郭况继而问郭圣通耿纯那里如何处置。郭圣通毫不迟疑地告诉郭况,让耿纯将其夫人速速处理,以免后患。随后,郭圣通还叮嘱郭况,让他尽快查明阴氏那些女子出自何处,查明后立即处理掉。 郭况出宫后自是按照郭圣通的吩咐认真行事,然纵使他再小心,亦难免让阴氏的人察觉。 当阴兴告知阴丽华郭氏最近的动静时,阴丽华笑了笑,道:“看来平静的日子不多了。” 阴兴对此点点头,对阴丽华说:“妹妹往后在宫里务必多加防范。” 阴丽华颔首,然后对阴兴说:“这个不用二哥说,妹妹自知如此。只是,妹妹担心那些女子和老家。” 只见阴兴的嘴角微微勾起,笑道:“你啊,还是老样子,自顾不暇还总是惦记别的。你放心吧,有几个哥哥在呢。你只管好好照顾自己,尽心侍候陛下,把四王子、大公主他们教养好便是。怎么,可是不放心哥哥们行事?”说着,陡然变成一本正经的模样。 阴丽华见阴兴一脸正色,不禁失笑。 阴兴本来还想唬弄一下阴丽华,但是见阴丽华笑了,伪装顿时就卸下。他明白阴丽华之所以忧心并非是怕他们处事不周全,纯粹是那点愧疚在作祟。他对阴丽华说:“我们对她们并无不仁不义,这一切只是她们的选择。你不必对此耿耿于怀,况她们如今不是过得挺好吗?” 阴丽华莞尔道:“安好不过只是暂时的,她们与我们的关系一旦暴露,也许便会一无所有,甚至命丧黄泉。” 昔日,阴家对她们有再造之恩,而阴家在她们谈及婚嫁之前说需要她们为阴家做事,虽然有言在先,还给了她们决定的权利,然但凡有良知的人都会选择为阴家做事,这其实多多少少都有些挟恩图报的嫌疑。不管那些女子如何想,阴兴承认阴家所为并不厚道,即便没有让那些女子行凶作恶。阴兴想到这,沉默了片刻后认真地对阴丽华说:“你放心,哥哥们会多做准备,多想无益。” 阴丽华莞尔回应道:“妹妹明白。” 由于阴兴当值,说到这里他便走了。 阴丽华回到西宫,便唤来青玉,留下柳嬷嬷,遣退众人。她问青玉:“近来我看鸢莹这丫头似乎有芳心已动之迹象,不知你们可有察觉?”阴丽华察觉后第一时间便问了柳嬷嬷,可柳嬷嬷对此并不知情,甚至柳嬷嬷还没有察觉到鸢莹的异常,毕竟柳嬷嬷最近甚少见到鸢莹。阴丽华因此便唤来青玉。 青玉本来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一听是这事,松口气的同时露出了些欢喜,她回道:“早已察觉,奴婢们还曾为此相问,鸢莹便将一切告知奴婢们。” 阴丽华便问:“是何许人物?”阴丽华想了想鸢莹平日里有可能接触到的人。鸢莹大多时间待在后宫,朝夕相处的不是奴婢便是宦者,偶尔能见到太医和羽林卫,而在给刘义王和刘阳他们送午膳时会遇到羽林卫、博士。这些人当中,羽林卫的可能性比较大,但阴丽华对此并不确定。 只听青玉回道:“乃是太医署的文德太医。” “什么!”阴丽华对此颇感意外,毕竟据她所知,鸢莹与太医接触并不多,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鸢莹会和文德两心相悦。 青玉见阴丽华如此惊讶,不禁莞尔道:“奴婢们当时亦如贵人这般惊讶呢。”随后,青玉将自己从鸢莹那里听来的缓缓向阴丽华和柳嬷嬷道来。 原来有一次鸢莹给刘义王和刘阳送午膳的时候,在路上险些被步履匆匆的宦者撞到,幸得文德及时相救,而慌乱间她遗落了自己的手帕。就在她焦急惶恐时,文德将她的手帕送来了,并叮嘱她下次多加小心,以免惹来祸患。鸢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一个仪表堂堂、心胸坦荡的男子如此殷殷叮嘱,加上之前第一次的亲密接触,鸢莹便有些动心了。随后,鸢莹为了表达自己的谢意,亲自做了点吃食给文德,又得到文德的赞誉,心里自是像吃了蜜那般甜。之后,鸢莹多次私下给文德送去吃食。如此一来,两人渐渐的便有了往来,互生好感。自知两人的感情有私相授受之嫌,文德便对鸢莹许诺说,等过些时候向阴丽华要了她。 第八十八章 阴丽华听了鸢莹与文德相识乃至相悦的经过,虽然看起来并无不妥,但阴丽华凭着这些年培养的敏锐,她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文德此人如今也不知是谁的人。阴丽华对青玉挥了挥手。 青玉会意,无声退下了。 阴丽华沉思良久之后,对柳嬷嬷说:“既然鸢莹与文太医两情相悦,我想成全二人,不知嬷嬷有何良策?” 柳嬷嬷在阴丽华沉思之时,已经想好了对策。她说:“贵人劝服鸢莹出宫。鸢莹出宫后便是良民身份,文太医自行求娶便是。” 阴丽华听后,脸上不禁露出了为难之色,她问:“鸢莹无亲无故,如此令她孤零零地婚嫁,我心里有些不忍,不能在宫里将鸢莹嫁出去,让她体面些?” 只见柳嬷嬷摇了摇头,并不赞同,她说:“想必贵人也知道此事颇有蹊跷,只怕文太医对鸢莹未必真心。令鸢莹出宫自行嫁娶,一来可避免惹人非议,引来祸患。文太医说向贵人求鸢莹,然谁又知他是私下还是当众求之,若是后者,不说幕后之人是何居心,只怕王后就会揪错不放,届时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二来可证文太医真心。鸢莹出宫后,自与贵人再无关系,文太医不管是何目的,若有真心,自会娶了鸢莹,届时贵人想给鸢莹体面依旧可以给,旁人再说什么那也是空口无凭。若无真心,文太医因此放弃鸢莹,亦是她之幸,届时鸢莹是自立门户还是再回阴府,自由她自个儿决断。” 阴丽华听来,觉得柳嬷嬷所言甚是有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阴丽华决定采取柳嬷嬷的意见,立即传唤了鸢莹。 鸢莹匆匆而来,见只有阴丽华在,不免有些疑惑,恭敬地行礼后,她问阴丽华:“贵人急唤奴婢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阴丽华莞尔道:“我看你近日容光焕发,玉面含春,私下便问了一番青玉。如此,你与文太医的事,我已尽知。” 鸢莹深知宫里是不容私相授受的,她连忙惶恐跪下,请求道:“贵人恕罪,奴婢并非有意如此行事。”说到这里,她一时又想不到如何为自己辩解,不由得更为惶急。 阴丽华见此,为之失笑。她起身走过去将鸢莹扶起,笑道:“我并无怪罪之意,只为你感到欢喜。此番唤你前来,不过是想早日成全你们罢了。” 鸢莹听了,自是忘却惶恐,欢喜不已,她欢喜地对阴丽华说:“谢贵人。”之前,她还听文德说阴丽华为免惹人非议只怕不会同意,她为此不免隐隐担忧,不料阴丽华却如此轻易成全他们,怎能不令鸢莹惊喜。 阴丽华笑了笑,转身回到自己座位坐下,而后对鸢莹说:“本来我的意思是让你在宫里出嫁,然嬷嬷说如此虽看着甚为体面,实则不然,毕竟你从宫里嫁出去,也不过是奴婢身份,只怕他日令文太医有失颜面。嬷嬷让我劝你先行出宫,助你自立门户,以良民之身嫁与文太医,如此方是一桩没有后顾之忧的美事。不知你意下如何?” 鸢莹曾为自己身份的卑微而自卑,虽然文德说不在意,但鸢莹又岂能不在意。无疑,阴丽华的话让她很心动,。她深思之后,对阴丽华说:“奴婢尽听贵人安排。” 阴丽华闻言,便知事已成矣。她面带笑意地对鸢莹说:“既如此,你便去寻嬷嬷,与她说说,由她安排。” “喏。”于是,鸢莹欢喜地去了。 不一会儿,鸢莹来到柳嬷嬷跟前,说:“贵人方才唤奴婢去说了,奴婢任凭嬷嬷安排。” 柳嬷嬷自是明白鸢莹所言,她故作沉思后,对鸢莹说:“此事宜早不宜迟,正好今日群臣沐休,你不如今日就出宫,也好告知文太医此事,与他一道细细商榷身份府邸事宜。你意下如何?” 鸢莹想了想,觉得甚好,自是欢喜地同意了。 就这样,鸢莹迅速地收拾好行李,与青玉、余心月、田雨等依依不舍地惜别后,便在柳嬷嬷的带领下,办理了出宫手续。出宫后,她打听到文德的府邸,然后来到了文府。 文府里的文德听下人来报说有个鸢莹的女子求见,他惊诧地问通报的仆人:“你说谁求见老爷我?” 那仆人只好再次回禀,“是一名叫鸢莹的女子。” 这下,文德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他当即疾步往府门走去。文德匆匆来到府门,见到鸢莹时,纵使再难以置信,他也只能服从现实。只见他疾步来到鸢莹跟前,忙问鸢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鸢莹如实告知了文德,却见文德陷入了沉思中,脸上不见丝毫喜意,心不由得忐忑起来。 文德得知鸢莹出宫来龙去脉后,便知事情不妙,可眼下许荣华在宫里,他又不能贸然进宫求见。事到如今,事情与他们料想的大相径庭,他一时之间也拿不准主意,只能等明日进宫后再做打算。想到这,他的注意力自是落回鸢莹的身上。他已有家室,自是不能带鸢莹进府。想了想,他只能骗鸢莹说高堂在府,不便让鸢莹入府,于是领着鸢莹先到客栈住下。至于商榷鸢莹换个什么良民身份这些事,文德自是没心思,便推脱是他尚有要事处理,来日方长,改日再行商榷。说罢,就匆匆地离开了客栈。 就这样,鸢莹忐忑地在客栈住下了。 这边,作为后宫之主的郭圣通自是得知了鸢莹出宫的消息,她传唤许荣华来到长秋宫,告知许荣华此事。 许荣华没想到事情棋差一着,心里自是失望不已。 郭圣通见许荣华难掩失落之意,心里嗤之以鼻,面上却肃然问道:“此计乃是你所献,眼下这样的情况,你难道不曾想到?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许荣华还真没有想到会这样,她自知自己考虑不周,她也听得出郭圣通隐隐的嫌弃,她连忙惶恐地请罪道:“都怪妾考虑不周,望王后恕罪。” 事已至此,聪明如郭圣通,自是知道责怪降罪无益。眼下正是需要人的时候,郭圣通当即敛起了自己不该有的心思,宽和地对许荣华说:“妹妹赶紧起来吧。西宫那位素来聪慧谨慎,如此失策亦不能怪你。事到如今,依妹妹看,该当如何,可有主意?” 许荣华飞快地觑了郭圣通一眼,见郭圣通言色一致,暗自松了口气之后快速地思考起来。然思来想去,她最后对郭圣通说:“如今西宫那位想必已有防备,事情只能作罢,必要时文太医不可留。” 郭圣通对许荣华的回答还算满意,不过在她看来,许荣华的心还不够狠,她说:“你也知文太医为人,不想留下后患,必须2速速除掉。” 只见许荣华面露吃惊之色,转瞬即逝。 郭圣通似乎没有看到方才许荣华大惊失色的模样,她径自吩咐道:“此事就交给你吧。” 许荣华愣了一下,连忙应道:“喏。”因为心里惊惧,之后她也没有在长秋宫逗留多久,便离开了。回去的路上,许荣华想起郭圣通方才说除掉文德时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心底忍不住冒起寒气。她万万没想到文德最终会落得如此下场。当初,她顾念文德相助之恩,加上文德的才干,她投靠郭圣通后便将文德推荐给郭圣通,奈何郭圣通不予理会。若不是她想出了此计,用上文德,只怕郭圣通也不会想到文德,这其实也都是文德咎由自取。而好不容易有了个让文德表现的机会,不曾想却引来了杀身之祸。郭圣通既然说要杀,她自是不敢不从,为了她自己和刘英好,她只能狠下心。于是,回去后她开始苦思如何取了文德性命而不受牵连。 第八十九章 话说郭圣通给许荣华下了命令,许荣华苦思冥想后还是求了郭圣通让其帮忙传话给她的母亲。 这一日,文德见郭圣通和许荣华皆没有传唤他,心里不免有些焦急。值班后若有所思地走在路上时,须臾命丧了黄泉。 文德横尸街头,引起了帝都吏民一阵恐慌。然得知凶手留下指控文德罪行的陈词,知其为仇杀后,倒是镇定不少。而随着帝都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大家渐渐的便忘了此事。 文德为仇人杀害,鸢莹又岂会不知。鸢莹闻知消息之时,自是悲痛万分,而当她听了杀害文德的凶手留下的陈词,继而失魂落魄来到文府,再得知文德早有妻室后,她也不知自己是该喜还是该悲。浑浑噩噩过了几日之后,鸢莹来到阴府求见阴兴,让其帮忙1转达自己想要回到宫里继续时候阴丽华的意愿。 阴丽华在得知文德死讯时,便对此有所预料,与柳嬷嬷商榷后,最终还是同意了,可惜郭圣通不同意。阴丽华只好让阴兴转告鸢莹。 鸢莹得知情况后,自知此事不可行。想到往日里阴丽华总是惦念阴邓氏,她便自请回去新野侍候阴邓氏。 阴兴对此自是没有异议。 鸢莹就这样离开了洛阳,回到新野,可她再也不是昔日的鸢莹,这段带着阴谋的感情终究还是给她纯朴的心染上了尘埃,蜕变总是难免经受痛楚的。 就在鸢莹回到新野不久,郭圣通生下了十王子刘焉。 宫里多个王子本该是喜庆的事情,只是十王子的名字却让后宫的主子们忘了十王子的到来而纷纷猜度起刘秀的心思。“焉”这一字素来不是在首,便是在末,而十王子自然不是第一个,那便是末,可这末是郭圣通的还是后宫的,她们琢磨不透。 十王子满月之时,郭况领着他所谓的表妹进宫了,一路上引来了不少瞩目。 郭圣通自表妹进来的那一刻,她便开始注视。只见这位表妹眸含春水,神采惊鸿,举止投足间尽是风情,郭圣通身为女子都不禁为之失神。因此,郭圣通对自己这位表妹自是满意得很,一个念头油然而生。她让周茹意将表妹领下去好生招待,而她则与郭况私语起来。只听郭圣通问郭况:“这女子是何来历,尚有贞洁?” 郭况如实回道:“原姑娘原是官家女子,然幼时不幸失去亲人,沦落风尘。因其面容殊丽,肤若凝脂,身有异香,得以精心栽培,至今尚存贞洁。” 郭圣通的顾虑至此消去,得知那女子出自风尘,想必耳濡目染,定善于讨好男子的欢心,不由得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也不管郭况此番带那女子进宫是什么打算,她径自对郭况说:“此女子便留下吧。回头抹去她的过往,给她换个身份。” 郭况一听,便知郭圣通是什么打算,他本来也是这个意思,虽然难免有些遗憾。想当时那惊鸿一面,当真是让他恨不得将其收藏起来,好生享用,不过为了大局着想,他还是忍痛割爱了。他对郭圣通说:“姐姐放心,弟弟早已安排妥当,并对其予以叮嘱。她如今的身份乃是我们表妹,与您儿时甚为要好,亲人相继罹难而去,孤身一人前来投靠。她素来聪慧,想必定能为姐姐分忧解难。” 郭圣通没想到自己的打算与弟弟的不谋而合,顿觉称心如意。 就这样,与郭圣通时隔十年不见的表妹原姒便留在宫里,小住几日,姐妹间互诉衷情。 对于原姒的出现,阴丽华又焉能不知。据看到的人都说美若天仙,令人观之失神,香气袭人,闻之怡人。阴丽华隐隐觉得,这女子会是一个变数。她对柳嬷嬷说:“嬷嬷,不知为何,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柳嬷嬷知道那女子定然是个尤物,不容小觑,不过,她说:“陛下素来不重女色,最多图个新鲜,如昔日那许美人。即便再有能耐,有奴婢在,岂能让她轻狂。贵人是久不经事失了从容,还是过于在意陛下?” 阴丽华听着柳嬷嬷的话安心不少,然柳嬷嬷的问题,却让她陡然一惊。没有深思,她急忙对柳嬷嬷说:“应是久不经事,以致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柳嬷嬷对此却微微勾起了嘴角,笑得意味不明,默而不言。 这一夜,后宫响起了一道悦耳的琴声。正去往西宫途中的刘秀听到了,不免甚为诧异,宫里可是第一次夜里响起琴声。刘秀迟疑了一下,便循声而去。当刘秀循声而来见到原姒惊为天人的美貌时自是也有刹那的失神。待原姒弹完一曲,他为之鼓掌。 原姒惊觉有人,循声看去,只见一男子身穿黑色袍衣,缀以金色滚边,头戴通天冠,眉清目朗,英俊刚毅,看得她不禁心头一热。她知道眼前的男子便是天子刘秀,但她却故作不知。只见她面露惊色,娇斥道:“你等乃是何人,怎会在此?你等可知此处乃是后庭?” 万福正欲扬声喝斥原姒的无礼,被被刘秀扬手无声制止。万福看见了,只能闭口,静立其后。 刘秀没有回答原姒的问题,却反问:“你是何人?” 原姒一脸戒备地看着刘秀,环顾了一下周围后仓皇逃离。兴许是过于惊慌没走好,摔倒在地,几番挣扎,亦不能起来。 刘秀见原姒摔倒在地,疾步走去,近至眼前,看到原姒姣好的脸庞,闻着那迷人的香气,他不禁又失神了一下。回过神来,连忙欲扶起原姒。 然原姒见刘秀靠近,似是惊恐万分,抗拒不让刘秀靠近。 刘秀见原姒惊慌失措的模样,不由得为之失笑。他对原姒笑道:“朕并无恶意,你应是受伤了,朕送你回去让太医给你诊治。” 原姒听了刘秀的话似乎错愕万分,惊疑不定地问刘秀:“您是陛下?” 只见刘秀对原姒颔首回应。 原姒见了,顿时卸下防备,局促地道:“那麻烦陛下了,谢陛下。” 刘秀见原姒同意了,便扶起她送回殿內,并命宫人传唤太医。在等候太医到来期间,刘秀得知了原姒身份,知道她是郭圣通的表妹,刘秀心里不由得深思。随后立即转移了话题,刘秀问道:“除了脚不适之外,还有何处不适?” 原姒现在身子其实很不舒服,但她却是不能明言,只能说:“不知为何,突然间竟觉浑身发热?” 刘秀听了,自是诧异不解。 就在这时,当值的太医袁文来了。袁文给刘秀行礼后,连忙给原姒诊治。处理好原姒的脚伤后,再给原姒细细诊脉。 就一会儿,袁文诊断完毕,他对刘秀回禀说:“这位姑娘脚上伤势无碍,敷了药,明日便能行走如初,只是,”说到这里,袁文停下了,似乎接下来的话让他难以启齿。 刘秀见袁文如此,心中自是不免生疑,他命令袁文道:“爱卿直言便是。” 袁文当即应道:“喏。”停了一下,复道:“这位姑娘中了媚药,不可解,唯有与男子燕好。” 刘秀听了,自是不免有些诧异。他知道原姒还是闺阁女子,便看向原姒问:“朕唤些人来,让你亲自挑个夫君如何?” 只见原姒似乎羞愤不已,下一刻,起身便往柱子撞去。 刘秀眼疾手快,在原姒撞到墙的前一刻以身挡下。 原姒似乎是见没达到目的,而在刘秀怀里挣扎起来,哀求道:“与其如此羞辱地委身于一个陌生男子,倒不如干干净净去了。陛下就成全民女吧。” 原姒坚决的目光让刘秀心生好感,而原姒哀伤的神情让他心生怜惜,但这些不过短暂的,因为原姒迷人的身子在他怀里挣扎着,让他渐渐生出欲念,有些难以克制。刘秀当机立断,连忙把原姒推开一些,继而迅速将原姒放到床榻上,然后稍稍离开,说:“日后嫁人,你夫君与你而言,亦不过陌生人罢了,又何尝相处过,与今日这般有何区别。你还是好好想想吧。朕到外面等你决定。”说罢,命宫人1好好看着原姒,而他则领着袁文暂时离开了。 第九十章 刘秀领着袁文等人刚到外面,正想问万福今日当值的各处有哪些人,他甄选一下人时,一个宫女从里面走了出来,疾步来到刘秀面前,禀道:“陛下,原姑娘已有所决断,请陛下入内。” 一旁早就察觉不妥的万福闻言,正想对刘秀说些什么,但是刘秀却先他一步疾步走向里面了,万福无奈只能紧随而去。 刘秀再次进去后,只见原姒已是满脸绯红,娇艳胜却国色牡丹。 原姒见到刘秀,当即请求道:“请陛下挥退旁人,民女有些话不欲为旁人闻知。” 刘秀对于似乎合情合理的请求自是没有拒绝,他马上对宫人挥手示意。 除了万福,所有宫人都退下了。 原姒见万福还在,便向刘秀投入哀求的目光。 刘秀迟疑了一下,终是示意让万福也退下了。 如此一来,纵使万福再不情愿,他还是顺从地离开。 原姒待万福也退下后,强忍着身体的极度不适,起身欲向刘秀走去,却连站也没有站稳,眼看就要摔倒。 千钧一发之际,刘秀再次拯救了原姒。 而原姒依靠在刘秀怀里,闻着刘秀身上浓烈的男性气息,似是彻底失去了清醒的意识,为身体的药物所控制。只见她嘤咛娇吟起来,“好热。”一边说着,一边解开自己的衣裳,袒露自己的身子。 面对如此美艳的画面,刘秀最为一名正常的男子,身体哪能没有反应。 原姒似乎不满足半露给她带来的凉意,欲再进一步,用手去拉扯自己的衣裳。 刘秀察觉到原姒的意图,连忙伸手按住原姒的手,不让原姒再胡作非为下去。 然而,刘秀的手在此时的原姒看来,就是甘泉,她一把抓住,然后便往自己裸露的身子放去,四处抚摸,不时发出满足的娇吟。 如此一来,本就濒临失去理智的刘秀哪里还能克制,顿时化为主动。 而就在这一刻,原姒在刘秀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了得逞的笑容,撩拨男子动情,她原姒已久未失手。 就这样,刘秀宠幸了原姒。 开始的时候,原姒还有点清醒,故而任刘秀作为,然到后面就真的为药物所控制,竟反为主动,凭着已刻到骨子里各种方式,肆意妄为起来。 刘秀对原姒后面的疯狂自是颇为诧异,那般狂浪放荡,意识清醒的刘秀自是明白原姒身份有问题,至少不是良家女子,再想到与郭圣通有关系,他心知这原姒定然是郭圣通为自己准备的。再回想原姒先前的作为,刘秀不禁在心里冷笑起来,原先对原姒的好感顿时荡然无存。想明白了,刘秀倒是安然地消受起美人来。只是,他又不免想郭圣通通过原姒是想令阴丽华失宠还是另有所图。虽然眼下,刘秀对郭圣通的意图并不清楚,但他已经想好接下来如何做了。有所决定之后,他的注意力渐渐的也放回了原姒身上。他看着原姒放荡不羁的作为,看着看着,刘秀忽然竟将其臆想成阴丽华。当他意识到自己生出了怎样的念头,陡然一惊,连忙将那念头从脑海里回去,然而那念头居然怎么也挥之不去。 已经失去清醒的意识的原姒自是不知道自己如今1的作为已经暴露了她的身份,她陷入了深深的欲望里不能自拔。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原姒自幼受到异于常人的培养,要俘获一名男子的心自如探囊取物,然而老鸨为了避免她日后不受控制与更好地服侍男子,早已在她不知不觉间将她调教成一个近似天生的媚骨,即便亲近男子都会气息紊乱,更何况亲密接触,只怕没有药物,她亦难掩本质,不过倒是不会像如今这般忘了昔日苦心所学。 这场情事以原姒精疲力尽而告终。 翌日,刘秀如常上朝,处理朝政。而在刘秀专注于政事时,大长秋求见,请示刘秀那原姒的位份。刘秀对此便说不急,容他好好想想。 大长秋听了,自是不敢有异议,遂无功而返。回到长秋宫,如实禀告郭圣通。 郭圣通听后,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宠幸了却没有给予位份,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当真值得耐人寻味。是不满意?是太满意不知道该给什么位份?还是察觉原姒的身份有所不妥?郭圣通思来想去,也没琢磨出刘秀的心思来。 坐在下首的原姒见郭圣通在深思,自是敛息屏气静待。可时间一长,兴许是过于安静而略显诡异,或是长秋宫的庄严与郭圣通脸上沉思时不经意流露出的经过岁月沉淀的肃穆威严,让原姒的心不免忐忑不安起来。 就在这时,郭圣通深沉的目光向原姒投来,让原姒一惊,连忙垂首,竭示温顺。 郭圣通看着原姒温顺的模样,顿时收起自己脸上的肃严,问道:“妹妹可有在陛下面前露了痕迹?” 原姒连忙坚定地回道:“回王后,不曾。”幸亏垂着首,不用面对郭圣通的目光,否则她也不能回答得如此坚定。郭圣通这个问题,她其实也回答不了,因为后面的事情她当真不记得了。 郭圣通听到原姒肯定的回答,不由得放下心了,微微勾了勾嘴角。她说:“妹妹的位份,陛下尚未定夺,定是有所踌躇。陛下若今日再临幸于你,妹妹只要将陛下侍候好,想必这位份定是不低。”在郭圣通看来,刘秀若今夜还临幸原姒的话,说明刘秀其实对原姒挺满意的,可能暂时还没满意到刘秀心中那个高位,故而不许。只要令刘秀满意至极,想必原姒他日荣宠不少,那阴丽华这娇艳的牡丹也时候黯淡失色了。想到这里,郭圣通不禁再度微微勾了勾嘴角,然须臾即逝。这些年的蛰伏让她更为沉着理智,她心知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想到原姒进宫的第一天便被刘秀宠幸,不免会引起别人不好的猜想,郭圣通为此认为原姒如此急迫了些,于是便对原姒说:“凡事最好循序渐进为好,切忌急功近利,以免引来不必要的猜疑。” 原姒连忙回道:“喏。谢王后指点。”看起来一副认真领教的模样,然实则心里却嗤之以鼻。她不是不知道自己不该如此急迫,然她自离了风尘,足足有好几日苦苦压抑,再不抒发只怕她就难以克制了。方才听到刘秀今夜还会临幸她,她的心里顿时欣然期待起来,至于位份,她倒是不在意,对于她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郭圣通该说的也说了,自是不吝体恤原姒,毕竟原姒可是有大用的。郭圣通说原姒初次承恩,身子定是不免不适,便让原姒回去好好歇息,亦好准备准备。 原姒自是感恩戴德地谢了恩,而后方恭顺告退。 这一夜,刘秀如昨夜那般在往西宫的路上,却去了原姒所在的宫殿。 原姒早早就做好准备,臆想了好久,终于盼来了刘秀,当即迫切地想要迎上去时,理智霎时回来了,她款款动人地走向刘秀,一丝不苟地侍候刘秀宽衣时不动声色地撩拨了刘秀。 刘秀虽然早就了然于胸,但身子还是不禁起了反应,好在刘秀如今意志十分坚定,当下并没有冲动。下一刻,他由被动化为主动。 原姒以为自己终于撩拨成功了,殊不知最后竟是她自己溃不成军。在刘秀有意的撩拨下,她把自己的身份与进宫的来龙去脉都说了。 刘秀达成所愿便停止撩拨,他想郭圣通真是不安分,为了达成目的,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居然连风尘女子也用上了。想到这里,刘秀冷冷地看向原姒。 原姒看到刘秀的冷目,浑身充斥着威严的气息,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凛冽的气势,心里自是难免惶恐。但如今她身体的欲望叫嚣不已,故而惶恐只是暂时的,她只想着达成所愿。于是,她娇娇地唤道:“陛下。”媚得令人心生冲动。 刘秀克制住那点儿冲动,对原姒说:“既然你已将一切告知朕,回头若让王后得知,只怕你讨不了好。朕怜你亦是无辜被迫,自是不会令你为难,只是王后那里,只能看你自个儿的造化。” “喏。”原姒听刘秀这么说,凭着她的经验,她认为刘秀对她已有了几分喜欢,不由得含情脉脉地媚惑起刘秀。 刘秀一把将原姒搂到怀里,吐气如兰般在原姒的耳垂处轻轻地说道:“想要就自己努力,把你学到的都用上给朕看。”说完,松开原姒,径自躺下了。 只见原姒胭脂转了转,下一刻便行动起来。告知刘秀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原姒自是再不用刻意伪装自己,再加上身上喷发难耐的欲望,她自是很快放开了。如此一来,她倒也享受起来。昨夜是失去意识的,今夜是清醒的,清醒的她,无比清晰地感到了欢好中的快意,很快沉溺其中。 而刘秀,虽然不喜,甚至有些厌恶原姒,但无疑他是喜欢原姒尽力的侍候的。 一连数日,刘秀都歇在原姒那里。 而这几夜,西宫的烛光一直到深夜方熄,而与烛光为伴的是阴丽华那临窗孑然而立的倩影。 第九十一章 这一日,阴丽华如常早起与刘义王和刘阳用早膳。 刘义王依旧问阴丽华:“母妃,父皇昨夜还是没来?” 阴丽华温柔一笑,回道:“父皇近来很忙。” 刘义王却说:“昔日父皇再忙亦会过来陪母妃,看儿臣与阳弟他们。” 阴丽华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刘义王会这么说,她勉为一笑说:“那是因为你父皇如今比昔日都忙。” 刘义王半信半疑,却没有再问,低声道:“儿臣明白了。” 阴丽华看着刘义王失落不已的小脸,面上虽然还是柔柔地笑着,但心里却隐隐作痛,原来刘秀对于她而言,其实已经是不可失。 阴丽华虽然面上含笑,一旁的刘阳却能感觉到阴丽华其实并没有笑,这让他不免难过。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阴丽华真正的笑,他只是默默地夹起他平日里最爱的香栗饼给阴丽华。 阴丽华愕然地看向刘阳,只见刘阳眼巴巴1地看着她,千言万语皆汇聚在那关切而温暖的目光里,阴丽华看着,不禁眼含热泪,莞尔一笑。 刘阳正惊诧不解阴丽华眼中隐含的泪光时,却见到了阴丽华的笑容。这一次,他能感到阴丽华笑容里的真切,于是他对着阴丽华也笑了。 刘义王见此,也不甘落后,连忙夹了一块她喜爱的枣泥糕给阴丽华。 只见阴丽华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阴丽华先是吃了一口香栗饼,再吃了一口枣泥糕,笑道:“都很好吃,母妃第一次发现这两样东西竟如此美味。”说到这里,阴丽华先是给刘阳夹了一块香栗饼,再给刘义王夹了一片枣泥糕,问:“母妃如此你们可知是何作为?” “礼尚往来。”阴丽华话音刚落,刘阳便答了出来。 刘义王对于再次被刘阳抢先自是不甘,她当即对阴丽华说:“母妃你再问。” 阴丽华自是晓得刘义王与刘阳两人感情虽然要好,但总爱争强好胜,好在彼此只在学问上一争长短,赢者有赢者的欢欣,却不炫耀,输者有输者的风度,不甘而后奋起,如此也能相安无事。阴丽华看在眼里不曾阻挠或改变,素日也乐于参与其中。如今听了刘义王的话,她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何为礼?” “夫礼,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阴丽华话音刚落,刘义王与刘阳便先后答了出来。 阴丽华不禁为之自豪,她再问:“为何要礼尚往来?” 刘义王马上回道:“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故而要礼尚往来。” 这一次,刘阳并没有与刘义王抢,却在刘义王话落之后补充说:“礼尚往来其意乃是说以对方对待自己之态度与方式对待对方。方才儿臣与王姐各赠心爱之食予母妃,母妃便意之回赠儿臣与王姐,便是此理。” 阴丽华为小刘阳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样的话而失笑,她说:“你们都是母妃的好孩子,真聪慧。时辰已不早,若为饱腹,赶紧用膳,不可去晚了。” “儿臣知道了。”刘义王与刘阳异口同声地应道。之后,两人又各自吃了点膳食,待阴丽华离开膳桌后,他们也紧随其后。 阴丽华如常将一双儿女送至宫门才回转。回去后照顾陆续醒来的刘苍、刘中礼、刘荆。之后,阴丽华就在儿女绕膝中打发了一日的光阴。 刘义王和刘阳高高兴兴地去学习。一日下来,如往常那般聚精会神地听博士授课。他们在胎儿时期,阴丽华便给他们念书,又早早给他们启蒙,多少能听懂一些,故而并不像刘辅与刘英等觉得枯燥无味、晦涩难懂而致昏昏欲睡,更何况有备受博士赞誉的邓禹的三子邓袭、邓珍与邓训为伴,为榜,为竞。 一日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邓袭由于感念在府时便多受阴家照拂,再加上刘秀的授意,进宫以来自是领着弟弟们与刘义王及刘阳亲近。往日里学毕自是与刘义王、刘阳一道离去。而这个时候,刘义王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牵着邓袭的手。 邓袭开始的时候自是不愿与刘义王牵手,但拗不过刘义王,又想不过是与自己一般未及七岁的小孩,便遂了刘义王的意。 今日因为刘阳多请教了邓袭几个问题,导致今日比往日迟了许多离去,但几个孩子谁也没有因此感到不快。 就在几个孩子相伴归去的路上,经过一处假山,远远的他们便闻到了人声。刘义王忽然玩心一起,示意众人噤声,继而松开邓袭的手,蹑手蹑脚地靠近你假山,想着吓唬那说话的人。可当她靠近假山,听到她们提及“阴贵人”时,她便静静地站在那里,没再行动。 邓袭无奈地看着刘义王靠近那假山,以为刘义王就要有所作为时却见刘义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解的他继刘义王的傅母之后也悄悄地领着几个孩子来到了刘义王身边。 这时,假山另一边的宫女甲正把阴丽华这几日的落落寡欢添油加醋地说完。 宫女乙便说:“果真是今时不同往日。旁人都说美人迟暮,色驰而爱衰,不曾想这阴贵人风华正茂,陛下对她的爱便已衰。”听着这话,似乎对阴丽华失宠有些欣喜。 宫女甲说:“宠了那么久,陛下也该厌了,新来那位又是那般姿容,阴贵人焉有不失宠之理,只怕陛下如今已将阴贵人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宫女乙说:“你这话若是给王后听了,只怕不受赏都难。回头姐姐我替妹妹美言几句。” 宫女甲说:“谢谢姐姐。姐姐大恩,妹妹没齿难忘。” 宫女乙不屑地说:“得了,别尽说好听的,回去继续好好当差,看着你宫里的动静,近日多看看那阴贵人是如何的黯然神伤与憔悴不堪,王后定必爱听。回头等阴贵人被陛下弃了,从此置之不理,王后对妹妹定予以重用。” 宫女甲喜说:“承姐姐吉言。” 听到这里,刘义王又怒又恐,她正要冲过去找两宫女理论时,却被邓袭抢先一步揽在怀里,捂住嘴巴。 那两个宫女这会也说完了,便各自离去。 等好一会儿都没有再听到声音,邓袭才松开刘义王。 刘义王这时也不再挣扎,她也知道那两个宫女已经离开。她站在那里,回想方才那两个宫女所言,再回想这几日阴丽华的确日渐憔悴,刘秀第一次多日未至……想着想着,她默默地流下了眼泪。她相信了那两个宫女所言,她认为刘秀是真的不要他们了,可她又不愿去相信,她想有个人坚定地给她否决这个说法,而这个人她第一个想到了阴丽华。于是,她像发了疯那般跑着回去西宫。 就在下一瞬间,刘阳紧随刘义王的步伐。他此时的心情与刘义王并无异。 邓珍与邓训见此,皆不约而同地看向邓袭。 邓袭在那里犹豫再三之后,领着两个弟弟回去了。 刘义王流着泪飞奔回到西宫。 阴丽华正坐在儿女身边胡思乱想时,忽闻声响,便循声看去,见到刘义王哭着奔来,她迅速起身。兴许是起得过于迅猛,顿觉晕眩不已,还没待她缓过来,便听到刘义王哭着问她:“母妃,父皇可是不要我们了?” 阴丽华忍着不适,惊问:“义王怎会如此说?” 刘义王伤心不已地告诉阴丽华:“儿臣在回来的路上听两宫女说的,她们说父皇已经有了新母妃,便不要我们了。” 这时,刘阳也跑回来了。 阴丽华看向刘阳,只见刘阳居然也哭了。她不禁想,极有可能是郭圣通故意令人这样说的,恐怕令刘义王与刘阳伤心的话不少。一想到这里,她看着自己伤心不已的儿女,她悲愤不已。突然,她失去了意识,倒下了。 正伤心着、等着阴丽华给他们否决那个说法时,却见阴丽华忽然倒下了。刘义王和刘阳吓得顿时忘了哭泣,傻傻地愣在那里。 第九十二章 话说阴丽华突然倒下,吓坏了刘义王和刘阳,好在赶来的傅母和进来的青玉看到了。 青玉当即严肃地吩咐最近的一个宫女说:“立即去唤太医,务必要快。” “喏。”那宫女得令,立即飞奔而去。 青玉的声音让刘义王和刘阳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只见刘义王蹲下身子,伸出颤抖的小手轻轻地推了推阴丽华,“母妃,母妃。”推了几下,发现阴丽华没有反应,她吓得顿时缩回手,看着昏倒在地的阴丽华惊恐万分。昔日那段可怕的记忆霎时涌现于脑海。 刘义王四岁时,因为顽皮好动,喜欢和傅母捉迷藏,有一次她一个人偷偷来到许公公的住处,当时已近午时,可她见许公公似乎还在睡觉,便想着将许公公唤醒。可是不管她怎么唤,怎么推,那许公公竟然没有丝毫反应。就在刘义王极度困惑时,夏缦来到了。接着,夏缦便牵着她的手回去。回去的路上,她问夏缦为什么她推许公公没有反应,夏缦告诉她许公公死了。那时,她还不懂什么是死,便问夏缦,夏缦告诉她死就是永远不会醒了,她以后再也见不到。刘义王对于永远不会醒似懂非懂,但对于再也见不到,她却是懂的。许公公对她挺好的,她怎么舍得以后都见不到许公公呢,于是她马上挣脱掉夏缦的手,跑了回去,却见许公公被两个陌生的小公公抬着走。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一切。夏缦再次来到她身边,再次把她牵走。刘义王问夏缦那两个公公要将许公公抬去哪里,夏缦却说不知道。后来,她就真的再也没有看到过许公公。从此,她便有了这样一个认知――推不醒的人便是她以后再也见不到的人。 刘义王此时很害怕,害怕阴丽华像她回忆里的许公公那样,她以后再也见不到,她害怕得极想号啕大哭,可她看到青玉和夏缦她们走来,她以为她们是要将阴丽华带走,让她以后再也不能见到阴丽华。尽管害怕,尽管难过,尽管想大哭,她还是迅速地绕到了阴丽华1面前,挡住青玉和傅母们,她哭着对她们嚷道:“本公主不让你们将母妃带走。走开,你们都走开。” 刘阳虽然不明白刘义王为何要这样做,但是他却相信刘义王是不会伤害阴丽华的,自然也信了刘义王的话。于是,他也慌忙来到刘义王身边,助她一臂之力。 青玉等人自是没有料到刘义王会有这样的举动,眼下她们也没有时间去弄清楚了。青玉连忙对刘义王和刘阳的傅母使了个眼色。 傅母们会意,立即迅速向前各自抱开自己的小主子。 刘义王自是挣扎得十分激烈,但她人小,怎么能比得过傅母呢。挣脱不掉时又见青玉等人合力将阴丽华带走,她哭着哀求青玉说:“青玉姑姑,求求你,不要把我母妃带走,可以吗?父皇不要我们了,你再把母妃带走,我们就连母妃也没有了。” 青玉虽然对刘义王的话感到十分的莫名其妙,奈何她实在无心细问,她只能对刘义王哄道:“奴婢只是将公主的母妃送至内室,并没有要带走。公主的母妃会没事的。”说完,再也不管刘义王,迅速将阴丽华背起,往内室而去。 刘义王这时压根不信青玉的话,她摇头哭喊道:“不要,不要将我母妃带走。”眼看着阴丽华被带走,她自己却挣脱不掉,无能为力,她终究还是崩溃了,哭得撕心裂肺,泪如泉涌,但当她看到阴丽华果真被送进内室时,她的眼泪顿时收住了,睁着眼看着。 这时,刘秀正依旧在前往西宫的路上。这些天,自他第一日半路去了原姒那里,他便不敢面对阴丽华,虽然他极想念。每次走在路上,他都十分纠结,最后还是因为实在没有勇气面对阴丽华而改道去了原姒那里去用身体的欢愉来忘却心中的烦忧,但是,始终感觉怅然若失。因为逃避,因为一错再错,他连问一下的勇气都没有。可是,日复一日,他对阴丽华与刘义王、刘阳等的想念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他无法专心政事。今日,他终于下定决心来西宫用晚膳。然而,走到西宫门前,他又忍不住迟疑了。就在他迟疑之时,忽然冲出来一个人直直撞到他。 众人对此自是感到十分意外,惊慌,后来见是一个莽撞的宫女,顿时放下心来。 那宫门撞到人,顾不上额头的痛楚,连忙觑了一眼眼前的衣裳,就一眼让她慌得立即跪到地上,顿首谢罪。“奴婢有罪,请陛下恕罪。” 万福见那宫女还算机灵,又是西宫的奴婢,脸色倒是缓和不少,他质问道:“何事以致如此慌急失仪?” 那宫女马上回道:“阴贵人突然不省人事,青玉姐姐命奴婢速唤太医。” 宫女的话让刘秀与万福皆陡然变色。 刘秀听了这话,哪里还有什么犹豫,当即疾步走了进去。 万福见此,连忙对对那宫女说:“赶紧起来吧,唤太医要紧。”说罢又对自己的徒弟小林子吩咐道:“你与她一起去,速去速回,万万不可有所耽搁。” “喏。”小林子于是与那宫女一起赶往太医署。 而万福自是快步跟上刘秀一行人。 当刘秀匆匆赶至时,看到外面的刘苍、刘中礼与刘荆等几个孩子在哭,他的心更是慌乱。迟疑了一下,他方缓步走向里面。 刘义王虽然听她们说,阴丽华只是暂时睡着了,但她却是不信的,因为她唤不醒。她正站在阴丽华的床榻前,拉着阴丽华的手哽咽道:“母妃,你千万别像许老公公那样贪睡,儿臣不要以后再也见不到你。母妃,你赶紧醒来吧,儿臣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不让儿臣吃什么,儿臣就不吃;你让儿臣做什么,儿臣就做什么。儿臣以后再也不会向你问父皇,惹你伤心了,儿臣不要父皇了,儿臣只要母妃,你赶紧醒来,好不好?”抽噎了两下,她抹了抹眼泪,继续说:“父皇现在不要我们了,难道母妃也不要我们了吗?母妃,母妃,母……”喊着喊着,她已经是泣不成声。 众人都为刘义王这一番话感到心酸不已。而就在这时,她们终于察觉到有人来了。她们预案以为是太医,连忙看去,却见是刘秀,慌忙行礼,正欲出声时却被刘秀扬手制止了。 刘秀听了刘义王的话,惊愕、酸涩和难受,他看着阴丽华、刘义王和刘阳,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刘阳是最先回过头的,当他看到许久不见的刘秀,惊讶地喊道:“父皇。” 激烈地抽噎着的刘义王听了,自是猛然转过身来,见果真是刘秀,她顿时哭得更伤心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问刘秀:“父皇不是不要我们了吗?为什么还要来?” 刘秀看着刘义王那般伤心的模样,再听到刘义王的问话,顿时心痛不已,不禁眼含泪光,他说:“父皇没有不要你们。” 刘义王马上激动地反驳说:“就是,你不用骗儿臣了。所有人都知道,你不要我们了!” 刘秀连忙摇头,继而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轻轻地抓住刘义王的小双臂,他对刘义王说:“父皇不会不要你们,你要相信父皇。父皇从来没对义王说过谎,不是吗?” 刘义王听了刘秀这话,止不住的抽噎着想了想,认同了刘秀的话。然而,刘义王不明白,“可父皇为什么那么久不来看我们?母妃说父皇你很忙,可明明从前父皇再忙都不会这样,况且她们说父皇是有了新母妃就不要我们了?” 刘秀一时之间被刘义王问得哑口无言,他愧疚地低下眼帘,不敢面对刘义王的目光。 刘秀说的话,刘义王自是愿意信的,可是这会儿见刘秀沉默,她顿时又伤心地哭了起来。刘秀这会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刘义王与刘阳,他松开自己的手,缓缓起身,别开眼吩咐道:“把公主和王子都带下去吧。” 刘义王和刘阳的傅母迟疑了片刻,相互看了一眼后,方齐声应道:“喏。”随后强硬地把不情愿离去的刘义王和刘阳带走。 刘义王消失前,冲着刘秀哭喊道:“儿臣讨厌父皇!如果儿臣以后再也见不到母妃,儿臣会恨你一辈子的。” 刘秀听了刘义王这话,心痛得无以复加。 第九十三章 待刘义王、刘阳与刘苍等都离开后,刘秀侧身做到阴丽华的床榻上,握住阴丽华方才被刘义王拉着的手,看着阴丽华姣好却略显憔悴的面容,心里颇是难受。 就在这时,当值的太医高子明来了。 刘秀自是让位,趁机到外面询问起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先前在西宫发生的事情巨细,刘秀自是知道了,但到底刘义王听到了什么,他暂时还是不得而知。为此,他便命人去将刘义王的傅母夏缦唤来。 这会儿,高子明已经诊断完毕,恭离床榻之际用余光与柳嬷嬷交会了瞬间,便退出内室,来到刘秀跟前,禀道:“禀告陛下,阴贵人此番晕厥乃是气急攻心,加上近日来郁结于心,恐怖忧惧所致。” 气急攻心、郁结于心和恐怖忧惧,不管是哪一个都让刘秀心痛,刘秀这会竟有点恨起自己。 高子明见刘秀神色难辨,欲言又止。 刘秀此时虽然心痛难忍,但还是注意到了高子明那点动作。他便以为阴丽华有什么大不妥,而让高子明难以启齿,于是他怀着有点忐忑的心对高子明说:“高爱卿有话尽管道来。” 高子明听了刘秀这话,再不迟疑,他告诉刘秀:“若阴贵人郁结难抒,或再受刺激,非但腹中龙裔不保,后果不堪设想。” 刘秀听到“腹中龙裔”正要高兴时却听到了“后果不堪设想”,他自是再也高兴不起来,忙问:“后果如何不堪设想?” “轻则从此体弱多病,重则小产失血过多而与龙裔俱亡。”高子明如是回道。 刘秀为之一惊。片刻之后,他无力地扬手挥退高子明。 高子明方离开,刘义王的傅母夏缦便来了。 刘秀便问夏缦:“大公主到底听到了什么话才哭着跑回来?” 夏缦便将在假山听到的话如实告知刘秀。 刘秀听毕,狂怒之下狠狠地拍了一下案桌。 “砰”的一声巨响犹如平地一声雷。众人吓得纷纷惶恐跪下顿首伏地。 刘秀沉着脸问夏缦:“若让你听声辨人,可否做到?” 夏缦毫不犹豫地回道:“回陛下,奴婢可以做到。” 刘秀听了夏缦的回话后,立即看向万福。 万福会意,转身便往内室而去,恰与从里面走出的柳嬷嬷遇上,便简明扼要地对柳嬷嬷说了刘秀的意思。 柳嬷嬷自是予以配合。于是柳嬷嬷声称阴丽华近侍今缺一人,此刻必不可少,今夜她要在众人之中当众挑选一二作为阴丽华的近侍,并说刘秀有言在先,若是侍候好了,他必有重赏。 众人听了,自是喜不胜禁,蠢蠢欲动。 就这样,西宫的奴婢一个个轮流来到柳嬷嬷和万福跟前,接受考问、甄选。 就在柳嬷嬷与万福如荼如火地进行甄选时,刘秀已从青玉口中得知阴丽华近来的情况。这时,刘秀已是愧疚得无地自容。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再次来到阴丽华的床榻前凝望阴丽华。 忽然,阴丽华皱起眉头喊道:“文叔,文叔,文叔!”每喊一次,声音便高一分,双手举起乱挥。 刘秀见此,连忙紧紧握住阴丽华的双手,回应道:“我在,我在。” 只见阴丽华安定了一会儿,没多久再一次开始胡言乱语起来,“文叔,文叔,不要弃妾。”喊得让闻者心碎。紧接着,她又喊道:“不要,不要!”喊着喊着就激动坐起清醒过来。 心痛不已的刘秀见此,慌忙柔声安慰阴丽华说:“只是梦,只是梦罢了。” 阴丽华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秀,霎时落下眼泪,她流着泪说:“对,只是梦,若不然也不会见到文叔。” 看着泪流满面,目光里尽是悲凉与哀痛的阴丽华,刘秀含着泪摇头说:“不,你眼前看到的并非是梦,我真的来了。我……”刘秀说到这里,忽然说不下去了,他已经无法再面对阴丽华的目光。 忽然,“啪”的一声响彻内室。 刘秀闻声,惊愕地抬首看向阴丽华,只见阴丽华已经侧过脸,右脸颊上留下了五个清晰的指印。刘秀看在眼里,自是十分心疼,他正想问阴丽华为何要自伤时,只见阴丽华缓缓侧首看向他。 阴丽华似喜似悲地对刘秀说:“原来这真的不是梦,文叔终于来了。” 刘秀听了,自是明白了方才阴丽华自伤的目的,而这除了让他更加心痛之外,便是生出了更深的愧疚。他将阴丽华缓缓拥进怀里后,颇为艰难地对阴丽华说:“令你们受到伤害,实非我本意。虽说无意,但这一切毕竟是我之过,你想如何惩罚我,我绝无异议。” 阴丽华却没有对刘秀的话予以回应,她对刘秀说:“妾自知文叔身为天子,曾经的许诺不应当真,可妾还是禁不住当了真。于是,一开始妾不禁怨你,夜里孤影顾盼,黯然神伤,” “别说了,是我之过,我有愧于你。”刘秀实在心痛得难以听下去了,于是他如是打断了阴丽华。 阴丽华却不愿意,她摇头说:“不,妾要说。妾要告诉文叔,在文叔美人在怀,尽享欢愉时,妾是如何泪湿枕衾而顾影自怜,是如何念着不该念之人而自食苦果,是如何面对儿女受到牵累之痛。” 刘秀热泪盈眶,他说:“好,你说,我听着。” 阴丽华听刘秀这么说,似乎一时之间所有宣泄,一吐为快的冲动都没有了,神情也不复激动,只见她自嘲道:“妾明明该怨你,却偏偏怨不起来。也许妾不该怨你,该怨的是自己,怨自己昔日不该对你心生爱恋,怨自己不该对你一往情深,怨自己自甘卑微、沦为贱妾而令儿女受累。” “不。”刘秀哽咽着否决阴丽华的话。刘秀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沉重的悲痛,但是听了阴丽华这话,他还是觉得自己承受不住。他紧紧地拥着阴丽华说:“我对你许誓:仅此一次,此后只要你一人。若违此誓,定遭五雷轰顶,粉……”刘秀余下的话都被阴丽华的玉手捂住了。 阴丽华急切地对刘秀说:“妾信你,不必再说了。” 阴丽华此刻的心疼让刘秀的决心越发坚定。 至此,两人自是难免和好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多了些柔情蜜意,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刘秀与阴丽华恩爱地一道用完晚膳时,柳嬷嬷与万福便出现了。 就在柳嬷嬷和万福迟疑着要不要当着阴丽华的面回禀时,刘秀便给了他们暗示,他们于是便静静地立在一旁,没有说话。 刘秀随后告知阴丽华尚有要紧政务要处理,先暂时离开,等把事情处理好了,他会再回来的。 阴丽华虽然心中有疑,但还是柔顺地对刘秀含笑颔首。 于是,刘秀与万福、柳嬷嬷先后离开了。 待刘秀一行离开,青玉自是为阴丽华解惑。 而刘秀离开阴丽华后,便从万福和柳嬷嬷口中得知:在那假山说话的一个是负责西宫绣活的丁意如,一个是负责长秋宫绣活的史玲。据丁意如交待,早在三年前,她便叛依于郭圣通,为郭圣通留看西宫的动静,然后一一回禀。那夜,其实并非是她们约定相见之日,是史玲特意让她去的,说是郭圣通想知道阴丽华近日的情况。她自是细细回禀,为了令郭圣通更为欢心,其中难免有些言过其实,中伤阴丽华的话语。 刘秀听后,立即命人去长秋宫将史玲带来。 第九十四章 郭圣通在听了史玲的回禀后,心里正欢喜不已时,便闻知阴丽华忽然晕厥,刘秀去了西宫的消息。于是,她的欢喜顿时荡然无存,在她看来,阴丽华的晕厥不过是吸引刘秀注意的诡计。凭着她对阴丽华多年的认知,阴丽华若无必胜的把握,是不会主动出击的。想到此番阴丽华很有可能会令刘秀回心转意,她的心不禁有些不安,总觉得事有不妙。果不其然,就在她正感到不安时,刘秀便让万福来长秋宫,跟她要史玲。 郭圣通看着一如既往对她恭敬有加的万福,试探地问道:“不知陛下传召史玲区区一个绣女所为何事?” 万福恭敬地回道:“回王后,奴才不得而知。陛下所为,自有其理,作为奴才,不敢妄加揣测。” 郭圣通对此时依旧油盐不进的万福暗生不悦,她勉为一笑道:“万公公言之有理。”言罢,笑意转瞬即逝,转而肃然对周茹意吩咐道:“去,速把史玲带来,以免万公公久侯。” “喏。”周茹意弓身领命。 眼看周茹意就要离去,万福对郭圣通说:“王后,请允奴才与茹意一道前往,见到史玲,奴才好即将其带回复命。陛下来时特意叮嘱奴才要速来速回,不可有片刻之耽搁。” 郭圣通微微勾了勾嘴角,说:“既如此,茹意领着万公公一同前往便是。” 周茹意迟疑了那么一下子后,应道:“喏。” 就这样,周茹意领着万福一行离开了。 郭圣通看着一行人离去的背影,眼眸里暗光浮现。她在想,万福如此是有人授意,还是他自个儿的意思?然而,不管是哪一个,眼下形势皆对她不利,最需她深思的是――刘秀传召史玲到底是为何事。郭圣通突然看向一旁的品素,命令道:“过来。” 品素疾步来到郭圣通面前,问:“王后有何吩咐?” 郭圣通吩咐品素说:“你去给本宫打听一下到底发生了何事?速去速回。” 品素马上应道:“喏。”然后迅速地转身离去。 这边,周茹意已经领着万福一行人来到史玲跟前。 万福二话不说,当即对身后的人挥手示意。 只见万福身后的宫人来势汹汹地来到史玲身旁,将她带走。 如此突然的变故让史玲顿时花容失色,惶恐万分。 万福对周茹意微微颔首后,疾步跟上了自己的人,速速离去了。 周茹意将一切看在眼里,心怀忐忑地回去禀告郭圣通。 史玲被带到西宫后,便马上由柳嬷嬷与万福一同拷问。史玲素日来坚固的心里防线早已被万福一行人的作为打破了,不用柳嬷嬷和万福多折腾,她便如实招来。她说,她之所以向丁意如打听阴贵人的情况,完全是郭圣通的授意,至于郭圣通是什么用意,她便不得而知了。就算她心里清楚,无凭无据她也是不敢说的。 其实,不用史玲说,柳嬷嬷和万福都明白,就连刘秀也明白。 刘秀让人带上史玲和丁意如,直奔长秋宫而去。 郭圣通听了周茹意细禀之后,更是一惊,正略带焦急地等待品素打探回来时,却见宫人惶急来报:刘秀来了。 郭圣通先是一喜,但是宫人惊惶的神色让她霎时回过神,意识到不妥,正要细问时,刘秀一行人已映入她的眼帘。她连忙看了一眼自己的仪容,然后疾步向前恭迎刘秀,孰知竟遭刘秀漠视。眼看刘秀一个余光也没有便从她眼前走过,郭圣通为此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连忙跟上。待刘秀落座后,她怀着些许忐忑正要坐下。 只见刘秀忽然向郭圣通投去不悦的目光。 一直留意着刘秀的郭圣通一见,陡然一惊,连忙直起身子,恭敬地立在那里。这会儿越发忐忑的郭圣通已经顾不得宫人是如何想的。 只听刘秀指着史玲问郭圣通:“王后可认得此奴婢?” 郭圣通看了一眼,回道:“自是认得,此奴婢乃是妾宫里的绣女。不知她所犯何事?” 刘秀冷笑反问道:“难道王后不知?” 郭圣通迟疑了一下,方回道:“妾不知。” 刘秀听了,脸上冷冷的笑意越发明显,他对郭圣通说:“此奴婢先是暗相与西宫之婢勾结,不怀好意窥探主子举动,而后妄揣朕意,胡乱造谣,中伤主子。本是罪该万死,然她说这一切皆出自王后授意,朕便领着她们来与王后对质,不知王后对此有何话要说?” 只见郭圣通面不改色地挺着身子正色回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刘秀噙着冷笑,为郭圣通的话鼓了鼓掌后,说:“王后毕竟是王后。” 郭圣通心里惊疑不定,默然不语。 刘秀顿时敛起嘴边的笑意,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郭圣通:“此奴婢竟还污蔑主子,当真可恶,看来是不能留她全尸。依王后看,是将其碎尸万段,还是挫骨扬灰?” 史玲闻言,惊恐万分地看向刘秀,慌忙求道:“陛下饶命,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奴婢所为一切皆是出自王后授意。” “闭嘴。”刘秀冷厉地可向史玲喝道。 郭圣通没想到刘秀会先她一步喝止,只是她依然不确定刘秀的心思。见刘秀还在等着她的答复,她慎重地想了想,回道:“一切任凭陛下圣裁。” 刘秀对于郭圣通的从容镇定、机警狡猾不禁生出了一丝赞赏,可转念想到郭圣通是用来应对他的以及郭圣通不堪的作为,他心里对郭圣通也只剩下厌弃与憎恶。他肃然正色而道:“朕并不欲对此追究到底。只是此奴婢毕竟出自长秋宫,王后难逃御人不严之责。王后,你可认?” 郭圣通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应道:“陛下所言正是。妾有过,请陛下降责。” 刘秀看向郭圣通,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后,陡然收回目光,正色道;“长秋宫区区一个绣女竟敢如此嚣张,其他宫人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了后庭清净,万福。” “奴才在。”万福当即如是应声道。 刘秀将目光落在万福身上,继而道:“朕命你自今日起,将长秋宫所有宫人皆重新甄选,包括大长秋及其属官,务必将包藏祸心、为虎作伥之人清除,日后长秋宫再有如此绣女之宫人,朕唯你是问。” 万福虽然为此吃惊,但还是毫不迟疑地恭敬地回道:“奴才遵旨,定不负陛下重托。” “陛下!”郭圣通听了刘秀如此命令,再也无法继续从容,她大惊失色地看刘秀,慌忙请求道:“请陛下三思。” 刘秀看了一眼郭圣通,然后继续对万福吩咐道:“若有需要,你可找阴贵人身边的柳嬷嬷协助。若有难以决定之处,可向阴贵人请示。然切记,阴贵人如今身体抱恙,不得多加打扰,令其劳神。” 万福恭敬地回应道:“喏。” 刘秀裁断了此事后,自是不再逗留于长秋宫,看也没再看郭圣通一眼便走了。 万福看了一眼依然伏地的史玲与丁意如,连忙跟随刘秀而去。 郭圣通看着刘秀透着狠决的背影,她第一次惊慌失措,缓缓当众倒落在地上。对于郭圣通而言,天崩地裂亦不及此。 刘秀回到西宫,阴丽华刚沐浴完毕。 阴丽华见刘秀回来了,对宫人吩咐道:“为陛下沐浴更衣。” 刘秀对此自是没有异议。沐浴完毕再次出现时,见青玉正在为阴丽华绞发沥水,他走过去对青玉吩咐道:“退下吧。” 青玉又岂会不从,恭顺地退下了。 阴丽华正要拿起浴巾为自己的秀发沥水时,刘秀却对她说:“我来吧。” 阴丽华看向刘秀,露出浅浅的笑意,不违其意。 第九十五章 刘秀为阴丽华绞干发后,又为她挽好发,才与阴丽华双双躺到床上。他搂着阴丽华,缓缓将自己近来的情况告知阴丽华,当然,该忽略的他自是忽略不言。最后,他对阴丽华说:“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对你有所解释,或是令你难受,甚至让你原谅,我只是为了避免日后你从旁人嘴里听到一些不堪又不实之言而使你难过,再受到伤害。” 阴丽华没想到原姒是那样的身份,正如她没想到刘秀会告知她近来的情况。惊讶之后,心头不禁泛起了丝丝蜜意。 刘秀见阴丽华没有对他予以回应,他也不敢看向阴丽华,他说:“我把原姒交给你处置如何?” 阴丽华为之错愕之后,笑道:“文叔此言可是当真,不心疼亦舍得?” “自是不心疼与舍得。”刘秀看向阴丽华如是坚定而急促地回道,却见阴丽华脸上带笑,方知那不过是阴丽华打趣之言,不禁微微扬起了嘴角。 阴丽华侧起身子,回抱刘秀,依偎到刘秀怀里说:“说起来那原姒亦是无辜之人,不管是之前还是如今,妾对她并无怨恨,故她如何处置,还是由文叔决定。” 刘秀正为阴丽华主动回抱他而欣喜时,听到阴丽华这样一番话,心里对阴丽华自是更是爱怜,搂着阴丽华的手不由得微微收紧。他对阴丽华说:“你放心,从此我不会再令你失望,甚至伤心。”刘秀这个决定不是一时感性而发的,在闻知阴丽华忽然不省人事匆匆而至,再听到儿女们啼哭之声,那一刻他以为从此就要失去阴丽华而悲痛欲绝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从那一刻开始,他便知道,阴丽华于他而言,已如同他的呼吸,他绝不能失去阴丽华,失去了阴丽华,一切都将没有意义,所以他如今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放下,唯独不能放下阴丽华。 阴丽华对此莞尔一笑,道:“妾何其有幸。”只是笑容里的凄然无人能见。 刘秀也没有多说,也没有问阴丽华信不信,他暗暗决定往后只用行动来向阴丽华证明。 翌日,阴丽华醒来时,刘秀还在,他正深情地凝望着阴丽华。 阴丽华见刘秀还在,惊道:“文叔怎么还在?”她率先坐了起来,“文叔赶紧起吧,再不起早朝就该晚了。”说着,就要起床。 刘秀一把将阴丽华拉到怀里,莞尔道:“今日可是沐休。” 正要挣扎的阴丽华听了刘秀这话,顿时柔顺地依偎到刘秀的怀里,为之失笑道:“妾真是睡糊涂了。” 刘秀却笑道:“糊涂得惹人怜爱,我不介意你往后亦如此糊涂。” 阴丽华当即嗔道:“文叔。” 刘秀为之一笑。 宫人闻到声响,趁暂无声息之时,朝里问道:“陛下与贵人可是起了?” 刘秀闻后,便说:“进来侍候梳洗。” 只闻“喏”的齐声后,宫人有条不紊地进来了。 阴丽华先是与宫人一道侍候刘秀梳洗穿衣,待侍候好刘秀之后,她方进行梳洗。 梳洗好的刘秀一直在旁看着宫人侍候阴丽华,待宫人要为阴丽华挽发时,他抢了宫人的活计,认真地为阴丽华挽起发髻来。 阴丽华虽然心里欢喜,但当着宫人的面亦难掩羞涩,她难为情地对刘秀请求道:“陛下,还是让宫人来吧。” 刘秀正认真地为阴丽华挽着发,听了这话,便说:“朕意已决。” 阴丽华知道刘秀还没有明白她的心意,便提醒刘秀说:“陛下,宫人还在看着呢。” 刘秀听后,终于明白了阴丽华是因为宫人在感到不自在而不情愿。于是,他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对宫人示意。 宫人们早有离意,却不敢擅做主张,眼下得了刘秀的示意,自是麻利地退下了。 待宫人离开后,刘秀方继续为阴丽华挽发,他边挽发边说:“方才我还以为你怕我挽得不好看。” 阴丽华听了,莞尔道:“妾正有此忧。” 刘秀愣了一下,转瞬便明白阴丽华说的不过戏言,他方又继续挽,他说:“再难看你也得忍受。” 只见阴丽华笑盈盈地应道:“是,妾遵命。” 刘秀闻言,笑了笑,然后认真地为阴丽华挽发。 过了一会儿,只听阴丽华说:“这可是妾进宫以来,文叔第一次为妾挽发。” 刘秀闻言,不禁又停了一下手,阴丽华的话让他不禁心生愧疚,但他说:“迄今为止,这是我第一次为人挽发。这辈子,我只为你挽发,你可不得嫌弃。” 阴丽华为刘秀的话感到甜蜜,好笑,笑过之后,她噙着浅浅的笑意柔声而道:“妾欢喜不及,怎会嫌弃呢。况纵使再难看,恐怕也只会惹来旁人称羡。” 刘秀对此笑了笑。 就在这时,刘义王和刘阳喊着“母妃”便闯了进来。 其实,刘义王和刘阳早就来了。虽然昨夜已从各自的傅母那里得知阴丽华已经醒了,并无大碍,并在不久的将来会再有个王弟或者王妹,但是,他们还是想亲眼看到阴丽华安好才能安心。于是,尽管今日沐休,他们还是早早的来了。当他们来到时,见阴丽华还没起来,便乖乖地在殿內等着。好不容易等到阴丽华和刘秀醒来,宫人进去侍候梳洗,但是见宫人都出来了,阴丽华和刘秀却还没有见影子。他们当下便再也按耐不住,想进去一看,却被傅母们拦下了。后来,还是他们说自己会乖乖继续等着而骗过傅母们重获自由时趁机冲了进来。 阴丽华与刘秀双双循声看去,见刘义王和刘阳飞奔而来,而他们的傅母还有宫人紧随其后。就一眨眼的功夫,刘义王与刘阳便来到了阴丽华跟前。 两位傅母和宫人见此,自知失责,慌忙请罪道:“奴婢无能,请陛下、贵人降罪。” 只见刘秀脸上略带不悦,但并没有发话。 阴丽华见刘秀并没有出声,便对她们柔声说:“无妨,你们下去吧。” 傅母与宫人先是觑了一眼刘秀,见他虽然不悦但还是没有说话,方应道:“喏。”然后迅速退下。 刘义王和刘阳这时已经看了好一会阴丽华。 阴丽华见刘义王和刘阳进来后便一直盯着她看,不禁哑然失笑,她含笑问:“你们为何一直盯着母妃看?” “母妃好看。”刘义王和刘阳异口同声地如是回道。 刘义王和刘阳的回答让阴丽华和刘秀皆为之笑了。 阴丽华笑道:“今个儿义王和阳儿真会说话。” 刘义王和刘阳见阴丽华高兴,他们也跟着高兴,虽然他们不懂阴丽华在高兴什么。 阴丽华见刘义王和刘阳至今还没唤刘秀,看也没看刘秀一眼,便对他们说:“你们别只顾着看母妃,别忘了喊父皇。父皇不在时,你们总是找他,今日他在在这里,你们怎就连喊也不喊一声?怎么,可是近来不见,不认得父皇了?” “儿臣自是认得。”刘义王和刘阳不经思索地脱口回道,然后迟疑了一下,快速地看了一眼刘秀,叫道:“父皇。” 刘秀见刘义王和刘阳疏离自己,心里自是不好受的,尤其他回想起昨夜刘义王最后那句话,但是他也明白出现如斯局面,要怪只能怪他自己。 阴丽华也明白刘义王与刘阳的心思,她一手拉着一个,然后说:“你们父皇每日都十分惦念你们,他不能来并非是他不要我们,毕竟你们父皇要做的事情很多。昨夜那两宫人是故意那般说,令你们误会伤心,然后让你们不喜欢父皇,你们可不能当真。” 刘义王和刘阳听了之后,看了一眼刘秀,再看向阴丽华。刘义王问:“母妃说的都是真的吗?” 阴丽华认真地对刘义王和刘阳点了一下头。 刘义王和刘阳见此,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刘秀。 一直注视着刘义王和刘阳的刘秀与他们目光相对时,他一脸正色地对他们说:“父皇绝不会不要你们。父皇答应你们,日后但凡在宫里,无论再忙,每日都来看你们,可好?” 刘义王和刘阳马上连连点头。 刘秀见此,微微扬起了嘴角,他对刘义王和刘阳说:“父皇要为母妃挽发,你们乖乖坐在一旁候着,可好?” 刘阳再次点了点头,而刘义王正想点头时,转瞬便改变了主意,她对刘秀说:“父皇,儿臣可以帮你。” 刘秀并没有拒绝刘义王一番好意,他莞尔应道:“好。” 而刘阳自是也跟随了刘义王的步伐。 余后的时光,刘秀便专心致志地为阴丽华挽发、画眉。虽然用的时间长了点,但这并不妨碍他们顿时好心情。 此后,只要刘义王和刘阳来得早了,便能看到如同今日这般温馨的画面,这些画面深深地烙在了他们的脑海里,久久不忘。 第九十六章 刘秀为了弥补近来对阴丽华及儿女的亏欠,他这一日沐休都在西宫度过,但他却又不是完全陪伴他们,大部分时间他其实是埋首批阅让万福带来的奏疏。 阴丽华为了同时照顾到刘秀与儿女,便让刘义王、刘阳和刘苍等几个年长的孩子描红练字,她来磨墨。 这一日,时光静悠,匆匆而逝。这一夜,刘秀依旧宿在西宫。 翌日一早,刘秀与阴丽华早起,与刘义王和刘阳一道用完早膳,携手送刘义王与刘阳去上学。 到了那里,阴丽华发现刘辅、刘英、刘礼刘与邓禹的孩子都到了,这让她不免有些诧异。她没想到自己的儿女每日竟是最迟到的,刘辅与刘英竟是如此勤学,倒也是难得。阴丽华也不去想这是郭圣通的授意,她权当是孩子们自个儿的主意。 刘辅、刘英与刘礼刘自是1不会想到自己会得到阴丽华的赞赏,其实,他们每日比刘义王和刘阳早到并不是勤学,不过是不愿每处都输给刘义王和刘阳罢了。可是,这一日,他们万万没想到会看到这么刺眼的一幕。 刘秀与阴丽华他们也不会想到自己的作为会给刘辅、刘英与刘礼刘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阴丽华难得看到邓禹的孩子,自是不免多看两眼,尤其是极似邓禹的邓袭。 可惜因为刘秀尚要赶去早朝,两人并没有逗留多久。在博士到来之前,他们便离开了。 阴丽华与刘秀分开后,回到西宫,方从青玉口中得知刘秀前夜后面的作为。听后,她不禁想,刘秀如此到底是全为她还在另有所谋?凭着这些年的经历,阴丽华自然更偏向后者。但不管刘秀到底是什么心思,眼下这情况于她有利却是事实。就在她拟定名单让万福将人安排到长秋宫时,万福便寻来了。 待万福行礼后,阴丽华问:“为何这个时候不在陛下跟前侍候?” 万福回道:“陛下前夜有旨,命奴才重新甄选王后宫里的奴才。刚一下早朝,陛下便嘱咐奴才尽快完成此事,特许奴才近日不用常侍近前,暂由小林子近侍。奴才此番前来,乃是向贵人讨柳嬷嬷协助。不知贵人可否割爱几日?” 阴丽华莞尔道:“万公公开口,我又岂有不应之理。”说完,看向柳嬷嬷,“恐怕嬷嬷接下来要辛苦几日了。” 柳嬷嬷回说:“此乃奴婢之荣幸。” 万福含笑谢道:“奴才谢过贵人。” 阴丽华看了一眼殿门,然后问万福:“公公可知陛下此举目的何在?” 万福闻言,愣了一下,方回道:“自是为了贵人。奴才窃以为,陛下恐怕有将贵人之位份再往上提的打算,贵人也应有所准备才是。”虽然刘秀并没有向他透露这个意思,但他能透过蛛丝马迹看出来。 万福是刘秀近身侍候的人,又是她的人,阴丽华自是不疑万福所言。阴丽华其实有想过这一天,但想的是靠她自己挣来的,从来没有想过刘秀会主动让她正位的一天。阴丽华看向柳嬷嬷,问:“嬷嬷,依你看,可是如此?” 柳嬷嬷看得出阴丽华对此难以置信,浅笑道:“是与不是,贵人从容尽看来日便是。” 阴丽华听后,微微颔首,须臾便放下此事。转念想到万逸书的升迁,她对万福笑道:“还未恭喜公公呢,逸书这孩子前些时日已为御属,当真是虎父无犬子。” 万逸书得知自己的身世后,原本是要进宫做事的,前面也说过阴丽华出于周全的考虑,她并没有同意,并让兄长们劝解。这事,不仅阴丽华不同意,她的兄长们与万福也都不同意。阴兴代万福转达了其意思后,继而与万逸书深谈一番后,万逸书方打消念头,从阴兴之提议通过察举入了仕。前不久,刚从门令史升至御属。 虽然这事已有些时日了,但万福如今听了阴丽华的话,还是不禁欢喜,但他谦逊道:“贵人过誉了,一切皆有赖于贵人之恩泽。” 阴丽华对此自是不敢居功,她说:“我可什么也没做,这一切都是逸书自个儿的本事,公公亦不用自谦。” 万公公这会笑而不语,本来他也是这么觉得的,方才也不过谦虚一下罢了。 话叙完了,万福自是不再耽搁,与柳嬷嬷一道离开办正事去。 就在这一日,刘秀给郭况下旨赐婚了,将原姒赐给郭况为贵妾。 本就有些萎靡不振的郭圣通听到这个消息,气得险些喘不过气。而阴丽华听了之后,一笑置之。 后来,郭圣通也不知是真的看开了,还是忍辱负重,她不但没有对万福与柳嬷嬷重新甄选长秋宫的宫人此事暗加阻挠,面上还极度配合。这一场关于长秋宫的动荡于是就波澜不惊地过去了。只是,不管如何,刘秀再也没有到长秋宫留宿。 日子再度恢复平静,而刘秀与阴丽华比昔日更为恩爱。 建武九年(公元33年)正月,祭遵病逝军中,遗诫吏属:牛车载归,薄葬洛阳。 刘秀闻知祭遵病逝后,即令冯异去汧城,守护祭遵遗体,并领其营。 冯异奉命到军中,装敛祭遵遗体,派人护丧东归。丧车到了河南,刘秀诏百官先会丧所,然后车驾素服亲临,望哭哀恸,亲护丧车,返归洛阳。过城门,涕泣不能已,继而使大长秋、谒者、河南尹办理丧事,大司农给费用。 随后不久,博士范升上书追述祭遵功迹。刘秀阅毕,祠以太牢礼。 等到安葬,刘秀车驾再次亲临,赠以将军、侯之印绶,用漆红了轮子的车子装着,让武士排成军阵送葬,谥封为成侯。 安葬完毕,刘秀携阴丽华再亲临其坟,回转之时再顺路入祭府,见其室宇冷落,无仆人女婢妾,越发哀痛。 阴丽华昔日常听刘秀赞誉祭遵,祭遵其人对于刘秀来说,亦师亦友亦良臣,她明白,此时任何的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于是,她无声地走近刘秀,悄悄地紧紧地握住了刘秀的手。 刘秀通过阴丽华与他紧握的手感到了暖意,悲痛倒是得以缓解。既然看也看了,他拉着阴丽华便要往外走。 阴丽华却用另外一只手也握住刘秀的手,对刘秀说:“文叔可否到外面等妾一会儿,妾想跟祭夫人说会话。” 刘秀听了,对阴丽华颔首后,便松开了自己的手,先行离开。 阴丽华转身回过头对祭遵夫人说:“夫人请节哀。” 祭遵夫人对阴丽华点了点头后,说:“谢贵人。” 只见阴丽华沉默了一会儿,方再度开口对祭遵夫人说:“陛下怜你从此孑然一身,欲从祭侯近亲中为夫人择一子为伴,使你老有所依,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祭遵夫人当即跪下,顿首叩谢道:“臣妇叩谢陛下圣悯,然请贵人转告陛下,臣妇已决意孑然终生。昔日夫君因荷国家重任而不敢图生虑继嗣之计,臣妇孑然多年早已习以为常。” 阴丽华听了,不禁对祭遵夫人更为怜惜,于是有些话,她忍不住在扶起祭遵夫人时脱口而出:“据闻祭侯遗嘱使夫人再嫁。”她看祭遵夫人年纪尚轻,从此孑然一身甚是令人怜惜,既不愿择嗣,也许可以考虑再嫁。 只听祭遵夫人不加思索地回道:“昔日夫君不曾因臣妇无子而出,更未纳妾而负臣妇。臣妇虽不识大理,尚能知恩,臣妇余生绝不负不离夫君,永生永世。” 阴丽华听了祭遵夫人的这番话,心里甚为动容,她对祭遵夫人说:“夫人堪配祭侯,亦值得祭侯昔日待你如珠如宝。夫人之心愿,妾定当竭力成全,望夫人日后好生珍重。若想找人说说话,不妨考虑一下妾。” 祭遵夫人为阴丽华那句“夫人堪配祭侯,亦值得祭侯昔日待你如珠如宝。”而悲喜交集,再听到阴丽华善意的话语,她的心顿时对阴丽华亲近不少,她说:“臣妇先行谢过贵人。” 阴丽华见该说的也说了,自是向祭遵夫人辞别,“妾亦该回去了。来日再见。” “容臣妇送贵人一程。”祭遵夫人如是回应道。 阴丽华对祭遵夫人微微颔首后,率先往外走去。 祭遵夫人紧随其后,将阴丽华送至府门,再目送刘秀与阴丽华一行人远去后方转身回去。 阴丽华在回宫的路上便将自己与径自夫人所言细细与刘秀道来。刘秀听后,对祭遵夫人不禁心生敬意。之后,自对祭遵夫人妥善安置不说。 第九十七章 建武九年(公元33年),刘秀征集粮草,调动军队,准备第三次西征。 此时,移居翼城的隗嚣,获悉汉兵即将前来的谍报,忧心如焚,失去了河西窦融,缺乏军需,而与汉兵交战败退,辎重又尽弃。翼城人多粮少,食物供应不足,有朝食而无晚餐,隗嚣为此抑郁成疾,越思越恨,最后悲愤而死。 隗嚣死后,王元和周宗即立隗嚣次子隗纯为王,总兵据翼城,后向公孙述纳币称臣乞援。 公孙述复遣大将田弇、赵匡率兵押粮到翼城,援助隗纯。 四月,刘秀令冯异行天水守事,率军进攻翼城。然而,隗纯因为有公孙述撑腰,守得十分牢固。冯异攻打数月都不能攻下。 这时,留屯长安的来歙,上书给刘秀,曰:公孙述以陇西、天水为藩蔽,故得延命假息。今二郡平荡,则述智计穷矣。宜益选兵马,储积资粮。昔赵之将帅多贾人,高帝宣之以重赏。今西州新破,兵人疲馑,若招以财谷,则其众可集。臣知国家所给非一,用度不足,然有不得已也。 刘秀览书,深以为有理,当即诏令有司积谷,随后召见来歙与马援。 当来歙与马援应诏而至时,阴丽华正在协助刘秀整理奏疏。待他们见过礼,刘秀便当着阴丽华的面和他们讨论起战略事宜。他们对此各怀心思,脸上却皆不显分毫。 刚议毕,万福便来报:郭况有要事禀告。 阴丽华闻言,自是识趣地与来歙、马援一道离开。 来歙终于又见到了阴丽华,而且难得一次与阴丽华如此私处,却偏偏多了马援的存在。来歙心头第一次看好友马援有些不顺眼。 而马援自是不察来歙心思,他正为得此良机而一喜,他对阴丽华说:“阴贵人请留步。” 阴丽华停下脚步,回过身,看向马援,问:“不知马将军有何事?” 马援对阴丽华说:“昔日微臣夫人蒙圣恩进驻宫中,王后与贵人多有照拂,微臣不胜感激。然微臣夫人行事1素来不甚稳妥,若有冒犯之处,但请贵人见谅。微臣今幸得陛下信用,万死难报圣恩,惟有对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虽然马援的话说得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阴丽华却明白了。马蔺氏想必回府后对马援说了宫中诸事,马援这番话一则是感谢她昔日对马蔺氏母女的照拂之恩,二则是为马蔺氏昔日的过失而道歉,三则是向她表明心迹――他马援只忠于刘秀,言下之意便是他马援不会是阴氏的人,也不会是郭氏的人。阴丽华微微勾了勾嘴角,对马援说:“将军对陛下一片忠心,实在可敬。至于昔日往事,已然不值一提,将军往后只管尽忠尽责便是。不过,世间诸事皆有因果,将军与夫人亦要好自为之,凡事大可三思而行。” 马援是个聪明人,自是明白了阴丽华的言外之意,他当即回道:“微臣定当谨记贵人所言,不负贵人与陛下所望。” 阴丽华对此微微浅笑,不言。 马援了却了心事,心头倒是一松,两年来的忐忑顿时荡然无存,为免往后再有牵扯,他自是不愿与阴丽华多言,便自请告辞道:“如此,容微臣与来将军先行告退。” 阴丽华回应道:“马将军自可先行离去,来将军恐怕须得多留片刻。方才陛下离开之前,对来将军另有吩咐,令本贵人转达。” 方才离开的时候,刘秀的确对阴丽华私语了一会儿,马援对此亦是看在眼里,自是不疑阴丽华所言,恭顺地告退离去。 来歙见此,心里虽然欢喜,但待马援离开后,他不忘恭问阴丽华:“不知陛下尚有何吩咐?” 阴丽华笑道:“那不过是敷衍之词,来将军不必当真。” 来歙闻言,愣了一下,而后不禁扬起了嘴角,不管阴丽华如此是有何用意,他都甘之如饴,只愿时间1不会那么短暂。 阴丽华见来歙脸上隐隐露着笑意,不禁莞尔,她对来歙说:“一直以来,想必妾二哥多有麻烦将军。” 来歙此时并不知阴兴已然尽告阴丽华,自是问:“贵人何出此言?” 阴丽华笑了笑,道:“将军可能有所不知,妾二哥素来对经书兴致不笃,往日里并无搜集之习惯。二哥虽受妾之托,然若无与妾同道之人相助,定必不会如此顺利得到。一日,妾好奇相问,方知一切乃是将军之功,妾不胜感激。一直欲对将军致以谢意,却苦与无良机。今日有幸,遂就此机,聊表谢意。” 来歙自是不以为然,他说:“如此说来,微臣亦应对贵人致以谢意,昔日贵人以经书馈赠,深得微臣欢心,微臣不胜感激。” 阴丽华没想到来歙会这么说,哑然失笑后道:“如此说来,妾与将军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将军以为如何?” 来歙说:“正是。”温和的神情里带着一丝认真。 阴丽华倒是想和来歙深谈,可惜地点不对,她喟然叹息道:“若非此处非谈话之地,妾倒想与将军畅谈一番。” 来歙亦有此感,纵然再不舍,他也是时候离开了。他对阴丽华说:“来日方长,总有一日能如意。”这话宽慰阴丽华的同时何尝不是宽慰他自己呢。可惜,孰知此番一别,却已是生死两茫茫。 阴丽华含笑道:“将军所言甚是。” 来歙怀着不舍,强装从容而道:“微臣就此告退。”说着,弓身后退几步,然后霍然转身离去,只是步伐似乎并不如往日轻快。 阴丽华在来歙尚未走远时便也转过身离去了。 翌日,来歙被任命为监军,马援为副,统率耿弇、盖延、马成与刘尚等五位将军,护送六万斛谷物至汧城,汇合冯异,同攻天水。 这一年,由于毗邻帝都洛阳的颖川和河东两郡发生变乱,叛军和盗贼四起,新野阴府不幸遭难。阴邓氏和阴欣被贼人劫持,在官府捉拿时,被盗贼杀害。 噩耗传来,阴丽华悲痛欲绝,一度晕厥。 刘秀虽然对此有所意料,但还是心痛不已,一直守在阴丽华身边。 阴丽华醒来的第一时间便是找阴识和阴兴。 阴识与阴兴正要出宫回新野,闻诏很快便来到了阴丽华跟前。 阴丽华见到阴识与阴兴,急问:“大哥,二哥,文叔说的不是真的,可是?你们自知盗贼四起时,便给娘和小弟加派护卫,盗贼怎能得逞,故而文叔所言定然不是真的。”阴丽华心底抱着的一丝希望随着阴识和阴兴脸上越来越沉痛的神色而彻底破灭。 阴识与阴兴怀着悲痛,无言以对。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阴丽华忍痛含泪对刘秀说:“文叔,妾想随兄长们回去见娘最后一面。” 看了一眼阴丽华高高隆起的腹部,刘秀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对阴丽华点了点头。 阴丽华得了刘秀准许,当即让青玉收拾东西,而后起身欲换个衣裳。 然而,惊变陡生。 “贵人赶紧躺回去。”柳嬷嬷如此慌嘱。就在众人尚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时,只听柳嬷嬷吩咐青玉道:“赶紧传唤太医。” 阴丽华自个儿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致柳嬷嬷难得一露凝重之色。她正想跟柳嬷嬷说自个儿没事时,柳嬷嬷却抢先一步告知她实情。 “贵人,你有小产之兆,莫再过于悲痛,否则后果难料。”柳嬷嬷一边说一边将阴丽华扶回床榻。 阴丽华闻言,双手顿时放至她隆起的腹部,心生惊惧,她以为只是微微的不适,并无大碍,所以并没有当回事,不曾想如此严重。她十分清楚柳嬷嬷并不会无中生有,当下便忐忑地由着柳嬷嬷扶回去。 刘秀、阴识和阴兴听了柳嬷嬷所言,皆为之惊愕,待看到阴丽华背后下裙摆处那那片殷红,更是惊心。 木石斛很快就来了,经过诊断,确如柳嬷嬷所言,阴丽华此番有小产之兆,不能再过于悲痛,否则极有可能一尸两命,宜静休为上。 如此一来,阴丽华自是不能与阴识、阴兴回新野。眼睁睁地看着阴识与阴兴匆匆离去,默然流泪。 待阴丽华服下安胎药,躺下后,刘秀方领着木石斛离开。 在未离开西宫前,木石斛私下告诉刘秀,阴丽华此番伤害并非全是悲痛而致,还服了伤胎之物。 刘秀闻知,脸色自是不好看的,深邃的目光里隐晦不明。他挥退木石斛后,便让万福悄悄知会柳嬷嬷,并从旁协助柳嬷嬷找出是何人加害于阴丽华。 第九十八章 柳嬷嬷闻知阴丽华遭了毒手,颇为吃惊,毕竟有她把守,可不曾出现过纰漏。但是,事实摆在眼前,纵使难信,但还是认真地细细暗查起来。查来查去,最可疑的便是刘义王那天给阴丽华吃的一块糕点。糕点本身没有问题,但那天刘义王喂阴丽华吃糕点,却未曾净手。可是,待他们查及,哪里还有什么痕迹。 万福将暗查结果如实告知刘秀。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有些人的目的本就已昭然若揭。刘秀当时沉着脸不语良久,而后更换了先前拟好的圣旨。 这一日,刘秀下诏,诏大司空曰:吾微贱之时,娶于阴氏,因将兵征伐,遂各别离。幸得安全,俱脱虎口。以贵人有母仪之美,宜立为后,而固辞弗敢当,列于媵妾。朕嘉其义让,许封诸弟。未及爵士,而遭患逢祸,母子同命,愍伤于怀。《小雅》曰:‘将恐将惧,惟予与汝。将安将乐。汝转弃予。’风人之戒,可不慎乎?其追爵谥贵人父陆为宣恩哀候,弟欣为宣义恭侯,以弟就嗣哀候后。及尸柩在堂使太中大夫拜授印绶,如在国列候礼。魂而有灵,嘉其宠荣! 皇妃家眷遇害,本是一件普通的犯上作乱的案子,皇帝下诏安抚皇妃家人,也在情理之中,但是,刘秀的诏书却偏重于强调自己不忘与原配的患难之情。最重要的是,在立郭圣通为后七年之后,刘秀再次旧事重提,诏书很直白的说拥有“母仪之美”的阴丽华才是王后的最佳人选,而郭圣通能成为王后,完全是阴丽华“固辞”的结果,因而给阴家的一切封赏都是理所应当、不容置疑的。 这样的一道诏书值得耐人寻味。 不管众人对于这封诏书是什么心思,阴家人已经顾不上了,因为悲痛已经让阴家人无暇顾及。 阴识、阴兴与阴就三兄弟带着家眷风尘仆仆回到新野后,便马不停蹄地开始布置灵堂,办理丧事,一边暗查异乎寻常的蛛丝马迹。待安排好新野阴府的亡人后,阴识夫妇、阴兴夫妇、阴就夫妇与耿纯之妻耿邓氏汇聚一堂,将近来所察一一道来。 阴就听后,悲愤地说:“定然是郭氏所为,不报这血海深仇,我阴就誓不为人。” 众人闻言,脸上皆隐含悲愤之色。 阴识虽然也是如此认为的,但什么证据都没有,他惟有叮嘱阴就说:“如今我们并无证据,这话在此一说便罢了,当心祸从口出。” 阴就却扬声说:“已逢极祸,何惧再者!” 此时,阴兴平静地问:“只怕血海深仇未报,便已身赴黄泉,如此亦不惧?” 阴就听了这话,顿时无言以对,虽然满脸愤慨,但心里却是认同阴兴的话,他也不是怕死,就只怕死了也报不了仇。过了一会儿,阴就看着阴兴问:“那依二哥之见,我们该当如何?” 阴兴不言,看向阴识。 众人见此,自是纷纷看向阴识。 阴识看了一眼大家,然后从容而道:“眼下我们并无真凭实据,根本无能为力。退一步而言,即便有真凭实据又如何,凭郭氏之精明,舍弃众之一二便可自保,所谓真凭实据亦是无济于事。况报复仇人最好的方式,并非以命抵命,而是令其生不如死。君子报仇,十年未晚,来日方长,我们大有机会。” 阴兴细细听来,不禁默默连连点头。 阴就听了,亦没有说话,从其神色上看,多少亦能看出他的赞同。 耿邓氏听后,当即问阴识:“大表哥,不知表妹有何效劳之处?” 阴识闻言,看向耿邓氏,沉默了一会方道:“表弟受我们牵累而命丧黄泉,我们深以为愧,怎能再令你费心。你只管相夫教子,表弟之仇我们定不会忘。” 耿邓氏却摇头道:“不,你们对我们姐弟恩重如山,即便令我们赴汤蹈火,我们亦万死不辞。大表哥万莫再说连累之词,是祸终难避,只怪恶人歹毒,心狠手辣,妇孺尽诛。此等恶人,即便不为私仇,亦应尽己之力诛灭之。表哥表嫂们亦不必劝妹妹,妹妹心意已决。”做出这样的一个决定耿邓氏其实还有一个不敢宣之于口的猜测。 耿邓氏言已至此,众人自知相劝无益。 阴识对耿邓氏说:“既如此,表妹等我们消息便是。”话虽这样说,其实不过是他的权宜之计,他无论如何都不愿耿邓氏这个弱女子牵扯其中。 耿邓氏闻言,点了点头。 商定了复仇之策,接下来便是对后续做安排。阴邓氏已去,阴识作为长子,所谓长兄如父,尽管阴兴与阴就都争相欲丁右在新野,但随着阴识最后一锤定音,事情也就尘埃落定。由阴识辞去侍中之职,丁忧在老家,而阴兴与阴就回帝都继续任职,以免让阴家人从此远离朝廷,他日任人鱼肉,同时亦好与阴丽华守望相助,不让她孤身一人独自应对万事。 纵然阴兴与阴就不情愿,但为了大局着想,他们还是带着家眷与耿邓氏启程回到洛阳。 阴兴与阴就回到洛阳,进了城门,便直奔皇宫,叩谢圣恩。 刘秀看到阴兴与阴就,自是不免感伤一番,宽慰几句后便让他们到西宫去。 阴兴与阴就依刘秀所言来到西宫求见阴丽华。 阴丽华听到两位哥哥来了,急忙来见,待见到两位难掩悲痛,憔悴不少的哥哥时,阴丽华难忍泪意,泪水顿时夺眶而出。 阴兴与阴就自知阴丽华的身体情况,只见阴就当下1便说:“妹妹莫哭,哥哥们来见你,可不是来看你流泪。你若再如此,哥哥们可不敢再见你。” 阴丽华闻言,默默地为自己擦拭眼泪,强忍泪意,渐渐平复自己的心情。待心情稍稍平复之后,她问阴兴与阴就:“故府亡人可已安置好?” 阴兴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阴丽华说:“有哥哥和嫂嫂们,你自不必操心。逝者已逝,存折莫复悲,将来还有许多事等着我们。” 阴兴的话让阴丽华险些再度落泪,但好在忍住了,她难过地点了点头。 阴兴为免阴丽华沉浸于悲伤中,便将此行所见所闻一一向阴丽华道来,最后对阴丽华说:“若猜测不错,往后我们应当提高防范,万万不可再让他们有可乘之机。” 阴就听了这话,马上插嘴说:“都是自己人,何必如此谨慎。此番血海深仇就是郭氏所为,不过是令其失了两位有力后援,竟然如此歹毒,我阴就绝不会放过他们。”说着,脸上尽是愤恨之色。 阴丽华对此隐隐有所猜测,听了阴兴所言,她亦如阴就如此认定。毕竟盗贼四起之时,她的兄长们便对新野府邸加强了保护,况且盗贼若为财,大可不必妇孺尽诛如此惨无人道。想来想去,郭氏是最有嫌疑的。沉默了片刻,她沉静地对两位兄长说:“不管此番血海深仇是否他们所为,妹妹亦决意与郭氏一争,就凭这些事郭氏所为,亦应有所回报才是。还请哥哥们知悉。” 阴兴与阴就先后对阴丽华点了点头。 阴兴与阴就毕竟是外男,不宜长留,纵然再有许多话,也是时候离开了。阴丽华本欲亲自送阴兴与阴就至宫门,奈何阴兴与阴就都坚决不同意,阴丽华只好让柳嬷嬷代走一趟。看着她两位兄长渐行渐远,阴丽华的眼泪再度无声落下。时光渐老,她愿能多看几次兄长,哪怕只是背影,不像她如今与阴邓氏、阴欣阴阳相隔,只有回忆和悲痛。 青玉见阴丽华落泪,连忙宽慰道:“请贵人节哀,若老夫人与小少爷见你如此悲伤,九泉之下亦不能安息。奴婢窃以为,不管老夫人与小少爷在何处,只要贵人与三位少爷安好,他们方能心安。” 阴丽华认同青玉的话,渐渐的止住了眼泪,不复悲伤。须臾,换上一脸坚毅之色。 第九十九章 就在阴丽华与阴就进宫谢恩,进见阴丽华之时,耿邓氏找上了耿纯。根据平日里对耿纯的了解,耿邓氏顺利地来到耿纯面前。她问耿纯:“血洗新野阴府可与夫君有关?” 只见埋首于案牍之中的耿纯停下手中的公务,却没有抬起头来。 耿邓氏见耿纯这般,心里越发忐忑不安,她慌忙再问:“是与不是?” 耿纯这会儿却彷若未闻,继续埋首于案牍之中,处理公务。 耿邓氏见此,心里顿时冰冷一片,只见她看着耿纯,眼眶渐渐地红了,然后泪水默默流下。她说:“妾自幼与弟弟相依为命,近亲如豺狼,若非阴老夫人这远亲照拂,恐怕妾与幼弟早已不在人间。虽寄人篱下,却不曾遭到任何冷言冷语,阴府上下对我们姐弟关怀备至,若不知事,妾定以为阴府便是妾家。”说到这里时,却被耿纯打断了。 “看来阴家对于收买人心真是驾轻就熟。”耿纯如是说,却依旧不曾抬首。 耿邓氏苦笑一下,然后道:“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阴家对我们好时不曾有利用之心。不过是七年前,迫于郭氏咄咄逼人,阴家方出此下策。最初阴家属意的并不是我们这些受其恩惠的女子,在阴家物色外面的人选时被颜回(刘得爱妻)得知,毛遂自荐,并成功说服阴家人采用。阴家随之询问我等之适龄女子意愿,当时只有妾愿意,余人都如愿嫁得良人。阴家见妾与颜回如此知恩还报而心生愧意,为了弥补妾与颜回,阴家愿满足妾与颜回任何要求。昔日,妾不知前路如何,便将幼弟继续留在阴家,只求保他一生安顺,岂料竟早早命丧黄泉。妾从阴家之意,不过令夫君与郭氏离心,窃以为未曾有行伤天害理之事,若夫君因此心怀怨恨,妾亦无话可说;若妾弟弟之命可以令你心平,妾亦无话可说;若你尚有不甘,欲取妾与儿女之命,妾亦无话可说,但遂君意。”说到这里,耿邓氏竟再没有落泪。只见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始终不肯抬首看她的耿纯,噙着苦笑,毅然转身离去。 就在耿邓氏转身离去的那一瞬间,耿纯猛然抬起头来,却见耿邓氏头也不回地疾步远去。耿纯见此,张开的嘴又陡然合上,心不禁隐隐作痛。得知耿邓氏是阴家派来的人,他当时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只是急切找到耿邓氏质问她可是阴家的人,在耿邓氏毫不迟疑地对他点头后,他便当即挥手阻止了耿邓氏说话,为免听到更多让他难以接受的话语,他仓皇转身离去,因此他并不知道耿邓氏的过往,自然也不知道新野阴府有一个她的弟弟。方才耿邓氏的话听着便让他不禁心痛。只是,眼下情况有些纷杂,他辨不清自己的心意,只觉陷入泥潭里,挣扎不得,实在是无心费思。耿纯想着来日方长,容后再细细思量亦不迟。于是,他将心思再度放回到案牍之中。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免去了他来日费思。 耿邓氏本来在回来洛阳的路上便想好了,若是耿纯果真与血洗新野阴府有关,那她便与耿纯从此一刀两断,带着儿女离开。虽然方才耿纯没有明确表态,但耿纯的沉默却让她笃定了自己的猜测。明明她应该狠下心从此与耿纯断了瓜葛,然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样一番话,她也分不清是自己当真心中为此而抱有不该有的愧疚还是自己情深不舍。她仓促回到房里,肆意放纵了自己的悲伤后,又颓然地静静一个人独坐了良久,然后简单地梳洗一番,才去见多日未见的儿女。 耿阜与耿敏见到耿邓氏,自是万分高兴,当下便痴缠着耿邓氏,唯恐耿邓氏再度离开。 耿邓氏一手挽着一个孩子,噙着笑柔声问:“若娘离开,你们可愿意与娘一起?” 两个小家伙当下立即连连点头,皆因多日不见,心中甚是思念,好不容易再见,自是不愿又马上分离。 耿邓氏见儿女毫不迟疑地点头,心里不禁为之欢喜,可她不愿有所欺瞒,她再问:“若是离开后,再也不能见到爹爹,你们可还愿意?” 两个小家伙听后尽是不解。耿阜便问:“为何见不到爹爹?” 耿邓氏告诉儿女说:“因为娘要去的地方很远,去了兴许不能再回来。” “那我们可以把爹爹也带上啊。”耿敏如此天真地说。 耿邓氏闻言,苦涩地笑了笑,然后说:“你们爹爹是一个官,他不能离开,而且他也不会离开。 两个小家伙听了这话,顿时露出为难之。想了很久,耿阜对耿邓氏说:“那阜儿还是在府里与爹爹等娘回来,娘你快去快回好吗?” 耿敏听了耿阜这么说,连忙点了点头,殷切地看向耿邓氏。 耿邓氏看着稚气未脱的耿阜与耿敏,心中尽是悲痛,她强忍泪意,含笑对耿阜与耿敏点了点头。随后,紧紧陪伴在耿阜与耿敏左右,与他们一起用了晚膳,亲自侍候他们沐浴更衣就寝后方回到自己的房里。回到房里,耿邓氏素手研墨,挥笔写下三封书信,把其中两封交给自己的贴身婢女,让婢女把它们明日一早交给阴兴,然后沐浴更衣,穿上平日里她最喜爱的衣裳,轻描淡抹。一切就绪后,去来金子与剩下的那封书信来到床榻上躺下。 这时,还在忙于政务的耿纯眉眼突然狂跳几下,心头掠过一阵强烈的不安。他困惑地抬起头来,思索怎会如此。耿纯也没多想,只当是自己近日劳累所致。见天色已不早,念及耿邓氏今夜为他准备的晚膳,不禁微微勾了勾嘴角,一别几日,没有耿邓氏精心为他准备膳食,他竟食不知味。想了想,陡然放下手中的案牍,径自走向自己的寝室。走近寝室,见室内尚有亮光,心中柔情更添。耿纯步履轻快地走了进去,没有看到耿邓氏如往常那般殷殷相迎,他不禁有些失落,进去再见到耿邓氏似乎已然熟睡,不禁有些失落。须臾,他凝眸再度看去,见耿邓氏穿着有些异于往日,当即疾步来到床榻前。来到床榻前,耿纯并不急于碰耿邓氏,见耿邓氏放在腹部的双手握着一封信,他迟疑了一下,拿了过来。耿纯利落地展开信,只见信上如是写道:恨不相逢情动时,两情相悦共白首。奈何造化弄人,今生双双错付。若有来生,惟愿与君不相识,还君一世如意,免妾半生凄苦。 耿纯看完信,万分错愕地缓缓看向耿邓氏,信陡然从他指间掉下。他伸出颤抖不已的右手探向耿邓氏的鼻尖,了无气息的鼻尖让他难以置信,只见他含着泪一直缓缓地地摇头,最后艰难地把耿邓氏紧紧地抱到怀里,痛苦不止。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耿邓氏对他有多重要,却为时已晚。 翌日,阴丽华便从阴兴那里得知耿邓氏的死讯。她虽然与耿邓氏相处不多,但心中对才貌双全、贞娴温婉的耿邓氏十分喜欢,加上得知耿邓氏愿意到耿纯身边而心生愧疚,之后私下书信来往倒是频繁些,感情越笃。那么好的一个女子本应有一个好男子珍爱一生,却错付深情,红颜薄命,当真让人惋惜不已。惋惜之余,阴丽华心中愧疚更深。她说:“当日妹妹就不该做那般决定。若不然,媛表妹此生定能如意顺遂。” 阴兴微微颔首,但身为男子,他的感情却没有阴丽华那般细腻,兼且他素来豁达,便说:“事已往矣,莫多神伤。此乃媛表妹之决定,她走时脸上尽是安详,留下遗嘱让我们往后对她儿女眷顾一二。这里还有一封她写给你的信。”说着,阴兴便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信,递给阴丽华。 阴丽华伸手接过,而后与阴兴话别,回到西宫后,才私下把信拆开,只见信上如此写道:昔得大恩,幸得报以微力,然天灾人祸,终难幸免,若生不如死,何不从容赴死,九泉之下亦好与亲人相见。昔日种种,皆是妹妹之意愿,与人无尤,姐姐大可不必耿耿于怀,妹妹此生虽短,却亦尝遍世间百般滋味,了无遗憾,此生以足矣。两稚儿托付予表哥们,妹妹亦无需挂心。如此,妹妹亦算含笑九泉。若有来生,愿与姐姐前缘再续,成一生知己。 阴丽华看罢,含着笑落下了眼泪。 第一百章 自耿邓氏死后,耿纯从此便与郭氏断了来往,没日没夜忙于政务,以致积劳成疾,却还浑然不当回事,虽然不见颓然,却又与行尸走肉并无异样。于是,没过两年,他也含笑九泉了。当然,此乃后话。 耿邓氏继阴邓氏、阴欣之后死了,阴丽华不免更是神伤,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又有刘秀与儿女陪在身边,伤痛渐渐得以平复。 建武九年(公元三十三年),邓禹在战场上受伤坠马,脑袋因此受伤,以致忘了许多前事,被他忘记的这些事却恰好是近几年发生的事,也就是说他不记得曾经发现的真相,也不记得区涵湘如何死去,更不记得自己这些年隐晦的心思。 邓震闻知邓禹受伤,便领着三个弟弟来到刘秀跟前请求说想回去侍奉父亲,照看幼弟。当时,阴丽华正在旁边。 刘秀看着邓禹这几个孩子,心里其实并不愿意答应他们的请求,毕竟他们几个确实是好苗子。可先不说邓禹与他是莫逆之交,仅是看在这三个孩子的请求,他也没有道理不允许。 阴丽华乍闻邓禹伤讯,心里自是不免担心,只是碍于刘秀在场,她不过相问。眼下见刘秀为邓震的请求颇为踌躇,不由得平静地深思起来。刘秀为何犹豫她大概也想到了,只是她想,自己该劝刘秀同意吗?当日,刘秀让邓禹的儿子做伴读,她是有私心的,她原以为这样便可与邓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偶尔可从孩子口中得知彼此的事情,即便无疑于望鸩止渴,她亦甘之如饴,可孰知,一丝丝甜蜜之中却又总夹杂苦涩,邓禹的事情是偶尔得知了,但自是免不了也会听到区涵湘的事情,甚至是邓禹与区涵湘的恩爱之事,这何尝不是一种甜蜜的折磨。阴丽华原以为这种日子也许就这么长久下去,但随着岁月的流逝及刘秀对她的好,渐渐的,阴丽华对邓禹的事情已经不复昔日那般兴致盎然,听到邓禹的事情似乎就仅仅是听故人之事,听到邓禹与区涵湘的事情也不再会隐隐作痛,反倒生出些许愧疚,甚至一度有念头想补偿一个良妻给邓禹,以免邓禹孤独终老,以免邓禹这几个孩子无母而显得可怜。她不知道这样的变化代表着什么,她也不愿费心去弄清楚,她如今只愿随心而行。邓禹忘了前事,其子求归,也许这些都是天意,阴丽华如是想。于是,她对刘秀说:“陛下,君子固有成人之美。若陛下实在不舍,来日待邓将军痊愈,再将孩子们召回便是。” 经阴丽华这么一说,刘秀顿时便做出了决定,随之便遣万福将邓禹的几个孩子送回府上。 待邓禹的孩子走后,阴丽华迟疑了一下,方对刘秀说:“邓将军夫人故去已久,邓将军今重伤在身,其母又年迈,若无妥帖之人照顾,恐怕甚为不妥。” 刘秀闻言,微微颔首,“邓府此时的确需要一位贤良主母,只是如今邓将军行动不便,只怕不能行迎娶之礼。” 阴丽华听了刘秀这话,不禁愣了一下,好在刘秀没有看到。她原意不过是想让刘秀派个妥帖的人到邓府去,没想到刘秀竟想到娶妻这事。仔细一想,这也的确不错,她暗暗对自己说:罢了,走到这一步,索性再走一步又何妨。于是,她对刘秀说:“妾本意不过想让文叔遣个妥帖之人到邓府暂行料理府中诸事而使邓将军好生疗伤,不曾想文叔倒想得深远许多。文叔若有此意,倒也不错,然也确如文叔所言,邓将军如今不便,况时日仓促,邓夫人之人选只怕挑不好。如此而言,我们不妨暂遣个稳妥之人至邓府先暂行料理之事,再细细为邓将军挑选一二。姻缘之事,素来是合两家之好,需得男女双方皆满意才是。” 刘秀听来,颇以为然,遂将此事交给阴丽华。 阴丽华自是没有推脱,应承了下来。回到西宫,便马上与柳嬷嬷商讨起来。若是平常,阴丽华自是属意柳嬷嬷去的,但她如今却是离不开柳嬷嬷,只能听柳嬷嬷的安排。 柳嬷嬷在宫里给邓禹挑了个稳妥的掌事嬷嬷去邓府,阴丽华对此自是没有异议,之后的事她也一并交予柳嬷嬷安排与照看,撂手不管不问,转而为邓禹物色妻子。阴丽华物色好了便把名单给邓府送去,让邓禹与他母亲抉择,最后,邓禹选了一位博士之女。 两月后,邓禹的伤痊愈了,迎娶之事即刻提上日程。邓禹大婚这一日,阴丽华本来答应刘秀跟他一起去的,但是事到临头,她还是以身子不适临阵逃脱了。又一月,阴丽华生下十一王子刘京。 生下刘京,出了月子后,每逢初一、十五阴丽华自是又要到长秋宫向郭圣通请安。自从刘秀下旨给长秋宫换人后,郭圣通似乎彻底安分起来,敛起了自己所有的锋芒,做起温和有礼的贤后。阴丽华虽然许久不见郭圣通,但郭圣通的动向她都知道,郭圣通这一年来如此安分守己,这般能屈能伸,当真让她生出了三分敬意。 这一日,正是初一。正是阴丽华生下刘京后第一次向郭圣通请安,虽然近年得刘秀专宠,但她怎敢就此放肆,为免给郭圣通谴责自己的机会,她便早早起来,可她没想到,来到西宫时,竟发现美人们皆已到了。 “恭请王后圣安。”阴丽华从容地领着儿们向郭圣通请安。 郭圣通对此笑道:“免礼。” 阴丽华闻言,起了身,落座。 见阴丽华落了座,郭圣通便笑着对众美人说:“方才你们不是在推让谁为最知礼者,若说宫里谁最知礼,依本宫看,非阴妹妹莫属,各位妹妹意下如何?” 众美人自是纷纷称是。 若她是最知礼,岂不是说郭圣通比她不知礼,若是往好的想,只当是郭圣通自谦;若是往不好的想,只怕当她是狂妄,目中无人,心怀叵测呢。想到这里,阴丽华笑道:“王后可莫要打趣妾。谁人不知王后最是知礼,堪为女子之范。” “瞧瞧,人家阴妹妹多会说话,你们可要好好学习才是。”郭圣通如是浅笑道。 众美人自是纷纷应和。 郭圣通自知阴丽华素来聪慧,对此也不做纠缠,只见她含着笑别有意味地看了一眼许美人。 许美人自是会意,便对阴丽华说:“昨日朱妹妹家里来人进宫看她,与她说起东巷一大户人家继室仗着其夫宠爱竟不容其夫与妾室亲近,其夫原先宠着她便予以迁就,奈何时间一长,此女失了宠,其夫复宠妾室。那继室亦是糊涂之人,为此哭闹不休,其夫恼怒之下终是将其休弃。朱妹妹以为区区妾室,于原配前行的不过妾礼,大可不必休弃,直接发卖便是。不知阴贵人对此有何见解?” 自虞美人去后,宫里便定下了规矩――后宫美人每年有两次见亲眷的机会。昨日正是朱美人与亲人相见之日。 阴丽华听了许美人之言,不禁在心里冷笑,如此冷嘲热讽,她焉会不明。没错,她于郭圣通而言,的确是妾,却是皇家的妾,发卖自是不可能的,她们如此不过是想羞辱她罢了。阴丽华对此并不欲计较,但却回了许美人的话,“想必朱妹妹定是说笑罢了。继室对原配行妾礼,不过以示尊重,地位低于原配并不代表她并非嫡妻,怎可发卖。” 只见郭圣通颔首称是,“正是此理,阴妹妹果然知理。” 朱美人似乎对此甚为不忿,只见她略带怒意问阴丽华:“阴贵人可知此妇为何为其夫君休弃?” “自是犯了七去之条。”阴丽华对此并未多想。 “敢问乃是七去哪一条?”朱美人如是咄咄追问。 阴丽华闻言,莞尔一笑,回道:“妒,为其乱家也。”(原为七去,后为七出。不顺父母,为其逆德也;无子,为其绝世也;淫,为其乱族也;妒,为其乱家也;有恶疾,为其不可粢盛也;口多言,为其离宗也;窃盗,为其反义也。) 朱美人听了,冷冷一笑,须臾讽刺道:“原来阴贵人果真知礼,然妾却是不明,为何阴贵人独占陛下不放,竟连王后之宠也敢夺取?” 郭圣通闻言,肃然斥道:“朱美人慎言。阴贵人素来知礼,绝不会刻意如此,况陛下素来随意,又岂是阴贵人所能阻拦。” 郭圣通既然已如此发话,朱美人又岂有不遵之理,脸上虽仍有不甘之色,却还是应道:“喏。” 阴丽华这才明白,原来在这里等着她。不过,在她看来,亦不过雕虫小技,她笑道:“王后不愧是后庭之主,最是明理。妾何尝不曾劝过,奈何陛下不从,妾亦爱莫能助。既然朱美人对此已有怨言,回头妾定再与陛下好好说说,至于陛下如何决断,妾却不敢妄言。昨夜侍候陛下,身子尚感疲累,不知王后可否允妾先行离去?” 只见郭圣通笑道:“自是允的,妹妹侍候陛下辛苦了,赶紧回去歇着吧。” 就这样,阴丽华含笑告退了。 两位美人见郭圣通含笑看着阴丽华远去,心中不禁生出丝丝寒意。 第一百零一章 阴丽华自知自己在长秋宫的作为,刘秀迟早会得知,与其刘秀从别人那里听来不实之言,倒不如主动坦白的好。于是,当夜,她便向刘秀坦言了一切。最后,她对刘秀说:“妾并非有意那般说,只是一时图口舌之快使然。如今想来,甚觉失言。” 刘秀心里正为朱美人那番话而暗怒,让阴丽华降为妾是他此生最不愿提及的悔与痛,偏偏却被朱美人拿来羞辱,可想而知,他心里此刻有多恨朱美人。听到阴丽华这么说,心里更是痛惜不已,泥人也有三分气性,何况活生生的人呢,阴丽华那般说实在也是理所应当,况且他相信阴丽华那般说本意并非是想炫耀,只怕是不耐之下道出实情罢了。于是,他柔声对阴丽华说:“你所言本就无错,昨夜我那般辛勤,你岂有不劳累之理,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何来失言之说。即便失言又何妨,有我在,你大可不必如此谨慎。” 阴丽华却说:“妾只是怕给你添麻烦。” 刘秀自是不以为然,“你从来不曾给我添过麻烦,即便有之,我亦甘之如饴。” 阴丽华听了,心里自是不禁欢喜,她含笑道:“妾至今才发现文叔竟如此能言善道。” 刘秀对此笑而不语。 这一夜,刘秀没舍得怎么闹腾阴丽华。翌日,刘秀如常上朝。刘秀原以为昨日后宫妃子之间争风吃醋不足挂虑,不曾想今日竟有大臣提了此事。 奏曹林业谋启奏刘秀曰:“微臣闻陛下专宠阴贵人已久。后庭专宠,实在令微臣心中难安。蒙陛下隆恩,得以施展抱负,为天下百姓以尽绵薄之力。陛下乃是圣主明君,当有一番长秋功业,若为女子所惑,失了圣名,为世人所诟病,微臣万死不足以报陛下知遇之恩。今日微臣斗胆进谏,唯陛下垂闻。昔日夏有妹喜,商有妲己,周有褒姒,以美色狐媚惑主,祸国殃民,为世人所不齿,并累其君主,留千古污名。以史为鉴,美人可宠而不可专宠,可倾心而不可专情,可垂言而不可惟从其言。” 众大臣闻言,皆不以为然,且不说夏、商、周主与刘秀相比,可谓是望尘莫及,但说妹喜、妲己、褒姒与阴丽华亦是不足以与之相提并论。阴丽华有美色不假,然而她好歹亦是出自名相之后,知书达理,恭谨淑良,可比王后。在他们看来,林业谋实在是杞人忧天,其言荒谬。但是,他们如何想眼下并不重要,此时端看刘秀如何看待。众臣皆不约而同地偷偷觑了一眼刘秀,只见刘秀隐晦莫深地看着林业谋,不免有些紧张起来,唯恐刘秀雷霆大怒,殃及池鱼。 如此一来,却非殿顿时陷入寂静之中,鸦雀无声。 就在众臣揣揣不安,迟疑着要不要出言指责林业谋以求自保时,刘秀终于有所反应了。只见刘秀对林业谋笑道:“林爱卿多虑了。阴贵人自辞后位,多年来恪守本分,不曾有失礼或失德之处,多次劝朕雨露均沾,贤良淑德,是故深得朕心,妹喜、妲己、褒姒之辈不可同日而语。若阴贵人包藏祸心,朕又岂会不察,容其至今?难道林爱卿怀疑朕无洞察之明?” “不敢。”林业谋想也没想便如是回道,“乃是臣多虑了。只是微臣闻阴贵人身怀龙裔之时,仍要守着陛下不放,此举于礼不合,微臣难免多想。” 刘秀听罢,陡然变色,讽刺道:“昔日王后身怀龙裔,王后何尝不仍守着朕,爱卿当时怎就不劝一劝朕?” 林业谋实在没想到这一茬,一时之间竟是无言以对,“这……” 此时,时任黄门侍郞的郭况便说:“陛下处事素来自有分寸,从不肆意妄为。林大人之忠心,众所皆知,然莫要因此骄纵忘形才是。”这话面上虽然指责林业谋的不是,然而何尝不是为林业谋解了围。 只见林业谋连忙接了郭况的话,道:“侍郞大人说的是。” 刘秀闻言不禁冷笑一下,道:“林爱卿如此忠心,甚是难得,只是朕很好奇林爱卿一个外臣,怎就对朕在后庭之举动知之甚详,不知林爱卿可否替朕解惑一二?” 林业谋一听,那还了得,当即顿首伏地,惶恐而道:“微臣……”张嘴了才发现不知道该如何替自己辩解,不管说不说出真相都是错,真是骑虎难下,左右为难。 刘秀的问题如此敏感,大臣们谁也不敢往前凑,只能越发安静地站在那里。 刘秀见林业谋支支吾吾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便知內有乾坤,只要稍稍一想,心中自有答案,心里对某些人更是不喜。既然有人拿此事做筏子,他何不索性挑明罢了。于是,他沉声道:“朕不管尔等有多少人与林业谋一般心思,从今日起,都给朕好自为之。今天下未平,尔等倘若有心思过问朕之私事,何不如将此心思放至朝事上,为朕、为百姓好好做事。朕今有王子十一,公主三,往后尔等莫要再盯着朕之后庭,朕爱去何处乃是朕之私事,若尔等执意违之,莫怪朕届时不留情面。”说罢,拂袖而去。 谁都不愿时刻被人盯着,然后拿他的事肆加评论,何况刘秀乃是天子。刘秀走至宣室殿后,沉思片刻,便让万福给郭圣通带去口谕,说阴丽华孕育龙嗣有功,往后不必再到郭圣通处请安,若无紧要之事,亦不得传召阴丽华,免得打扰阴丽华行相夫教子之责。 郭圣通听后,似笑非笑,只见眼泪已悄然落下。须臾,她速速抹去眼泪,恢复常色。她不知道刘秀怎么突然给她传这样的口谕,只是眼下可用之人不多,她便不打算命人去打听,她如今已经下定决心,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要忍耐,在刘强登基之前,她打算安分守己,熬到出头之日。 而阴丽华听了这一切之后,一笑置之,往后该如何还是如何。 建武十年(公元34年)夏,汉军在天水大败蜀兵,杀了蜀将田弇、赵匡。 留居翼城的隗纯,使大将王元驻扎高平第一城。 汉军为此兵分两路,耿弇攻第一城,冯异攻落门。然而不久,冯异病逝军中。 刘秀赐谥冯异为节侯,复行亲征时任执金吾寇恂随驾,随驾人员除了寇恂,还有阴丽华,刘秀对外称阴丽华是他的福将,有阴丽华随驾,此番亲征必然凯旋而归。当阴丽华听到这番与刘秀对她所言截然不同的话语时,心中不禁暗暗吃惊,私下不免忧心忡忡,如此一来,她倒是弄不清楚刘秀此举何意。犹豫再三,这一日,她还是问了出来。“文叔,你原与妾说令妾随驾不过是为免相思太重而致无法专心,可妾怎么听旁人说乃是因妾为你之福将。若有万一,该如何是好?” 对于阴丽华知晓他的外言,刘秀并不感到意外,他对此笑了笑,问道:“可是从二哥那里得知?” 阴丽华微微颔首,说:“是。不瞒文叔说,妾心里其实对你的说辞半信半疑,毕竟昔日文叔可不曾如此执意带妾同往。妾心里搁着此事,始终放心不下,便追问二哥,二哥瞒不住,自与妾道来。” 刘秀对此并无不悦,他告诉阴丽华:“本来想等事成之后方告知你,权当个惊喜。既你已知,我亦不再相瞒。我敢那般与外人道,乃因我有必胜之心,别无万一,我不会置你于为难之地。至于我为何那般说,这亦不过是我欲为你扬名之策,好做后事之备。” “文叔你……”阴丽华想到了,却又难以道出,心中不定地对视着刘秀满含柔情的目光。 只见刘秀对阴丽华点了点头,说:“那位置本就属于你,这亦是我欠你的。” 阴丽华听了,不禁想刘秀这是心里话还是试探之言,她连忙说:“王后这些年将后庭打理得井井有条,劳苦功高,文叔怎会生出如此念头,妾又何德何能?” 刘秀却笑道:“母仪天下之人应为你。此事我自有主张,你不必再言,一切自有我。往后你该如何还是如何。” 刘秀言已至此,阴丽华自是没有再执着下去,不管刘秀这是属于真心的还是出自政治考虑,阴丽华不否认此刻她心里是欢喜的。这一日,似乎可以预见,届时她与她的儿女不必屈于人下。想到这,她便觉得高兴。只是,碍于在刘秀在旁,她并没有表露出来。 第一百零二章 刘秀携阴丽华亲征,进至关中寇恂进谏曰:“长安道里居中,应接远近,安定、陇西必怀震惧,此从容一处可以控制四方。今士马疲倦,亲履险阻,非万尊之行。颖川旧辙,可以为戒。” 刘秀听后,笑着摇头不以为然,驱马前行,到了汧城。见高平尚未攻下,刘秀便对寇恂说:“爱卿前止朕,今可为朕行。若高峻不降,引耿等五营进攻。” 寇恂遂奉玺书到了高平第一城。 高峻闻讯,遣军师皇甫文出谒。皇甫文辞礼不屈。 寇恂大怒,命人将皇甫文捆起,欲用死刑。 诸将见此,皆劝说:“高峻精兵数万,卒多强弩,阻住陇道,连攻不下,方行招降,焉能杀掉来使。” 然而,寇恂不听,杀了皇甫文,遣使归告高峻,说:“军师无礼,已经正法。欲降,急降;不降,固守再战。” 高峻闻使复言,恐惧难安,遂开城纳汉军。 诸将为之诧异不解,询问寇恂。 寇恂便对诸将说:“皇甫文为高峻心腹,今来出使,辞意不屈,必无降志。放了他,自损军威;杀了他,丧胆归降。” 诸将皆佩服说:“我等比不了将军。”寇恂之明见、果断与胆量,令他们望尘莫及。 高平归降,便剩下落门了。刘秀遣人探问来歙,何日可取落门,来歙回道不日定将落门奉上,不令刘秀久等。 来歙自从得知阴丽华随驾亲征又闻刘秀所言,抑郁不得志的心竟顿时重燃豪情,攻落门,日紧一日。再闻高平已下,越发紧迫。 就在来歙加紧攻陷落门之时,刘秀悄悄带着阴丽华易容改装游历四周。刘秀对阴丽华说,他不能带阴丽华如愿遍游山河,但只要有机会,他便不会错过。 阴丽华为此欢喜又感动。 高平已下,落门将士人人自危,军心涣散,面对来歙猛烈的攻击,连连吃败。两日后,周宗、行巡与苟宇等拥着隗纯出降,而王元率领残部,突围奔蜀,陇右悉平。 大获全胜,刘秀自是犒赏将士,设宴庆祝。庆功宴上,来歙终于看到了阴丽华,正好彼时阴丽华亦看了过来,四目对视,只见阴丽华对来歙温雅一笑。那一刻,来歙似乎听到了梅花盛开的声音。 庆功宴毕,帝驾回转洛阳。 回到洛阳月余,阴丽华再传出孕信。阴丽华在生完刘京之后就不打算再生的,孩子多了只怕教养不精,这事她也跟刘秀说过,刘秀也赞同。可此番随驾亲征却疏忽了此事。不管怎么说,都是皇嗣,既然有了,自是要生下,阴丽华也没有因此而困扰,一如既往地欢喜。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悲,至今仍然无嗣又憋屈已久的朱美人听到阴丽华又怀上了龙裔,愤恨不已,拼命地直摔东西,若不是近侍宫人木荷及时阻拦,恐怕整个宫面目全非。 朱美人愤然而道:“早知今日,本美人就该先向阴贵人投诚,免得如今左右非人。” “美人!”近侍宫人木荷惊呼喝止道,然后慌忙环顾了一下附近,见并无旁的贵人极度忐忑的心方安定不少。她走过去,搀着朱美人到椅子上坐下,她对朱美人说:“开弓便无回头路,已近十年不亦如此过去,美人至今还有何看不开,再如何,不是还有奴婢陪着你。” 朱美人听后,心中尽是凄苦,顿时泪如雨下,“早知今日,我定不会进宫。” 木荷为此叹息道:“既来之则安之。” 朱美人心里何尝不明白,只是默默承受的已经太多了,一时崩溃罢了。苦闷得以排解之后,心情再度平复,“我皆明白,只是此番我甚觉委屈罢了。我不过是想帮王后娘娘一把,又怎知会是那般结果。王后生气亦是应该,然何需冷落我如此之久,令我受尽冷眼。”虽然郭圣通已不得圣宠,但她毕竟还是王后,而世人又惯会捧高踩低,这大半年来朱美人的日子当真不好过。 木荷却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美人且再忍忍。” 朱美人深深叹了一口气,倒也没说什么。 木荷在心里暗暗叹息时忽然想起前日里与她同乡的一个医女所言,她迟疑再三,最后还是在朱美人耳边低语起来。 只见朱美人听着,眼里渐渐重现神采,听完之后,想了想,有些惊疑不定地问道:“确定如此可行?” 木荷对朱美人点了点头,说:“素日她行事比奴婢谨慎周全,若不然,亦不会跟奴婢说此事,转经美人禀知王后,还不是见美人往日不引人注目。” 朱美人听来,微微颔首,须臾蹙眉道:“只是眼下王后尚冷落于我,我这时若贸然说此事,可妥当?” 木荷不加思索地回道:“此时正是适合。如此正可向王后表明美人忠心不二,兴许王后便因此而不再冷落美人,至于用不用此计自由王后裁夺。” 朱美人听后,甚觉有理。于是,在翌日请安之时,特意请求留下,私下向郭圣通进献良策。 郭圣通听后,却严词拒绝了,不过对朱美人倒是不再冷落。 建武十年十二月(公元34年),阴丽华闻知邓禹妻子生了一对孪生姐妹,加上区涵湘所出的五个儿子,亦算得是是儿女双全了。阴丽华当时失神了片刻之后,摩挲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嫣然一笑。 建武十一年(公元35年)春二月,刘秀悉发两路汉军,一路由中郎将来歙统率,兵六万,马匹五千,与征南大将军岑彭会合于荆门,从长江入蜀。一路由中郎将来歙统率,从天水进攻河池,由北面入蜀,以形成南北并进、水陆齐击之势。 之前,吴汉、岑彭曾率兵围攻败退西城的隗嚣,相持几个月,由于公孙述救兵的援助,败归长安。而公孙述乘汉兵与隗嚣交战、岑彭又不在夷陵地区之际,遣将占据了长江天险的荆门、虎牙两山,并在江上筑起浮桥斗楼,立木赞柱绝水道,阻止汉军沿长江西进,又拜王元为将军,与环安据守北方河池,防止汉军由天水南下入蜀。如此一来,公孙述东依三峡、北靠巴山,凭借蜀道天险,与汉军相抗。 岑彭自西城败后便引军至津乡,打造楼船、战舰数千艘,从各郡募集熟识水性的兵勇,训练水师,研究突破三峡的战法,一直积极为攻蜀做着准备。如今得令,已是磨刀霍霍向三峡。 建武十一年(公元35年)三月,大司马吴汉按期抵达荆门,与征南大将军岑彭会师。 吴汉见桂阳、零陵、长沙三郡的棹卒太多,认为棹卒没有多大用处,徒费粮食,不如酌量遣归。而岑彭却以为蜀兵太盛,靠近江关,全靠水战,当然不同意骤减水兵。两人为此各持己见,发生了争执,最终见无法达成共识,便上书奏明,请旨定夺。 这份奏疏是由阴丽华念给刘秀听的,刘秀听后便从阴丽华手中接过奏疏,复谕曰:大司马习用步骑,不晓水战。荆门之事,一由征南宫为重而已。 刘秀复谕完这奏疏,见阴丽华没有继续念下一份奏疏,便侧目看去,问:“为何不再念?” 阴丽华看着至今未曾歇息的刘秀,心中满是心疼,她对刘秀说:“文叔,奏疏已不多,不如歇会?” 刘秀从阴丽华目光里便知其所想,他为此笑了笑,说:“你念时我便闭目养神,这已足矣。继续吧,若不然今日我便会失言于王儿们。”明日是刘衡的生辰,正好又是沐休之日,刘秀答应儿女们会陪他们一整日。 阴丽华见刘秀意已决,遂继续念下一份奏疏。这一日,在两人合力之下,刘秀终于在晚膳前将堆积的奏疏批阅完毕。 第一百零三章 当岑彭和吴汉收到刘秀的复谕之后,吴汉再也没说什么,只说一切听岑彭指挥。而岑彭得抒己见,先登者受上赏。 时偏将军鲁奇应募而出,愿为前行。 云低风急,浊浪翻滚。鲁奇驾起装满易燃物的楼船,露楫在外,鼓帆向前,直冲浮桥。浮桥旁木赞柱有反把,钩住了楼船。浮桥上的蜀兵涌过来,举刀伸戈,截击鲁奇。鲁奇殊死奋战,同船的勇士点燃火炬,乘势飞掷桥楼上。桥楼皆用巨木建造,一经燃烧,势不可挡。顷刻之间,便是火光熊熊,烈焰腾腾。 岑彭见此,当即率众船顺风并进,所向无敌。蜀兵顿时大乱,不敢应战,争相跳水逃命,溺死数千人。 鲁奇手起刀落,砍下了大司徒任满的脑袋。而这时,诛鲁将军刘隆跃登岸上,生擒了程泛。只有翼江王田戎逃脱,得还江州。 首站报捷,岑彭上表荐刘隆为南郡太守,并叙鲁奇战功,而后自己亲率辅威将军臧宫、骁骑将军刘歆,长驱直入,急驰江关。一路上,严令军中:勿得掳掠,有犯法者,杀无赦。 沿途百姓,自然欣然欢悦,皆奉牛酒迎劳。所谓得民心,战可胜,不外如是。 岑彭对此抱拳辞还,不肯靡费百姓。见到老人,勒马停足,叙谈汉朝哀悯巴蜀久被虏役、故兴师远伐、以讨有罪、为民除害的意旨。百姓闻言,皆大欢喜,开门争降。 刘秀闻知,遂命岑彭为益州牧,所下郡县,即行太守事。岑彭人不下鞍,马不停蹄,进军江州。江州为田戎把守,因城內粮多,不易攻下。岑彭便留下偏将军冯骏围攻江州,自引兵马,乘胜直奔堑江,攻破平曲,取得粮米数十万斛。 与此同时,来歙率虎牙大将军盖延、扬武将军马成,引兵出陇西,进入蜀地。河池一战,大败王元、环安,斩首数千级。王元、环安败退成都。来歙遂进,再得下辨城,安营休兵。 如此一来,蜀兵恐惧,环安与王元合计一番,决计用重金聘用刺客,行刺来歙。 刺客潜入大营时,疲惫不堪的来歙正依案而眠。毫无防备下的来歙被刺客一刀刺中前胸。 来歙吃痛惊醒,用力一脚踢飞刺客,迅速拔出大刀,斩其首。匕首本就插得深,如此一动,血流不止。来歙自知命不久矣,强忍疼痛,命惊醒的卫士驰召盖延。 当盖延飞步进账,见来歙惨遭毒手,伤势严重,满面淌汗,禁不住顿时热泪盈眶,伏地悲泣,不能仰视。 来歙见此嗔目斥责盖延道:“虎牙何敢如此?今我为刺客所伤,无以报国。故招卿来,意欲嘱托军事,尔反效儿女样,哭哭啼啼。刃虽在身,岂非不能勒兵斩尔?” 盖延闻言,顿时收泪强起,接受诫命。 将军事交待好,来歙令吏属取笔,一手摁住前胸,一手自书上表,曰:微臣夜定人后,为贼人所伤,中微臣要害。微臣不敢自惜,诚恨奉职不称,以为朝廷羞,愿陛下裁夺。又微臣兄弟不肖,终恐被罪,陛下哀怜,数赐教书。 写到此处,来歙掷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准确摸到怀里那只玳瑁耳珠,紧紧握住,另一手抽刃,思绪飘远,回到十多年前新野的天音寺。他永远都忘不了那时皑皑白雪中,红梅林下那轻盈迷人的舞姿,那清脆动人的歌声,只是恨不相逢未嫁时。 当阴丽华分类奏疏时,看到来歙最后的奏疏,惊愕不已,她万万没想到来歙这位英雄竟就此殒命。而忠臣临死,不忘为国举贤,更让阴丽华钦佩与惋惜。她怀着沉重的心情唤了一声:“文叔。” 刘秀闻声看去,见阴丽华手里拿着一份奏疏,脸色凝重,顿知大不妙,连忙将奏疏从阴丽华手里拿过,览毕,不禁悲哀恸哭,策书曰:中郎将来歙,攻战连年,平定羌、陇,忧国忘家,忠孝彰着。遭命遇害,呜呼哀哉! 刘秀书毕,使太中太夫赠来歙中郎将、征羌侯印绶,谥曰“节侯”,谒者护丧事。 建武十一年(公元35年)六月,来歙在武都郡河池县军中被刺身亡。六月二十七日,来歙的灵柩抵洛阳,刘秀亲自率领百官到城外迎接灵柩。刘秀扶灵柩进城之后,公卿百官也随之进城。 就在这时,刘良的车马与右中郎将张邯的车马相逢在城门中,因道路狭窄,交通阻塞。刘良十分生气,他大声呵斥张邯,让张邯旋车让道,又将管理城门的门侯(专职守城门官)岑尊召去斥责了一顿。 这一事迅速地引起了朝野大哗,担任司隶校尉的鲍永上奏弹劾刘良,说刘良乃诸侯藩臣,蒙陛下恩宠入侍朝中,然他明知门侯乃是陛下任命食俸禄六百石之朝廷命官,竟尚肆意责骂,迫使其于京都大道上叩首认罪,刘良如此一点也没有藩臣之礼,这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刘秀览毕鲍永所奏,颇感为难。他念在年少丧父,自己是由刘良抚养长大的,故而称帝以来甚是厚待刘良。可刘良此番如此仗势欺人、飞扬跋扈而引起众怒,若他包容而无所表示的话,如此徇私枉法,难免落人口实,为百姓所诟病。刘秀迟疑难定,问阴丽华:“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阴丽华觉得刘良这些年应该是被权富腐蚀了内心,早已不知礼法,然而她明白,这些话她是说不得的。沉思之后,阴丽华回道:“许是王叔一时为小人谗言所惑。” 阴丽华这话不仅安慰了刘秀,还让刘秀顿时想到了一个妥善之法。随后,刘秀以居心不良、蛊惑其主妄顾法纪、罪不可恕为由处置了刘良身边一个近侍宫人。如此一来,既给刘良一个警示,二来又可堵住幽幽众口,不失民心,可谓一举两得。 来歙遗体还洛阳,来歙夫人为其遗体换衣裳时,发现他手中紧握一物,细细一看,竟是一只玳瑁耳珠,似曾相识,认真地回想一番,方想起这玳瑁耳珠原是一对,乃是来歙送她的,可她却不小心弄掉一只,因是来歙难得一送之礼,她把剩下的那一只好好珍藏起来。孰料,另一只竟然一直被来歙带在身边。这一刻,她心中更是悲痛,原以为夫妻之间不过相敬如宾,焉知竟是两情相悦,她禁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来歙下葬之日,刘秀乘舆缟素,携阴丽华临吊送葬。 如今,刘秀出席重要场合都会带上阴丽华,此时的阴丽华有孕在身,为免有所冲撞,刘秀本无意带阴丽华同行。但是此番,阴丽华却自个儿求上了。阴丽华对刘秀说,她万分敬佩来歙,兼之又有数面之缘,她欲送来歙最后一程。刘秀犹豫片刻之后,终是同意了。 如此一来,来歙九泉之下有知,也该知足了。 有些情不知一往所起,兴许只是那一美好的刹那令人难以忘怀,兴许只是求而不得令人执着,不管如何,亦足以让人念念不忘,虽然不得为人所知,但亦甘之如饴。 来歙安葬后,建武十一年(公元35年)七月,刘秀命扬武将军兼天水太守马成代来歙,督率六军,亲自征蜀。 公孙述闻讯,亟令部将王元、延岑、吕鲔、公孙恢等,悉出兵众,据守广汉、资中要隘,遣侯丹率两万余人屯守黄石,而自己则高坐成都,静候佳音。 第一百零四章 阴丽华在建武十一年(公元35年)七月生下四公主刘红夫后,于建武十二年(公元36年)又怀上了,真是天意弄人。 柳嬷嬷见阴丽华得知自己又怀上龙裔之后,便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就说:“贵人,这龙裔乃是上天之恩泽,莫要多想才是。” 阴丽华闻言,哑然失笑,她知道柳嬷嬷这是误会了,便解释说:“怀上龙裔,虽非我愿,但心中亦喜。然近年王后韬光养晦,似有痛改前非之意,使陛下待她宽和许多,我只怕此番生出变数。”她怀龙裔,不便侍候刘秀,若刘秀一时难耐,极有可能会复宠郭圣通,这是她不乐见的。 柳嬷嬷闻言,连连点头,甚觉阴丽华所忧确是有理。她认真深思之后,对阴丽华说:“奴婢心有一计,贵人不妨垂听。” 阴丽华看向柳嬷嬷,须臾对柳嬷嬷微微颔首。 于是柳嬷嬷附到阴丽华耳边,低语一番。 只见阴丽华听着,微微蹙眉,须臾又再度展开,明眸里光彩夺目,在柳嬷嬷语毕退后之际,她说:“此计甚善,就依嬷嬷所言行事。”虽然此计难免有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之嫌,但却可以从此一劳永逸,总体来说,还是挺好的。 柳嬷嬷却面带忧色说:“可如此行事,贵人吃苦不说,只怕有些冒险。”若不是郭圣通近年安分守己,极能隐忍,竟让人寻不到丝毫错处,柳嬷嬷也不会出此下策。 阴丽华对此并不在意,她说:“凡事皆有利弊,纵使冒险,亦胜过无所作为。”依眼下的情况来看,若再放任下去,只怕刘秀迟早会改变决定,抛开她的私心,但凭郭圣通与她的旧怨,她亦要尽早阻止。 柳嬷嬷闻言,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对阴丽华说:“奴婢会尽力安排妥善。” 阴丽华莞尔,道:“嬷嬷办事,我素来放心。嬷嬷亦不必过于重视,以免自乱阵脚。” 柳嬷嬷听了阴丽华这打趣之言,不禁莞尔。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事实证明,阴丽华所料不错。在阴丽华怀着龙裔时,刘秀去长秋宫的次数渐渐的多了起来,虽然还是依旧没有在长秋宫过夜,尚没有对阴丽华失言,但若没有变故,只怕离郭圣通复宠不远了。事实上,刘秀每次去长秋宫,却没有一次留宿,而郭圣通并没有说什么,更无不满,尽是贤惠体贴,这让刘秀渐渐的倒生出些愧疚来,曾经坚决的心也随之开始微微动摇。 不管如何,郭圣通依旧不骄不躁,似是十分豁达从容。而一直留在身边的周茹意私下却喜形于色,高兴地对郭圣通说:“王后,如今瞧着,陛下已回心转意,好日子不远矣。” 郭圣通却平静地回应道:“未到最后,切莫欢喜,免得徒生伤悲。”虽然她心里也是欢喜的,但过了这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事,她学会了冷静看待事情。 周茹意知道郭圣通这几年谨慎惯了,也没有说什么,反正谨慎总是没错的,她当即一正神色,应道:“喏。” 就这样,阴丽华和郭圣通都冷静的等待她们各自期盼的那一天。 这一日,之前因为犯过,被杖责三十大板后贬为粗使宫女的史玲,在天亮之前起身正要打开门去干活时,忽然看到外面塞了一张字条进来。她迅速打开门,却不见人影。环顾四周,见无异样后方捡起地上的字条,展开只见上面写着:欲复为绣女,今夜子时太掖池见。史玲看了,先是面露惊惧,环顾四周,而后难掩欢喜。这时,她已经被粗重的活计压得苦不堪言,昔日绣女的日子对于她来说无疑是天上人间,她只是一个粗使宫女,没有什么利用价值,自是不会去想别人图她什么,她也不想这是谁的意思,心里只想着早点脱离苦海。于是,这一整日,她做事都有点心不在焉的,总觉得时间过得尤其的慢。好不容易熬到夜深人静时,她悄悄地从自己的卧室里离开,谨慎地来到太掖池。可当她到那里时,空无一人人,就在这时候,不远处突然有一个人映入眼帘,她迟疑一下,便跟了上去。那个宫人的身影颇为熟悉,就在她想着是哪个宫女时,前面那个宫女便消失在假山处,当她疾步靠近那座假山,只听假山另一边的人说:“你就站在那里吧。”史玲听了,只得乖乖站住。 “若想做回绣女,便要按我接下来所言去做,功成之日便是你大喜之日。” 史玲正想着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时,听到这话,顿觉欢喜,连忙回应道:“奴婢定当不负姐姐所托。” “阴贵人临盆在即,日里防备甚严,唯有夜里稍无防备,我予你一物,你将它设法放至阴贵人近旁。你不熟西宫地形,最好找丁意如为你引路。另,提醒你一句,三日后乃是田雨值夜,素日里她警觉性最低,可是良机。向来富贵险中求,为与不为取决于你,我言尽于此。” 史玲听到这里,便再也没有听到声响,当她绕过假山时,只见那宫女已经渐行渐远,看着那身影与走路的姿势让她想到了一个人――周茹意,转而想到近来郭圣通重得刘秀青睐,心里倒是明白了。她环看一遍方才“周茹意”所在周围,只见果然有一物。她拿到手上,迟疑良久,终于握紧它匆匆离去了。 三日后的夜里,夜深人静时,只见子时末西宫里出现了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寅时西宫一片光明,太医署当值的太医来了,接着刘秀也来了。 刘秀来到时,阴丽华已生下一位小公主,却是血崩之时。刘秀为之一惊,当即问柳嬷嬷:“素日里太医请平安脉并无异样,何以至此?” 柳嬷嬷听了,顿时伏地叩首道:“回陛下,此乃人为。奴婢一时不察,以致贵人受难,奴婢万死不辞。” “方才你说什么?”刘秀以为自己听错了。 “回陛下,贵人早产,乃是人为,奴婢赶至时,只闻室内一股刺鼻麝香味。奴婢当日就不该听从贵人所言,应当好好守着贵人才是,请陛下责罚。”话说前不久,柳嬷嬷风寒病愈,继续回到阴丽华身边侍候,阴丽华怜惜她,便执意让她多休养几日。柳嬷嬷无奈之下只得顺从。这事,阴丽华跟刘秀提过。以往阴丽华将近临盆都是由柳嬷嬷守着,只是柳嬷嬷风寒刚愈,刘秀亦认为理应再休养几日方为稳妥。如此一来,这时的刘秀对柳嬷嬷自是没有责怪之意,他对柳嬷嬷说:“嬷嬷赶紧起吧,此事不能怪你。” 近年难得风平浪静,刘秀正安于现状,不料竟又陡掀惊浪。只是眼下阴丽华生死未明,刘秀根本没有心思处理此事,况且他也不愿去查明真相,唯恐真相过于丑陋。然而,看着一盆盆血水往外端时,刘秀的心既痛又深深的不安,他真怕突然有人跟他说:阴贵人甍逝了。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挥之不去,让他越发忧惧。最后,他还是断然下定了决心,因为他不愿阴丽华白受苦,甚至白死。刘秀毅然对柳嬷嬷与万福吩咐道来:“嬷嬷和万福即去彻查此事,速将恶人揪出,朕要将贵人此刻所受之苦万倍加于其身。” “喏。”柳嬷嬷与万福齐声肃然应道。 就在柳嬷嬷和万福离开没多久,里面终于不再有血水端出,不久值夜的太医高子明出来禀告刘秀:“阴贵人此番失血过多,来日需得细细将养,万万不得掉以轻心,往后阴贵人……”说到这里,高子明并没有接着往下说。 刘秀听着高子明的话,本来心里就忐忑,再见高子明这般欲言又止,心里难免更加不安,他连忙对高子明说:“阴贵人如何,你直言便是。” 高子明这下,再也不迟疑,马上回道:“阴贵人往后无法再育龙裔。” 刘秀听后,不禁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对于子嗣颇丰的刘秀来说并不算得是什么大事。为了周全起见,他问高子明:“仅是如此,别无其他?” 高子明回道:“是。” 刘秀听后,终于放心,对高子明挥了挥手,示意其退下。 高子明会意,默默告退。 待高子明离开后,刘秀转身便走了进去。 第一百零五章 寝室里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刘秀只是皱来皱眉头,步伐依旧坚定不移,他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劝阻之前便来到了阴丽华榻前,见到阴丽华的脸惨白,心痛不已。 阴丽华见到刘秀,顿时泪如雨下,她说:“妾以为再也见不到文叔了。” 众人见此,皆识趣地纷纷退下。 刘秀在宫人搬到床榻前的凳子上坐下,然后双手握住阴丽华的右手,贴到自己的左脸颊上,他说:“若无我允许,谁也别想将你从我身边带走。” 阴丽华虽然知道这话是虚的,但足以让她热泪滚滚。阴丽华流着泪说:“可不见得所有人都乐见文叔如此待妾。” 刘秀心知阴丽华亦知自己为人所害,便对阴丽华承诺说:“谁若不乐见,我必除之。” “若除不得呢?”阴丽华看着刘秀如是认真地问。 刘秀为之讶然,心里想到了什么,却又问不出口。片刻之后,他看着阴丽华说:“除不得,我自会让她不好过。” 阴丽华听了这话,本应破涕为笑,然刘秀的迟疑却让她觉得难受,因为她认为刘秀那是不舍。她看着刘秀黯然落泪,不语。 刘秀看着阴丽华的眼泪,并未多想,伸手轻轻为阴丽华抹去,说:“莫哭,会伤身。你也累了,赶紧歇着吧。我在这里守着你。” 阴丽华破涕莞尔一笑后,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待阴丽华熟睡后,刘秀的目光方暂时从阴丽华身上移开,看了一眼周围,忽见地上小巧的脚印。今日下过雨后,泥泞未干。这个痕迹不知柳嬷嬷可有看到?也不知那歹人可有留意?想到这,刘秀便有些坐不住,看了阴丽华一眼,思虑再三,还是轻轻地走了出去,叮嘱侍候的青玉说:“贵人醒了,第一时间告知朕。” “喏。”青玉轻声应道。 林安见到刘秀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刘秀问林安:“万福和柳嬷嬷今在何处?” 林安弓身回道:“回禀陛下,师傅与柳嬷嬷正在偏殿侯着。” 刘秀当即举步向偏殿而去,来到偏殿,待他们见过礼,便问:“事情进展如何?” 柳嬷嬷应声回道:“回禀陛下,奴婢于贵人寝室內发现脚迹,已使各处掌事速查可疑之人,若各处皆无,再使宫人一一比对。” 刘秀对此颔首。就在此时,史玲与丁意如被带来了。 话说史玲与丁意如第一次做出如此大胆的事,心里自是极度忐忑不安的,又没有经验,自然亦无法顾虑周全,让鞋上残留的泥泞暴露了自己。来到刘秀跟前,听了掌事的对她们异常的指证,心里虽然极度恐慌,但也不至于完全失去思考能力。在掌事的话落之时,史玲嚷着对刘秀说:“陛下明鉴,今夜奴婢与意如妹妹不过一时兴起,到外面走走罢了。” 刘秀目光森然地盯着史玲说:“你从实道来,朕尚能酌情饶恕,免得受了那皮肉之苦,再向朕求饶。机会只有一次。” 史玲即使不看刘秀,单听着他的话,便遍体生寒,禁不住瑟瑟发抖,万分恐惧之下,慌忙说:“奴婢说,奴婢说,请陛下饶恕。” 刘秀面不改色地命令道:“说。” 史玲急忙应声回道:“是周茹意,不,是王后。” 刘秀一听,那脸顿时阴沉下来,黑得几乎如墨,他沉声喝道:“给朕说清楚。” 史玲一听,恨不得三言两语把事情向刘秀道明。来不及思量整理说辞,她便一脑子把话倒出来,虽然有点颠三倒四,但还是大概的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 刘秀听完之后,心里只给郭圣通四个字:死性不改。刘秀对郭圣通刚刚复生的好感与那点愧意顿时荡然无存。这会儿,刘秀也恢复了平静,却懒得再处理余事,只想着回去守着阴丽华,便对万福和柳嬷嬷吩咐道:“此事交由你们二人全权处理,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朕概不过问,你们亦无需再向朕请示。”说罢,阔步离去。 “陛下!”史玲自知不妙,正欲求情,奈何刘秀须臾已经远去,绝望陡生,无力软瘫坐到地上。 而一旁的丁意如由始至终从容不改,自从答应与史玲再度同流合污之后,她便对如此结局有所预料,她情愿如此甘心死去,亦不愿再****做着那些粗重的活到老。 刘秀离开了,万福与柳嬷嬷自是秉公处理。事情既然牵涉到郭圣通,而郭圣通作为王后,自然不可能让郭圣通屈尊降驾来西宫,于是万福和柳嬷嬷带上史玲与丁意如前往长秋宫。 此时郭圣通仍在安睡,忽然被周茹意唤醒,说万福和柳嬷嬷来了。郭圣通见天还没亮,万福和柳嬷嬷这会到来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心里深感不安。郭圣通让周茹意为她简单梳洗,整理仪容后便迅速地出现在万福和柳嬷嬷面前。 万福和柳嬷嬷见到郭圣通,恭敬地行过礼后,只听万福说:“请王后恕罪,奴才奉陛下之命彻查阴贵人今夜遭人谋害一事而不得不惊扰王后。” 郭圣通听到阴丽华遭人谋害,心里自是不禁一喜,须臾顿觉不妙,按耐住心里的不安,面上连忙忧心忡忡地问:“那阴贵人可有大碍?” 万福恭敬地回道:“回禀王后,龙裔早产又逢血崩,万幸苍天保佑,阴贵人与龙裔皆已无性命之忧。” 郭圣通闻言,勉为一笑道:“当真是万幸。”顿了一下,“不知万公公与柳嬷嬷深夜来本宫这有何要事?”郭圣通这会儿隐隐猜到会与谋害阴丽华一事有关,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只见万福扬了扬手,便有宦者将萎靡不振的史玲和丁意如拘到郭圣通跟前。 万福对郭圣通说:“此两婢乃是谋害阴贵人之帮凶,其中一婢言明乃是受王后近侍宫女周茹意指使,奴才方斗胆带她们前来。” 郭圣通带着些许疑惑看向周茹意。 周茹意正惊愕时见郭圣通看来,慌忙跪下说:“王后明鉴,奴婢绝无谋害阴贵人之心,她们这是血口喷人,诬陷奴婢。” 郭圣通想,没有她的吩咐,周茹意绝不会擅自做主,胡作非为,这点她还是相信的。郭圣通对万福说:“茹意素来不离本宫身旁,其中只怕有所差误,可否让本宫问一问此两婢。” 万福自是不敢不从。 郭圣通便问来史玲,到底周茹意是如何指使她的。史玲这会儿自知难逃一死,她想,临死若能拉上周茹意这个翻脸不认人的卑鄙小人,她万分乐意,于是她便将三日前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郭圣通听后,平静地告诉史玲:“三日前的夜里周茹意侍寝,一直不曾离开,与其一同值夜的宫女可以为她作证。”转瞬肃然喝道:“大胆奴婢,还不从实道来,是谁使你谋害阴贵人,再诬陷茹意,以图构陷本宫?” 史玲却愤然而道:“指使奴婢之人分明就是周茹意,王后如此分明就是有意包庇她。”说到这里,她冷笑一下,继而道:“王后问奴婢谁是谋害阴贵人的元凶,试问这宫里除了王后欲除之而后快,还有何人?” “放肆!简直荒唐!”周茹意率先如此喝斥道。 史玲既已有必死之心,便无所畏惧,她掷地有声地说:“你们作恶多端,天理昭昭,总有一日你们会遭到报应的。虽然奴婢并无确凿证据,然奴婢愿以死证明一己所言。”说罢,猛然起身,撞向最近的柱子。 众人只听“砰”的一声,继而见史玲倒地,血流如注,触目惊心。而就在这时,丁意如紧随了史玲的步伐,一头撞死在长秋宫。 殿外依旧漆黑不见五指,浑然自有一片阴森之意,充斥着浓浓血腥味的宫殿此时犹如幽冥之地狱,令人不寒而栗。(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六章 史玲和丁意如相继撞死于长秋宫,余下众人心思各异。 周茹意震惊过后,自知若自己再无所表示,只怕难以令人信服,挣扎再三后,她也朝着柱子撞去,却被柳嬷嬷及时拦下了。 周茹意被拦下的那一刻,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面上不显,还费力挣扎着要去撞柱子,嚷着:“奴婢要以死一证清白。” 机灵的宦者向前来替柳嬷嬷押住周茹意。 柳嬷嬷冷颜道:“你一死亦难证清白,识趣的还是随奴婢等到暴室一趟,好好配合奴婢等彻查此事。” 万福自是不敢做主,便飞快地看了一眼郭圣通,请示道:“王后,你看?” 郭圣通对此自是不愿的,去了暴室,难免会屈打成招,何况周茹意知道她许多事情,一旦揭露,后果不堪设想。于是,她沉声道:“何必如此麻烦,事已至此,就在本宫这里审个明白便是。” 万福和柳嬷嬷自是从了郭圣通之意,最后确如郭圣通所言,周茹意有人作证,并无嫌疑之处。万福和柳嬷嬷只能无功而返,此事亦只能不了了之。 待万福和柳嬷嬷离去,宫人清理宫殿之后,周茹意谨慎地问郭圣通:“王后,你说此事可是许美人所为?”如此一石二鸟之计,得益者只怕非许美人莫属,可许美人若当真有这样的胆量和手段,那往后便万万不可小觑,周茹意如是想。 郭圣通却不以为然,她说:“若是许美人所为,阴贵人根本没有活命之机,只怕是那位使的一出苦肉计。”郭圣通从许荣华处理文德太医这事看,看到出许荣华处事狠决、周全,丝毫不给对方留有余地。若许荣华对付阴丽华得逞,只怕这会儿阴丽华早就命丧黄泉。撇开这个不说,许荣华根本没有这个胆子,若不然,何必等到现在,故而郭圣通方敢认定这是阴丽华见不得她复宠而使的计谋。她隐忍安分,可不代表软弱可欺,况阴丽华对自己尚能这么狠,他日对她只怕会更狠。郭圣通自知今日之后,刘秀会再度冷落她,纵使难过,亦无可奈何,而这些在性命之危面前,又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郭圣通深知若再隐忍下去,无所作为,她只怕等不到刘强登基那一天,与其为人鱼肉,不如背水一战。想到这里,她不禁想起朱美人昔日进献之计。 郭圣通的话自是让周茹意震惊不已,但细细一想,又甚觉有理,见郭圣通陷入沉思,遂静静立在一旁守着。良久,忍不住询问道:“天色尚早,王后要不再去睡会?” 郭圣通闻言,看了一眼天色,然后对周茹意微微颔首。歇息前,郭圣通吩咐周茹意天亮后即替她到西宫慰问一番不提。 话说刘秀回去继续守着阴丽华,一直到天明亦未见阴丽华醒来,纵使放心不下,亦只能去上朝,处理政务。 阴丽华一直睡,睡到第二日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方醒来。一醒来,便觉饥肠辘辘,当即传了膳。就在阴丽华用膳时,刘秀来了,估摸着是一听到她醒了便匆匆赶来。 阴丽华见到刘秀,便问:“陛下可用了晚膳?” 万福没待刘秀回答,便抢先替刘秀回道:“陛下正要用晚膳,得知贵人醒来,便速速赶来,奴才使尽全力方勉以跟随。贵人不醒,陛下食不知味;贵人一醒,陛下竟膳也不用,这可愁煞了奴才。”说着,露出一副愁苦不已的模样。 阴丽华与刘秀见此,不禁为之失笑。 刘秀笑了笑,须臾肃然道:“忠心有余,机灵不足。既知朕尚未用膳,怎就不知给朕安排?朕要与阴贵人一道用膳,赶紧的。” 万福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诚惶诚恐地应道:“喏,奴才这就去为陛下安排。”转过身,自去为刘秀安排晚膳。看他那步伐轻快,不见一丝不稳,哪里是真的惶恐了。 阴丽华和刘秀看着,不禁莞尔。 阴丽华笑了笑,忽然记起刘秀所言,想了想,对刘秀说:“文叔在此处与妾一道用膳,只怕不妥。” 刘秀却不以为然道:“无需顾虑太多,有我在。” 阴丽华微微勾起嘴角,不语。 刘秀在床榻旁的凳子上坐下,他问:“感觉如何?” “尚可。”阴丽华这会想起了自己昨夜的经历,忧心忡忡地对刘秀说:“虽然不知是谁欲夺妾性命,暗幸妾逃过此劫,亦万幸是妾承难。王儿与百姓可无妾,然万万不可无文叔。歹人如此胆大妄为,文叔往后须得多加提防。” 刘秀见阴丽华醒来跟他说的第一件事不是追究元凶,而是叮嘱他以此为鉴,他心里又岂会不感动,只见他郑重地对阴丽华点了点头。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刘秀的晚膳来了。两人静静地用起晚膳。晚膳后,两人又静静相处了半个时辰,刘秀方会东宫歇息。 翌日,阴丽华听了柳嬷嬷所禀,一笑置之,再也不曾提起,安心静养。 建武十二年(公元36年)十一月,臧宫进兵咸门。 这时,公孙述查看卜书,书上云:“虏死城下。”公孙述大喜,认为汉军当应此兆,即使延岑击臧宫,自率数万人,大开城门,出击吴汉。两路兵马齐发,并攻汉军。 延岑拼命死斗,三合三胜。 这一日,吴汉藏突骑精锐在阵內,故意引诱公孙述进攻。从清晨战到午时,军士不能用食,双方都已饥饿疲惫。吴汉见时机已成,当即下令护军高午、唐邯,率数万突骑精锐出击。突骑精锐凶猛无比,铺天盖地杀入阵中。蜀兵顿时大乱,调头狂奔。高午横槊急进,一举刺中公孙述。公孙述当下便摔于马下,左右拼死相救,扶入车中,逃回城內,然而公孙述伤势过重,当夜便死去。 延岑见大势已去,孤军难撑,遂举城归降吴汉。 吴汉进入蜀城,斩公孙述首级诣洛阳,尽灭公孙氏族,又杀了延岑,纵兵大掠,并放起了大火。 蜀郡太守张堪火速将情况向洛阳的刘秀报告。 阴丽华是最先看到张堪的奏疏,她先是一喜,继而笑意又渐渐地消失,默默将奏疏放置好。 待刘秀览及张堪奏疏,得知公孙述已灭,非常高兴,继闻知吴汉入城屠掠,怒不可遏,当即下诏严辞痛斥吴汉,言其骁勇善战,治军却远远不及已故征南大将军岑彭,既尊之又为何不效之。接着又专门下诏申饬汉军副将、威武将军刘尚曰:城降三日,吏人从服,孩儿老母,计以万数,一旦放兵纵火,闻之可为酸鼻!尚宗室子孙,尝更吏职,何忍行此?仰视天,俯视地,观放麑鹿,二者孰行?良失斩将吊人议也! 接连写完两道诏书,刘秀忧虑重重地对阴丽华说:“只愿尚未酿成大祸。” 阴丽华宽慰刘秀说:“蜀地初平,只怕未有余力,一切为时未晚。”话虽然这么说,但阴丽华心里其实也不敢断定,毕竟若惹起众怒,事不可料。 刘秀听了阴丽华的话,心里的忧虑稍稍淡化。 刘秀的诏书快马加鞭传至蜀地。人命至重,民事为大,宽怀政治,溢于言外,吴汉、刘尚看后,悔之不及,速严治军伍,上书请罪。 后来,刘秀鉴于吴汉、刘秀平蜀的大功劳,将功补过,对吴汉、刘尚没有给予任何处罚,只是诏令吴汉、刘尚将公孙述的人头速送洛阳,昭示天下。(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七章 建武十二年(公元36年)十二月,公孙述的首级诣洛阳。随后,刘秀遣使申名大司马吴汉:访求贤良,诏表志节之士。 吴汉自悔劫掠过甚,努力遵命照办。李育、程乌等公孙述旧将,择才使用,追赠劝降不成、忧郁而死的公孙述文臣常少为太常,张隆为光禄勋,旌表闾里。招陇、蜀百姓被掠为奴婢自讼者以及狱官未报者,一律免为庶人。至此,吏民悦服,先前的怨恨顿时烟消云散,蜀地臣服归汉。 汉军东宫西征、南伐北战,四方基本告平,剩下的只有一个潜用帝号、伪称刘文伯的芦芳。同年,刘秀遣谒者段忠率各郡减刑者归配杜茂,镇守北边。杜茂发边卒筑亭侯,修烽火台,又发委输金帛缯絮供给军士,并赐边民,冠盖相望。推广屯田,开荒自种,粮谷丰收,驴车运转。 芦芳垂涎边地物产,亲率贾览进攻云中,留大将随昱守九原。云中久攻不下,随昱欲胁芦芳归降。芦芳知羽翼外附,劲旅心离,尽弃辎重,与十余骑逃入匈奴,余众尽归随昱,随昱便派使者程恂去洛阳诣阙。 刘秀既往不咎,拜随昱为五原太守,封镌胡侯,继使随昱阻挡胡人掳掠,为朝廷社稷建功,颇含深义。 随着芦芳逃入匈奴,其所占城邑纷纷来降。雁门人贾丹、霍匡、解胜等,常被尹由欺辱,尹由为帅,共守平城。贾丹等共杀尹由,肉袒诣郭凉。郭凉具表上奏,皆封为列侯。紧接着,郭凉诛杀豪右郇氏,镇抚百姓,旬月间收服了雁门。然而随着各地归降,突然之间增多了大量的奴婢,对于如何安置这些奴婢,刘秀问计于众臣,有些臣子上疏说可仿昔日齐桓公设女闾。 刘秀看过奏疏,余光触及正在一旁磨墨的阴丽华,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阴丽华身上。一时兴起,他问阴丽华:“对于设女闾一事你如何看?” 正在磨墨的阴丽华顿了一下,须臾又继续磨墨,思考之后,她回道:“若为天下计,可设女闾;若为文叔计,倒大可不必。”齐桓公设女闾乃是她的先祖管仲所献良策,她自是知道的。 昔日管仲设女闾,并非为了淫乐,亦非异想天开,而是有一定的政治与经济的目的: 第一,为国家增加收入,置女市收男子钱入官,即后世所谓“花粉税”、“花粉捐”。所以清朝的褚学稼说:“管子治齐,置女闾七百,征其夜合之资,以充国用,此即花粉钱之始也。” 第二,缓和社会矛盾,即一方面不要使许多男子有无处发泄****的苦恼,另一方面使大量女奴隶得以适当安置。如《韩非子?外储》说:“桓公见民行年七十而无妻,以告管仲。对曰:‘臣闻上有积财,****必匮乏;宫中有怨艾,****有老而无妻者。’桓公曰:‘善。’令于宫中女子未尝御者出嫁之,乃令男子年二十而室,女子年十五而嫁。”这一来,使社会上有些男子无妻的矛盾缓和了。同时,当时桓公称霸,在征战中俘获他国女子很多,国内还有些罪犯女奴隶,把她们安置在妓女中,可进一步解决社会上一部分人的需要。 第三,吸引游士。当时各国诸侯争雄,齐国要称霸,必须网罗人才,用游谈之士,管子相齐,已开布衣卿相之局,可是这些游士大都是生活放荡不羁的人,喜爱妇人与醇酒,于是开设妓院就成了吸引他们的一种手段。燕太子丹也有类似的做法,他为了招揽人才,吸引游士,挑了一批美女安置在旅馆中,每有宾客经过,就派这些美女招待、侍宿。 第四,供齐桓公娱乐。齐桓公好色,宫中的妻妾玩腻了,还要出来寻求刺激。《韩非子?外储说右上》说:“桓公之伯也,内事属鲍叔,外事属管仲,被发而御妇人,日游于市”,就说明了齐桓公好冶游。管仲创设妓院也有投齐桓公所好的成分。 刘秀对此亦是知之甚深,听了阴丽华的回答,并没有说什么,至于他设了女闾,是存着一己之私还是全心为天下计,那就不得而知了。阴丽华对此也没有过问。 这一年,刘阳八岁,师从经学大师桓荣,因其天资聪颖,又恭谨好学,甚得刘秀、桓荣等喜爱,往日里每有疑问处,总爱请教阴丽华,可近日来刘阳异常沉默,显得一副心事重的模样。阴丽华为此特意打听了一番,方知,原来几日前刘辅跑去向刘阳炫耀了一番所学,用自己所学之得把刘阳问得哑口无言,进而为此得意不已,并加以嘲笑,刘阳因此深受打击,却未曾向阴丽华提及。 阴丽华这一日膳后独留下刘阳,挽着他的小手漫步小道上,她问刘阳:“阳儿,近日尚在习《生民》?” “尚在习《生民》。”刘阳似乎有些羞于回答。(《生民》出自《诗经》之《大雅》) 阴丽华闻言,笑道:“母妃闻玉姑姑言,阳儿常为桓先生赞许,此事可真?” “非也。”刘秀当即反驳道,似是对此很有意见。 阴丽华停下脚步,慢慢地端下身,看着刘阳问:“阳儿为何否认?” 刘阳抿了抿嘴,低声回道:“儿臣窃以为先生不过随意夸言罢了,桓先生若是真心赞许,为何不肯每日教予儿臣多一些学问?” “阳儿为何要如此请求?”阴丽华温言问道。 刘阳看着阴丽华,满脸慈爱,憋在心里的话不禁脱口而出,“只因二皇兄所懂学问甚多,儿臣比之不及,儿臣想下次能回答二皇兄所问,不为二皇兄嘲笑儿臣愚蠢。” 阴丽华伸手轻轻抚摸刘阳的脑袋,轻道:“阳儿,母妃问你,若是你问义王你今之所学,义王全然不知,无以应对,阳儿可会觉得义王如此乃是愚蠢?” 刘阳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摇头,回道:“自是不会。” “为何?”阴丽华笑问。 刘阳认真地回道:“儿臣今之所学,皇妹年幼未及,不学自是不知,不知并非愚蠢。” 阴丽华见刘阳思维如此清晰,心中甚喜,她笑着对阳儿说:“阳儿果真聪颖。阳儿既能如此想,又何必在意二皇兄所言。既非愚,嘲又何妨?他人之言,焉足以左右于你?” 刘阳听了,沉默不语,低首独自陷入沉思。 阴丽华见此,静静起身一旁相陪。 刘阳沉思良久,方抬首对阴丽华说:“然母妃,儿臣欲证明给二皇兄看。” 刘阳如此争强好胜,实非好事,阴丽华自是不能让其如此下去,她问:“阳儿欲如何证明?” “儿臣于学问上多下苦功,赶上二皇兄所学,若能超之,自是更好,届时儿臣不仅能应答二皇兄所问,还能提问一二,且看他如何再嘲笑儿臣。”说到这里,刘阳眉飞色舞。 “学问上只要你努力便可达成所愿,若他日你二皇兄再嘲笑你为父皇所弃,你又该如何?”虽然这话有些伤人,然他们如今这身份,最要不得的便是争。 刘阳听了这话,当即耷拉下脑袋,沉默不语。 阴丽华见刘阳如此模样,心里自是不好受,“阳儿,母妃如此说只不过想让你明白凡事莫要争一时之气,有些东西并非我们争便可得,更有甚者,我们不得争之。你年纪尚小,许多事未懂,然你将有一日终须明白。阳儿,你要谨记有时争亦是不争,不争亦是争,莫与你皇兄们争于你于母妃方是最好。” 刘阳虽然对于自己母妃所言似懂非懂,但他向来听从阴丽华的话,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他不愿违逆自己的母妃。他对阴丽华说:“儿臣定当谨记母妃之言。” 知子莫若母,阴丽华又岂不知自个儿子心思,欣慰之余不免有些心疼,“阳儿,你在母妃心里一直是个聪颖的孩子,你二皇兄乃至太子皇兄在你如此年纪尚不及你。” 刘阳一听,脸上马上露出了笑容,问道:“母妃,此话当真?” “自是当真,母妃何时哄骗于你?” 刘阳认真想想,继而摇摇头,道:“没有。”既然没有,那就是真话,如此一来,他怎能不高兴。 阴丽华看着刘阳笑得那般开心,不禁莞尔而笑,牵着他的小手继续往前走去。 “母妃,若是下次二皇兄再如此挑衅,儿臣该如何是好?”小刘阳心里如今高兴,也不愿再与二皇兄一争,只是若再遇上,他不知如何应对才好,默默承受他自是不愿,他希望自己的母妃给他出谋划策。 阴丽华想了想,对刘阳说:“若是你二皇兄再来挑衅,你便说二皇兄博学多才,皇弟望尘莫及,以后还请二皇兄多多指教。如此一来,你二皇兄想必不会再对你予以嘲笑。” 刘阳是万万没想到阴丽华会如此说,他以为阴丽华有何高明之法,没想到竟是让他奉承二皇兄,他自是不乐意,于是他用无声来表达他的抵抗。 “与二皇兄逞口舌之能,胜之而引其嫉恨,抑或奉承其数言,避其锋芒,不为所嘲,二者选其一,阳儿自个儿选吧。” 刘阳听后认真地想了许久,满脸忐忑的问道:“若为后者,皇妹与皇弟可会瞧不起阳儿?” 阴丽华笑道:“自是不会,阳儿如此乃是明智之举,母妃还要他们向你学习。” 刘阳闻言,满眼立马放光,“当真?” “当真。”阴丽华很是坚定地回道。 刘阳这下终于没有顾虑了,牵着阴丽华的手,开始向阴丽华讲述自己近日所学,存疑之处一并说出,阴丽华认真倾听,细细为之解答,两母子有说有笑地走着,一大一小的身影仍然为春意盎然的小道添上一道亮丽的风景。(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八章 建武十三年(公元37年)春,刘秀趁沐休之日携阴丽华母子外出打猎,车驾夜里返回,至上东门,上东门侯乃是汝南人郅恽,郅恽拒绝开门。刘秀命万福海从门缝间与郅恽见面,郅恽说:“火明辽远,看不清。”遂再予以拒之。 刘秀当时颇是不悦,欲当场处置郅恽,阴丽华却劝道:“上东门侯亦是尽职尽责罢了,非刻意为之。京畿重地,本该严加防范,万分谨慎,倘若居心叵测之人冒天子之讳轻易进至城中而行不轨之事,如此,上东门侯便是罪该万死。” 刘秀一想,正是此理,只好返回,从东中门进城。可是,东中门侯一听是刘秀,又见了万福海,二话不说便打开城门,迎其入内。 第二日,郅恽为此上书规劝说:“昔文王不敢于游田,以万民惟正之供。而陛下远猎山林,夜以继昼,其如社稷宗庙何!” 奏章呈上后,刘秀赏赐郅恽一百匹布,贬逐东中门候当参封县尉。 二月,朱佑奏曰:“古者人臣受封,非直系族人,不加王爵。” 二十七日,刘秀下诏,长沙王刘兴、真定王刘得、河间王刘邵、中山王刘茂,都降爵为侯。丁巳(二十八日),改封赵王刘良为赵公,太原王刘章为齐公,鲁王刘兴为鲁公。这时,刘氏皇族以及原封国撤销而由后世继承爵位的,共一百三十七人。富平侯张纯,是张安世的四世孙,曾经历王莽时代,因敦厚谨慎守法而能保全爵位。建武初年,张纯先来归附,照旧为侯。随后以绍嘉公孔安为宋公,承休公姬常为卫公。 三月十二日,刘秀任命沛郡太守韩歆当大司徒。十七日,代理大司空职务的马成又担任杨武将军。 这时,吴汉从蜀地整军返回,到达宛城。刘秀下诏,准许他到家乡祭祀祖坟,赐谷二万斛。夏季,四月,吴汉回到洛阳。 自王莽地皇三年(公元22年)十月,刘演、刘秀起兵舂陵,与新市、平林会师,从那时起,直至建武十三年(公元37年)四月,大司马吴汉自蜀郡还师为止,前后十几年的岁月,刘秀戎马倥偬,久在兵间,厌心武事,且知战乱灾荒,天下疲耗,益欲与民生养歇息。于是,大飨将士,班策书勋。功臣增邑更封三百六十五人,外戚恩泽受封四十五人。罢左右将军官,收大将军耿弇印绶。二十二岁的耿弇在刘秀即位之初被拜为建威大将军,近10年时间,平郡四十六,攻城三百,未尝受过挫折。罢免耿弇的大将军职,以列侯身份就第奉朝请,陇蜀悉平,除了对交趾、南蛮等地用兵外,非遇急警,刘秀不谈兵事,刘秀偃武思文的志向由此可见端倪。 这时皇太子刘强,年已十三岁,常在帝侧,有时问及攻战方略,刘秀正色道:“从前卫灵公问战阵,孔子不对答,此事非你所宜问。”邓禹、贾复由此知道刘秀决定放下武器,用礼乐教化进行统治,不愿功臣们身在洛阳而拥有重兵,于是二人交出军权,潜心研究儒家经典。刘秀也考虑到功臣们今后的去向,想保全他们的爵位和封地,不让他们因为职务而有过失,便让他们以侯爵的身份离开朝廷,回到自己的宅第,随后被加以特进之衔,定期参加朝会。 邓禹性格敦厚,如今已有十三个儿子,让他们各自研习一种技能。他治家的严谨,对子孙的教育,都可以作为后世效法的榜样。家里的开支取自封地的收入,不从其他产业营利。 贾复刚毅正直,有大节。回到宅第以后,关起门来修身养性。朱祜等举荐贾复,认为他适宜做宰相,而刘秀正责成三公整顿官吏制度,所以一律不任用功臣。这时,侯爵中只有高密侯邓禹、固始侯李通、胶东侯贾复三人和三公九卿一起议论国家大事,恩宠特别深厚。 刘秀虽然控制功臣,但往往能维护包容他们,原谅他们的小过失。远方进贡珍味美食,一定先赏赐所有诸侯,而太官都没有多余的,因此功臣全都保持他们的爵位财产,没有被诛杀或谴退的。比起那些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灭,谋臣忘;功盖天下者不赏,声名震主者身败,刘秀如此,可见其胸怀坦荡,博大仁爱。 益州把公孙述的盲人乐师、祭祀用的乐器、用五采羽毛编成篷盖的车,以及帝王后妃专用的各种车辆等,送到洛阳,至此帝王仪伏所用的器物才开始完备。由于战事已经平息,天下少事,各种公文的往来和差役的调遣,刘秀力求从简从少,只有从前的十分之一。 刘秀的这些举措都深得阴丽华的心,让她心里赞赏的同时引以为豪,她想,上天是公平的,虽然没有给予她一个如意郎君,但是却让她嫁给了刘秀这样一代明君,深受其宠,她心怀感念。然而,正因如此,阴丽华做事也会顺其自然地站在刘秀的角度考虑,对于后位,她这些年都在谋划着,郭圣通对她的伤害已经不足以她仁慈,可刘秀对郭圣通纵使没有爱,亦是有情的,毕竟郭圣通与刘秀共过患难,相伴了十多年,两人之间还有几位王子与公主作为牵绊,若是她出手了,刘秀必然会看在这些情分上维护郭圣通,兼之郭圣通这些年也算是安分守己,刘秀对其便又宽和了几分,以致不忍心履行对她的承诺。有时候,阴丽华欣赏刘秀重情义,但又恨极了他这一点,因为刘秀重情,才会有她如今的专宠,可又正因为他的重情,才造成她如今踌躇难断的两难局面。 如今,阴丽华对郭圣通出手,成了自是达成所愿,败了则是满盘皆输,可她却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因为她十分清楚,郭圣通此时的忍声吐气将是其扬眉吐气之日的残忍无情,只是她还没想好如何做,而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的迟迟未决让她后悔终生。(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九章 建武十三年(公元37年),长公主刘义王将近11岁,自从五年前她的傅母开始给她灌输宫廷里的明争暗斗,让她清楚阴丽华与郭圣通之间的恩怨之后,刘义王渐渐的褪下了天真,慢慢的开始变得稳重,有城府。近年来,郭圣通的安分并没有让她放松警惕,反倒更加谨慎与戒备,近日,因为她提议让刘黄出去走走散心而被提名相随心神不安,她总觉得不久的将来会有大事发生,于是她挣扎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来到阴丽华跟前,说:“母妃,此番大皇姑母出外散心,孩儿不欲随行,不如使三王妹随行。” 阴丽华对此自是十分不解,她问道:“为何做出如此决定?”在她看来,刘义王自幼与刘黄亲近,往日里也向往宫外的世界,按理来说,刘义王断没有舍之不去之理,她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自己的大公主做出如此出人意表的决定。 刘义王不想让阴丽华徒然担忧,便将自己早已想好的托词说了出来,“《论语?里仁》中有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孩儿作为长姐,理应身先表率,侍奉父王母妃左右。三王妹自幼乖巧天真,大皇姑母亦甚爱之,有其为伴,大皇姑母自无异议。” 阴丽华听了刘义王的这一番说辞,满脸狐疑地打量刘义王,虽然不相信,但是她清楚自己这个大公主大了,不想说的话自己已经套不出来,况且她不想把这些心机用到自己的儿女身上,她微微一笑,然后爱怜地看着刘义王说:“母妃虽然不知你究竟为何做出如此决定,然义王从来不令母妃失望,母妃要你记得: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母妃都支持你,有需要母妃之处,只管道来。” 刘义王本来还为这次错过远行而生出的遗憾因为阴丽华这番话而荡然无存,她心里顿时一片暖融融的,她笑着回应道:“母妃,孩儿知道。” 阴丽华闻言,莞尔一笑,没有再说什么。而事情亦如刘义王所料,刘黄对这样的决定并没有异议。 就在刘黄离京的前一日,刘黄难得踏出了自己的公主府邸,亲自进宫接刘中礼的同时顺道与刘秀、阴丽华等人道别,岂料经过夏门亭时,被时任洛阳令董宣拦住了车驾。刘黄平日里不爱出门走动,这些年宫宴也少参加,对于在朝官员并不怎么了解,她坐在车上,看到拦路的竟然是一个白胡子老头,旁边围观的百姓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刘黄自是不好发作,她微微冷着脸问董宣道:“你是何人?敢带人拦住本公主的车驾?” 董宣闻言,上前施礼,回答说:“微臣乃是洛阳令董宣,请公主交出杀人犯。” 刘黄听了,微微蹙眉,目光扫了百姓一眼,只见百姓纷纷开始指指点点,刘黄当下觉得大失颜面,名誉扫地,为了挽回自己的声名,她扬声喝道:“放肆,你有几个脑袋,竟敢如此污蔑本宫?” 董宣一听顿时怒气冲天,双目圆睁,猛地从腰中拔出利剑向地下一划,厉声责问她:“身为皇亲,为何不守国法?” 湖阳公主一下子被这凛然的气势镇住了,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回过神来,她沉着脸扬声喝道:“你身为朝廷命官,污蔑皇亲,蔑视皇亲,难道这是国法?” 董宣知道刘黄府邸豢养着一帮凶狠的家奴,在京城里作威作福,为非作歹,横行无忌,本就不喜刘黄。若不是他要逮捕刘黄一个杀人的家奴,他也不想和刘黄有任何的接触。原来,前不久,刘黄的家奴在街上杀了人,董宣下令逮捕他。可是,这个恶奴躲进刘黄的府邸里不出来,他这个地方官不能到这个禁地去搜捕,急得他寝食不安。没有别的好办法,董宣就派人监视湖阳公主的住宅,下令只要那个杀人犯一出来,就设法抓住他。今日刘黄正好带着杀人恶奴出行,在大街上被董宣派出去的人发现。派出去的小吏立即回来向董宣报告说,那个杀人犯陪乘刘黄的车马队伍走,无法下手。董宣一听,立即带人赶到城内的夏门亭,拦住了刘黄的车马。 这时,早已不喜刘黄的董宣认为刘黄这是有意包庇,他义正词严地说:“王子犯了法,尚得与老百姓一样治罪,何况是你的一个家奴呢?我身为洛阳令,就要为洛阳的众百姓作主,决不允许任何罪犯逍遥法外!“随后董宣一声喝令,洛阳府的吏卒一拥而上,把那个作恶多端、杀害无辜的凶犯从刘黄车上拖了下来,就地砍了脑袋。 刘黄因此感到自己蒙受了奇耻大辱,气得脸色发紫,浑身打颤。丢了个奴仆,她倒并不十分痛心,可是在这洛阳城的大街上丢了这么大的面子,怎么能咽下这口气!她顾不得和董宣争执,掉转车头,便直奔皇宫而去。 刘黄一见到刘秀,气汹汹地向刘秀控诉了董宣的罪行,非让刘秀杀了董宣替她出这口恶气不可。 刘秀听了姐姐的一番哭诉,不禁怒形于色。他感到董宣如此作为的确十分蔑视刘黄,这不等于也没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吗!想到这里,便喝道:“快把那个董宣捉来,我要当着公主的面把他乱棍打死!“. 董宣被捉来带上殿后,他对刘秀叩头说:“请允许微臣先说一句话,然后再处死微臣吧!“ 刘秀十分恼怒,便说:“你死到临头了,还有何话要说!“ 董宣这时声泪俱下,却又十分严肃地说:“托陛下之圣明,才使汉室再次现中兴之喜人局面。岂料今日却听任皇亲之家奴滥杀无辜,残害百姓!有人想使汉室江山长治久安,严肃法纪,抑制豪强,却要落得乱棍打死之下场。微臣真不明白,陛下口口声声说要用文教与法律来治理国家,现在陛下的亲族在京城纵奴杀人,陛下不加管教,反而将按律执法的臣下置于死地,这国家的法律还有何用?陛下的江山还用什么办法治理?要微臣一死容易,用不着棍棒捶打,微臣自寻一死便是。“说着,便一头向旁边的殿柱上撞去,碰得满头满脸都是血。 刘秀不是个糊涂的君主,董宣那一番理直气壮的忠言,以及刚直不阿、严格执法的行动,深深地打动了他的心。他又惊又悔,赶紧令卫士把董宣扶住,给他包扎好伤口,然后说:“念你为国家着想,朕就不再治你的罪。不过,你总得给公主一点面子,给她磕个头,赔个不是呀!“ 岂料董宣理直气壮地说:“微臣没有错,也无礼可赔!因此,这个头不能磕!” 无奈之下,刘秀只好向两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把董宣搀扶到刘黄面前磕头谢罪。 两个小太监会意照办。 这时,年近七十的董宣用两只胳膊支撑着地,硬着脖子,怎么也不肯磕头认罪。两个小黄门使劲往下按他的脖子,却怎么也按不动。 刘黄这时已然消气,自知理亏,却仍耿耿于怀,不出这口气心里憋得慌,便又冷笑着问刘秀说:“文叔尚是老百姓之时,常在家里窝藏逃亡之罪犯,根本不把官府放在眼里。如今当了天子,怎么反而连个小小的洛阳令也不敢驾驭了呢?我真替你脸红!“ 刘秀回答得也真妙,他笑着说:“正因弟弟当了一国之君,才应该律己从严,严格执法,而不能像过去做平民时那样办事了。皇姐您说可是此理?” 刘黄对此沉默以对。 刘秀见此转过脸又对董宣说:“你这个强项令,脖子可真够硬,还不快点退下去!” 董宣这次顺从地退了下去。刘黄见此,随后拂袖离去直奔长秋宫。(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章 刘黄来到长秋宫时,脸色尚有些难看,阴丽华看到之后,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陪在一旁,待到刘黄平复心情之后,她含笑打趣道:“皇姐不出门则矣,一出门连洛阳令都惊动了。” 刘黄瞥了阴丽华一眼,无奈地笑道:“真是坏事千里传,看来我是晚节不保了。” 阴丽华听了这话,忍俊不禁,笑道:“皎月竟不知皇姐有节。” 刘黄横了阴丽华一眼,继而莞尔一笑,渐渐的只见她脸上笑意全无,她肃颜道:“这些年我不爱出门,亦不爱管事,竟不知府邸何时出了穷凶极恶之徒,看来这些奴才是把我的信任当成纵容了,回头需得好好清理一番才能离京。今日我就不接中礼出宫了,后日再来。” 阴丽华对此自是没有异议,回道:“好。”稍稍迟疑了一下,又说:“皇姐若是实在不想理事,皎月可遣柳嬷嬷一助。” 刘黄想也没想便拒绝了,她说:“不必了,柳嬷嬷今日若是一助,他日我府邸若是有事,岂不是令你受累。郭氏近年虽然安分,然谁又能保证她已无歹心?我这些年深居简出,并无结势,如今也只能在文叔面前说上几句话,旁的我已无能为力。” 阴丽华感念刘黄这一片赤诚之心,她认真地回应道:“皎月只愿皇姐岁岁常安好。” 刘黄对此莞尔一笑。在看过刘衡、刘京、刘红夫和刘绶之后,刘黄没再逗留宫中,连午膳也没有便要打道回府。离开之前,刘黄对阴丽华说:“此番远行,你若是不放心中礼随行,便让她留下吧。”刘义王当初提议她出外游玩,不过是怕她一人终日待在府邸里孤独终老,寂寞时胡思乱想,至于刘义王执意相随不过是怕她一去不回而使刘秀等终日牵挂罢了。刘义王决意不去的顾虑她清楚,让她带上刘中礼的目的她同样清楚,只是她觉得刘中礼毕竟年幼,路途跋涉,唯恐阴丽华终日忧心,她才有这么一说。 “不,有皇姐在,皎月甚是放心。皇姐素知皎月一直以来向往出宫游历,若是可以,皎月恨不得与王儿们一道相随,只可惜身不由己。身为公主,自幼长于宫闱,及笄后困于后宅,只怕来去不自由,更何况出门游玩,皎月只愿将来她们没有太多遗憾,还望皇姐成全。”阴丽华是真的希望自己的儿女们有机会多看看宫外的世界,不一样的风景。 刘黄对此微微颔首后,告别而去。又过了一日,刘黄如约而至,进宫带上刘中礼一道离京。 这一日,正好是群臣沐休之日,王子、公主们都不用上学。 刘义王领着王弟与王妹送别刘黄与刘中礼,临别前,刘义王再三叮嘱刘中礼:“往后谨记要听大皇姑母的话,不得随意离开大皇姑母与傅母身边。” 刘中礼虽然听这些话已经听了很多遍,但是她还是不厌其烦地乖巧地点头应下,也许是年纪小,她并不懂得离别的感伤,也许是她以为她这次只是像从前那样偶尔跟大皇姑母一起几日而已,所以她一点想法也没有。 刘义王看着自己尚懵懵懂懂的三王妹,心里纵使再多的不舍,也能狠得下心。 终于还是要到分开的时候了,刘黄带着刘中礼离开了。 阴丽华看着刘黄一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眼泪默默的流下了,虽然很不舍,但是她愿意。 刘衡看到阴丽华落泪,他走过去扯了一下阴丽华的衣裳,他说:“母妃,别难过,衡儿在,衡儿以后哪里都不去,一直陪着母妃。” 阴丽华流着泪低头看向刘衡,听了他这些暖心的话语,不由得破涕为笑,她莞尔道:“好,母妃的衡儿真好。” 刘衡向来会说话,也爱说话,往往大家觉得不好意思开口道出的话语到了他这里简直是顺其自然的事,大家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刘义王、刘阳和刘苍对此十分乐见,不过最爱他的刘荆却喜欢用兄长的姿态教训刘衡,这次也不例外。 刘荆听了刘衡的话后,便板着尚显稚嫩的脸说:“衡儿尽胡说,你总要长大成人,将来建功立业,怎能一直留在母妃身边,岂不是胡闹!” 刘衡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满脸困惑地问:“衡儿在母妃身边就不能建功立业?” 刘荆愣了一下,也不确定能不能,但又不愿在刘衡面前承认自己无知,于是他依旧板着脸说:“能不能,就要看你将来学识如何,走,跟本皇兄回去习字看书。”说着,就拉起刘衡离开了。 众人看着这一幕,纷纷哑然失笑。 如此一来,阴丽华因刘中礼和刘黄离去而生出的伤感顿时消减了不少,只是刘中礼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身边,如今突然不在她身边,开始几天她难免不适应,心里十分惦念,可她知道,时间会治愈一切伤口,会淡化所有的伤痛,她想,也许过几天就好了。然而,没等她适应刘中礼的暂时离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她措手不及,无暇顾念刘中礼。 这一日,是郭况夫人出殡的日子,刘秀据闻郭况自夫人离世后便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刘秀不免生出些许愧疚之心。因为郭况原本与其夫人还算是举案齐眉,然因为他一时之气把原姒赐给郭况,以致闹得郭况家宅不宁,甚至让原姒谋害了郭况夫人的性命。把原姒赐给郭况这事上,刘秀事后觉得自己的确做得有些欠妥,不过已成事实,他也只能从别处补偿郭况,原本他以为也就只是一个美人罢了,哪里会想到原姒如此的不安分,如此居心不良。刘秀对此亦是始料未及。因为心生愧疚,再想到这些年他对郭氏不如阴氏亲近,刘秀决定亲自到郭府吊唁一番。 当刘秀来到郭况府上,正在吊唁之时,原姒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扬声说:“陛下,卑妾无心谋害夫人,一切乃是阴贵人授意,还请陛下看在阴贵人份上,救卑妾一命。” 众人一听,皆面露诧异之色,碍于刘秀在场,欲言又止。 刘秀看着原姒,面上波澜不惊,他缓缓问道:“阴贵人与国舅夫人无冤无仇,何来蓄意谋害之说?” 原姒连忙回道:“乃是阴贵人想掌控国舅府邸,欲知国舅动向,好图后事,阴贵人心知卑妾不甘屈人之下,便说服卑妾助其成事,谋害夫人以使卑妾取而代之为其所用。卑妾虽有名欲之心,然却绝无谋害之勇,实在乃是惧于阴贵人之势而不得为之。陛下素来对阴贵人疼爱有加不求成全卑妾,但求饶命。” 刘秀闻言,面不改色地问道:“你口口声声说是阴贵人授意你谋害国舅夫人,证据何在,又可有证人?” 原姒被刘秀这么一问,顿时哑口无言。 这时,憔悴不已的郭况这时怀着悲痛说:“你这贱妾,先谋害夫人,后嫁祸阴贵人,你到底是何居心?说,是谁指使你?” 直到这时,原姒才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了,她才明白也许从一开始这根本就是一个局,她只是其中一颗棋子罢了,可她一时之间还理不清,但是她能肯定,费尽口舌怂恿她前来求情的贴身侍女早已不是她的人,想到这里,她沮丧地说:“也许此事与阴贵人并无关系,卑妾与阴贵人并无联系,方才所言一切皆是卑妾贴身婢女蛊惑之言,其中真假恐怕只有她才知道。” 就在这时,有人来报说原姒的贴身侍女在前不久被杀了。 原姒听了,自知难逃一死,与其到廷尉那里受皮肉之苦而死,不如自行了断,于是她鼓起勇气趁人不备撞柱自戕。 众女眷与胆小的男子皆不忍直视,只有胆大的以及上过战场的人对此面不改色。(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一章 面对原姒自戕于郭况夫人灵堂前,时食邑高密﹑昌安﹑夷安﹑淳于四县的高密侯邓禹道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本侯不惑,为何国舅未将此妾交于廷尉?” 郭况从容不迫地回道:“毕竟侍候过鄙人,念此情分,唯恐其蒙受冤屈而受刑,特意留下意欲先行审问,岂料陡生如此变故,鄙人实在不胜惶恐。”接着,又向着刘秀说:“令陛下受尽,实乃微臣之罪过,请陛下责罚。”说着,跪下请罪。 刘秀不急不缓地伸出手扶起了郭况,说:“孰是孰非,朕心里明白。爱卿痛失夫人,好生节哀,朕该回去了。” 郭况微微躬身,俯首说:“谢主隆恩,微臣恭送陛下。”说着,便领着众臣把刘秀送到府门外。 刘秀离开郭况府邸,在回宫的路上遇到了一女子拦路,她说自己叫温尔兰,乃是子后兰卿未婚妻,欲进宫求见阴丽华。 刘秀听了万福的传达后,对万福说:“你去跟她说,见不见在于阴贵人,求朕无用,朕此番不计较她拦路之罪,可为她转告阴贵人,令她明日宫门侯讯。” “诺。”万福立马转身走去转告温尔兰。 温尔兰听了也识趣,扬声道:“谢陛下宏量。”说着狠狠地叩首三下后,起身恭敬地退至一旁让路。 刘秀的车驾经过这么一个小小的阻碍后顺利地回到了皇宫。回到宫里的刘秀本来想批阅奏折的,但转念一想,还是去了长秋宫。 阴丽华当时正在带着小儿女们念书,刘秀听着阴丽华轻柔动听的声音,看着母慈子顺的温馨画面,刘秀的心顿时柔软一片,竟舍不得打破这么美好的时刻。 站在旁边候着的余心月看见刘秀来了,连忙迅速行礼,快得没有给刘秀任何阻止的机会,“奴婢参见陛下。” 阴丽华闻言,抬首看去,果真看到了刘秀,颇感意外,愣了一下便噙着笑款款站了起来,屈身行礼,“妾参见陛下。” 刘衡、刘京与刘红夫等见到刘秀也纷纷起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王。” 刘秀微微扬起嘴角,走过去将阴丽华扶起,说:“免礼。” 阴丽华看着刘秀面露些许忧色问:“陛下此时来可是有何要事?” 刘秀并没有马上回答阴丽华,而是吩咐余心月说:“把王子和公主都带下去吧。” “诺。”于是余心月和傅母门把刘衡他们带走了。 待众人离开后,刘秀对阴丽华说:“今日我去了郭国舅府邸吊唁。期间,谋害国舅夫人的原姒闯到朕前污蔑你,声称一切乃是出自你授意,后因无凭无据而撞柱自亡。我觉得此事甚有蹊跷,然事已至此,只怕难寻踪迹,你往后不妨多加防备。” 阴丽华闻言,十分诧异,她想:郭圣通终于还是动手了。她犹豫了一下,问刘秀:“难道文叔丝毫不曾疑心妾?” 刘秀不假思索地回道:“我说过,不管任何时候,我皆信你,此话并无妄言。” “文叔待妾真好。”有些话也许不是真的,但是往往听起来那么动听,以致让人忘了真假,阴丽华此时就不管刘秀所言真假,她的确因此心生感动了。可是,同时,她也觉得有了一种负担,因为她不想辜负刘秀的这份信任,而她不知道能不能一如既往。阴丽华看着刘秀的目光里有了些许复杂。 刘秀看阴丽华一副动容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这时他想起了拦驾的温尔兰,他说:“回宫之时有一拦驾女子,自称乃是子后兰卿之未婚妻,欲求见于你,我令她明日宫门侯讯,你见或不见,自己做主吧。” 阴丽华想也没想,便说:“既然她敢豁出性命一搏,只为见妾,妾又岂有不见之理,明日妾让青玉把她带进宫一见。” 刘秀对此并没有发表声明意见,转而说起了阴丽华近日的情况,“听说自中礼与皇姐离开后,你这几日胃口便不好,可有此事?” 阴丽华闻言,笑道:“文叔日理万机,不必关心妾这等琐事,妾做事向来自有分寸,无碍的,过两日便好。” 虽然阴丽华嘴上是这么说,当此刻他能感受到阴丽华被关怀的愉悦,他情难自禁地微微扬起了嘴角,说:“事关你,无论大小,我皆关心,亦如你待我。” 阴丽华被刘秀的这番甜言蜜语乐得无言以对,笑而不语。 翌日,温尔兰在青玉的带领下来到了阴丽华跟前,还未行礼温尔兰便直直跪倒在阴丽华目前,温尔兰看着阴丽华诚恳地请求说:“民女温尔兰请阴贵人告知子后大人今在何处?” 温尔兰二话不说便跪下让阴丽华微微一惊,如今这话更是令她吃惊,“温姑娘何出此言?” 温尔兰看着阴丽华,眼眶渐渐开始变红,她说:“子后大人自幼与民女有婚约在身,子后大人认祖归宗后曾到民女府上行纳彩之礼,不久仓促离去,婚期未归,民女心仪大人而寻讯相随,寻到大人时一问方知大人离去不过是为当年一个承诺,大人说待他履行自己承诺后自会归来,若他迟迟未归,便不必再等,若民女执意一等,需知他讯,可问阴贵人。民女见大人未归,久无音讯,只好只身寻来,求阴贵人一答。” 阴丽华听了温尔兰所言,心里真是百感交集,对于温尔兰这个痴情的柔弱女子,她一时之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把残忍的真相道出。 温尔兰见阴丽华久久不语,自是着急,若是平常,她自会想到子后兰卿也许有所不测,于是,她慌忙问:“阴贵人,可是大人有何不妥?阴贵人尽管道来,不管如何,民女皆能承受,只求一个结果。” 阴丽华认真地想了想,觉得说出真相才是最好的选择,于是她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子后大人他极有可能已经离世。” 温尔兰似乎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顿时瘫坐在地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 虽然于心不忍,但阴丽华决定残忍到底,她说:“子后大人助陛下取下渔阳之地后,便病重不知所向。据闻,子后大人几年前便已病逝。” 温尔兰听了阴丽华的话,忽然又端跪起来,她目光坚定地说:“不,阴贵人你定是在骗民女,定然是大人不想民女知道他的去向,民女觉得大人就在京都或者就在宫中。若阴贵人有难言之隐,民女只请阴贵人允许民女留在宫里为奴为婢等到大人。” 阴丽华没想到温尔兰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她惊愕了一会儿后,回过神来,她劝道:“温姑娘可知在宫里为奴为婢并非易事,兴许会有性命之忧?” 温尔兰却毫不犹豫地说:“不管如何,民女不等过便不死心,为了大人,民女千里迢迢而来,可以说尝遍千辛万苦,来日是苦是难,民女不惧。” 温尔兰的一番话让阴丽华为之感动,她不由得对温尔兰生出欣赏与敬佩之情,理智上,阴丽华知道自己不该应允,当情感上,她想应下,而最后,她敌不过自己的恻隐之心与对子后兰卿的愧疚之心,她留下了温尔兰。 待青玉领着温尔兰去安置时,一旁的柳嬷嬷的目光终于从温尔兰身上收回,她对阴丽华说:“贵人,你不该动了恻隐之心留下该女子,依老奴看,此女子绝非良善之辈,其言不足以为信。” 不同于郭圣通的端庄娇美,阴丽华的气质高雅,原姒的万种风情,温尔兰弱柳扶风,这种女子容易让男子心生怜惜而欲罢不能。 阴丽华顿时清醒不少,联想到昨日刘秀所言,阴丽华看着温尔兰远去的背影,目光变得幽深起来,良久,她方说:“也罢,既然已应下,且看吧。日子平静得太久亦非好事。”(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二章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温尔兰在宫里住了下来,安安分分让人似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若不是一些流言四起,阴丽华不得不重视她,只怕也快要疏忽她了。 温尔兰进宫的第三日,宫里传出这样的流言:阴丽华与子后兰卿曾两心相悦,后阴差阳错,子后兰卿逾期未归,阴丽华因年龄渐长而不得已嫁与刘秀,当子后兰卿弃未婚妻归来,错失佳人虽然痛不欲生,但最终还是决定守护在旁,病重而去不过是他使的金蝉脱壳之计,只为瞒过世人好改头换面守在阴丽华身边。被子后兰卿抛弃的温尔兰对子后兰卿痴心一片,为寻子后兰卿只身赴京,拦驾进宫,一心等候。大家因此皆再次对阴丽华评头论足,对温尔兰既同情又敬佩。 万福听命刘秀,为刘秀留意着宫里的风吹草动,对于这些谣言自是知道的,他在得知的第一时间便悄悄地向阴丽华请示。 阴丽华想了一会儿,她说:“陛下一定会知道,不必隐瞒,如实告之便是。”迟疑了一下,她又说:“替我看看陛下对此如何想法,若有不妥,还请公公尽早告知。” “喏。”万福慎重地应下了,回到刘秀身边便据实以告。 刘秀听了并没有说什么,沉默了好一会方问:“阴贵人和两位阴大人对此有何反应?” 刘福想了想,回道:“回陛下,阴贵人与两位阴大人对此置若罔闻。” 刘秀听后,又沉默良久方吩咐万福:“你去查一下是到底是何人散播这些传言,另外核实一下这些传言是真是假。” 万福听了刘秀的吩咐,心里不免一紧,当面上不忘连忙应道:“喏。”待离开刘秀身边后,万福就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去核实呢?可他转念又一想,他助阴丽华不过是为报恩罢了,而且是在不损害刘秀的利益前提下,他去核实情况是刘秀的吩咐,他不能违背,若果真是那样,那么阴丽华便是对不起刘秀,他不能有所隐瞒;若传言不实,那自是相安无事。如此一想,万福当即迈出了脚步,听从刘秀的吩咐去办事。然而因为建武九年新野阴府惨遭血洗,具体详情难以得知,万福也只是知道子后兰卿是在新野阴府长大的,在新地皇二年(公元21年)离开阴府,回渔阳认祖归宗,确与温尔兰有婚约在身,其后入朝为官不曾归去,直至刘秀派他往渔阳,他才回去。 刘秀听了万福的回禀,他问:“这个温尔兰当时不知子后兰卿回渔阳?”按理来说,两人既然相见,事情也该有个了结才是,可据长秋宫的宫人说,温尔兰自子后兰卿离开渔阳后就再不曾相见,这其中是不是温尔兰撒谎了呢,刘秀不禁这么想。 万福对此也曾有过疑惑,而他能想到的解释便是:“兴许当时温姑娘正在赶往京都之路,消息闭塞,无以得知而错过。” 刘秀对此并没有说什么,但他心里觉得这其中定有蹊跷,只是一时之间还不能知道。在他看来,阴家人对这些传言置若罔闻,代表着这些传言是子虚乌有,他们根本不屑理会,但是,也有一种可能,那便是阴家人的这种反应是故意表现给他看的。刘秀不愿这样认为,可他现在又没有确凿的证据让他不这么认为。刘秀为此纠结、挣扎了良久,他终于还是决定悄悄找上温尔兰。 当刘秀来到温尔兰住处时,温尔兰当时正在看书,看到刘秀来了,惊愕之后慌忙行礼,“参见陛下,民女不知陛下驾临,失礼之处还请陛下宽宥。” 刘秀毫不在意地说:“起来吧。”然后看了一眼万福。 万福会意,当即对旁边的宫人挥手示意退下。 刘秀正要开口,见万福还在,他便吩咐道:“你也退下吧。” 万福闻言,心里惊了一下,但面上十分恭敬地应道:“喏。”然后迅速地离开了。 刘秀待万福也退下后,便开门见山问温尔兰:“当年子后大人曾再回渔阳之地,你可曾知道?” 温尔兰的回答与万福的猜测有所吻合,只听温尔兰回道:“回陛下,民女亦是后来才得知,当时民女正在赴京路上,消息闭塞,待民女得知后,马不停蹄赶回渔阳之时,子后大人已不知所踪,民女只好再度折返求见阴贵人。” 因为温尔兰始终低着头,刘秀看不到她的眼睛与表情,他难以从中看出什么端倪,于是他命令温尔兰说:“抬头看着朕。” 温尔兰迟疑了片刻,缓缓抬起头看向刘秀,与之对视。 刘秀这下终于看清了温尔兰的面容,清纯又柔弱,狭长的丹凤眼虽然没有阴丽华的明眸夺目,却别有迷人的风情,刘秀看着温尔兰问:“你为何要求见阴贵人?” 温尔兰直视着刘秀,从容地回道:“乃是子后大人曾叮嘱民女,若有一日需知他去向,可问阴贵人。” “子后大人为何有此一说?他之去向与阴贵人有何关系?”显然,子后兰卿这所谓的叮嘱让他十分费解,这也是他想要深究的原因所在。 温尔兰面不改色地回道:“民女亦不知,其中缘由唯恐只有子后大人与阴贵人知道。” 刘秀一直在认真地观察着温尔兰,从温尔兰的话语与表现来看,他看不出有丝毫温尔兰有丝毫撒谎的破绽,刘秀看向温尔兰的目光不由得渐渐深邃起来。他深深地打量了温尔兰一会,然后问:“你在宫里已有数日,子后大人依旧杳无音信,你是打算老死宫中?” 温尔兰听了之后,垂下眼帘,面露哀伤,她缓缓回道:“民女只是觉得只有离子后大人最近才最有可能见到他,陛下若要嘲笑民女愚蠢也罢,民女确有此意,昔日芳心一付,来日至死方休。” 温尔兰的话语带着丝丝感伤又透着果断与坚定,让刘秀的怜惜与敬重之心油然而生,他不由得卸下了威严,面容柔和了些许,他说:“子后大人得温姑娘如此相待,真是他三生之幸。” 温尔兰想也没想,便回道:“阴贵人得陛下如此相待,亦是三生之幸。”话一出口,似乎是意识到有所失言,略显局促。 刘秀对此也有所意识,他微微扬起嘴角,笑道:“得阴贵人,乃是朕此生之福。” 为了缓和尴尬,温尔兰拿起茶壶,她说:“此茶乃是民女自制,陛下不妨一试。”说着,便给刘秀斟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了一杯,先喝为敬。 刘秀见温尔兰所为后,他也毫不迟疑地拿起茶品尝起来,正当他要点评一二时,只见温尔兰突然倒下,伏到桌上,他刚想喊人,却发现自己眩晕不已,下一秒,他也倒下了。 在刘秀倒下后,趴倒在桌上的温尔兰忽然睁开了眼睛,她缓缓起身,看向刘秀,慢慢地扬起了嘴角。 而就在这时,阴丽华得知刘秀去了温尔兰那里,便心神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了。她对柳嬷嬷说:“嬷嬷,我心里不安。” 柳嬷嬷对阴丽华说:“贵人,有些东西得之是幸,不得是命,安之若素方是理。” 阴丽华听了,默然以对,她想,是的,这些年刘秀对她太好了,以致让她生出了不该有的贪念,等此事一了,该做她便要做了。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三章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就在阴丽华终于有所决断之时,原本晴朗的天气忽然乌云密布,狂风骤雨,让人为之惊诧。阴丽华看着阴沉的天空下着滂沱的大雨,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而脸上的神色越发坚定。 暴风雨过后,雨过天晴,但就在这时,传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刘秀宠幸了温尔兰,温尔兰在闹自杀。 阴丽华一听,手中的茶杯顿时滑落,碎了一地。 守在阴丽华身边的青玉对此,只是微微动了眼皮,静静待在一旁。 阴丽华痛苦地缓缓闭上双眼,她在心里嘲笑自己贪心不足,明知不该奢望,不该相信,不该心动,却偏偏还是犯傻,真是自作自受,罢了。良久,她迅速睁开眼睛,目光清澈地对青玉吩咐说:“青玉,给我看好长秋宫所有宫人,不得议论此事,做好本分,若有违者,逐之。” “喏。”青玉恭敬应下后,便离开行事。 待青玉离开后,阴丽华开始冷静地思考这件事。阴丽华想,刘秀素来不好女色,温尔兰的诱惑性比原姒逊色不少,刘秀不至于一见面就宠幸,即使刘秀再饥不择食,也不至于白日宣yin,难道是温尔兰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对此,阴丽华认真地想了想,觉得这事极有可能是温尔兰的布局,但是温尔兰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呢?是贪慕宫中富贵,还是另有目的呢?阴丽华对此疑惑重重。 温尔兰这个作为阴丽华琢磨的对象,此时正在刘秀面前闹着要自杀,她绝望地哀求刘秀说:“陛下,民女已是不洁之身,他日无颜面对子后大人,不敢苟活,还请陛下成全。” 这时脑袋一团混乱的刘秀看着温尔兰悲伤的模样,听了这话,他心里既怜惜又愧疚,他说:“此事颇为蹊跷,朕对此尚不能断言,然事已至此,朕会对你负责。朕虽然不是子后大人,却胜之于他,你不妨好好考虑一下。” 温尔兰却哀伤地看着刘秀说:“陛下乃圣主明君,能侍候陛下是莫大之福分,民女福薄,唯子后大人足矣。” 刘秀如今心情也不好,对温尔兰自是没有那么多耐性,见温尔兰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不悦地转过身吩咐宫人说:“给朕好好看着温美人,若温美人有任何三长两短,你们皆以命相陪。”说罢,拂袖离去了。 刘秀如此吩咐,一是让宫人更慎重看待温尔兰,二是认为温尔兰是良善之人,不会置宫人性命不顾。虽然他对温尔兰的认知有些偏差,但结果依然如他所料。 刘秀离开温尔兰那里,径自回到了东宫。回到东宫后,刘秀挥退所有人,唯独留下万福,他问道:“自你退下后,期间你可有听到里面任何动静?” 万福认真回想了片刻,回道:“回陛下,不曾。” “当你们听到温美人惊叫而冲进来时,可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或异常之人?”刘秀如是再问道。 万福又认真回想了一遍,然后回道:“回陛下,不曾。” 听了万福的回答,刘秀对万福说:“你退下吧,朕需要静一静。” “喏。”万福应下,轻轻地离开了。 刘秀这时开始认真地回想之前事情的经过,他发现温尔兰倒下后自己也随之倒下了,随后不知过了多久醒来了,居然将温尔兰看成阴丽华而宠幸之,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温尔兰当时既羞涩又雀跃,转念一想,他想到了一个可能,那便是那时的温尔兰是不是把他看成了子后兰卿。想到这个可能,刘秀也说不清楚自个儿心里的感觉,抛开这个,刘秀想,到底是谁在茶里下药了?是温尔兰吗?这个可能转念间便被否定,因为他认为温尔兰没有这样做的动机,而且温尔兰的表现没有让他可以怀疑的地方,那如果不是温尔兰,到底是谁呢?又是为何这样做呢?刘秀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刘秀自知这些不是他可以想明白的,眼下当务之急是对温尔兰的后续安排,刘秀也不知道给与温尔兰美人身份把她留在后宫是对是错,但权衡之下,也只有这样才是稳妥。想到这里,刘秀把万福唤了进来,吩咐说:“去告诉王后,朕今日赐予温尔兰美人份位,不得委屈了她。” 万福心里对此又是一惊,面上连忙应道:“喏。奴才这就去传达。”说着,一个利落转身离去,直奔西宫。在前往西宫的路上,万福的心里忐忑不已,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了西宫之后想法子知会阴丽华一声。 万福来到西宫,将刘秀的话传达给郭圣通。 郭圣通听了之后,当即笑道:“宫里头终于来新人了,甚好,你回去告诉陛下,本宫定会好生安置温美人。” “喏。”万福恭敬地应下,施礼告退。 郭圣通看着万福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渐渐上扬,心想:好戏就要上场了。想到这里,她遥望长秋宫,笑意越发明显。 万福回到刘秀身边回禀后,不久,寻了个由头与柳嬷嬷会了一面,将近日所知一一相告。 柳嬷嬷与万福分开后,径直回到阴丽华身边,事无巨细俱告知。 阴丽华听后,不由得陷入了沉思。良久,她问柳嬷嬷:“嬷嬷,依你看,温美人与西宫那位可有联系?” 柳嬷嬷当即回道:“老奴窃以为两者联系甚深。” 阴丽华对此微微颔首,她也是如此认为的。想了想,她对柳嬷嬷吩咐说:“嬷嬷,自今日起,让人盯紧西宫与温美人,另约束长秋宫众人,这段时日务必慎言慎行。” 柳嬷嬷对阴丽华的决定很满意,迅速地应道:“喏。” 是夜,刘秀驾临长秋宫。当时,阴丽华正要就寝,听到刘秀来了,正要出去相迎,刘秀便已经走了进来。 刘秀一进来便挥退众人,直接问阴丽华:“对于我宠幸温美人一事,你是如何看?” 阴丽华为之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从容回道:“此事定然非文叔本意,颇有蹊跷。” 刘秀看了一眼阴丽华的寝室,问:“那为何今晚不等我?” 阴丽华沉默了一会,然后回答说:“虽知也许非文叔所愿,然已成事实,妾心里终究有些不舒坦。” 刘秀对此无言以对。 就在两人沉默之时,外面的万福扬声朝内道:“禀陛下,温美人欲见陛下一面。” 阴丽华听了,垂下眼帘,心里更冷了些许。 刘秀对此微微皱了皱眉,说:“不见。” 过了一会儿,只听万福又说:“温美人说若陛下不见,请赐她毒酒一杯了结残生。” 刘秀闻言,心里不免生出些许不悦,就在他欲再度开口拒绝时,阴丽华说话了。 阴丽华温声对刘秀说:“文叔,你还是去一趟吧,指不定温美人有紧要之事找你。此事若温美人亦是无辜受累,陛下再漠然已对,温美人岂不可怜至极。” 刘秀听了阴丽华的话,再想到温尔兰的楚楚可怜,终是改变了主意,他对阴丽华说:“那我便见她一面,你先就寝吧。”说罢,缓缓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阴丽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阔步离去。 阴丽华看着刘秀离去,对于他方才的犹豫似乎视若无睹,安然就寝,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在隐隐作痛。喜欢是从好奇和怜惜开始的,有些事情似乎已经可以预见了,就算不愿承认与面对,一切终究还是会发生的,无可避免。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四章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刘秀离开长秋宫,来到温尔兰的含章殿。 此时的温尔兰已经恢复了平静,见到刘秀,她若然无事地行礼,“参见陛下。” “免礼。”刘秀停顿了一下,又说:“你要见朕,所为何事?” 温尔兰平静地回道:“民女已然想清楚,此事甚为蹊跷,民女想要查明事情真相,不想糊涂了结余生,然民女有个不情之请,请陛下在真相大白后还民女自由之身。” 刘秀想了一会,应道:“好。” 温尔兰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面无表情地屈身说:“妾恭送陛下。” 刘秀深深地看了一眼温尔兰,默默转身离去,径自回到东宫。 从此之后,温尔兰开始在后宫活跃起来,借着调查真相之名渐渐从郭圣通和阴丽华那里夺权,因刘秀的默许,郭圣通与阴丽华似乎都想避其锋芒,对温尔兰有求必应。大家都想看温尔兰到底能查出怎么样的结果。然而,没等温尔兰的调查有突破性的进展,她怀孕了。 温尔兰怀上龙裔这一消息传出,在后宫引起了一阵波澜。 郭圣通、阴丽华与许美人等纷纷送上礼物祝贺,温尔兰看着眼前精致的礼物,笑了笑之后陡然换上一副阴狠的表情,稍纵即逝,转过身对她的贴身宫女玉言说:“随本美人去见陛下吧。”说罢,迈步向外走去。 刘秀刚得知温尔兰怀孕的消息,便听到温尔兰求见,想也没想便允了温尔兰进来。 温尔兰一进来便向刘秀跪下,说:“陛下,妾来向你请罪,妾处置不周,以致今日。” 刘秀没想到温尔兰会为了这个来请罪,连忙起身走下去将温尔兰扶起,他柔声说:“此事并非你之过,无需多虑,事已至此,你便安心生下皇儿,也许这是天意。”这些时日,看似柔弱的温尔兰让他刮目相看,独立、坚强、聪慧又进退有度,对他不惧、不奉承,相处有道,让他无不欣赏。今日听到温尔兰有孕,他心里其实是有些高兴的。 刘秀的回答并没有让温尔兰高兴,温尔兰为十分苦恼,她说:“然妾将有一日要离开,怎能有皇儿呢?只是皇儿又是一条性命,妾又不忍心让他就此离去。妾当真感到为难至极。” 刘秀得知温尔兰离开之心不死,心里难免有些失落,他说:“天意如此,你又何必违逆?你放心吧,有朕在一日,朕定会妥善照顾你们母子。” 温尔兰垂下眼帘,也不知在想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她才说:“容妾好生思量。” 刘秀颔首,说:“如今你怀有龙裔,便安心养胎,旁的一概交给朕来处理吧。” 温尔兰被刘秀体贴的呵护与关爱拨动了心底里依然脆弱的心弦,她动容地看向刘秀,默默无言。 刘秀看着温尔兰,柔然一笑。 也不知是因为刘秀果真移情别恋,还是另有苦衷,刘秀如今最常去的是含章殿,每日去长秋宫似乎就是点个卯,并没有在长秋宫过夜,与阴丽华的交流越发少了。 黑夜里,阴丽华看着刘秀消失的方向,心一片冰冷。 刘义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暗地里正要谋划处理温尔兰时,却被阴丽华发现了。阴丽华对刘义王说:“义王,母妃知道你孝顺有加,可莫要用错地方了。母妃只愿你有自保能力之同时洁身自好,来日嫁个如意驸马过上美满日子。” 刘义王却不同意,她说:“可母妃你明知,唯有你安好如初,我和王弟、王妹才有资本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保护母妃,便是保护儿臣自己,儿臣如今只是想要自保而已。” 阴丽华听了刘义王这一番话,心痛、愧疚交加,鼻子发酸,有些决定她至今也不知是对是错,但她十分清楚,她心疼着自己的儿女所承受的一切,她忍着心里那股心酸,浅笑着对刘义王说:“母妃虽然年纪大了,然并非已无自保之力,不动只因时机未至,你如今一动只会打草惊蛇,得不偿失。义王,相信母妃,母妃不会让你们失望的,若有需要你们之处,母妃自会与你们说,不找你们,你们便只管安守本分,做好自己,可好?” 刘义王低首,琢磨了好一会,最后回道:“母妃,儿臣听你的。”心里暗暗决定,既然无法与阴丽华并肩作战,便要帮阴丽华把后方打理好,回头她定要用心好好教导王弟、王妹。 待刘义王离开后,阴丽华颓然坐下,为了儿女与亲人,她故作坚强,只因她别无选择。阴丽华此时此刻不禁想,时光若能倒流,她能重新选择,那该多好,不求与邓禹终成眷属,但求不负子后兰卿深情,如此至少不会像如今这般不易。可是,一个转念,阴丽华便抛开这些毫无意义的想法,她现在要好好斟酌接下来走的每一步,以免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然而,有些事是防不胜防,人终有受伤跌倒的时候。 建武十三年冬十二月,继前些年的先后下的七道关于奴婢的诏书,如今接着下第八道,诏曰:益州民自八年以来被掠为奴婢者,皆一切免为庶人;或依托为人下妻,欲去者,恣听之;敢拘留者,比青、徐二州以掠人法从事。 阴丽华对刘阳说起此诏,问他可明白其意。 天资聪颖的刘阳在刘秀面前崭露了头角,益发得刘秀欢心,这也得益于阴丽华的教导。阴丽华时常与他提及朝中之事,让他可知刘秀之意,以至行事有度,言不失意,故而他心里甚是敬佩阴丽华,也喜欢这样。每每阴丽华问他,他都会认真回答,细细倾听。只见他认真想过之后,回道:“益州的百姓凡是从建武八年以来被抢去做奴婢者,一并都放免为平民。有依托别人为妻妾,凡欲离去者,听凭她们的意愿,对敢于留难扣押的人,比照青、徐二州的方式,以抢掠人口的刑法治罪。” “可记得这是第几道涉及奴婢之诏?” 刘阳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继而回道:“第八道。”刘阳如今一想,方惊觉原来自己的父皇居然为了奴婢下了这么多道诏书,可见父皇心里有多在意奴婢们。 “你可知父皇如此目的何在?” 刘阳沉思良久,才回道:“父皇乃是仁君。” 阴丽华对此微微勾了勾嘴角,不能说刘阳的话错了,只是终究看得浅,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自己的皇儿不足十岁。 刘阳见阴丽华笑而不言,也不清楚是对还是不对,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的母妃与父皇一样的令人难以琢磨,只是面对阴丽华,他是不怕的,故而只要不懂,他定会问个明白。“母妃,依你看父皇如此目的何在?” “前些年战事频频,百姓罢敝,头会箕敛,以供军费,财匮力尽,民不聊生。如今天下一统,欲使天下太平,万物安宁,士农工商四民,作为国之石民,举足轻重。《论语》有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今有奴婢,不计其数,不事生产,难以为继,若令其归于田园,兴于农事,百姓人人便可食可裹腹,将来国盛便有望。节用裕民,而善藏其余,可谓足国之道。” 刘阳听后,细细品味了许久,方对阴丽华说:“儿臣懂了。”经阴丽华这么一说,刘阳方知刘秀这个中的深意,目光如此深远,令刘阳心生敬佩,然最让他敬佩的还是阴丽华,单从几道诏书便能看得明白。 阴丽华见刘阳一副钦佩不已的模样看着自己,笑了笑,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刘阳的小脑袋,说:“假以时日,即便母妃不说,你也能明白。我儿如此聪颖,定不是难事。” 没有什么比阴丽华的承认与赞赏更令刘阳高兴。 见刘阳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阴丽华莞尔一笑。 刘阳看着阴丽华如今鲜少的笑容,心里不禁生出些许苦涩,许多事他都懂,只是他也明白只有装作不懂对阴丽华才是最好,而他想要拥有让阴丽华肆无忌惮悲喜的资本越发强烈。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五章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这一日,昏沉了几日的天空忽然晴朗起来,冬日的阳光透过层层云朵洒落在大地上,熠熠生辉,十分诱人。 阴丽华看冬日正好,便起了出去走走的兴致。 在长秋宫走着的时候,跟在阴丽华身后的余心月便说:“贵人,上林苑那里的铃兰草开花了,值得一看。” 阴丽华听了,犹豫片刻后说:“那走吧,我们去看看。” 于是阴丽华领着宫人往上林苑而去。 这个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温尔兰的耳边,当时宫人正好给她做好丹蔻,她看了看十指丹蔻,十分满意,笑着说:“甚好,重赏。” “谢温美人。”给温尔兰做丹蔻的宫人如是欢喜地叩谢道。 温尔兰笑着对宫人轻轻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宫人们会意,纷纷迅速离开,只留下玉言。 温尔兰对剩下的玉言说:“你待会去告诉王后,时机已至,另外,让陛下知道本美人和阴贵人同游上林苑这消息。” “喏。”玉言一声应下,便怀着有点雀跃的心离开从命行事。 这边,阴丽华遍览上林苑的大好风景后,正准备取道回宫,没想到遇到温尔兰一行拦路。 大腹便便的温尔兰恭敬地对阴丽华屈身行礼,“见过阴贵人。” 阴丽华为免惹麻烦,并没有伸手去扶,只是赶紧说:“免礼。”待温尔兰起身后,阴丽华善意地提醒道:“温美人如今身子不便,最好还是莫要四处走动,谨防意外。本贵人正要回去,便不耽搁妹温美人,就此别过。”说着,就要迈步走,可是温尔兰对她的话似乎置若罔闻,一动不动,让她走不了。阴丽华不免心生不悦,微微冷着脸看向温尔兰,问:“温美人这是何意?” 温尔兰莞尔道:“既然阴贵人不放心妾,何不妨陪妾走一趟,坦白而言,有阴贵人相陪,妾亦无忧。” 阴丽华颇有深意地打量了温尔兰一眼,平静地回道:“本贵人累了。” 温尔兰对此笑了笑,道:“既如此,妾便不勉强阴贵人,然妾难得与阴贵人一见,有些心里话想对阴贵人说,还请阴贵人随妾移步。”说着,便走进阴丽华,一把抓住阴丽华的手,然后对众宫人说:“本美人要与阴贵人私谈,任何人不得打扰。” “喏。”随温尔兰而来的宫人恭顺地齐声应道。 得了宫人的应诺,温尔兰便拉着阴丽华就要往一旁走去。 阴丽华不敢挣扎,便在温尔兰抓住她的手的那一刻,便对余心月打了一个眼色。 余心月会意,见温尔兰要走,便拦在了温尔兰前面,说:“请温美人放开我们贵人。” 温尔兰却笑问:“本美人若是不放呢?” 余心月回道:“那请美人就在此处与贵人说。” 温尔兰对此又是一笑,回应道:“好,不过,提醒你们一句,最好退开一点,若不然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惊着了可莫要怪本美人。” 余心月闻言,把目光投向阴丽华。 只见阴丽华对余心月微微颔首。 得到阴丽华的示意,余心月领着长秋宫的宫人随含章殿的宫人稍微退开了些许。 阴丽华这时对温尔兰说:“温美人如今可否放开本贵人的手?” 温尔兰缓缓转过身,余光瞥向远处,看到一抹玄黑色的衣裳,陡然变色,迅速举起左手,从抓住阴丽华的右手袖子里取出一支细长的绣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进了阴丽华的腹部。 阴丽华万万没想到温尔兰会有这样的动作,难以置信地看向温尔兰,微微的刺痛传来,让她下意识地把温尔兰推开。 伴着一声声“美人”的惊呼,温尔兰跌落在地。 被推倒在地上的温尔兰也不知哪里受了伤,只见她痛得皱着眉头,喊道:“好痛,我的皇儿。”伴随着她的痛呼,只见她的襦裙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红色,渐渐晕染开来。 有个眼疾的宫人看见了,指着温尔兰染红的襦裙惊呼道:“美人流血了。” “陛下。”就在此时,不知是谁率先发现了刘秀的存在,连忙行礼。 众人看去,见到刘秀,纷纷随之行礼,“陛下。” 只见刘秀阔步走来。 温尔兰听到刘秀驾临,不顾身体受损,挣扎跪求道:“请陛下为妾做主。” 刘秀看也没看阴丽华一眼,径自走到温尔兰跟前,弯身一把抱起温尔兰,对她说:“朕定为你讨回公道。来人,速宣太医。”说着,刘秀抱着温尔兰径直越过阴丽华,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来人,阴贵人言行无状,公然伤人,特此幽禁长秋宫,不经允许,不得擅离,任何人亦不得探视。”说完,抱着温尔兰头也不回地远去了。 阴丽华在推倒温尔兰的那一刻,便知道这是一个陷害她的局,可惜为时已晚,她以为局面还不是很糟糕,万万没想到结果竟然是这般不堪,刘秀由始至终眼里居然只有温尔兰,就连余光都没有给她,她以为她可以淡然面对这一切,可眼泪却情不自禁地落了下来,心痛得似乎难以呼吸,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不知不觉中,她爱刘秀已深。泪流着流着,阴丽华发现自己忽然难以呼吸,下一刻她失去了意识,直直倒下。 余心月等长秋宫的宫人为了避看阴丽华的失态,都低下头,在发现阴丽华倒下时想要扶住已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阴丽华倒在地上。等她们扶起阴丽华时,发现阴丽华已经不省人事。 余心月为此大吃一惊,一把背起阴丽华,对身旁的田雨说:“速请太医到长秋宫。” “是。”田雨话音未落,便飞奔离去。 余心月背着阴丽华咬着牙匆匆赶回长秋宫,一回到长秋宫,她边往里跑边高声喊:“嬷嬷,青玉,快来。” 余心月从未在宫里如此不知分寸地大声小叫,而且带着些许惊慌。柳嬷嬷和青玉听到之后,心中皆生出了不安,连忙赶来,看到昏迷不醒的阴丽华,皆为之大惊失色。 柳嬷嬷冷着脸问余心月:“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余心月已经在宫人的帮助下将昏迷的阴丽华放下,面对柳嬷嬷的质问,余心月慌忙回道:“奴婢也不知道,贵人她忽然就倒下不省人事。” 柳嬷嬷听后,皱了皱眉头,非常疑惑地看向昏迷的阴丽华,发现阴丽华的口唇及面颊开始呈现出微微病态般的紫红色,柳嬷嬷大吃一惊,惊呼道:“不好,贵人这是中毒之兆。” 柳嬷嬷的话让众人震惊不已。 就在这时,田雨回来了,她惊慌地对柳嬷嬷说:“嬷嬷,该如何是好?太医都被陛下唤去含章殿,奴婢去含章殿求见陛下,却被拒之门外,没有太医。” 这样的消息对长秋宫的人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没有太医意味着中毒的阴丽华只能等死。 如此一来,柳嬷嬷的心亦难免有些慌乱。 谁又能想到昔日宠冠后宫的阴丽华会有一日奄奄一息,这个关键时刻居然连一个太医也请不来,这个局面还是最爱她的刘秀造成的,而他更是守护在另一个女人身边。 柳嬷嬷知道对于如今的阴丽华来说,分秒必争,请太医已经来不及了,她想到之前木石斛为阴丽华预备的解毒丸,还好当时她听从阴丽华的吩咐把它们放好而没有丢弃,如今也是只能冒险一试了。于是,她连忙严肃地吩咐青玉等人:“你们三人给我好好守着阴贵人,任何人不得靠近,我去去便回。” “喏。”三人连忙齐齐应道。 柳嬷嬷这才放心离去,这一次她也顾不得仪态,跑着去取解毒丸。 余心月看着性命垂危的阴丽华,再想到先前上林苑的发生的一幕幕,阴丽华的悲伤,刘秀的无情…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是心疼阴丽华,忽然泪如雨下。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一旁的田雨看到余心月眼泪直流,她的泪意亦汹涌而出。 青玉看到两人这个时候直抹泪,便喝道:“哭什么哭,贵人还活着,尚未到哭时,别彻底乱了阵脚,如此紧要时刻,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余心月和田雨一听,觉得是这个理,便赶紧的止住了眼泪。就在这会儿,柳嬷嬷跑回来了。 柳嬷嬷跑回阴丽华身边,见阴丽华的口唇与面颊已经有些发黑,连忙拿出解毒丸,掰开阴丽华的嘴,助阴丽华服下解毒丸,然后迅速伸手探了一下阴丽华的鼻息。虽然此时阴丽华已经是气若游丝,但好歹也尚存一抹气息,这让柳嬷嬷悄悄的松了一小口气,她多害怕自己赶不及。可是,这解毒丸也是抱着一试的态度,到底有没有用也不知道,现在也只能看天意了。柳嬷嬷的心依旧沉重无比。 四个人就紧紧守在阴丽华身边,眼也不眨地盯着阴丽华看,看到阴丽华口唇及面颊的黑色渐渐变淡,然后消失,她们高高提起的心才敢稳稳放下。 柳嬷嬷探了一下阴丽华的气息,发现阴丽华的气息渐渐平稳起来。这下,她才有心思盘问余心月事情的经过。 余心月简明扼要地交代了事情的经过,说到伤心处,情难自禁地再流下了眼泪。 青玉原不知阴丽华先前的遭遇,如今听来,竟有种不忍闻之的心酸,看着还没醒来的阴丽华,青玉也不禁抹起了眼泪。 柳嬷嬷听后,虽然也替阴丽华感到十分难过,但是她内心的情感从来都藏得深,不易外露,她只叹道:“阴贵人此番若能大难不死,定有后福。” 青玉、余心月与田雨听了,纷纷颔首。 阴丽华悠悠醒转,睁开眼睛,看到柳嬷嬷、青玉、余心月和田雨都守在身边,便带着疑惑问:“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守着?”揉了揉尚有些昏沉的脑袋,想起了自己忽然失去意识一事,顿时意识到也许自己这一次昏倒并不简单。 果不其然,柳嬷嬷告诉阴丽华:“贵人你中毒了,险些丧命。” 阴丽华惊愕了看了一眼柳嬷嬷,继而垂下眼帘,她已经想到了是温尔兰那支绣针的问题,她抬首看向余心月,问:“是什么毒?太医如何说?” 余心月不忍告诉阴丽华那些残酷的事实,只好支支吾吾地回道:“太医也没说清楚。” 柳嬷嬷瞥了一眼余心月,知道余心月心里所想,却不以为然,她如实地告诉阴丽华:“根本就没有太医来过。所有的太医皆被陛下唤去含章殿,田雨到含章殿向陛下求救,却被拒之门外。老奴见贵人有中毒之兆,性命垂危,便拿木太医先前所赠解毒丸一试,贵人方得以醒转。” 阴丽华听后,心像是被人撕裂般痛不欲生,她痛苦地闭上双眼,默默地流下眼泪。无论是爱还是人,该走的还是会走,再多的挽留也是徒劳,阴丽华如今对刘秀一点挽留的意愿都没了,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因为刘秀心痛,也是最后一次因为他流泪,从此便都放下吧。 一旁的四人见阴丽华伤心落泪,除了柳嬷嬷,其余三人也悄悄的抹起了眼泪。 过了好一会,阴丽华忽然睁开眼睛,伸手轻轻的为自己抹去泪痕,然后对众人说:“在上林苑,我之所以将温尔兰推倒,乃是因为她拿了一支长长的绣针刺中我腹部,那绣针上定是泡过毒液。” 余心月与田雨闻言,自是大吃一惊,因为她们离得近却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柳嬷嬷听后,面露凝重之色,她对阴丽华说:“看来对方开始动手了,并且手段狠辣,一招致命,让人没有回击之地。” 阴丽华对此深以为然,神色也不免凝重起来,这一次幸亏有木石斛的解毒丸,若不然她这会只怕已经不在人世了。从上林苑公然行刺而不露痕迹,到设计布局受伤召去所有太医,这根本是没有给她活命之机啊,如此缜密的心思让阴丽华又敬又恨又惧,但为了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不管对手有多可怕,她都一定要将其打败。她目光坚定地吩咐田雨:“去太医署看看高太医是否已归,把他悄悄请来。” “喏。”田雨得到阴丽华的吩咐,顿时恢复了士气,迅速行动起来。 没过多久,高子明伪装成一名公公随田雨来到长秋宫。 “参见贵人。” “免礼。”待高子明起身后,阴丽华问高子明:“含章殿那位如今情况如何?” 高子明马上如实回道:“回贵人,龙裔暂时保住,温美人近段时日卧床静养,龙裔便无大碍。” 阴丽华听了并没有对此说什么,她伸出手对高子明说:“给我看看身上是否尚有余毒?” 高子明听了阴丽华的话不免一惊,连忙上前为阴丽华诊脉,看了一下,高子明回禀阴丽华:“回禀贵人,贵人身上尚有见血封喉之余毒,需尽快清除。” 阴丽华终于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这毒果然狠辣,她平静地问高子明:“我若不除又如何?” 高子明如实回道:“回贵人,余毒不清,时间越久,身体亏损便越严重。” 阴丽华想了想,说:“我知道了,你现在回去马上把见血封喉之毒液弄好交给心月。” 高子明见阴丽华似乎没有清除余毒的打算,为此惊愕地看向阴丽华,“贵人!” 阴丽华知道高子明想说什么,但她心意已决,她说:“我自有主张,不必多言,退下吧。” 高子明闻言,只好带着心里的担忧缓缓退下,按照阴丽华的吩咐行事。 待高子明离开,阴丽华让青玉慌慌张张去太医署光明正大地把木石斛请来,弄得众所周知。 郭圣通和温尔兰听到这个消息,皆露出了笑容,她们以为接下来的消息便会是她们想要的结果,心里隐隐有些迫不及待。 木石斛见青玉惊慌失措的模样,一颗心顿时高高悬起,匆匆赶往长秋宫。待到长秋宫看到安然无恙的阴丽华,整个人顿时放松下来,从容给阴丽华行礼后,问:“不知贵人身体有何不适之处?” 阴丽华若然无事般告诉木石斛:“不久之前,我中了见血封喉之毒,幸亏及时服下你先前所赠之解毒丸,幸免一死。” 木石斛听了,震惊之下忘却了分寸,一个箭步走到阴丽华跟前拿起阴丽华的手腕,为她诊脉,发现阴丽华身上尚有余毒,他顿感心痛,如果他的诊断没有错,阴丽华中毒而奄奄一息时,他和所有的太医都在含章殿,阴丽华当时其实是求助无门,侥幸活下来的阴丽华竟然这般云淡风轻地把残酷的事情道出。他看着阴丽华,眼眶隐隐有些发红。 对于木石斛的失礼,阴丽华本就一惊,如今再见木石斛一副心疼不已的模样看着自己,她连忙别开目光,不让自己的软弱露出,她说:“木太医,你逾越了。” 木石斛闻言,方察觉自己失礼之处,缓缓松开阴丽华的手,退回原地,说:“微臣一时情急,还请贵人宽宥。” 阴丽华回应说:“下不为例,木太医好自为之。” “喏。”木石斛马上应道,随后对阴丽华说:“贵人身上尚有余毒,微臣这便给贵人开个方子除之。” 阴丽华却拒绝了,“不,我让你来不是帮我清除余毒,而是给我下毒。” 木石斛难以置信地看向阴丽华,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要你给我下毒,见血封喉。”阴丽华看着木石斛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七章 阴丽华的重复让木石斛终于确信了自己听到的一切,沉默了一会,他问:“有何要求?” 木石斛的反应让阴丽华为之诧异,“你不需问我缘由?” 木石斛回答说:“若是选择之余地,微臣相信贵人不会出此下策。” 阴丽华莞尔一笑,道:“所谓知己,应如是。” 木石斛对此微微扬起嘴角,说:“此乃微臣之荣幸。” 阴丽华闻言,笑了笑,然后一脸认真地对木石斛说:“既然有人想要我死,我就将计就计,看谁能笑到最后。”随后,阴丽华便跟木石斛说了自己的打算。 木石斛听后,虽然觉得阴丽华的做法甚是冒险,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心里却倍感压力,因为阴丽华对他的全然信任,以性命相托,让他不得不无比慎重地对待。 就在木石斛给阴丽华刚下了毒,忽然一个小身影冲了进来,他边冲进来边高声质问道:“母妃你为何要伤害温母妃?” 阴丽华尚未毒发,听到刘荆如此质问,心里难免有些受伤,看着来到跟前怒气冲冲地把木石斛推开的刘荆,阴丽华有些难过地说:“母妃并非有意伤害温母妃,是温母妃蓄意伤害母妃在前,母妃只是本能防御过度误伤她罢了。” 刘荆对阴丽华的说词压根就不相信,他说:“母妃如今安然无恙,温母妃却不得不卧床静养,母妃可当儿臣是三岁孩儿,欺儿臣年幼无知?” “闭嘴。”刘义王是随后而至的,听到刘荆这话,气得身体都颤抖,她苦心教予王弟、王妹们宫斗、权谋,不过是让他们有防范之心,不至于任人摆布,甚至为人鱼肉,如此而让阴丽华没有后顾之忧,可她万万没想到出了刘荆这么一个异类,所学的居然用来臆想阴丽华。 刘荆颇为不甘地闭嘴了,但他心里笃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在他的印象里,温美人柔弱良善,对他十分关爱,不会是害人之人,而他的母妃这么多年在宫里安然无恙,必定有过人的手段,如今对温美人出手,极有可能是怕温美人夺去她的地位。 阴丽华正想说什么,恰好毒气攻心,让她突然吐了一口黑血。 木石斛为此大惊失色,他冷着脸对刘荆说:“你母妃被温美人下毒了,若是你再不让开,便等着给你母妃收尸。” 刘荆本来就被阴丽华的毒发吓得一愣,如今再听木石斛的话,他慌忙退开,把位置还给木石斛。 刘义王及刚刚赶到的刘阳、刘苍与刘衡等听了木石斛的话,皆难以置信地看向阴丽华,目光里尽是惊惧,眼里渐渐泛起了泪光,唯恐惊扰了木石斛施救以致阴丽华丧命,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好不容易等到木石斛施完最后一针,他们争先恐后地先前异口同声地问道:“我母妃情况如何?” 木石斛一脸凝重地对他们说:“回众位王子、公主,阴贵人因中毒耽搁太久,以致毒气攻心如今生死难料。” 刘义王等几个孩子听了,皆为之黯然神伤,待木石斛离开后,他们纷纷守在阴丽华身边,寸步不离,以防阴丽华就此离世。 余心月进来看到刘义王他们难过地看着昏迷不醒的阴丽华,为免自己继续看下去而心生不忍,她索性移开目光,对刘义王他们说:“王子、公主们还是先用午膳吧。” 刘义王却没有应,反而问余心月:“心月姑姑,你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吗?” 余心月对此默然了一会,方回道:“贵人之前再三叮嘱奴婢们,不得告知王子、公主。” 刘义王却说:“我们有权知道一切,难道姑姑希望我们来日都误会母妃?” 余心月闻言,似乎是犹豫再三之后才将发生的事情缓缓道来,“今日一早,贵人见天气正好而生出兴致随处走走,奴婢得知上林苑的铃兰草花开,提议贵人前往一看。贵人在上林苑走累后正要回宫之时,正要遇上温美人,温美人拦路不让贵人离开,并拉住贵人言称有私语要与贵人道,不足为他人闻。奴婢等只好退开几步,而温美人趁机将淬了毒的绣针刺进贵人之腹,贵人吃痛便把温美人一推,将其推倒。当时,陛下也在场,陛下以为贵人故意伤人,下令将贵人幽禁长秋宫,任何人不得探视,并将众太医唤去了含章殿。”说到这里余心月哽咽了,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继而道:“贵人当时伤心落泪,眨眼间不省人事,奴婢将贵人背回宫里,让田雨去请太医,却被拒之含章殿门外,贵人之毒方延误至今。”说罢,余心月迅速抹掉了自己的眼泪。 听了余心月这一番话,刘义王等人终于明白了为何长秋宫门有宫人把守,不让他们进来,也让他们相信余心月所言不假。 就在这时,把守宫门的宫人来了,看到刘义王等几位小主子,便用生硬地语气说:“王子、公主们请随奴才离开,陛下有命,任何人不得探视阴贵人。” 与守门的宫人一道而来的柳嬷嬷为免刘义王等伤心之下出言不逊,授人以柄,便连忙抢在前面对他们说:“王子、公主们,贵人先前有言在先,让小主子谨记——世间之事,波云诡谲,结局难料,势不待我时,万莫争锋。” 刘义王等人听了,纷纷忍下心头的不快。刘义王对柳嬷嬷说:“嬷嬷,母妃就拜托你们了。” 柳嬷嬷连忙回应道:“公主放心。” 刘义王得到柳嬷嬷的承诺,再看了一眼阴丽华,领着刘阳、刘苍等拂袖而去。 就在刘义王、刘阳、刘苍等几个孩子离开长秋宫时,阴丽华中毒而生死难料的消息不胫而走,对此,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郭圣通听到此讯,心里暗暗称快。 而温尔兰闻讯则是惊惧,惊觉事情大大的偏离了自己的谋划。她刺向阴丽华的绣针上见血封喉的份量不足以让阴丽华至此,还有太医署的太医,当时谋划之时她分明给阴丽华留下生机,如今居然全部都到她的含章殿,由此看来,是有人从中动了手脚,要趁机置阴丽华于死地,而这个人不用想,她都知道是谁。借刀杀人,又能独善其身,温尔兰不得不称赞这人一声高明,可惜不该当她傻子一般愚弄,她会让此人付出代价的。 这边,刘秀也得到了消息,慌忙秘密召见了木石斛,问他:“阴贵人中毒一事可是属实?” 木石斛自是如实回禀了刘秀事情的经过。 刘秀听后,心痛不已,良久,他才问木石斛:“为何不见长秋宫宫人来报?” 木石斛回道:“兴许是无凭无据,不敢相抱。”如果他不是相信阴丽华,那他也不会相信阴丽华所言。木石斛见刘秀为此十分苦恼,他便说:“陛下何不与贵人坦诚相见?” 刘秀透过门窗,看向长秋宫,他叹息道:“事已至此,只能依计行事。” 木石斛对此并没有多言。 在与木石斛分开之前,刘秀再三叮嘱木石斛,让他务必救活阴丽华,而木石斛始终都是说尽力而为,这样的回答让刘秀的心终日不胜惶恐,有时他真想抛弃前功去长秋宫,可都生生地忍下了。 刘秀经过一番斟酌,为了不让阴丽华白遭罪,同时在阴谋当中起到推波助澜的效果,他让万福遣一名长秋宫的眼线到西宫去揭发温尔兰给阴丽华下毒一事。(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八章 在刘秀的人行动之前,郭圣通安置在长秋宫的人已经提前一步行动了。 就在宫里传出阴丽华中毒,生死不明的消息没多久,长秋宫一名叫燕秋奕的宫女独自来到西宫求见郭圣通,举报温尔兰下毒谋害阴丽华。 郭圣通虽然心情大好,但在众人面前正襟危坐,质问燕秋奕道:“你说温美人下毒谋害阴贵人,可有证据?” 燕秋奕马上回道:“回王后,温美人手段高明,奴婢并无证据。” 郭圣通对此并没有说什么,转而吩咐燕秋奕将其所知一一道来。 燕秋奕便将上林苑发生的一切缓缓道来。 郭圣通听了之后,只问了燕秋奕一句,“阴贵人并未向本宫说什么,你区区一个奴婢,无凭无据的,凭什么举报?” 只听燕秋奕大义凛然地回道:“贵人素来厚待我们这些奴婢,奴婢一直感激在心,贵人苦于无凭无证,不敢为自己抱屈、伸冤。奴婢不忍贵人白白遭罪,蒙受不白之冤,于是斗胆前来,请王后为贵人正名。另外,奴婢此番作为乃是奴婢一人主张,还望王后明鉴。” 郭圣通赞赏地看了一眼燕秋奕,说:“你一片护主之心,本宫甚为欣赏,然本宫身为后宫之主,需公正处事,你无凭无证,本宫对你所求无能为力。念在你一片赤诚之心的份上,本宫就不追究你污蔑温美人之罪,赶紧回去吧。” 燕秋奕却不愿就此离去,仍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有宫人来报说:“禀告王后,含章殿温美人之宫女曲鹛有要事求见。” 郭圣通见燕秋奕不愿离去,也不强求,直接对来禀宫女说:“宣。” 曲鹛进来,行礼之后,直接对郭圣通说:“回王后,奴婢在温今日换下美人的衣裳袖子处发现一枚可疑绣针,便私下寻太医一看,岂料这枚绣针上竟然淬了剧毒,这分明是有人要毒害温美人,还请王后彻查一番。” 郭圣通听后,面上不禁露出了些许凝重,她说:“阴贵人中毒,如今生死难料,温美人亦险遭毒手,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燕秋奕此时却喜形于色,她按捺住心里的雀跃,一脸认真地问曲鹛:“请问你可否将绣针给奴婢一看?” 曲鹛寻声看去,看了燕秋奕一眼,再看向郭圣通请示。 郭圣通心里明白,面上却迟疑了一下,然后对曲鹛点了点头。 曲鹛得到郭圣通点头允许,便顺从地将绣针递给了燕秋奕。 燕秋奕按捺着心中澎湃的激动顺利接过那枚绣针,拿到手里后,她激动地对郭圣通说:“王后,这便是温美人下毒谋害阴贵人的证据。” 郭圣通闻言,似乎顿时恍然大悟,转却瞬冷了脸,不怒自威,她厉声警告燕秋奕:“本宫念在你一片赤诚之心,不再追究你一时失言,不代表你可以继续妄言。你给本宫好好想清楚,污蔑一个美人的罪名非你一人可以承担。” 燕秋奕却无畏地回道:“奴婢并非妄言,方才王后你也听到了,此枚毒针乃是从温美人今日换下的衣裳中发现,除了温美人,试问在她如此紧要之时,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毒针放于她身上,并且没有被她发现。温美人分明就是想在设局陷害阴贵人的同时取阴贵人性命,若不然,她怎么会让陛下将所有太医都唤去含章殿?” 曲鹛似乎没想到自己无意的一个举动竟然给温美人惹来了祸端,因为对燕秋奕所言无力辩解而显得有些惊惶无措。 郭圣通听了燕秋奕所言,认真想了一遍后,她忽然露出锐利的目光,看向曲鹛问道:“这个当真是你无意发现?你之所为温美人可知?” 曲鹛先是愣愣地点头,然后又愣愣地摇头,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不妥,慌忙说:“此枚毒针是奴婢无意之间发现的,奴婢让太医检验及前来禀告王后这些作为皆是在温美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做的,奴婢原还以为这是大功一件,回头温美人定有重赏。”说到这里,似乎是预见了自己悲惨的下场,顿时沮丧又不安。 郭圣通听后,须臾便吩咐周茹意道:“你亲自去长秋宫问一声,今有长秋宫宫人举证温美人毒害阴贵人,只是证据尚未确凿,如今是否要追究下去,若是需要,本宫定会公正处置;若不需要,本宫便不予理会。” 周茹意马上应道:“喏。”然后迅速离开,从命行事。她来到长秋宫后直接找上柳嬷嬷,首先代郭圣通问候了一番阴丽华的情况,然后道明来意。 柳嬷嬷听了周茹意的来意后,心里颇为之惊疑,事情与她们谋划的大相径庭,仓促之间她也来不及弄清楚来龙去脉,深思熟虑后,她告诉了周茹意决定:“请转告王后,贵人如今生死未卜,奴婢不敢擅自做主,然奴婢窃以为贵人如何决定并不重要,王后作为后宫之主,该如何处理王后自有分寸。若王后有需要贵人之处,尽管道来,贵人乐意为之效劳。” 周茹意看着眼前令她又敬又恨的柳嬷嬷,勉为一笑道:“奴婢定为嬷嬷一字不漏转告王后,就此告辞。” 柳嬷嬷闻言,屈身施礼相送,待周茹意离开后,她立即找来青玉和余心月,一边让青玉打探清楚西宫发生了什么事,一边让余心月马上停止行动。等青玉和余心月都离开之后,柳嬷嬷谨慎地来到阴丽华跟前,将周茹意的来意与她的安排道出。 阴丽华对此冷冷一笑,道:“事情越发有趣了,不知郭氏下一步又是如何打算?”如今阴丽华也算是躲在暗处,她倒要好好看看郭圣通和温尔兰还能如何。 这边,余心月赶在安插在含章殿的眼线到西宫告发温尔兰之前成功地拦下了她,而青玉通过安插在西宫的眼线很快了解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匆匆赶回长秋宫禀告。 而在青玉在向阴丽华和柳嬷嬷禀告之时,郭圣通听了周茹意带的回话,当即下令遣人将温尔兰的贴身宫女玉言捉拿带到西宫进行审问。 这个消息很快便在宫里传开了,让阴丽华和刘秀皆为之困惑,毕竟据他们所知,郭圣通和温尔兰是合作关系,如今竟有了内斗之兆,这显然十分不合常理,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其中定然不简单,让阴丽华和刘秀皆不敢轻举妄动。(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作为温尔兰的贴身宫女,玉言被郭圣通捉拿到西宫进行审问,一开始玉言对一切事实予以否认,后来迫于刑逼,玉言交代了一切事情,包括温尔兰对阴丽华的恨,温尔兰如何谋害阴丽华都交代清楚了。 郭圣通得知真相后,不敢擅做处置,便亲自求见刘秀。 刘秀正在为这有些混乱的局面困惑不已之时,听到郭圣通求见,愣了一下,而后予以召见。 郭圣通见到刘秀后,一五一十将事情详细道出。 刘秀听完之后,问郭圣通:“王后心里如何想?”刘秀看向郭圣通,眼眸深处掠过暗光。 郭圣通对于刘秀的问题,从容回道:“温美人如今身怀龙裔,胎气不稳,妾以为待其生下龙裔后,将其赐死以还阴贵人公道,不知陛下对此可有异议?” 刘秀看着始终没有抬头看他的郭圣通,微微扬起了嘴角,转瞬便略带不耐地说:“王后贵为后宫之主,这种事情既然已有决断又何必多问。不过,既然王后有问,朕不妨一答,温美人如今身子不适,这些事便不必告之,一切等她生下龙裔后再作处置亦未迟,倘若阴贵人此番保住性命,温美人自不必以命相抵。” 刘秀的回答在郭圣通听来分明是对温尔兰有诸多维护,在她看来,如今的温尔兰无疑于昔日的阴丽华,郭圣通的目光不由得为之一闪,面上却恭敬地应道:“喏。”见事情已有定论,郭圣通自是识趣地道:“陛下若无其他吩咐,妾便就此告退,不打扰陛下批阅奏折了。” “退下吧。”刘秀如是说。 郭圣通听到刘秀如此干脆利落地让她离开,让难得一见刘秀的她心里难免生出些许失落,她款款行礼转身,就在转身之际,她对刘秀说:“陛下勤政爱民固然好,然妾愿陛下注意休息,保重龙体。” 面对郭圣通的关怀,刘秀看向郭圣通,与之含情脉脉的目光对视,心难免有些柔软,他对郭圣通点了点头。 郭圣通对此,莞尔一笑,毅然转身离去。在回去的路上,郭圣通心情甚好,可当她回到西宫便闻知刘秀在她离开后亲自去含章殿看望温尔兰这个消息,如沐春风的笑容顿时荡然无存,霎时之间,冷若冰霜。再听到刘秀在含章殿陪了温尔兰很久,她的双手不由得渐渐握紧,她对候在一旁的丁嬷嬷说:“真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本宫真是有眼无珠啊,竟不识此妇人心。当初本宫不听嬷嬷劝,如今真是后悔莫及。” 丁嬷嬷闻言,在心底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这是千古不变之理,想到郭圣通最近的作为,她宽慰郭圣通说:“好在王后有先见之明,想出了这个一石二鸟之计。” 郭圣通听了丁嬷嬷所言,紧握的拳头慢慢松了开来,重新露出了笑容,继而凝重地说:“只愿事情一切顺利。”未到最后一刻,郭圣通都不敢掉以轻心,高兴得太早。 丁嬷嬷对此微微颔首。 对于如今温尔兰有龙裔作为护身符这事,郭圣通颇为苦恼,在她看来,温尔兰如今盛宠比昔日的阴丽华有过之而无不及,兼之温尔兰权谋、狠辣更胜阴丽华一筹,如今她对温尔兰起了杀意,凭温尔兰的聪慧,定必已经察觉,以温尔兰睚眦必报的性格,指不定什么时候会报复她,只怕假以时日,她在后宫会没有立足之地。如此一想,郭圣通要除去温尔兰的心越发的迫切,她等不及温尔兰生下龙裔,她对丁嬷嬷说:“温尔兰此人务必尽早处之,否则后果堪忧。” 丁嬷嬷曾听郭圣通说过温尔兰的为人,细细一想,她也十分认同郭圣通所言,她沉思之后附身凑到郭圣通耳边说出了自己的一个想法。 只见郭圣通的眼睛越听越有神采,听完之后,她笑道:“极好,此事就交给嬷嬷了。” 丁嬷嬷马上恭顺地应道:“喏。” 就在郭圣通与丁嬷嬷密谋之时,木石斛来到了长秋宫给阴丽华清理余毒。 木石斛在离开长秋宫之前,终于还是把心里犹豫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他对阴丽华说:“如今局势扑朔迷离,贵人最好还是静观其变为好。”有些事他不能明着跟阴丽华说,只能婉转地给予这样的建议。 阴丽华知道木石斛这是出自好意,她笑着对木石斛说:“目前我不知如何打算是好,你的建议我会好好斟酌。” 阴丽华这样的回答让木石斛心里不免高兴,于是藏在心里的话他也敢于道出了,“身子毕竟是自己的,性命诚可贵,还请贵人以后勿再以身试险,谨慎为上。” 木石斛真心的关怀让阴丽华的心感受到了温暖,她说:“难怪人家常说人生有一知己足矣,我很兴幸今生有一知己如你。” 木石斛听了,情不自禁地高高扬起了嘴角,转瞬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了一些笑容,他说:“微臣告退。”在没得到阴丽华的回应前他便擅自退了下去,踏着轻快的脚步离开。 阴丽华看着木石斛离去的背影,不禁莞尔。笑过之后,她开始认真思考下一步如何走,可是对于眼前有些混乱的局面,素来谨慎的阴丽华实在不知该如何走才好,于是她找来了柳嬷嬷合计,而柳嬷嬷的建议与木石斛如出一辙。阴丽华再三考虑,决定还是采取木石斛与柳嬷嬷的建议。 就在第二日,宫里传出了这样的一个谣言——说温尔兰腹中的孩子并不是刘秀的,是温尔兰在入宫之前与人私通怀上的。 如此一来,因刘秀的吩咐而****放回去含章殿的玉言又被郭圣通遣人捉拿到西宫进行审问,而玉言最终还是因为受不住酷刑而坦白了一切事情。据她陈述,温尔兰进宫是找阴丽华报仇解恨的,进宫之前为了生存,曾委身于别的男子,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以及以防万一,温尔兰设计了刘秀,制造了被刘秀宠幸的假象,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郭圣通听后,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当即高声喝道:“来人,赐温美人鹤顶红一杯,给本宫马上送去。” “喏。”周茹意应声而道,话落疾步离开给温尔兰送鹤顶红。 自周茹意离开,余人的心纷纷紧张起来,皆盼着周茹意尽快完成任务归来,对于她们来说,时间度秒如年啊。 而随着郭圣通的一声令下,消息不翼而飞。在周茹意飞快走向含章殿的时候,阴丽华与刘秀先后得知了这个消息,皆为之一惊,不约而同地生出了一个念头——不好,绝不能让郭圣通达成目的。于是他们的人纷纷迅速行动起来,赶去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分秒必争。(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章 话说周茹意奉命赐死温尔兰,刘秀与阴丽华闻讯纷纷出动阻止。阴丽华的人赶在周茹意到达含章殿之前拿着残羹菜肴冲撞了她,泼脏了她的衣服。 冲撞了周茹意的宫女见自己犯了错,慌忙跪下求饶,“奴婢不是有意的,请周姑姑饶命。”说着,练练磕头。 周茹意是要办要事的人,在紧要关头居然遇到了这样的事妨碍她的脚步,心情自然是瞬间糟糕透了,她满脸不悦地看着诚惶诚恐磕着头的宫女,想杀宫女的心都有,但是她尚存理智,顾忌郭圣通的名声,她冷着脸一把推倒宫女,“滚开,别碍着本姑姑的路。”然后,怀着愤怒的心情离开了。走了没多远,她又停了下来,看着自己被弄脏的衣裳,她再度满腔怒意,忍了又忍,她咬着牙对随行的人吩咐说:“你们先行一步,本姑姑去整理一下仪容,稍后便至。” “喏。”跟随周茹意的宫女齐声应道。 就这样,周茹意暂时与她们分开了。等她追上她们的时候,正好来到含章殿。进了含章殿,周茹意领着众人直接来到温尔兰的寝室,温尔兰的床榻前,看到温尔兰,二话不说便对身后的人挥手示意。 含章殿的人见周茹意一行来势汹汹的模样,便知来者不善,早已心生戒备,如今见她们二话不说直接奔向温尔兰,俱是一惊,慌忙护在温尔兰面前,不让郭圣通的人靠近。 周茹意看见含章殿宫人的作为,冷着的脸顿是成霜,她厉声而道:“温美人腹中胎儿并非龙裔,乃是她与别人私通所有。温美人进宫前水性杨花,进宫后胆大妄为,欺君戏君,试图混淆皇室血脉,罪不容诛,如今王后赐温美人鹤顶红一杯,亦算是法外开恩,尔等若执意相护,即视为同犯,连罪处之。” 护在温尔兰面前的宫人听了,皆露出惊惧之色,左顾右盼,纷纷打算退避三舍。 温尔兰虽然颇为惊惧,但在情急之下,为了让面前的宫人继续护着她,她郑重地扬声道:“别听她胡言乱语,分明是王后见本美人深获盛宠,心生嫉妒,又惧陛下过于重视本美人腹中龙裔,会动摇太子之位,王后以防万一,自是要对本美人斩草除根。尔等若就此离开,让她们得逞,陛下若是知道了,定不会轻饶你们,反之,若你们忠心护主,事后陛下定有重赏。本美人相信陛下已经闻讯,正在赶来的路上。” 护在温尔兰面前的宫人听了,皆没有迈出脚步。这些时日,刘秀对温尔兰的看重与爱护,她们都看在眼里,她们有理由相信温尔兰所言,只是如果周茹意说的都是真的话,刘秀会不会还像之前那样待温尔兰,她们就不敢确定了,但若真如温尔兰所言,她们决计不能避开。她们为此踌躇难定。 周茹意自知时间重要,温尔兰说的话也深深的提醒了她,她面带凝重地吩咐随行宫人:“给本姑姑动手,快!王后尚等着我等回去复命。” 随着周茹意的一声令下,跟随周茹意而来的宫人马上蜂拥而上。 护在温尔兰面前的宫人有人被一冲就避开了,有人象征性般为温尔兰抵挡了一会,有人拼命相护,但是最后都抵挡不住西宫的人靠近温尔兰,周茹意亲自拿起一杯鹤顶红来到温尔兰面前,旁边有两名宫女帮她压制温尔兰,她用力捏住温尔兰的嘴巴,想撬开它。 温尔兰拼尽全力抵抗,可惜双拳难敌四手,她的嘴巴还是被周茹意撬开了。 就在周茹意要把毒酒倒进温尔兰嘴里,温尔兰绝望得落下眼泪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十分重要的人赶来了。 “放肆,都给朕住手。”刘秀步履匆匆赶来,看到眼前一幕,顿时高声怒斥。 周茹意听到刘秀的怒斥,但未打算就此停手,就差最后一步,她坚决做下去,就在她继续要把毒酒倒进温尔兰的嘴里时,随刘秀来的万福一个箭步来到周茹意身边,伸手将周茹意手上的毒酒打掉。 周茹意这时才似乎意识到刘秀的存在,慌忙跪下。 终于重获自由的温尔兰含着泪无助地看向刘秀,楚楚可怜地喊道:“陛下。”也许只有天知道,刘秀方才的声音对于她来说无疑是天籁之音,在生死攸关之时,她想到了刘秀,之后她一直盼着刘秀能来救她,没想到终于让她盼来了。看到刘秀,她喜极而泣。 刘秀越过众人,来到温尔兰床榻边,怜惜地将温尔兰拥进怀里,轻声安慰道:“没事了,朕来了。” 刘秀的话让温尔兰顿时泪如泉涌,如果说温尔兰从前对刘秀是逢场作戏,如今只怕已经成了假戏真做。 刘秀安抚好温尔兰之后,便领着周茹意怒气冲冲地来到了西宫质问郭圣通。 郭圣通将温尔兰的事情据实道出。 刘秀听后,面上阴晴不定,过了好一会才冷着脸说:“此事朕自有查实,不管如何,从今日起,在温美人生下龙裔之前,没朕允许,任何人都不得擅闯含章殿,处置温美人。”说罢,拂袖离去了。 郭圣通没想到温尔兰犯下如此罪行,刘秀竟然还有意包庇,不舍得处置,真是气煞了郭圣通,在屏退众人之后,郭圣通怒容满面地将殿内所有东西都泼撒到地上。 而长秋宫的阴丽华在听到刘秀的命令之后,虽然前不久她与刘秀都不想温尔兰死,但此时此刻,她倒是希望先前郭圣通达成了目的。在阴丽华看来,刘秀对温尔兰的维护,已经超过了正常的分寸,没有底线的爱护往往会隐藏着危险,这对于阴丽华来说,是莫大的威胁。阴丽华如今都有点后悔自己出手相救温尔兰了。 一旁的柳嬷嬷见阴丽华一副十分苦恼的模样,便对阴丽华说:“事情过于反常必定是内有乾坤,依奴婢看,温美人罪不容诛,而陛下却仍执意相护,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奴婢许久没有与万公公私下会面,贵人不妨静心一等,勿再胡思乱想。” 阴丽华听了柳嬷嬷所言,颇以为然,便对柳嬷嬷微微颔首。 于是,柳嬷嬷退了下去,径直找上了万福。 到底万福是如实相告还是极力隐瞒呢?(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一章 柳嬷嬷为了解刘秀极度异常的原因,特意找上了万福。 万福面对柳嬷嬷的询问,深思了很久,方将事情缓缓道来。 原来刘秀之前对温尔兰确实是赞赏有加,日久也难免生出些许男女之情,听到温尔兰怀了他的龙裔,他的确也是高兴的。可没过多久,他便记起一件事——就在建武十三年春,他为了治好旧患,决定牺牲自己的生育能力为代价。他的旧患的确痊愈了,当时木石斛十分笃定地告诉他,他从此再无生育能力。既然这样,刘秀绝对有理由相信温尔兰腹中的孩子不是他的,由此他进而想到也许他根本没有宠幸过温尔兰。就从这时候开始,刘秀开始防备温尔兰,并让万福暗地里彻查温尔兰。而对温尔兰的调查结果,让刘秀足以笃定温尔兰此番进宫绝对是有备而来,而且针对的极有可能是阴丽华,于是他决定将计就计,顺着温尔兰的意愿一步步往下走,以为这样才能更好地深入了解温尔兰,并且及时发现温尔兰对阴丽华的伤害而予以保护,他以为不告知阴丽华其实是对保护阴丽华的最好方式。 在万福看来,刘秀的想法无可厚非,毕竟每个人保护的方式不一样,只是他却始终认为,阴丽华有知情的权利,并且也是时候该知道一切了,他怕刘秀如此一意孤行,最终得不偿失。于是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事情都告诉了柳嬷嬷。 柳嬷嬷听后,颇为惊讶,她完全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原来是这样的,这时她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在她看来,刘秀一片真心固然是好,只是方式不对,毕竟阴丽华严重受伤是事实。她叹息道:“陛下真是糊涂啊。” 万福对此并没有回应,转而问了阴丽华的情况,“不知阴贵人如今情况如何?陛下因为忧心阴贵人,最近寝食难安。”昨日他从木石斛那里听说阴丽华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保住了性命,只是还在昏迷当中,他想知道阴丽华如今是否已经醒来。 柳嬷嬷本来想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万福,但话到嘴边,一个转念,她只是说:“阴贵人已经醒来,精神尚可。” 万福听了,十分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对柳嬷嬷说:“奴才不能离开太久,就此别过。” 柳嬷嬷微微颔首,待万福离开后,她又自个儿留了好一会方谨慎地离去。在回去的路上,柳嬷嬷在犹豫要不要将万福说的都告诉阴丽华,回到长秋宫看到阴丽华的那一刻,她终于做出了决定,虽然她有自己的私心,希望阴丽华从此对刘秀死心,但是诚如万福所说的,阴丽华有知道这些事情的权利,她不能自私地剥夺了这个权利,不管阴丽华如何想,最终如何决定,这都是阴丽华的权利。于是,她将自己得知的事一一告知了阴丽华。 阴丽华听了之后,也不知该喜还是该悲,而她受伤的心似乎感觉不到温暖,不过,对刘秀残留的爱意却隐隐有死灰复燃的征兆。 相对于西宫的人心惶惶,长秋宫的风平浪静,劫后余惊的含章殿显得有些喜意洋洋,而作为主子的温尔兰面上虽然露着欢欣之色,但是内心里面却是恨意滔天。之前郭圣通一招借刀杀人,她还没有跟郭圣通算账,如今郭圣通竟然步步相逼,要置她于死地。依她看,她已经到了不得不反击的地步,因为她深知从现在开始,她随时有性命之忧,郭圣通和她一样,都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并且喜欢速战速决的人。她一个人静静地想了很久,最后她把跪在外面的玉言唤了进来。她对玉言说:“你与本美人曾甘苦与共,本美人相信不到生死关头,你也不会出卖本美人,本美人能理解。只是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对于你的去留,本美人甚是为难。” 玉言听了温尔兰的话,眼泪直流,她痛哭着辩解说:“美人,奴婢真的没有出卖您,奴婢愿为美人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美人一定要相信奴婢。奴婢是您宫里唯一可以相信的人,您若中了别人奸计,弃了奴婢,奴婢死不足惜,只是遗憾没能为美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在听了玉言这一番肺腑之言后,温尔兰对玉言生出的那点怀疑终于消散了,毕竟她让人打听回来的结果也是说玉言即使受了酷刑也没有出卖她。她和善地对玉言说:“好了,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我不信你,还能相信谁。起来吧,我有要事交待于你。” 玉言闻言,顿时面露欢喜,连忙擦去眼泪,恭敬地垂立到温尔兰身边。 温尔兰吩咐玉言:“俯耳过来。” “喏。“玉言马上附耳过去倾听,越听到后面,她的脸色越是凝重,最后,她郑重地对温尔兰保证说:“美人放心,奴婢定不负所托。” 温尔兰对此满意地微微颔首。 夜色降临,如那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正是夜深人静时,忽然,温尔兰的痛呼声打破了宁静。 据说,温尔兰因白日受了惊吓以致龙裔早产。作为一宫之主的郭圣通与刘秀先后赶到了含章殿。 刘秀一到含章殿看到郭圣通,似乎有些不悦,微微冷着脸问郭圣通:“温美人情况如何?” 刘秀的冷漠难免令郭圣通有些受伤,但她还是恭敬地如实回道:“妾亦是方到,具体要等丁嬷嬷出来方可得知。” 刘秀听了,没有再说什么,面色沉静的落了座。 郭圣通见此,也默默地落座。 有别于含章殿内的凝重气氛,长秋宫一片安详,正准备就寝的阴丽华听到温尔兰早产的消息,对身旁的青玉笑道:“看来温美人对郭氏开始进行反击了,你们约束好众人,从此刻起,务必低调行事,少言慎行,不得轻易踏出长秋宫。我要坐看好戏。” “喏。”青玉慎重地应下了,继而问阴丽华:“那贵人现在继续就寝还是坐等消息?” 谨慎起见,阴丽华说:“先等等吧。” 青玉闻言,恭顺地退开了一些,侯在一旁。(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丁嬷嬷进入温尔兰的寝室许久才出来。她一出来看到刘秀,迅速别开目光,不知想了什么,疾步来到刘秀与郭圣通面前,说:“温美人如今情况不太好,有难产之兆。” “此话当真?”刘秀一听连忙惊起确认问道。 丁嬷嬷从容地回应道:“奴婢不敢妄言。” 刘秀听了,想了一下,随即举步向温尔兰的寝室内走去。 郭圣通等人一见,俱是一惊,连忙疾步来到刘秀前面,跪到地上,劝道:“陛下龙体要紧,万万不可啊。” 刘秀被郭圣通等人一拦,面露不悦,似在无可奈何之下他扬声朝着寝室里面说:“尔兰,朕就在外面守着你,朕要你和王儿皆安然无恙。” 里面的温尔兰听到刘秀说的话,感动得流出了眼泪,她想,要是此番大难不死,她往后一定要真心待刘秀,和刘秀好好过日子。可是,她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大把握,因为在这种紧要关头,守在她最近的没有几个是她的人,只愿她做的安排都能顺利派上用场。 经过一个时辰的努力,温尔兰终于生下了一个王子。 接生的稳婆对这样的结果自然是不满意,她怎么也没想到温尔兰这么坚强,拼了命都要生下龙裔。 温尔兰虽然刚生完孩子,但是坚强的意志使她没有陷入昏迷,她知道稳婆动了手脚,她知道郭圣通想趁机一箭双雕,但是聪明如她,又怎会让郭圣通得逞呢。她不过是将计就计,想要趁机除去腹中这个后患,并让他为她发挥一点用处罢了。于是,她并没有阻止稳婆动手脚,但是却在紧要关头凭着自己的努力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她知道自己生下的王子大概已经是没命了,但却故意着急地问道:“为何王儿没有声息?” 稳婆被温尔兰这么一提醒,心里不免又燃起了希望,她连忙轻轻拍了拍婴儿的屁股,可是婴儿始终没有反应,反而面色开始发红发紫,像是中毒又像是窒息,稳婆伸手探了一下婴儿的鼻息,发现尚有一丝丝微弱的气息,心里盘算了一下,便佯装惊慌失措地对温尔兰说:“美人,王子夭折了。” 温尔兰一副难以置信地看向稳婆,她愣愣地摇头说:“不可能。”她激动地指着稳婆,“王儿刚生下来好好的,为何到你手上却夭折了?定是你杀害了王儿。”说着,她朝着外面高声地嚷道:“陛下,救妾!她们杀了王儿,又要杀妾。” 外面的刘秀闻之色变,似乎又有了进去一看的打算。 一旁的万福当即机灵地对刘秀说:“陛下,容奴才进去一看究竟。” 刘秀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说:“赶紧去吧。” 郭圣通这时面上镇定从容,心里却恨极了办事不力的宫人,居然没有成功地弄死温尔兰。 且不管刘秀与郭圣通此时是如何想,这边万福进去后恰逢遇上温尔兰血崩,太医和医婆正在尽力抢救。万福看了一眼已经彻底夭折的王子,然后迅速转身出去回禀刘秀。 刘秀听了之后,对万福说:“去看一下,为何木太医还没来?” 一旁的郭圣通正为温尔兰的血崩而暗自高兴时,得知刘秀传唤了木石斛,高兴顿时化为乌有,心马上提了起来。 就在这时,木石斛匆匆赶来。 眼尖的万福率先看到了木石斛的到来,连忙有些欢喜地对刘秀说:“陛下,木太医来了。” 刘秀正要回头看去时,木石斛已经来到他跟前就要行礼,刘秀连忙对木石斛说:“免礼,赶紧进去救温美人。” “喏。”木石斛一声应下,匆忙走了进去。之后经过他的一番努力,终于止住温尔兰的血,暂时保住了温尔兰的命。 温尔兰性命无忧之后,含章殿的玉言赶来刘秀跟前状告郭圣通,说郭圣通蓄意谋害温尔兰与皇嗣,只要一审稳婆就可以清楚。 郭圣通自然是不承认。 刘秀面对两方各执一词,沉默了一会后,径直对万福吩咐说:“从此刻开始,西宫与含章殿所有人不得出入,直到万福查明一切。” 对于刘秀这样的安排,众人心思各异。阴丽华得知之后,一个人想了很久才去就寝。她知道自己完全游离了宫里发生的这些事是不可能的,也许不日便要为此现身,未知的危险依旧存在。然而,她预料到自己在其中不能独善其身,却万万没有想到会是那么严重。 第二日,万福迅速开展彻查。关于温尔兰下毒谋害温尔兰一事,人证物证很顺利搜集完毕。 温尔兰为了避免消息闭塞,延误良机,不顾身体不适,特意要求对含章殿的任何调查具有知情的权利,此时她面对这些证据,心里不免生出了惊惧,她开始意识到她选择继续相信玉言根本就是一个极大的错误,然而如今却不是她想这些的时候,在这种情况下,她想为自己辩白已经是无能为力了,只能想如何将对手也拉进来,要死一起死。要想把郭圣通也牵扯进来,关键在于玉言,因为当初她向郭圣通要见血封喉这个毒药时留了个心眼,让安插到西宫的眼线密切留意过西宫的人的动静,最终让玉言亲眼目睹了周茹意与一名羽林卫交接毒药的过程,只要周茹意指认那名羽林卫,她就可以从下毒谋害阴丽华的主谋变成帮凶。于是,她悄悄地跟万福说了这事。 万福得知这个意外的消息后,当即严刑审问了玉言,这一次万福动的是真格,不同于郭圣通上次的弄虚作假,玉言这下真是吃尽了苦头,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活着才是最重要,若是死了,再多的荣华富贵也是云烟,于是她将一切如实坦白。 诚如温尔兰所说,谋害阴丽华的毒药的确是郭圣通提供的,这一切都是郭圣通与温尔兰共谋的,不过温尔兰并没有想就这样毒死阴丽华,没有给阴丽华留下生机是郭圣通的安排。 很快,万福经过温尔兰的指认,顺利地捉拿到那名羽林卫,可惜那位羽林卫抵死不认,就算受尽刑罚也没有改口。万福无奈之下,只好暂且放一边。就在这时,审问稳婆的人来报说,稳婆什么也没说,因为实在不堪刑逼,自己咬舌自尽了,郭圣通谋害温尔兰的线索嘎然而止。如此一来,纵使有玉言为证,情势依然不利于温尔兰。 就在万福惊叹郭圣通狡猾高明的时候,负责在含章殿搜集证据的宫人,意外搜到了一些惊人的东西,矛头忽然直指阴丽华。(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三章 话说万福的人在含章殿意外搜出了一些惊人的东西,那究竟是何物?原来竟然是蛊物。要知道,巫蛊之术乃是宫中禁术令人闻之色变。 在含章殿搜出巫蛊之物,与阴丽华有何关系?原来经过逐一审问,一个含章殿的二等宫女于素心交待说她其实是阴丽华的人,阴丽华对温尔兰这一年来盛宠不衰,出于防范以及私心,阴丽华不得已决定利用巫蛊来构陷温尔兰,只是可惜被温尔兰抢先一步动手。 万福心里是不相信这个宫人说的,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便说兹事重大,须得上禀刘秀裁断。在离开含章殿后,万福在前往宣室殿的同时私底下让人知会阴丽华。 阴丽华得知此事后,顿时面露凝重之色。 诬陷她利用****陷害温尔兰,合情合理,如今也可以说是人证物证俱全,她要为自己辩白,除非彻底否决了人证的作用,可人家显然是有备而来,要想在短时间内找到突破口只怕甚有难度。为此,阴丽华马上找来柳嬷嬷合计。 柳嬷嬷听后,心里马上也变得凝重起来,不过转念间她忽然想起关于于素心的不可告人的秘事,她随即告诉阴丽华于素心与宫里羽林卫私相授受的秘密。 阴丽华听后,不禁面露喜色。“幸亏柳嬷嬷有先见之明,事先留意这些琐事,方在紧要关头起到至要作用。” 柳嬷嬷对此并没有得意。 阴丽华这时稍稍松了一口气,让柳嬷嬷迅速处理此事。 柳嬷嬷慎重地应下后便马上离开办事。 于素心没想到阴丽华也知道她与宫里的羽林卫私相授受的秘密,如今郭圣通与阴丽华两方都知道这个秘密,都利用这个秘密来要挟她,但不同郭圣通要挟她构陷阴丽华,阴丽华只是要挟她从实道来,并且会保证护她与情郎周全。如果可以选择,她自然想要选择阴丽华,只是于素心对宫里的情况也是知道的,阴丽华失宠了,她对阴丽华的能力有所质疑。 柳嬷嬷也看出了于素心的迟疑,她说:“阴贵人能在王后底下安然活到现在,岂非无能之辈,宫中波云诡谲,谁能笑到最后,谁人不知。话已至此,你好好斟酌,反正阴贵人亦不是非你不可。”说着,柳嬷嬷就要离开。 于素心听着柳嬷嬷的话,认真细细思量了,越听越想心里越是倾向阴丽华那边,见柳嬷嬷要走,她慌忙喊道:“嬷嬷,奴婢愿为阴贵人效犬马之劳。”于是,为了保护心里的爱人,她答应了柳嬷嬷如实向万福坦白。 只是她与情郎之间的关系却被模糊了,说是郭圣通强指而来的私相授受。 万福将于素心所言一一回禀了刘秀。 刘秀听后,沉默了良久,方对万福说:“侍候朕拟旨吧。” 万福的心一凛,连忙上前侍候。 刘秀斟酌再三后,接过万福递来的笔挥毫起来,几乎是一呵而成。 万福用余光偷瞄了一眼,看到圣旨上面的一半内容吓得马上收回了余光,不敢再多瞧,严阵以待。 刘秀写好之后,看着圣旨又兀自陷入了沉思,最后默默地合起圣旨,递给万福,吩咐道:“给朕暂时保管着。” 万福迟疑了一会,为了不引起刘秀生疑,马上迅速伸手接过,应道:“喏。” 把圣旨交给万福后,刘秀又说:“待会将王后、阴贵人与各位美人一并传召,阴贵人若身子尚有不适,悉随她便。” “喏。”万福迅速把圣旨放置妥当,然后先后传召郭圣通、阴丽华和温尔兰。 阴丽华因为万福的关系,因而能从容赴会,而郭圣通与温尔兰因为彻底被幽禁,无法及时得知消息,突然被传召的她们面上虽然镇定从容,但内心却是忐忑不安的。 阴丽华是最后一个到达宣室殿的,但她到达那里时,郭圣通与温尔兰等人已经端庄地等在那里。 阴丽华虽然迟来,但是对于刘秀来说,阴丽华能来,没有推诿,他已经很高兴了。自得知阴丽华要来的那一刻起,刘秀便盼望着,终于被他给盼来了,而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无需掩藏心底里的真实情感,他的目光自阴丽华进来的那一刻起便落在阴丽华身上,没有舍得离开。 阴丽华看到刘秀,仿佛有种仿如隔世的感觉,面对刘秀炙热的目光,她不敢直视,因为她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刘秀,虽然是她决定要来的,虽然她也想念刘秀,但是有些事发生了便是发生了,她尚无法做到全然忘记。 郭圣通与温尔兰等人对于刘秀突然的大转变颇为惊疑,垂首各怀心思。 万福见刘秀看着阴丽华,似乎连眼睛都没舍得眨,如若无人,但是众人却明明在等候着刘秀的指示,于是他故作清腔发出声音提醒刘秀。 刘秀顿时回过神来,正襟危坐,肃然而道:“最近宫里发生了不少事情,朕命万福彻查了一番,今日便做一番了结。朕待会会一一传唤相关证人进行陈述,在这期间任何人不得发言,包括王后,你们只管看与听便好,稍后朕会给你们说话的机会。” “喏。”众人齐声应道。 于是,刘秀传唤了曲鹛、燕秋奕和玉言进来。 首先进行陈述的是曲鹛,曲鹛在如此严肃的氛围下,不免心生紧张,但开始清晰地将事情交代清楚了。“奴婢乃是王后的人,在温美人被陛下宠幸后,在王后的授意下,奴婢通过自己的努力进了含章殿侍候温美人。奴婢在含章殿稳定之后,迅速为王后说服了玉言,并为之引见。而玉言投靠王后后,常私下觐见王后,至于所谓何事,奴婢便不可而知,在此期间,奴婢并没有接到王后的任何指示。直至前段时间,周姑姑突然私下传唤奴婢,告诉奴婢在温美人下毒谋害阴贵人后要如何行事,助隐藏于长秋宫的燕秋奕揭露温美人下毒谋害阴贵人的罪行。奴婢所知便是这些。” 温尔兰听完了,看向玉言的目光尽是怨恨,只见转瞬之间,温尔兰迅速地瞥了一眼郭圣通后又飞快地温顺地垂首,面上虽然沉静,心里却已是恨意滔天。她怎么也没想到玉言早就背叛了她,而郭圣通更是一开始就在防备她。(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四章 曲媚交代完毕后,接下来便是燕秋奕进行陈述。燕秋奕的陈述比较简单,她说:“奴婢虽是长秋宫的宫人,然奴婢实则乃是王后的人。这些年一直为王后监视着长秋宫的动静,及时汇报,必要时替王后做事,具体奴婢便不多言,总之,王后对阴贵人一直欲除之而后快。前不久,王后身边的周姑姑命奴婢在温美人下毒谋害阴贵人后到王后跟前指控温美人,奴婢依计行事,佯装感于阴贵人素相友善而自告奋勇为阴贵人抱不屈,鸣不平,进而与在曲媚配合下揭露温美人下毒谋害阴贵人之事实。”燕秋奕能在柳嬷嬷底下没有暴露自己,除了她素来言行谨慎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她聪慧,在万福的忠告下,她和曲媚、玉言一样选择明哲保身。 最后进行陈述的是玉言,玉言本来以为自己难逃一死,被关起来的她回想起自己被利欲熏心而背叛了曾经与她甘苦与共的温尔兰,念及温尔兰曾经在那些艰苦的日子里对她的照顾与爱护,心里忽然生出了深深的悔意,她原想着接下来如有机会,她一定要在最后为温尔兰做点什么以弥补她进宫之后犯下的错。可是,就在不久之前,万福突然跟她说,她可以活下来,但前提是必须把她知道的一切在各位主子面前都说出来,若稍有隐瞒,便是死路一条。万福的话无疑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她清楚的知道,只要能活下去,一切才皆有可能,甚至包括好好弥补温尔兰,她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决定坦白一切事情,至于对温尔兰的愧疚,她想着来日方长,总有机会去让她好好补偿的。于是,她在燕秋奕陈述完毕之后,忽视温尔兰向她投来的警告目光,一鼓作气地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玉言乃是温尔兰的贴身婢女,自幼侍候温尔兰。据玉言说温尔兰此番进京并非是为寻子后兰卿,而是为报复阴丽华,想让阴丽华一尝被人抛弃的滋味。温尔兰其实早已不是子后大人的未婚妻,早在子后兰卿认祖归宗迅速拥有族中地位后,便已到温家退婚,温尔兰曾因此成为众姐妹嘲笑的对象,颇受非议,之后旁人以讹传讹以致温美人耽搁闺中,受尽冷眼与欺辱,就在此时,恰逢子后大人奉旨归乡,温尔兰寻机特意赶去质问子后兰卿退婚缘由,子后兰卿当时据实告知,子后兰卿说他认祖归宗只为有资格求娶心仪已久的女子。温尔兰见当时子后兰卿仍孑然一身,便知子后兰卿并没有如愿以偿,观子后兰卿器宇轩昂,不免心生喜爱而凭借自己的遭遇博取子后兰卿怜惜,借机接近子后兰卿,子后兰卿为温尔兰所惑而不拒其亲近,而温尔兰在子后兰卿毫无防备之下下药成功委身子后兰卿,不料却弄巧成拙,子后兰卿因此察觉温尔兰居心不良而对其退避三舍,避如蛇蝎。温尔兰见事与愿违,得不偿失,自是十分难过,想起子后兰卿与她肌肤相亲时喊的阴丽华,从前所受的屈辱与当时的失意委屈顿时尽然转化成对阴丽华的恨意。后来,子后兰卿功成隐退,温尔兰失去子后兰卿的消息,却意外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温尔兰为此惊慌失措,正想堕胎时却被人揭发了,幸亏得到嫡亲弟弟与妹妹的帮助,得以逃过被族人诛杀的命运,其后不得已带着玉言开始流浪。在乱世里,两个弱女子的遭遇可想而知,温尔兰自从被陌生男子强占了身子而小产后,心里便对阴丽华满是恨意,为了能活下去报复阴丽华,温尔兰开始委身于不同的男子,才得以顺利地来到洛阳。来到洛阳之后,温尔兰通过努力与郭况取得联系,对其道明了自己的目的,建立合作关系。一开始,郭况以为有诈,后来等郭况调查了温尔兰之后,郭况慎重想过之后还是决定和温尔兰合作。然而,郭况相信温尔兰的目的,不代表郭圣通相信,为了以防万一,郭圣通从一开始便打算收买玉言,企图彻底掌控温尔兰。郭圣通一边与温尔兰精诚合作,一边暗地里准备一石二鸟,将阴丽华与温尔兰一起除掉。所以才会有温尔兰给阴丽华下毒后,所有太医聚于含章殿的情况,才会有曲媚与燕秋奕揭露温尔兰谋害阴丽华的事实。 只是,刘秀的温尔兰的过度维护,乱了郭圣通的阵脚,才有揭露温尔兰过去的传言,进而借此赐死温尔兰。 温尔兰被郭圣通步步紧逼之后,马上决定予以反击,服下催产的药,借郭圣通的人动的手脚除去腹中的祸患,又以此为由,借题发挥,矛头直指郭圣通。孰料,郭圣通技高一筹,布局慎密,应对迅速,让她并没有还击之地。 玉言的陈述披露的这些信息,让郭圣通与温尔兰都几度欲言喝止,却都被刘秀冷厉的目光阻止了,不得不安分坐着,不发一言。 只有阴丽华,由始至终安然坐着,仿佛事情与她全然无关。而恰恰是她的这种态度,让刘秀心里的决定越发坚定。 在曲媚、燕秋奕和玉言退下后,于素心被带来了。 于素心坦白的自然是巫蛊一事。在众位主子面前,她说:“奴婢因与一名羽林卫乃是旧识而有所私交,却被王后身边的周姑姑强指为私相授受,威胁奴婢说若不依她之意行事,便以此由处置奴婢二人。奴婢迫于无奈,只好从命。周姑故命奴婢在万公公搜查含章殿时将巫蛊之物放于含章殿,而后在应讯之时露出异常,进而照周姑姑授意诬陷阴贵人。” 周茹意其实很想大声喝止,但碍于郭圣通都没有出声,她自是不敢在刘秀面前猖狂。 在于素心被带下去后,刘秀冷着脸一言不发,让大多数人都心生不安。 此时此刻,许美人、柳美人与朱美人皆恨不得自己马上消失,先前美美的打扮一份盼着引得刘秀的注意的旖旎心思早已荡然无存,这些关于郭圣通不可告人的秘事一件件都让她们知道了,刘秀如此分明不是恩赐,而是一道催命符啊。她们的心不胜惶恐,却又无可奈何。 殿內的气氛顿时变得无比压抑,让人有种似乎难以呼吸的错觉。(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五章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殿內的氛围似乎凝固了一般,而郭圣通与温尔兰安之若素,最后是阴丽华这个受害者打破这个沉闷的宁静。 阴丽华漠然地问道:“难道王后与温美人对此就无话可说?” 郭圣通镇定从容地回道:“欲加之词,何患无穷。” 温尔兰随即也回应道:“正是此理。” 阴丽华对此冷笑道:“敢问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污蔑王后与圣宠正深的温美人?” 郭圣通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面不改色地说:“诬陷本宫,无非为权;诬陷温美人,无非为宠,是谁她自个儿心知肚明。” 温尔兰听了郭圣通的话,虽然此时心里同样恨极了郭圣通,但为了自身利益,她只能选择暂时站到郭圣通的阵营。她说:“说起来倒也奇怪,布下如此慎密的局,针对的竟然是妾与王后,阴贵人在里面由始至终竟然只是受害者。阴贵人能在宫里安然至今,如今怎会让人接二连三伤害?真是有些匪夷所思。” 刘秀听着温尔兰话里话外的矛头直指阴丽华,不禁微微不悦地瞥了一眼温尔兰,却依旧不发一言。 阴丽华面对温尔兰的话里有话,莞尔一笑道:“都说温美人舌灿莲花,今日一闻,果真名不虚传,然事实胜于雄辩,又何必做无谓挣扎,况是祸难避,不说天意,纵是人意亦难逃。” 聪明如郭圣通,自是听出了阴丽华的弦外之音,马上接着道:“可天意难违,人意自定。” 温尔兰听了阴丽华的话,刚想到自己纵使逃过此劫,也逃不过郭圣通接下来的撒下的夺命的天罗地网,不免生出些绝望时听到郭圣通这么说,顿时有复燃了希望,充满斗志。 阴丽华听了郭圣通的话,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郭圣通,微微一笑道:“要说宫里舌灿莲花第一人,依妾看只怕非王后莫属。许美人、柳美人与朱美人,你们意下如何?” 正恨不得隐身的三人突然被阴丽华点名,皆面露惊诧之色,须臾目光闪烁,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应答,“妾……” 阴丽华这个问题真是让她们难以回答,她们认同不对,不认同也不对,最后皆异口同声地回道:“妾愚钝。” 阴丽华对她们的回答并没有感到意外,一笑置之。 “好了,多说无益,不管事实如何,朕只相信证据。温美人犯下诸多罪行,已是罪不容诛,赐毒酒一杯,王后身为后宫之主,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念在昔日郭氏一族从龙之功及其诞育龙嗣之功,即日起幽禁于西宫,择日另行处置。” 就在刘秀话落之时,一个殿前的公公进来禀告说:“禀告陛下,殿外有一宫女窥视已久,奴才见其鬼鬼祟祟颇是可疑,便遣人将其拿下,一问一下方知其乃是阴贵人身边的二等宫女田雨,奴才质问她窥探缘由,此宫女回答甚是语焉不详,奴才不敢擅自做主,只好前来请示陛下,望陛下示下。” 刘秀为此自是心生疑窦,看了一眼阴丽华,想了想,觉得也许是阴丽华的安排,便吩咐说:“带她进来。” “喏。”禀告的公公弓身快步退下,不一会儿便将田雨带到刘秀面前。 阴丽华在听殿前公公的回禀之时,眉眼便一跳,心生不安,如今看着眼前的田雨,她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田雨来到刘秀跟前,踌躇了好一会,然后竟直直跪下,一鼓作气地对刘秀说:“陛下,一切事情皆是奴婢做的,与阴贵人无关。” 阴丽华与刘秀等人都没想到田雨会如此,田雨这样哪是认罪,分明是陷阴丽华于不义。 郭圣通眼里暗光一掠,没有说话。 柳美人是情势陡转,为了讨好郭圣通,连忙第一个发声,她冷嘲道:“凭你一个小小宫人,就有如此能耐,谁信,敢情你当我们都是白痴?” “陛下身上的****确实是奴婢下的,先前,陛下夜里睡不踏实,阴贵人命奴婢开些养元安神茶给陛下,蛊就是下在那些茶上。而解药便是每日奴婢给陛下准备的点心。近几日,奴婢有事耽搁,晚了给陛下送点心,陛下便会心悸不适,然只要陛下吃了奴婢送来的点心,陛下再无不适。陛下可是如此?” 刘秀并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何尝不是一种承认。 柳美人不死心,质问田雨:“你一个小小宫人,为何对陛下下情蛊?莫非你对陛下有觊觎之心?” “是,因为奴婢心仪陛下,妄想能凭此获得圣心,从此富贵荣华。”田雨想也没想便这样说了。 柳美人却是不信,“别以为你这样说,我们就会信。你将罪名揽在身上,你可曾想过这可是要诛连九族的?” 田雨闻言,为之失色,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她不想帮别人陷害阴丽华,终究于心不忍,临阵改变了主意,将一切揽在了自己身上,她压根没想过后果。如果,真是这样的后果,她宁愿与她们同归于尽,毕竟她这辈子最不愿辜负的便是待她情同姐妹的阴丽华。 阴丽华听了柳美人的话,难以置信地看向田雨,田雨自幼与她一起长大,并没有亲人,而不明情况的柳美人的话分明是意指田雨有亲人,田雨没有否认并为之沉默犹豫,显然是有亲人的,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阴丽华看着田雨,心里一时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她面带认真又略带伤感地对田雨说:“不管你要做什么,做出怎样的决定,本贵人都不怪你,然请你好自为之。” 田雨听了阴丽华这话,想到昔日阴丽华待她的好,田雨不禁悲从中来,她有预想过这样的时刻,却怎么也没想到竟是剜心般的痛,她忍住此时强烈的泪意,狠狠地给阴丽华再三叩首,她沉重地说:“奴婢叩谢阴贵人一直以来善待与重用奴婢。”若有来世,奴婢愿为牛为马报答贵人,不求贵人原谅,但求贵人依旧安好,田雨默默在心里这么暗暗地对阴丽华接着说。 阴丽华不忍直视,别开眼,心里在默默滴血,这就是宫闱,总是有会痛心的背叛。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六章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田雨在向阴丽华三叩首后,正准备向刘秀开口说话。 就在此时,郭圣通抢先道:“依本宫看,此名宫人只怕不知罪重,护主心切罢了,她怎会忍心牵连自己的族人。田雨是吧,你再好好想想,如此值不值?”眼里的警告一掠而过。 阴丽华此时也没心思多加琢磨,如今看来,似乎田雨很为关键,而她知道,田雨明确是受到威胁了,虽然难免痛心,但若是可以,她希望成全一番她与田雨的主仆之情,她对田雨说:“田雨,你若是有何难言之隐,不妨说出来,本贵人说过会护你们周全,便会做到。” 柳美人对此马上出言讽道:“事已至此,阴贵人何必如此假惺惺,别以为说两句好听就能撇得一干二净,别人可不是傻子。” 阴丽华对此置若罔闻,只看着田雨。 田雨自是明白郭圣通弦外之音,不认,她的家人就会因此没命,认,她对不起对自己恩重如山的阴丽华,如此为难之境,再听阴丽华之言,田雨想了想,最终含泪转向阴丽华,又狠狠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猛然起身,迅速往柱子撞去。 眼看田雨就要撞向柱子,突然,一个身影挡在了柱子前,田雨随即撞在了他身上,只听到一声闷响,那人痛苦万状。 小林子觉得自己的五腑六脏灼痛灼痛,仿佛间听到了骨头裂开的声音。 众人皆为之变色。 田雨的举动让刘秀费解,总觉得事情已非他所想那般简单,但是他却能肯定的是,田雨不忍伤害阴丽华。忖度了一下,刘秀沉声扬道:“田雨,你一个小小宫人,别以为你将罪揽在身上一死了之便可保阴贵人无恙,依朕看,此事分明就是阴贵人主使,你有意包庇。来人,将阴贵人押下去。” 刘秀的话惊到了在场所有人。 阴丽华先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看向刘秀,继而深思起来,心里有个猜测却不肯定,一时失神起来。这在别人看来,她好像是被刘秀言中了真相而无从辩驳。 阴丽华见此,以为阴丽华是因为她的缘故而默认刘秀所言,“等一下。”一时也顾不得额头的疼痛,连滚带爬的跑到刘秀前面,郑重地说:“陛下,贵人为人别人不清楚,难道你也不清楚吗?娘娘是绝不可能做出这等事。”事已至此,田雨自知不管她有没有道出真相,她和她的家人最终都难以保全,既然如此,索性起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她下定了决心要将真相全盘托出,“陛下…”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暗器封了喉,倒下了。 “啊!”不知是谁,尖叫起来。 万福愣了一下,随即扬声喊道:“有刺客,护驾!” 刘秀第一个反应便是冲到阴丽华跟前,拉她起来,护着她。 郭圣通错愕地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空空如也的位置,再看向护在阴丽华跟前的刘秀,怎么看都觉得万分刺眼,心里头难受得厉害,恨不得立将阴丽华千刀万剐,让她马上消失在这个世上。 那些惊恐的叫声已将阴丽华从田雨遇难的难过里回过神来,此时见刘秀弃郭圣通、温美人等人于不顾而将自己护在身后,心里一时百感交集。 阴兴领着羽林军进来护在刘秀、郭圣通跟前,持刀戒备良久也没有个动静,众人警戒之心难免有所懈怠。然而,就在阴兴准备命令收兵之时。忽然,阴丽华身后的一名羽林军挥刀刺来。 站在对面的万福海第一个瞧见,连忙扬声提醒道:“阴贵人,小心身后。” 众人转身看去,只见那名羽林军举刀正刺向阴丽华。 眼看就要刺进阴丽华的身体,千钧一发之际,刘秀揽着阴丽华一个转身,护在她面前,刀随即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身体。 阴丽华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溅到自己胸前的点点血花,再愣愣地看向刘秀的右肩,刀梢穿肩而过,血滴沿着它如雨下,刘秀的衣衫不一会便被染红了半边,血腥味瞬间充斥着她的鼻腔。 挥刀的羽林军见事成,欲拔刀再刺,还没使力,便被阴兴一刀封喉毙命。就在此时,临近又有一名羽林军出其不意地拔刀向刘秀,说时迟那时快,他旁边一名羽林军一刀砍向他的右手,血涌刀落,被生擒了去。 阴兴唯恐再生异变,自己护着刘秀与阴丽华。 就在所有人还在震惊中,阴丽华第一个回过神来,朝万福命令道:“万公公,速宣太医,快。” 万福得令,手脚马上利索起来,请太医去。 此时,郭圣通也平复了心绪,从容地疏散了闲杂人等,和阴丽华一道守在刘秀身边。刘秀却让她们都回去,不得逗留,随后让羽林军守着西宫、长秋宫与含章殿各殿,任何人不得进出。由于刘秀封锁了负伤的消息,弄出这样的举动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柳美人为此愈加惶恐不安,直觉告诉她大祸将临头,令她坐立难安,欲找朱美人拿个主意,却出不去,朱美人又进不来。 郭圣通则为之苦笑,没想到刘秀受了伤,居然还想着保护阴丽华。明着让羽林军将她们几个都看守,形成怀疑她们几个的假象,实则不过是为了保护阴丽华罢了。这一切都表明,刘秀压根就没有怀疑阴丽华对他下蛊之事,他却清楚地知道有人要害阴丽华。刘秀为了阴丽华真是费尽心思,甚至连命都不要,这样的事实让郭圣通万分悲愤。想到这些,郭圣通恨不得阴丽华就在眼前,可以让她千刀万剐,处以极刑。 阴丽华回到长秋宫,对于随后而至的羽林军,阴丽华并没有心思多想,现在她的心很乱,也很担心刘秀。她心里怨,怨刘秀为什么总是这样不经意的撩拨她的心弦,搅乱她的平静,明明伤害了她那么多,却又偏偏危急关头拼命地护着她,甚至可以为她连命也不要。她感觉自己好像一直都没有看清楚,看明白过。 青玉服侍阴丽华换洗一番后,见她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不免忧心仲仲,不知她是为了田雨的死而难过,还是为了刘秀的伤势而忧心,“贵人,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 “是吗?”阴丽华失神的如是说道,犹似自喃。她心里在想,为什么她感觉自己过不去呢? 青玉回说:“是的,这世上除了死过不去,活着没有什么过不去。” 这世上除了死过不去,活着没有什么过不去。阴丽华在心里重复了这句话,忽然间豁然开朗,到底是她迷障了。危难之际,以身相护,不惜舍命,可见刘秀情真意切,往事纵使不堪,那也只是往事,怎可因此作茧自缚,这一辈子还很长,与其为难自己,不如再放一放,看一看。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七章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寒冬的夜晚,大雪夹着呼呼吼叫的北风,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白茫茫的一片,映着那清冷的月光,别有一番意境。 得知刘秀已然无碍,伴着那隐隐约约的萧萧风声,阴丽华进入了梦乡,一夜好眠。 不知不觉,刘秀已将后庭的各位主子幽禁了数日。这数日里,柳美人坐立难安,吃不下,睡不好,憔悴不少,原本那惹人注目的生气已是消失无踪。而许美人、朱美人,倒是从容得很,安之若素。 温尔兰自从被幽禁后,一朝失宠便如坠地狱,进宫以前她几乎受尽苦难,可在享受荣华后,她发现自己已经很难承受世间的寒意,形势让她意识到自己将命不久矣,她不想继续承受目前的一切,可她心底里终究对刘秀,对爱还存着那么一丝奢望。 至于郭圣通,她至今仍沉浸在刘秀舍命相护阴丽华的伤痛里,不能自拔,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便越是在意,这种在意足以掌控她的情绪。 这一日夜里,刘秀悄悄的来到了长秋宫。当阴丽华见到他时,惊喜不已,虽然每日万福都来跟她说,刘秀并无大碍,让她不用担心,但她又怎会不担心呢,毕竟当时的情况看着那么严重。看着安然立于她眼前的刘秀,阴丽华的眼泪竟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刘秀走过去,举起左手笨拙地为阴丽华拭泪。 阴丽华不知为何,看着近在眼前的刘秀,闻着他身上熟悉气息,她就想吻他,而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阴丽华香软的双唇传来的热度瞬间点燃了刘秀心中的火热,这是阴丽华第一次如此主动,刘秀这心里感觉就像情窦初开,初尝情事那般激动,顿时化被动为主动,比往日迫切、粗鲁了许多。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直至觉得难以呼吸才舍得分开。 阴丽华伏在刘秀的肩上喘息,平缓自己的气息。 不料,那若有若无的气息,带着热度,落在刘秀的耳根后,让刘秀感到一阵一阵的****,勾起了他的欲望,一个情不自禁,刘秀完好的左手一个用力,让阴丽华贴紧自己的身子,却是加深了自己的欲望。 刘秀下身的反应,阴丽华怎会察觉不到,那热度让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挣扎。 阴丽华的挣扎让刘秀出于水深火热中,难以自控,他用力地搂着阴丽华,艰难地对阴丽华说:“别动。” 刘秀那因为情动而暗哑的嗓音让阴丽华停止了挣扎,乖乖地一动不动,心里热热的,乱乱的。待他的欲望消去,阴丽华的心才得以平复。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的主动有多不适宜,甚是难为情。 刘秀好不容易平复了自己的欲望,低首看到阴丽华的娇羞风情,妩媚动人,欲望隐隐有抬头的迹象。当机立断,刘秀马上松开了禁锢在阴丽华腰上的左手,离了她几步。 阴丽华见此,有些不解。 刘秀一看,险些把持不住,欲望喷张,他转过身甚是艰难地再次平复自己的欲望。唯恐阴丽华靠近,他说:“你先别过来,我怕自己忍不住。”天知道,阴丽华方才脸上那像是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媚意荡漾,小巧的嘴角微微翘起,红唇微张,欲引人一亲丰泽,神情又带着一些茫然无知,让他浑身顿时滚烫,欲望在身体里叫嚣,他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转过身。要不是尚存一丝理智,顾忌阴丽华中毒后身子尚弱,他又尚有伤在身,刘秀当真就不管不顾,即便白日宣淫。 阴丽华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马上会意,顿时脸上布满红霞。 良久,刘秀才再度平复自己的欲望,转过身来,挽起阴丽华的手走过去坐下。想起方才,刘秀不禁打趣道:“原来那样才是止泪之法。” 阴丽华疑惑了一下,顿时回想起方才的情景,一时赧然不已,娇嗔的唤了一声“文叔”。 天知道,阴丽华的这一声嗔唤让刘秀起了什么反应。刘秀不由得纳闷,怎么被刺了一刀,自己就对阴丽华变得如此轻易生出欲望,欲求不满呢?是自己禁欲太久?可是从前也是这样过来的,怎就变了样呢?好在他向来不拘于如此之事,转念间便放下了。转而和阴丽华说起那日遇刺之事。原来那两名羽林军乃是匈奴派来刺杀他的刺客,潜伏于宫中已有一些时日,只是苦于无下手之机。他们还有三名同党,一举被揪出,得以伏诛。 先是来歙,后是岑彭,如今竟轮到刘秀,匈奴似乎刺杀成瘾了。俗话说,明枪易挡暗箭难防,阴丽华不免忧心于刘秀的安危,遂叮咛道:“文叔往后可要多加小心。” 刘秀莞尔,“我自是晓得。你往后也要多加小心,我不能时时刻刻都守着你。”那日的刺客的目标分明是他,却以阴丽华为诱,不知是刺客知道他的软肋还是匈奴人知道,若是前者倒还好,若是后者,可就是大患了。有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可不是每次都能那么幸运。话说回来,别人都能看得清的事实,不知阴丽华有没有看清。 “好。”刘秀的话让阴丽华的心顿时酸涩起来,那些刺客要刺杀的是刘秀,可那日明明是刺向她的,她相信刘秀说的话,那么,只有一个事实,刺客知道她是刘秀的弱点。这个事实,别人看得清,自己却不知,是不是有些事情自己错过了? 翌日,刘秀下令撤掉了西宫、长秋宫与含章殿等处的羽林军。旁人不知道刘秀为何要让羽林军守着各处,也不知为何撤掉。知情人对此三缄其口。然而,知情人皆记得刘秀当日对郭圣通与温尔兰做的处置,可如今似乎被刘秀遗忘了。 宫里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这一日,郭圣通颇有雅兴地修理她的罗汉树。 丁嬷嬷见此,无声地朝守在殿里的宫人挥挥手, 宫人们会意,纷纷退下。 郭圣通好心情的说一句:“嬷嬷有何话不妨直说。” 几度欲言又止的丁嬷嬷听了此话,便说:“王后最近可莫要轻举妄动。” 郭圣通温婉一笑,道:“本宫最近可是什么也没做,嬷嬷不必忧心。” 丁嬷嬷却是不信,以她对自家主子的了解,怎会就此罢手呢。“娘娘难道就甘心让巫蛊诸事就此不了了之?” 郭圣通慢里斯条地回道:“纵使本宫再不甘心又能如何?田雨那贱婢宁死不从,又无旁的证据可指证阴贵人,况且陛下有心包庇,本宫再揪着不放可就显得本宫有多容不****贵人,陛下指不定为此心生不满,如此一来,便是得不偿失。何况,用不着本宫动手,自有人对付她,本宫作壁上观岂不好?” 丁嬷嬷刚为郭圣通难得清明一回而高兴,忽然听到她这话,不禁有些不解,“还有人要对付阴贵人?” “当日,那刺客分明是刺向阴贵人,不过陛下护她心切,替她遭了罪罢了。”虽然她也想不明白除了她之外,还有谁有这么大能耐,对阴丽华亦是如此苦大仇深。随后想想,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与她同道,只要能除了阴丽华,她很乐见其成,若有需要,她不介意搭上一把。如今,只要一提起阴丽华,她就不舒服,恨不得她早日消失。但随即想到田雨在刘秀身上下的****,用不了多久刘秀就会从此往后离不开自己,对自己一心一意,她的心当即又明媚无限。 听郭圣通这么一说,丁嬷嬷顿悟,只是如此一来,陛下难免会疑上郭圣通,好在自家主子最近没有什么动静。 郭圣通想看戏,刘秀与阴丽华在等戏,到底谁才是看戏人,谁才是粉墨登场的主角?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八章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万福这几日发现自己的徒弟小林子成日心不在焉,心事重重的模样,心里留了神。这一日,万福特意找他谈话,“你有没有什么对为师说?” 小林子自知自己今日言行甚为不妥,也料定万福会找上自己,只是自己一直都拿捏不定,不知该不该坦诚。一时之间,便没有予以回应,沉默不言。 万福见此,便知小林子还在犹豫不定,想必此事不小,否则据他了解,小林子不会如此慎重。他说:“难道为师你也信不过?若是难以启齿,为师亦不勉强,只愿你知道轻重,保护好自己,莫要大意。”说完,径自先行离开。 “师傅,等一下。”听了万福的话,小林子马上就有了决断,见万福离去,连忙唤停,继而到他耳边窃窃私语一番。 只见万福听着听着,眼瞳微睁,惊疑不定。“此事你怎不早说!那封信何在?” 小林子慌忙从怀里取出一信,“在这里。”他唯恐丢失,可是日夜像护着个宝贝一样揣在怀里,谨慎保管。 万福拿过来,问:“你可有打开?” 小林子连忙摇头,“不曾。” 万福沉思片刻,道:“你随为师马上去禀明陛下,只需如实相告,无需多言。” “喏。”小林子这心里顿时打起鼓来,忐忑不安。 万福领着小林子进去后,跪下将那信件呈给刘秀。“陛下。” 刘秀看去,见此,以为是小林子犯了错,毫不犹豫地接过那信,打开来看,一看方知自己大错特错。看完之后,刘秀脸上依旧平静,心里亦是波澜不惊,他把信放下,起身,“摆驾西宫。” 万福与小林子不明所以,却谨守本分连忙跟了上去。 郭圣通见到刘秀,心里不胜欢喜,她都快不记得刘秀上一次到来是什么时候了。 丁嬷嬷识趣地领着众人悄悄退下。万福见此,又见刘秀无所表示,只好领着小林子随后离开。 今日是十五,郭圣通一身凤袍,袍上凤凰栩栩如生,熠熠生辉,宽边的领绣着苏金色的牡丹,裙摆更是绣了暗地凤凰图案,长裙拽地,衬托出一股凌然不可侵犯的庄重奢华之气,头梳飞仙髻,别一支高贵的沫灵贵妃簪,中嵌着绿宝石,额头上更是缀着那凤喙垂下来一颗小巧精致的红宝石,斜斜插着朝阳五凤挂珠簪,鬓的一侧缀了至肩的那银色流苏,两只玉玲珑耳坠挂在脸颊边灿烂耀目,耀眼夺目,端的端庄华贵,配以那温婉的浅笑,颇有母仪天下之风。可惜,透过这一身华丽的外衣,刘秀看到了里面腐朽不堪的心。 郭圣通见刘秀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脸上平静如那古潭,心里不免欢喜,娇羞,不敢直视,却不妨刘秀突然来了这样一句话,“王后双手沾满血腥,难道从未害怕?”郭圣通震惊不已,唯恐刘秀看出端倪,并没有马上抬首。片刻之后,只见她一脸困惑地看向刘秀,问:“陛下,何出此言?” 刘秀也料到了郭圣通不会承认,笑了笑,道:“王后可以不认,然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尽管朕如今无法将你绳之于法,然王后要知道,天理昭彰,你好自为之。”转过身,“小心往后诸多冤魂不散,纠缠于你。” 刘秀难道知道了一切?这个猜测让郭圣通胸腔顿时起伏得厉害,她不敢相信。不,也许只是怀疑,她让自己千万不能中计,于是她悲戚地冲着刘秀的背影喊道:“陛下,妾伴您十余载,妾为人您难道不清楚吗?即便你厌倦妾,从此与妾不相见,妾亦无话可说,然您怎能如此污蔑于臣妾,让妾情何以堪?” 刘秀对于郭圣通所言,无动于衷,若是他再信郭圣通一分,来日这后宫指不定天翻地覆。他昂首阔步,毫不犹豫地继续往外走去。 郭圣通这下才慌了神,连忙追了上去,可惜当她追上之时,刘秀已然走到了殿外。许多宫人、舍人正俨然立在那里。郭圣通慌忙换上一副端庄从容之色。就在这一会功夫,便听到刘秀朗声而道:“传朕旨意,王后突染恶疾,易传他人,为保后宫安宁。即日起,王后寸步不得离开西宫,严加看管,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进见,愿侍疾者可自行留下,欲离去者自到大长秋处。” “妾没有染上恶疾,望陛下明察。”郭圣通直直跪下,从容而道。 刘秀依旧没有予以回应,只是吩咐万福说:“万福,给朕办好此事。” “喏。”万福恭谨地应道。虽然他不知这一次王后娘娘又做了什么坏事,但他知道,陛下终于对王后娘娘的所作所为忍无可忍,王后娘娘恐怕永无翻身之日。 眼看刘秀就要走了,郭圣通急忙起身,欲再行挽留陈情,却不小心摔倒在地,等她起了身,刘秀已然走远,她眼睁睁地看着刘秀远去,泪如雨下,她喃喃自语道:“本宫没有染恶疾,陛下您不能这样对妾。”顿时哭倒在地。 丁嬷嬷连忙过去搀起郭圣通,扶她进去。 刘秀的旨意很快便传遍了宫里宫外。 阴丽华闻知后,对此很是意外。随即吩咐青玉:“叮嘱宫人们不得谈论此事,谨言慎行,莫要失了分寸而有所差错。” “喏。” 是夜,刘秀照常来到长秋宫。 阴丽华躺在刘秀的怀里,问道:“今闻王后娘娘突染恶疾,不知情况如何?” 刘秀搭在阴丽华香肩上的手轻轻的揉了几下,然后将一切向阴丽华缓缓道来。 原来郭圣通在前些时日意外找到了田雨的亲人,命人挟持了她们,以此要挟田雨,让她对刘秀下情蛊,诬陷阴丽华,田雨迫于无奈,只好应承下去,却没有办法依言行事,只好将刘秀的养元茶变成三黄汤(草麻黄、木贼麻黄和中麻黄),以致刘秀心律紊乱,引起心悸,甚至诱发心绞痛从而达到中蛊之假象,然后再在点心里加以绿豆与甘草解毒,从而稳住了郭圣通。她自知这件事郭圣通终有一日是要揭露出来的,为了妥善起见,田雨事先便将事情一一交代清楚,交给小林子,叮嘱他若是她有一日不幸殒命,一定要将这封信呈给陛下。 阴丽华听后,再想起那日田雨在宣室殿的所作所为,心里很难过,“那陛下,田雨的家人如今可安好?”田雨没了,多多少少也有她的缘故,她不希望田雨的家人也因此而罹难。 “田雨殒命当日王后便放他们归去,他们并无大碍。你放心,我会好好的补偿他们的。”刘秀如此也不是全为了阴丽华,田雨的忠心耿耿让他心生敬佩也是原因之一。为免阴丽华多想,刘秀说:“昔日我对王后所为也是略知一二,只是为了顾全大局又念着往日困厄之情,才没有处置王后,如今大局已定,情已尽,方作了处置。王后突然恶疾,不过是我为了掩人耳目罢了,毕竟这些事不宜外扬。” 阴丽华听了之后,良久才回应说:“妾明白,妾都明白,这样挺好。”虽然有些不甘,但也只能这样,再进一步的事且看吧。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九章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郭圣通突然恶疾,许多人都纷纷问候,有人还欲进见,都被刘秀拒绝了,包括郭老夫人与郭况。 王后要养病,后宫从此就教予阴丽华打理。 郭圣通被变相禁闭,她、她的人都出不去,别人又进不来,说是与世隔绝也不为过,最初她惶恐,她着急,后来想到刘秀身上的****,她又淡定了,她开始等,可是等来等去,还是什么动静也没有。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郭圣通终于意识到田雨也许根本没有按照她的吩咐对刘秀下蛊,她被骗了。如此一来,她陷入了绝望的疯狂里,每日阴晴不定,像是患了失心疯一样。当她把心里的悲愤发泄出来后,她开始再度冷静思考。她并不是什么都不可以做,眼下她出不去,别人未必出不去。刘秀纵使知道了她所有的不堪也只是将她圈禁,没有将她的恶行公之于众,没有废后,在她看来,刘秀的心里还是挺在意她的,只要她做一点事,让刘秀看到她的好,想必刘秀会回心转意的,就像从前一样。圈禁只是暂时的,不会太久,她肯定这一点。 的确,刘秀是无法长久将郭圣通圈禁在西宫,然而他却在打算废后一事。在他还没有做出最终定夺之前,刘秀并不打算将郭圣通放出来,一来想让郭圣通自己思过一番,二来是为免郭圣通再弄出什么幺蛾子伤害阴丽华。 郭圣通的恶疾不久后便会痊愈,不仅郭圣通与刘秀知道,阴丽华也知道。这一个月来,她终究是意难平,想来想去,想着郭圣通她动不了,断她左右臂还是可以的,毕竟刘秀见温尔兰、玉言等人的处决权交给了她,她若不好好利用岂不太浪费。 这一日,阴丽华想起宫人前几日偶然从宫人那里闻知御花园的花开得正好,姹紫千红,甚是好看,心血来潮,便往御花园去了。此时的御花园百般红紫斗芳菲,百花争艳香满园。如此美景,甚是悦目,奈何香气袭人,阴丽华闻得久了也有些腻味,不过回去时见梅花开得正好,便让宫人摘了一些回去,做一些梅花糕。 梅花糕做得极美味,就连素来不喜甜点的阴丽华对它也欲罢不能。 “娘娘,万莫贪欲。”青玉其实很高兴阴丽华吃得如此津津有味,可是为了阴丽华身体着想,还是出言提醒了。 阴丽华正好拿起一块梅花糕,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它放进了嘴里。吃完之后,方觉肚子有些饱胀,便站了起来走动走动,忽然想起一事,“这梅花糕可有送去给陛下尝尝?” 青玉经阴丽华这么一问,方想起遗漏了刘秀,道:“奴婢这就遣人给陛下送去。”以前这些事都是田雨负责的,如今田雨没了,她一时之间还没能完全适应。 “等一下。”阴丽华叫住青玉道:“我亲自送去。” “这…”这路途有些远,青玉觉得阴丽华如今不适宜在外走动,毕竟尚有潜伏的危险,青玉自是不希望阴丽华亲自走一趟,只是一时又不知如何相劝,不免有些为难。 阴丽华又岂不知青玉的顾忌,只是她自个儿的处境她自个儿清楚,再出去一趟亦是无妨,她说:“本宫心里有分寸,去准备吧。” 青玉见自家主子主意已定,便不再相劝,连忙去准备妥当。 阴丽华一行眼看就要到宣室殿了,没想到遇上了郭况。 话说郭况候阴丽华已经好长一段时日,可惜总是遇不上,没想今日竟然有幸给他等到了。 “臣见过阴贵人,贵人金安。” “免礼。”阴丽华曾多次听兄长提及过郭况,说乃是郭氏中的最为出色的人物,“夫唯大雅,卓尔不群。”乃是阴识对他的评价,如今一细看,果真是温尔而雅,玉树临风。“本贵人今日命人做了些梅花糕,甚是可口,正要送去给陛下尝尝,郭大人若是不嫌弃,不妨一尝。” 郭况却说:“阴贵人最近果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阴丽华隐隐觉得郭况这话有些不妥,她狐疑地看了一眼郭况,说:“郭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王后被幽禁于西宫,想必这里面定有阴贵人的功劳吧。” 闻言,阴丽华对郭况的好感顿消,冷然道:“岂会是功劳,说起来尽是苦劳罢了。” 郭况对此不以为然,“阴贵人如今已有陛下专宠,何苦再为难王后。” 阴丽华不免觉得好笑,明明受害的是她,郭圣通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怎么经郭况这么一说,好像她是故意为难郭圣通一般。在她看来,也许郭况当真像兄长说的那般好,只是感情用事,不能明辨是非,实在是一个极大的弊端,郭况这样其实也挺好,起码对她来说是这样的。她笑问:“若是本宫说本宫方是受害者,大人可信?” 郭况为之错愕,须臾面有愠色,“简直是无稽之谈。” 阴丽华笑了笑,道:“既如此,本贵人也只能言尽于此。本贵人看大人亦无心一尝这梅花糕,只好全给陛下送去,凉了可不好,便不与大人多言。青玉,我们走。” “喏。” 郭况等了这么久才等到阴丽华,目的尚未达到,又岂会轻易让她离开,只见他伸手拦住了阴丽华的去路,“阴贵人,请你适可而止。” 见郭况如此纠缠不休,阴丽华不禁心生恼怒,她冷然而道:“让开。” “阴贵人。”郭况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青玉见此,马上朝身后的宫女打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速速去知会刘秀。 那名宫女马上会意,点了点头,迅速去了。 与此同时,青玉向前一步,喝道:“郭大人,你好大的胆子,竟在宫里如此放肆。” 郭况此时本就对阴丽华心生不满,如今见阴丽华的宫人竟如此呵斥于他,郭况自是愈发不悦,却没有出言以对,对青玉所言选择了漠视。 阴丽华见此,心中对郭况更为不喜,不欲在此与之多作纠缠,便扬声而道:“来人,郭大人对本贵人出言不逊,公然冒犯,念其初犯,不予重责,将他拖下去。” 周围的羽林军相顾无言,并没有行动。一个乃是国舅,侯爷,重臣,另一个呢,乃是宠妃,如今可以说是后宫的第一人,这两个人他们都得罪不起。 阴丽华见他们迟迟没有动静,想也知道他们之顾忌,便莞尔道:“难怪郭大人竟敢如此猖狂,原来有尔等助纣为虐。可大人莫要忘了,此处乃是皇宫,本贵人倒要看看你们可以猖狂到何时。” 那些羽林军一听,顿时打了个激灵,纷纷动了起来。 郭况被羽林军拉至一旁,暂时失去自由,只能怒目相向。 没了阻碍,阴丽华举步欲离开,却又横生变故,以至她非但去不了宣室殿,还不得不卧床一段时日,让阴丽华过得苦不堪言。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章 话说阴丽华正要离开,突然刘辅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出其不意地冲到阴丽华面前,用力推了阴丽华一把。阴丽华猝不及防,一个不稳,身体便向后倒下,倒下的速度连身旁反应快的宫人都来不及及时地接住她。阴丽华就这样被刘辅生生地推倒,从阶梯上在宫人的惊叫声中滚下。 青玉带着人连忙来到阴丽华旁边,小心翼翼地将阴丽华扶起来。 刘辅见阴丽华被自己推倒,为此而十分得意,但如今看到阴丽华似乎无碍,陡然变色,马上跑到阴丽华跟前,对阴丽华拳打脚踢,边打边说:“你害了我母后,如今又要害我舅舅,我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个坏女人。”刘辅时年十岁,身高刚好到阴丽华的腰处,因此他的拳头落在了阴丽华的腰部,而他的脚踢到了阴丽华的膝盖。 还没完全站起来的阴丽华被刘辅如此粗鲁地对待,霎时苍白了脸,因为她闪了腰,她的膝盖估计也脱臼了,她的头很痛,可以说刘辅几乎是击中了她此时的要害之处,阴丽华痛到说不出话来。 郭况在刘辅推倒阴丽华后,便变得一脸凝重,一个用力便挣脱了此时有些松懈的羽林卫的钳制,想严肃地教训一番刘辅,竟敢在如此敏感的时刻公然伤害阴丽华。可令郭况万万没想到的是,刘辅在被他教训之前竟然继续做出了这样的惊人之举,让他的心顿时变得更为沉重,他慌忙走下去想要把刘辅拽开,避免刘辅继续伤害阴丽华。 然而,就在这时,刘辅突然被人一脚踢飞了。 到底是谁把刘辅踢飞了呢?原来向刘秀求救的宫人把刘秀请来了,只是没想到终究是晚了一步。 刘秀得知阴丽华亲自前来给自己送梅花糕,乍听之下还挺高兴的,只是没想到转瞬却被告知阴丽华被郭况拦道。刘秀不用想也知道郭况定是有意为难阴丽华,让阴丽华无法脱身以致使人向他求救。他想也没想便放下政务,匆匆赶来,却没想到亲自目睹了刘辅对阴丽华动手的那一幕,眼看阴丽华被刘辅推倒,刘秀的心快要跳到嗓尖了,孰料刘辅不知收敛,竟然对阴丽华挥拳相向,刘秀既惊又恐,阴丽华那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更是深深的揪痛了他的心。刘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阴丽华身边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刘辅踢飞的,这一切似乎是本能使然般。看着阴丽华苍白不已的脸庞,刘秀的心仿佛在滴血,他一把抱起阴丽华,往宣室殿飞快而去,边走他边似安抚阴丽华又似自喃自语地说:“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在刘秀怀里的阴丽华清晰地感觉到伴着疼痛自己像是渐渐的在失去些什么,意识渐渐的开始模糊,她害怕,她害怕自己熬不过这一劫,她费力地睁着眼皮看向刘秀,气若游丝地对刘秀说:“文叔,我感觉自己快要不行了,能不能答应妾一事?” 刘秀正着急地往宣室殿跑,听到阴丽华这虚弱又令人窒息的话语,心里顿时生出了浓浓的不安,他马上驳斥阴丽华说:“别说傻话,没我允许,你不准离开我。” 已十分虚弱的阴丽华闻言,莞尔一笑,继而认真又慎重地对刘秀说:“妾亦不愿就此离开文叔,离开王儿,然妾只是肉体凡躯,兼之天意难违,妾亦是无可奈何。妾只求陛下念在你我昔日的情分上,答应妾:不管将来王儿们犯了什么错,都要保住他们的性命。” 刘秀对此沉重地应道:“好,我都答应你,你别再说话了,一定要坚持下去。” 阴丽华笑着应道:“好。” 众人看着刘秀抱着阴丽华狂奔而去,正要疾步跟上时,发现随着刘秀走过,路上皆留下一片血迹,他们为之一惊,怀着沉重的心情慌忙飞快地跟了上去。 而郭况在刘辅被踢飞之时,第一时间赶到刘辅身边,确认刘辅是否无恙,等他发现刘辅被刘秀踢伤了,心生愤怒正要找刘秀理论时发现刘秀抱着阴丽华匆匆走了,他也和大家一样看到了地上明显的血迹,心中的愤怒顿时变成了一种不安。 刘秀将阴丽华抱到宣室殿时,阴丽华已经陷入了昏迷,他慌忙小心翼翼地放下阴丽华,这时他才看到自己衣衫上鲜血的血迹,那么的触目惊心,让他不禁遍体生寒,他佯装淡定地对万福说:“阴贵人此番定然亦能安然无事,对吧?” 万福不是一个不知事的人,如今这种情况他不敢说,所以对刘秀的问话只好沉默以对。 刘秀看着鲜血渐渐地染红了枕衾,心里生出一片绝望的荒凉,他连伸手去探阴丽华的气息的勇气都没有。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了,对于此时的刘秀来说,等待的时间似乎显得十分漫长。不一会,刘秀不悦地问万福:“为何今日木石斛行动如此迟缓,你赶紧去看一下,究竟是何缘由?不管如何,你必须马上将木石斛带到朕面前。”刘秀担心这一次会重蹈上一次阴丽华中毒而没有太医医治的覆辙。 “喏。”万福怀着忐忑的心转身就要离开,却刚好看到木石斛步履匆匆地赶来,他连忙对木石斛说:“木太医,快,阴贵人已然昏迷不醒,却仍血流不止。” 木石斛听了万福的话,心里更是着急了几分,恨不得马上一步就能去到阴丽华旁边。 刘秀听到木石斛来了,连忙回头看去,果真看到木石斛时,他的心不禁生出了些许希望,他连忙对木石斛说:“免礼,快给阴贵人看看。” 木石斛得令,径直来到阴丽华床前,第一时间确定阴丽华是否还有气息。在感受到阴丽华尚存的气息后,木石斛才敢隐隐的松了一小口气,然后赶紧为阴丽华止血疗伤。 一旁的阴丽华看着木石斛的作为,心里也隐隐的松了一口气,但是提着的心始终没有放下。 而站在刘秀身后的万福,在确定阴丽华尚存人世时心里也是稍稍安心了一点,可下一刻当他看到田雨遗书上提到的医女正在协助木石斛时,他的心顿时又提到了嗓尖处,可眼下他又不能耽搁阴丽华的治疗,他只能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名医女,以防她在此期间动手脚加害阴丽华。 时间一点一滴(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一章 木石斛终于给阴丽华治疗完毕了,心里明白刘秀等的着急,便连忙向刘秀禀告说:“禀告陛下,阴贵人如今已无性命之忧,膝盖脱臼处微臣已为贵人接好,腰部扭伤只需卧床静养些时日便好,只是阴贵人后脑伤势严重,只怕他日醒来会像高密侯那般忘却前事,更有甚者,阴贵人可能从此昏迷不醒。”木石斛对此并没有把握,他心里为之沉重不已。 刘秀听了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向尚在昏迷当中的阴丽华。 就在这时,刘义王与刘阳等人闻讯纷纷赶来,虽然心里十分担忧,但见到刘秀还是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了。 刘义王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阴丽华,然后看向刘秀问:“父皇,母妃如今情况如何?” 刘秀此时的心情十分沉重,不愿回答刘义王这个问题,便吩咐说:“你们几个随木太医出去了解吧,勿扰了你们母妃,父皇一个人陪着便好。” 刘义王与刘阳等人闻言纷纷看了一眼木石斛,虽然心里颇不情愿,但还是恭顺地应道:“是,父皇。”应下之后,再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阴丽华后方缓缓转身打算离开。 木石斛理解刘义王与刘阳等这些王子与公主的心情,同时为了阴丽华好,他在离去之前对刘秀说:“陛下,若明日阴贵人还不能醒来,便极有可能难以清醒,若想让阴贵人尽早醒来,除了陛下要与阴贵人多说话,不妨让大公主与四王子他们也多与阴贵人说话,以此唤醒阴贵人的意识。” 刘秀闻言,对木石斛慎重地点了点头。 木石斛得到了刘秀的应允后,便恭敬地等待着刘义王与刘阳等的动作。 刘义王与刘阳等人听了木石斛的话之后,心里为之震惊,愣了好一会方回过神来,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迈出了脚步领着木石斛离开。 刘秀在众人离开之后,他吩咐万福说:“传朕旨意,二王子目无尊长,桀骜不驯,即刻将其幽禁,任何人不得靠近,如有违者,同罪。。” “喏。”万福慎重地应下后,一个转身也随之离开了。 刘秀一个人缓缓举步来到阴丽华床前,坐了心里,握住阴丽华的手,看着阴丽华依旧姣好却毫无生气的脸庞,心里彷徨、无助至极。 这边,刘辅被刘秀踢飞后,得了重伤,郭况为刘辅请太医,却发现太医都被刘秀唤去宣室殿候命了,他只好来到宣室殿求救,但郭况还没来得及把太医带回去给刘辅看诊,刘秀随后便命人将刘辅幽禁起来,并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刘秀如此一是处于盛怒之中,二是他没有想到他那一脚会给刘辅带来什么伤害。 而事实上,刘辅身上的伤并不是轻伤。当时,刘秀情急之下,早就失了分寸,那一脚可是用了十分力气,即便是大人也受不住,何况是小孩。 郭况为此只好折返求见刘秀,刘秀因为阴丽华的伤势,自是对郭况拒而不见,郭况只能让万福将刘辅的情况转告刘秀,奈何刘秀认定了郭况这是为了引起他的恻隐之心而宽恕刘辅,所以就算郭况说得再严重,刘秀也置之不理,只当他信口雌黄。 郭况见刘秀那般坚决,便知不可再求,而郭圣通又正被幽禁,后宫掌事的是阴丽华,而阴丽华如今也不知是什么情况。深思熟虑一番,郭况决定曲线救国,让刘强出面求阴丽华。 刘强乃是郭圣通的儿子中与阴丽华最有感情的,若是让刘阳出面,兴许郭况的目的就能顺利地达到了。而刘强对于郭况的提议,经过沉思之后,还是来到了宣室殿,求见刘秀。 刘秀并没有让刘强进见,而是让万福告诉刘强阴丽华的情况,并告诉他不管是为刘辅求情还是真心来看望阴丽华,都没必要进去一见,让他该做什么事便做什么事。 刘强得知阴丽华的伤势,心里也变得沉重起来,真心为阴丽华难过的同时也担心刘辅将要承受的后果。可是,如今最重要的是他要让太医给刘辅看诊。如今刘秀不见他,郭圣通被幽禁,阴丽华昏迷不醒,唯一能让他达成所愿的便是阴丽华素日倚重的柳嬷嬷,于是,刘强来到了长秋宫见柳嬷嬷。 柳嬷嬷当时刚听完小林子的禀告,对于刘强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她恭敬地行礼后,什么也没问,静待刘强开口。 刘强虽然在路上一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是事到临头,话始终是那么难以启齿,他几度欲言又止后,才一鼓作气艰难地开口对柳嬷嬷说:“柳嬷嬷,本太子有一事相求,还请嬷嬷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帮本太子一次。” 柳嬷嬷从容地回道:“太子言重了,太子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只要奴婢能做的,奴婢定然尽责为之。” 柳嬷嬷的话让刘强沉默了一会,最后他还是把自己的请求说了出来,“嬷嬷,本太子知道二王弟伤阴母妃在前,实是他之过,阴母妃要如何处置二王弟,本太子并无二话,然阴母妃如今昏迷不醒,二王弟身负重伤,谈何论罪?父皇因阴母妃之故下令囚禁二王弟,不得任何人靠近,若再无太医为之诊治,二王弟之性命只怕岌岌可危,这实非本太子所愿看到的,本太子也相信这实非父皇与阴母妃想要的结果,故请嬷嬷相助。” 柳嬷嬷闻言,她那平静又幽深如古井的双眸看向刘强,她一脸认真的对刘强说:“奴婢敢问太子,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可想过以后?” 刘强不敢直视柳嬷嬷的眼睛,他别开眼回道:“本太子此番前来亦是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慎重选择,本太子自知今日做出的选择甚愧于阴母妃,然本太子身份使然,不得不如此而为。” 柳嬷嬷听了之后,便说:“既然太子已然想清楚,那奴婢便给太子到陛下处走一趟,至于结果如何,奴婢不敢做任何保证。” 刘强听到柳嬷嬷答应,连忙喜道:“这个本太子明白,那劳烦嬷嬷了。”说着,就要给柳嬷嬷作揖以表谢意。 柳嬷嬷灵活地避开了,她面色淡然地对刘强说:“太子折煞奴婢了,奴婢只望太子往后别后悔今日做出的选择。”说罢,迅速行礼后径直离开,向宣室殿而去。 刘强看着柳嬷嬷离去的背影,心里十分低落,有些人他不得不保护,他也不得不因此而放弃某些人,柳嬷嬷希望他日后别后悔,可谁又知道他其实没有后悔的权利呢?(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二章 话说刘阳为了能让太医给刘辅诊治,特意到长秋宫求柳嬷嬷相助,柳嬷嬷虽然对此并不情愿,但为了长远考虑,她最终还是决定到宣室殿走一趟。 柳嬷嬷到了宣室殿,顺利地见到了刘秀,她将此番前来的目的及缘由皆向刘秀道出。 刘秀听了之后,才相信刘辅是被他踢伤了,若不然刘阳也不至于以太子之尊求到柳嬷嬷处,虽然刘阳为了刘辅的爱护之心无可厚非,但是在刘秀看来,阴丽华受刘辅伤害,却要她善待伤害她的人,这样对她其实很不公平,别说是阴丽华,就连刘秀也不觉得刘阳最不该求的便是阴丽华,因为这样其实挺伤人的。 柳嬷嬷知道刘秀的为难,她对刘秀说:“陛下,若此时贵人清醒着,她定会答应的,为陛下,为太子,为二王子的性命。若是二王子此番有所不测,贵人定会愧疚终生。” 刘秀对柳嬷嬷所言深以为然,于是他当即吩咐万福安排太医给刘辅诊治。 刘辅因为及时得到了救治,并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一时行动不便,需要好好卧床休息一段时日。 翌日,刘秀上朝去了,而刘义王与刘阳等以阴丽华伤重侍疾为由告假来到阴丽华床榻前。 刘义王对昏迷的阴丽华说:“母妃,我和王弟、王妹来看你了,这么多年,这是儿臣第一次看到母妃如此贪睡,儿臣想母妃一定是很累很累才如此,若不然怎会弃儿臣们于不顾呢?”说到这里,刘义王眼眶已经泛红,隐含泪光。 一旁的刘阳、刘苍与刘荆等也十分难过地看着阴丽华。 刘阳顺着刘义王的话,坚定地说:“母妃,你若真的累了,便好好睡吧,什么时候想醒再醒,儿臣已经长大,可以独当一面,足以护着你、王姐、王弟与王妹们。” 刘苍马上接着说:“母妃,儿臣会倾己之力助四王兄。” 刘荆不甘人后,也连忙说:“儿臣也是。” 若阴丽华清醒地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感到十分欣慰,可是她如今浑浑沌沌的,什么也听不到,她缓缓睁开自己沉重的眼皮,朦朦胧胧间看到了刘义王、刘阳和刘苍等。 刘义王、刘阳与刘苍等人见到阴丽华睁开眼睛,惊喜地异口同声喊道:“快,传太医,母妃醒了。”可他们的欢喜十分短暂,因为阴丽华问的第一句话让他们都错愕当场。 “你们是谁的孩子?怎么都在这里?”阴丽华揉了揉尚有些隐隐作痛的脑袋,如是问。 刘义王、刘阳与刘苍等为此足足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刘义王勉强地对阴丽华笑道:“母妃,如此玩笑一点也不好。” 阴丽华却狐疑地反问刘义王:“母妃?你是唤我母妃?可我尚待字闺中。” 刘义王、刘阳与刘苍等人听了,彼此相顾之后,心里皆是惊涛骇浪,谁也没有再说话。 失去记忆的阴丽华看着眼前的孩子们,感觉似曾相识,可她认真去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脑袋痛得越来越厉害。 刘义王看着阴丽华痛苦的模样,她忍了许久的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她对阴丽华请求道:“母妃,想不起来一点也没关系,只要你好好活着便好,不用再想了。” 阴丽华闻言,停止了痛苦地回想,看向刘义王,看着刘义王、刘阳与刘苍等一副难过不已的模样,心里莫名的作痛,她下意识地捂住心口说:“为什么看到你们难过,我会这么的心痛,难道我真的是你们的母妃?” 刘义王、刘阳与刘苍等含着泪默默点头。 就在这时,木石斛匆匆赶来,看到这样的情景,心里顿感不妙,顿了一下,继而又坚定地向阴丽华走去,他忐忑不安地地给阴丽华诊脉后,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木石斛的诊断让爱着阴丽华的人都难展欢颜――阴丽华的确失忆了,她的记忆只停留在闺阁之前,出阁之后的一切都遗忘了,也许阴丽华会在某一天突然都想起来,也许这一辈子都不会记起。据木石斛说,阴丽华这是选择性忘记,出于自我保护意识,人通常都会在非常时刻选择忘记痛苦。这让爱着阴丽华的人听了之后,心又是一痛。 刘秀对于这样的结果,虽然很心痛,但还是十分温柔与耐心把他知道的点点滴滴缓缓告知阴丽华。 阴丽华失忆了,刘辅从此便被幽禁起来,而对于郭圣通的幽禁,曾经可能的暂时如今变成了无望的长久。而刘义王、刘阳与刘苍等人开始一反昔日的低调隐忍,才华毕露,却依然进退有度,言行有礼。 夏季,邛王任贵派使者呈递三年的计簿,报告人口、赋税、治安等情况。刘秀任命任贵当越太守。 秋季,会稽郡瘟疫流行。与此同时,莎车王贤、鄯善王安都派使者进贡。而西域各国因被匈奴的大量征敛所苦,都愿归属汉朝,愿朝廷重新设置都护。刘秀考虑到中原刚刚平定,不肯应许。 这一年,有一件事情甚为蹊跷。 太中大夫梁统上疏曰:“臣窃见元帝初元五年,轻殊死刑三十四事,哀帝建平元年,轻殊死刑八十一事;其四十二事手杀人者,减死一等。自是之后,著为常准,故人轻犯法,吏易杀人。臣闻立君之道,仁义为主,仁者爱人,义者正理。爱人以除残为务,正理以去乱为心;刑罚在衷,无取于轻。高帝受命,约令定律,诚得其宜,文帝唯除省肉刑、相坐之法,自余皆率由旧章。至哀、平继体,即位日浅,听断尚寡。丞相王嘉轻为穿凿,亏除先帝旧约成律,数年之间百有余事,或不便于理,或不厌民心,谨表其尤害于体者,傅奏于左。愿陛下宣诏有司,详择其善,定不易之典!” 刘秀把梁统的奏章交给公卿讨论。 光禄勋杜林奏曰:“汉朝初兴时,废除苛政,四海之内欢欣鼓舞。其后,法令逐渐增多,连果桃、菜蔬之类的馈赠,都集中起来成为赃物。小的事不妨害大义,也要判处死刑。以至于发展到有法不禁,有令不止,上下互相掩护逃避,弊病愈加严重。臣认为应沿袭原有之法令条文,不宜于重新制订修改。” 梁统却说:“臣所奏请非是要有严刑峻法。《书经》有云:‘治理百姓,刑法要适中。’适中之意乃是不轻也不重。从高祖至宣帝,天下被称为治平,到元帝、哀帝时,盗贼渐多,皆因刑罚不适中,愚昧之人轻视犯法所致。由此看来,减轻刑罚之作法,反而酿成大祸。对奸诈不轨之人施恩,便是伤害善良之人。” 此事在朝堂上引起了颇为激烈的争议。但是最后这件事情却莫名的被搁置,没有人再提起。(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三章 阴丽华虽然失忆了,但刘秀对她的爱有增无减,她的儿女们也更加的体贴懂事,让她很快地适应了现状,也许是内心深处还保留着对刘秀与儿女等人的感情,所以她对他们如常的亲近并没有产生心里的抗拒,许多时候她都会感觉似曾相识,却始终没有想起来。 谁也不知道阴丽华会不会有一天将丢失的记忆都想起来,但是木石斛却语出惊人地告诉大家一个消息:他正在努力研制一个处方可刺激人的意识,从而使人恢复记忆,但潜在的风险是有性命之忧。 刘秀为此佯装了很久才决定等木石斛研制出来后,让阴丽华试用。 刘秀的这个决定让某些人暗暗欢喜。 刘义王、刘阳与刘苍等人虽然已经知道刘秀与木石斛所谋,但为了让人更加的信服,他们纷纷来到刘秀面前一脸凝重地请求刘秀让他改变主意,说他们只求阴丽华安好,就算阴丽华一辈子想不起来过去的事也没关系,他们不愿阴丽华冒险。而刘秀坚决地拒绝了他们的请求,一意孤行。刘义王、刘阳与刘苍为让刘秀改变主意,不惜长跪不起,当时刘秀看着就心疼不已,连忙冷着脸吩咐万福将刘义王、刘阳与刘苍等几个孩子送回去,在阴丽华没有试用木石斛研制的药物之前,不准他们擅自离开住处。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木石斛正在潜心研制药物,而作为他平时常用的医女助手冷素言自然也密切参与其中。就在木石斛宣布就要大功告成的前一夜,冷素言在夜深人静时悄悄潜回了太医署,避开众人的耳目,在木石斛尚在练制的配方药里添加了一物。然而,就在她怀着极度忐忑又隐隐有些兴奋的心情准备离开时,暗处传来了一道她非常熟悉又令她不禁心动的声音。 “你在里面加了何物?”木石斛缓缓从暗处走了出来,如是平静地问道。 冷素言自是没有想到这个时候木石斛会在这里,震惊之后,她开始飞快地思考该如何回答木石斛。据她了解,木石斛这么问,其实是有让她坦白之意,尚有一丝维护之心,如果她不想彻底让木石斛心冷,她必须如实回答,毕竟木石斛想知道的只要他一看便可知道。冷素言失落地告诉木石斛:“是藜芦。”藜芦反人参、沙参、丹参、玄参、细辛、芍药,而木石斛此次的处方里就有芍药。 木石斛从万福那里得知冷素言参与巫蛊一事时,心里其实是不愿相信的,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冷素言胆小怕事,沉默寡言,若不是看在冷素言有三分似阴丽华而心生怜惜兼之颇有天赋,木石斛是不会将她留在身边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样的一个弱女子竟然对阴丽华生出了歹毒的谋害之心,为了证实一番,他才请求刘秀配合演了一出戏,顺道看看冷素言与郭氏一族瓜葛有多深。虽然在这过程当中,冷素言并没有与郭氏一族联系过,但她对阴丽华的谋害之心已经昭然。木石斛问冷素言:“理由。” 冷素言知道所谋已经无望,不禁心灰意冷,沉默良久之后,她才低着头告诉木石斛:“一切皆因奴婢心悦大人。” 木石斛闻言,不禁微微皱眉,他肃然而道:“不管你所言是真是假,在我看来,你心悦一个人并不能成为你伤害别人的理由,善便是善,恶便是恶。” 冷素言因为木石斛的话羞愧得无地自容,对于此刻的她来说,不能以光明正大的身份站在木石斛身边并不那么糟糕,最糟糕的莫过于被木石斛嫌弃。也许是想在最后为自己保留最后一分颜面,她主动向木石斛坦白了一切,包括她想美人进献****诬陷阴丽华而让郭圣通独霸后庭,进而通过郭圣通赐婚站到木石斛身边。这一次,她之所以想加害阴丽华,是她想着也许只有阴丽华离开了人世,木石斛的目光从此才能放到她身上,所以决定铤而走险, 木石斛听完之后,只震惊于自己深藏的隐晦心思竟然一早就被冷素言发现了,他为此错愕了好一会,还想了很多,比如还会有谁知道呢?比如他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呢? 冷素言隐约猜到了木石斛的心思,她连忙宽慰木石斛说:“大人不必惊慌,奴婢敢断言,你对贵人的心思,除了你我再无他人会知,若非奴婢常与你在一起,一定无从窥知。” 木石斛听了,心才恢复安定。鉴于冷素言的坦白以及不足以为外人道的原因,木石斛领着冷素言向刘秀禀明一切后,亲手杀死了冷素言,成全了冷素言最后的遗愿。 这一日,云高风清,刘阳正和阴丽华对弈。 刘阳在缓缓放下一子时,问阴丽华:“母妃,无论儿臣做如何决定,你依然一如既往毫无犹豫地支持儿臣吗?” 阴丽华颇感意外地抬眼看了一眼刘阳,见他依旧专注于棋盘上,问得似乎有些随意的模样,但阴丽华还是认真地回道:“是的,因为你是母妃的孩儿,母妃会一直相信你,即使你不在乎。” 忐忑不安的刘阳听到阴丽华这句话缓缓看向阴丽华,微微扬起嘴角。 当刘阳正要离开长秋宫时,刘强来了。 刘强自从阴丽华醒后,只要他有空都会来看望阴丽华,殷切地问候一番。 刘阳对刘强的作为早有所知,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好好说话,这次正好遇上了,刘阳索性在殿外候着刘强,在刘强告别阴丽华,离开的时候,请求刘强移步说话。 刘强看着最近更加得刘秀与众臣欢心的刘阳,心里莫名的生出了一种危机感,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刘阳对刘强开门见山地漠然而道说 :“太子王兄,既然你早已做出自己的选择,又何必再如此惺惺作态。” 刘强听了,沉默了一会之后,才说:“王兄明白了,往后便不再打扰阴母妃,愿阴母妃岁岁安好。”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刘阳看着刘强黯然离去的背影,曾经和刘强要好的他心里又何尝好受,只是有些决定一旦做出,那就必须承担后果,不管是苦是乐。(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四章 郭圣通与刘辅被幽禁的消息不胫而走,众臣鉴于如今天下一统,对刘秀的决定皆三缄其口,绝口不提,唯独素来心直口快的韩歆,为此在朝会上直接问了刘秀,为何幽禁郭圣通。 刘秀为此陡然变脸,沉着脸说此事只有他的理由,旁人无需知晓。 韩歆却并未就此放下此事,他直谏说郭圣通为后十余载,劳苦功高,若郭圣通并非罪不容诛,让刘秀大可不必小题大做。 当时刘秀听了韩歆所言,不悦地对韩歆说,暂且不说他素来处事公正,只说处置谁是他的决定,与韩歆并没有关系,说罢拂袖离开了。 这件事很快在当日便传遍了宫内外,当刘义王听了之后,一个计划顿时油然而生。 第二日,宫内外流传着这样一个谣言—韩歆与郭圣通年少时曾两心相悦,却因郭圣通的舅舅刘扬而错失彼此,这些年情丝未断,却未相言。 建武十五年(39年)正月,韩歆上书刘秀,说刘秀有违天意,不久将会遇到庄稼歉收出现饥民,韩歆指天画地,言辞急切。 刘秀对宫里的流言也有所耳闻,只是他并未将此放在心上,自然也并没有让万福去追查,然而韩歆如今这番言辞,让他十分不喜的同时也生出了疑心,觉得韩歆为了让他宽恕郭圣通才如此大胆地拿社稷戏言。为了慎重起见,刘秀决定让太史令观察天象是否有异常,而太史令的回复却是一切正常。正月二十三日,刘秀正式颁诏,将韩歆免职遣送回乡。即便如此,刘秀还是觉得不解气。于是,他又下了一道诏书,派使者去路上继续追责韩歆。 按照汉法,对于有罪贬谪的官员,如果在路上被诏书责问,就是逼其认罪自杀。司隶校尉鲍永一再为韩歆求情,刘秀都没有答应。韩歆与他的儿子韩婴在路上接到责问诏书,当即伏剑自杀。 韩歆一向名气很大,死于无罪,大家都不满,刘秀也后悔了自己一时冲动。为了弥补前过,他下诏对韩家追赐金钱、粮食,又令有司以大司徒之礼安葬,并对其家属予以安慰抚恤。 罢免了韩歆,刘秀任命汝南太守欧阳歙当大司徒。 这时,匈奴的侵扰掠夺一天比一天厉害,州、郡无力禁止。二月,派遣吴汉率领马成、马武等北上打击匈奴。迁徙雁门郡、代郡、上谷郡的官民六万余人,安置到居庸关、常山关以东,以避开匈奴的骚扰。匈奴左部于是又转移到边塞以内居住。朝廷为此担忧,在边塞增派武装部队,每个据点达数千人。 建武十五年(公元39年)三月,巴蜀悉平,大司马吴汉几次上书:请求封王子。大司空窦融、固始侯李通、胶东侯贾俊、高密侯邓禹等,纷纷奏称:定号位,广藩辅,尊宗庙,重社稷,当立王子。 刘秀这一次沉吟点头。他共有11个儿子,郭王后有五子:刘强、刘辅、刘康、刘延、刘焉,阴贵人生5子:刘阳、刘苍、刘荆、刘衡、刘京,许美人生一子:刘英。十一个儿子中,除嫡长子刘强立为皇太子外,其余皆无封号。 建武十五年四月初四,以太牢告庙祭祀,按年序封王子刘辅为右翊公、刘英为楚公、刘阳为东海公、刘康为济南公、刘苍为东平公、刘延为淮阳公、刘荆为山阳山、刘衡为临淮公、刘焉为左翊公、刘京为琅邪公。 十七日,刘秀追封大哥刘縯为齐武公,二哥刘仲为鲁哀公。刘秀感念大哥刘縯功业未成,为此抚育刘縯的两个儿子刘章、刘兴,十分宠爱。因为他们年轻而地位尊贵,想让他们亲身体验了解行政事务,便派刘章暂时代理平阴县令,刘兴暂时代理缑氏县令。后来刘章升任梁郡太守,刘兴升任弘农太守,此是后话。 诸子受封,才及月余,刘秀因为全国的耕地面积自行申报,多不据实,并且户口、年龄都有增减,于是下诏,令各州郡进行检查核实。当时州刺史、郡太守多行诡诈,投机取巧,他们胡乱地以丈量土地为名,把农民聚集到田中,连房屋、乡里村落也一并丈量,百姓挡在道路上啼哭呼喊;有的官吏优待豪强,侵害苛待贫弱的百姓。 当时各郡各自派使者呈递奏章,刘秀发现陈留郡官吏的简牍上面有字,看到上面写的是:“颖川、弘农可问,河南、南阳不可问。”刘秀为此责问陈留的官吏是怎么回事,官吏不肯承认,抵赖说“是在长寿街上捡到的。”刘秀大怒。当时东海公刘阳只有十二岁,适侍帝侧,进言道:“:“彼乃吏受郡守之令,欲以与他郡丈量地之况作比较。” 刘秀便问:“即如此,何故言河南、南阳不可问?” 刘阳从容不迫地回答说:“河南帝城,多近臣;南阳帝乡,多近亲;田宅逾制,不可为准。” 刘秀命虎贲中郎将责问陈留官吏,那个官吏才据实承认,事实正像东海公刘阳所回答的一样。刘秀于是更加喜爱刘阳。。东海公刘阳,10岁能通《春秋》,刘秀视为神童,多有赞誉,今日听了东海公一番议论,越发喜爱,自悔立嗣太早。 郭圣通窥透到刘秀的意向,免不了出语讥,讽刺刘秀乃是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卑鄙小人。刘秀对此置若罔闻。 刘秀得知事实后,派遣谒者对二千石官员中循私枉法的行为进行考察核实。冬季,十一月甲戌(初一),有大司徒欧阳歙因先前在汝南太守任内丈量土地作弊,获赃款一千余万,被逮捕下狱。欧阳歙家世代教授《尚书》,有八代人是博士。学生门徒守在宫门外替欧阳歙求情的有一千余人,甚至有人把自己的头发剃掉,自处髡刑。平原人礼震才十七岁,请求替欧阳歙去死。刘秀终究未赦免,欧阳歙死在狱中 十二月庚午(二十七日),刘秀任命关内侯戴涉当大司徒。 阴丽华在得知此番朝廷的动荡后,心里顿时明白了刘阳当日问的那一句话,直到此时她才察觉出刘阳夺储之心,心里不免有些担忧。(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五章 阴丽华得知刘阳夺储的心思后,想了很久,还是找来了刘阳,想要和刘阳好好深谈一番。 阴丽华看着已经颇有风姿的刘阳,忽然发现时间过得太快,似乎就在一夜之间,刘阳彻底长大了,她的心里既欣慰也有些失落,她莞尔而道:“不知不觉间,阳儿竟然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不再需要母妃了。” 刘阳马上回应道:“母妃言过其实了,儿臣不管是否长大,对母妃一如既往,还望母妃他日莫要嫌弃才是。” 阴丽华看着刘阳一本正经地说出这般动听的话语,笑颜逐开,她对刘阳招手道:“来,到母妃旁边坐下,我们母子已经好久没有好好说话。” 刘阳顺从地从走了过去,坐在阴丽华的对面。 阴丽华看着刘阳,她浅笑问道:“阳儿,你可是想要那个位置?” 刘阳对阴丽华的问话并没有感到意外,却沉默了一会之后才回道:“回母妃,正是。” 阴丽华听后,垂下眼帘,“虽然母妃不知你为何做出如此重要的决定,但是母妃说过,不管你做任何决定,母妃都支持你,现在母妃只想问你一句:你这个决定是为私还是为公?” 刘阳毫不隐晦地直言回道:“两者皆有之,儿臣认为并不妨碍。” 阴丽华对此颔首,颇以为然,她看向刘阳认真地说:“那就好好努力吧,若有需要母妃之处,不妨直言。” 刘阳慎重地对阴丽华点点头,忽然脑海里想起一事,便马上对阴丽华说:“母妃,儿臣如今确有一事相求,还请母妃相助。” “你我母子之间,何须客气,直言便是。”阴丽华如是说。 刘阳便问阴丽华:“想必母妃也对已故大司徒韩歆之谣言,母妃可有想过此谣言出自何处?“ 阴丽华其实不用想都知道,如今在宫中有这个胆子做这种事的只怕唯有她的大公主刘义王了,她抬眼看向刘阳问:“你想母妃如何做,直言便是。” 刘阳闻言,便说:“儿臣曾在王姐动手时予以劝谏,奈何王姐执意妄为,以致已故大司徒伏剑自杀。王姐素来听母妃的话,请母妃劝告王姐,朝廷之事让她莫要参与,免得招来父皇猜忌与厌恶。” 阴丽华连连颔首,说:“母妃知道了,你放心做你的事便好。” 刘阳由衷地对阴丽华说:“儿臣不孝,令母妃操劳。” 阴丽华欣慰而道:“阳儿见外了,母妃与你本是一体,阳儿与母妃坦诚相见,母妃只有欢喜。“ 刘阳闻言,微微扬起了嘴角。 不同于长秋宫阴丽华与刘阳母子之间的和睦有爱,郭圣通与刘强这对母子却是漠然以对。 郭圣通因为被幽禁的时间过长,又有柳嬷嬷特意让人传递给她的各种不利信息,让她已经失去了沉稳,开始失去理智,她的喜怒哀乐已经不能掩藏起来,皆形于色,让西宫的宫人皆为之小心翼翼,唯恐遭到郭圣通出其不意的责难。这时郭圣通看着眼前给她行礼请安的刘强,她冷嘲道:“堂堂太子,竟弃自己母后于不顾,敢问太子颜面何在?” 刘强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平静地回道:“儿臣的颜面早在母后做出越矩之事时已荡然无存,母后又何必问儿臣颜面。” 郭圣通顺手拿起一物就向刘阳砸去,不料正好砸中刘阳的脑袋。 刘阳在毫无防备下被砸,虽然感觉到正有一股液体从自己的脑袋涌出,但他依然一动不动,继续保持着请安的姿势。 郭圣通为自己的冲动愣了一下,她看着鲜血渐渐从刘强的脑袋流下,瞳孔渐渐扩大,她慌忙扬声喊道:“来人,传太医。”说着,连忙来到刘强跟前,想要查看刘强的伤势。 原本一动不动的刘强见郭圣通靠近,敏捷地避开了郭圣通的接触,他依旧弯着身子,用那波澜不惊的声音对郭圣通说:“儿臣身上污秽,母后还是莫要靠近沾染为好。” 郭圣通本来为刘强的躲避而愣住了,如今又听刘强这么说,更是错愕不已,她完全不知自己该如何反应。 刘强没有看到郭圣通的神情,也没有去想象郭圣通此时的心情,因为他实在没有余力去理会旁的事情,如今的他自身难保,有些事其实不是他不想做,而是实在无能为力。他对郭圣通说:“母后,让王弟与王妹们来看你已是儿臣做的最大努力,也许这也儿臣是最后能为母后做的事,儿臣无能,请母后宽恕,儿臣也不孝,只怕以后也不能常来看母后,请母后千万保重。” 已经从错愕当中回过神的郭圣通心里正生出些许不悦,再听到刘强这些话,如今多疑敏感的郭圣通便偏激地自以为是道:“话倒是说得冠冕堂皇,别以为母后出不去西宫就不知道,自从母后被幽禁,你不是不能来看母后,而是因为你去了长秋宫!不是你不能救母后,而是你根本就不想救!阴氏这个贱人果真有本事,先是将陛下迷得晕头转向,如今又是将你骗走。” 刘强听郭圣通这样说,心里更是失望,他失落地说:“为何母后就不想自己的原因所在?” “你…”郭圣通本来想破口大骂刘强一番,但看到刘强还在流血的伤口,她别开眼,冷然而道:“你走,往后你不来,本宫也不稀罕。” 刘强在心里深深地叹息了一番,恭顺地对郭圣通说:“儿臣告退。”说着,弓着身子缓缓告退,在离开殿内的前一刻,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心里一直想问的话,“母后,你可有后悔当日放任虞美人下毒谋害儿臣?” 郭圣通难以置信地缓缓看向刘强的背,忘了回答。 刘强不用看,也可以想象郭圣通此时的表情,虽然心里其实已经可以确定,但还是想亲口问问来确认,让自己彻底死心,他痛苦地闭了一下眼睛,缓缓睁开后当即阔步离开。 就在刘强迈步离去的那一刻,郭圣通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对着刘强的背影说:“你说什么,母后并没有听到?你回来,给母后好好说清楚。” 可是,刘强再也没有回头,更没有停留。 郭圣通看着刘强坚决离去的背影,心里生出一股浓浓的不安,无助让她不知所措。(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六章 刘强被郭圣通砸得头破血流的从西宫离开的消息很快便在宫里悄悄传开了,刘秀对此也略有耳闻,他还向了万福刘强的伤势,万福自是如实回答,刘秀听后并没有说什么,却在当夜来到长秋宫就寝时,他对阴丽华说:“焉儿尚年幼,王后却抱恙在身,我想将他交给你抚养,一来可与京儿为伴,二来也是为了妥当起见,不知你意下如何?” 阴丽华对刘秀提出这样的要求感到有些意外,但想到今日郭圣通的作为,她很快也理解了刘秀的初衷,作为一位母亲,她怜惜刘焉,但作为刘阳他们的母亲,她不知自己该不该因为自己的怜惜而答应刘秀,她认真想了一会,然后回答刘秀说:“妾只怕心有余力而不足。” 刘秀对阴丽华的回答有所预料,但他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他对阴丽华说:“你的为难我自是知道,无论你做出任何决定,我都尊重你,只是可怜焉儿如此幼小,却没有母后与母妃关爱。”刘秀为此似乎十分心疼。 阴丽华闻言,不免犹豫起来,平心而论,她真的十分怜惜刘焉,只是怜惜归怜惜,她不能心软到没有原则,她只能退一步对刘秀说:“妾对十王子亦十分怜惜,然妾实在是无能为力,不过,即便妾没有抚养十王子,妾日后对十王子的关爱有增无减,定不让十王子受到冷落。” 刘秀见自己的目的达成,心里不禁暗喜,面上却佯装勉为其难地说:“也只能如此了,那以后焉儿就劳烦皎月多加照顾。” “喏。”阴丽华如是应道。既然刘秀提到刘焉,阴丽华难免想到刘辅,听万福说通过刘强的努力,刘秀如今已经原谅了刘辅,不日刘辅就会重获自由。阴丽华想,既然如此,她不妨来个顺水人情,让刘辅早日解禁。于是,她佯装迟疑后,对刘秀说:“文叔,妾有事相求,却不知当不当讲。”面上犯难之色一览无遗。 刘秀闻言,自是心生不解,便对阴丽华说:“直言便是。” 阴丽华迟疑再三后,对刘秀说:“虽说二王子伤妾在前,然文叔亦伤二王子于后,如此亦算相抵,妾因此卧床一段时日,二王子因此亦是如此,然妾却因文叔眷顾,在宫里并未受到限制,而二王子正值年少,却困于三寸之地,如此甚是委屈了二王子,不知文叔可否宽宥二王子?” 刘秀对阴丽华这个请求既感到意外也不觉得意外,他微笑着问阴丽华:“此话可是当真?” 阴丽华马上肯定地对刘秀点点头,她说:“自是当真,并无半点虚言。” 刘秀本来正有此意,但他又不知如何对阴丽华主动提起,如今见阴丽华主动提出,他自然感到欢喜,他笑着说:“皎月从来都是如此良善。” 阴丽华对此却回应说:“搁谁身上都一样,妾亦不过芸芸众生凡相罢了。” 刘秀闻言,笑而不语。 翌日,刘秀在上朝前下令解禁刘辅,刘辅终于重获自由了。 就在刘秀下令之时,阴丽华传唤了刘义王。 刘义王在前往见阴丽华的路上便听到了刘辅解禁的消息,在路上时便盘算着该如何为阴丽华报复刘辅。 阴丽华见到刘义王,便将她招至身旁,她亲切地挽着刘义王的手问:“在路上可是已得知你二王弟被你父皇解禁之讯?” 刘义王并没有多想,如实对阴丽华点了点头。 阴丽华看着刘义王,含笑问:“心里可是盘算着该如何为母妃报仇以解心中之恨?” 刘义王对阴丽华缓缓点头。 阴丽华笑了笑,伸手温柔的抚摸着刘义王姣好的脸颊说:“傻丫头,这些事往后你就别管了,再过两年你就要及笈,如今你最应该做的是物色驸马人选,其余的自有母妃与你王弟们。” 刘义王不记得上一次阴丽华如此亲昵待她是什么时候了,虽然她已经长大,但她依然喜欢这种被阴丽华珍爱的感觉,她知道阴丽华是为她好,只是正因为如此,她才不能看尽一切却依旧无动于衷,无所作为,不过,为了令阴丽华宽心,她还是应道:“儿臣一切都听母妃的。” 阴丽华听了,莞尔一笑,她知道刘义王这话不过是敷衍之词,她也没有揭穿,而是说:“关于已故大司徒韩歆的谣言,母妃已经在你父皇面前认下,你父皇虽然面上并没有说什么,但是母妃知道你父皇他其实对此已有微词。莫要再冲动行事,母妃并不是每次都能替你承担,如今正是非常时期,你可明白?” 刘义王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内幕,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却是如此失败,她想到自己犯下的错却让她爱的母妃来承担,心里颇不是滋味,她难过地对阴丽华说:“母妃,儿臣有愧于你。” 阴丽华放下抚摸刘义王的脸的手,覆盖到刘义王的手上,轻轻握住,说:“母妃知道你做这些事皆是为了母妃,母妃并不怪你,只是母妃虽然良善,却非软弱可欺,母妃只愿你单纯做你自己,你乖顺安然便是对母妃最好之孝道。” 刘义王低下头,过了好一会才抬首对阴丽华说:“母妃,儿臣明白了。” 阴丽华闻言,欣慰地笑了笑。 待刘义王走后,阴丽华看着眼前重重的宫宇,问青玉:“从今往后,我们的日子将不会安生,风雨欲来,你可有准备?” 青玉有些意外地看向阴丽华,虽然一时不明白阴丽华话里之意,但她坚定的回道:“贵人放心,奴婢时刻准备着。无论如何,奴婢不惧。” 阴丽华闻言,目光一转,落在眼下的青石上,“若是将来有一****落得田雨那般下场,你可会怨我?” 青玉愣了一下,继而认真的回道:“奴婢本来就是要守护贵人,即便舍命亦是本分应为,绝不怨贵人。” 阴丽华凄凄一笑,道:“世事总难料,只愿你我主仆不会有那样一天。” 青玉为此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各人有各命,贵人何必为此耿耿于怀?当日若是田雨能对贵人坦诚相告,依贵人对她的情义,怎会坐视不理。说句不好听的,谁又能保证田雨对贵人忠心耿耿,若是有个二心,贵人保了她,他日岂不成养虎为患。” 青玉的话,阴丽华也只是听听,权当个安慰,她说:“不管怎么说,田雨之死始终令我心里难安。往后只要你们对我忠心不二,我就定会护你们周全,与你们共享荣华,绝不让你们成为第二个田雨。” 青玉为此动容不已,心里下定决心,往后一定好守护好阴丽华,看好长秋宫的宫人,方对得起阴丽华这份情。 秋季,九月,河南尹张和各郡太守十余人,都因丈量土地中作弊,被逮捕入狱处死。后来,刘秀语气和缓地对虎贲中郎将马援说:“朕十分悔恨先前杀了很多太守和相。” 马援回答说:“他们之死和罪过相当,有何多不多呢?只是已死之人,不能再复生矣。” 刘秀为此大笑,私下对阴丽华说马援深得他心。(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七章 马援关心国事。遇到该说的话,从不隐饰回避,却又不会像韩歆那般言辞犀利。马援在陇西时,发现币制混乱,使用不便,就上书给朝廷,提出应该像过去一样铸造五铢钱。朝廷把他的建议提交三府(汉制,三公皆可开府,因称三公为三府)审议。三府奏明皇帝,说马援的建议不可行,这事就搁置起来了。马援认为币制关系重大,始终挂记此事。如今,他从陇西调入朝廷任虎贲中郎将,回朝后,马上就去找回了自己的奏章。见奏章上批有十几条非难意见,正依据情理加以驳正解释,准备重新写成表章上奏。 三日后,马援的奏折呈到刘秀这里,刘秀见他言之有理,便采纳了他的意见,天下从此得益很多。 阴丽华在看过马援的奏折后,心里对马援更为欣赏,马上所向披靡,马下可为国之栋梁,她私下为此对刘阳称赞了马援一番,并让他有机会可以与马****好,向马援学习一二。 刘阳得知马援所奏,心里对马援之远见与见地也颇为欣赏,因此对阴丽华所言颇以为然。 这一日,刘阳出宫办事途径马援府邸,忽然起意想到马援府邸里走一趟,于是便直接登门拜访了,府邸门前并没有人看门,刘阳的随从敲了好一会的大门,方听到里面传来动静。 大门缓缓打开了,开门的是马援府上的一个仆人,他问刘阳等人:“你们是何人?敲门又是有何事?” 刘阳的随从便说:“我们主子想拜访一下你们府的马老爷。” 那开门的仆人便说:“老爷尚未下朝归来,贵人们若是要见我们老爷,不妨进府一坐等等。” 刘阳见时辰尚早,想了一下,便说:“也好。”于是,刘阳在仆人的带领下走进了马援的府邸。刘阳走进去之后,目之所及皆有种难以置信的错觉,马援的府邸实在是过于简朴了,让他有些不敢相信,直到他到里面坐下,他的心情依旧无法平静如初。后来,刘阳等了一阵子,见马援还没有回来,只好归去。回到宫里,他径直来到了长秋宫,对阴丽华说了今日的见闻。 阴丽华闻后,赞叹道:“马大人如此清廉,实在难得,令人敬佩。” 刘阳对此微微颔首。 阴丽华叮嘱刘阳说:“你父皇对马大人多有赞赏,日后少不得有所倚重,与他交好绝非坏事,但是面上需得注意分寸才是。” 刘阳对阴丽华慎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说:“儿臣明白。” 诚如阴丽华所料,马援回到朝廷后,屡次被接见。他须发明丽,眉目如画,善于应对,尤其善于叙述前代故事。在他口中,三辅长者、闾里少年,均有可观可听之处,皇太子、诸王听马援讲故事,从不感到厌倦。马援还善言军事,刘秀为此常对人说:“伏波论兵,与我意合”。因此,凡是马援提的建议,刘秀都予以采纳,从此之后,朝野内外皆知马援在刘秀面前得宠。 有一次,马援在寻阳(今湖北广济东北)平定山林乱者,曾上表给刘秀,其中有这样的话:“破贼须灭巢,除掉山林竹木,敌人就没有藏身之地了。好比小孩头上生了虮虱,剃一个光头,虮虱也就无所依附。”据说,刘秀览书后,觉得马援这办法、这比喻,都堪称绝妙,赞叹之余,来了个当场运用,下令把宫中小黄门头上有虱子的,一律剃成了光头。 虽说刘阳有心将马援收为己用,自然对马援十分用心,可惜马援对刘阳始终进度有度,如此一来,刘阳为此只能就此罢手。 话说回来,刘辅因为阴丽华的求情,得以提前解禁,可是他并未因此对阴丽华心生感激,不过,经过了这番变故与这段长时间的幽禁,让他也学会了很好地隐藏自己真正的情绪。刘辅心知因为他的冲动以致郭圣通至今都没有被解禁,又闻郭圣通如今性情已经大变,一时不知如何面对郭圣通,便迟迟没有到西宫给郭圣通请安,最后还是刘强看破了他的顾虑,领着他来到了西宫。 郭圣通看着昔日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如今心里似乎只有恨了,没有自由的她已经失去了理智与爱,只有满腔的不甘与怨恨。她仇视地看着刘辅说:“你还有脸来看母后?” 刘辅被郭圣通这一句话顿时说得无地自容,他直直地跪了下去,狠狠地磕下头,伏地说:“母后,是儿臣鲁莽害了你,儿臣甘愿受罚。” 郭圣通却冷笑一下,然后说:“你是想和太子一样,给母后安上一个不慈的罪名吧。” 刘辅对郭圣通不慈之言也略有耳闻,如今听郭圣通这么一说,连忙回应道:“儿臣不敢,儿臣和太子王兄绝无此意,请母后明鉴。” 郭圣通对此嗤之以鼻,不以为然,她冷然而道:“既如此,那你就在母后没有对你动手之前赶紧离开。” “母后。”刘辅显然没有想到郭圣通会说出这样的话,惊愕地抬起头看向郭圣通,看到郭圣通漠然的模样,心不禁钝痛。 一旁已然对此司空见惯的刘强平静地对刘辅说:“二王弟,听母后的话,赶紧起来,我们下次再来看母后。” 刘辅看了郭圣通一会,实在看不到以前熟悉的郭圣通后,他才失落不已地缓缓起身,与刘强一道行礼告退。 然而,就在刘强与刘辅转身离开之际,郭圣通挥手打落身旁的东西,她怒道:“你们这些不孝的东西,如今是恨不得不见本宫,多看本宫一眼都嫌弃,多陪本宫一下都不耐烦,是不是?” 刘强对此只是稍稍停了一下脚步,继而又阔步离去,他头也不回地对刘辅说:“母后如今情绪不稳,留下只会让她情绪更激动,于事无补。” 刘辅本来想继续留下的,但听了刘强这话,犹豫了一下,连忙追上刘强,先后离去。 郭圣通看着自己两个儿子离去的背影,就像看着仇人一样,一旁的丁嬷嬷看在眼里,不禁连连摇头叹息。(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八章 刘辅离开西宫,回到自己的殿里,内心很是痛苦,幽禁期间遭到从所未有的冷待虽然让他不再冲动莽撞,但也失去了当初那份原有的纯真,心里的算计已经不是儿戏那般无关紧要,他心里对阴丽华本就生出了恨,如今再见郭圣通变成这般模样,他心里对阴丽华更是痛恨不已,一个恶毒的念头油然而生。 这一日,刘辅拿着新鲜的柿饼来找刘强,对刘强说:“太子王兄,王弟闻阴母妃素来爱食柿饼,感念于阴母妃仁慈,王弟特意精心挑选了一番想呈给阴母妃,只是王弟深觉无颜见阴母妃,犹豫再三,还是来求太子王兄代为转呈,不知太子王兄可否帮王弟这个忙?” 刘强素来知道刘辅爱面子,对于刘辅的心思,刘强能够理解,不过他还是建议说:“王兄陪你走一趟如何?” 刘辅闻言,脸上难掩失落的神色,他失望地说:“那此事还是罢了。”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刘强见刘辅实在不愿,也不再勉强,他在刘辅转身之际说:“王兄应你便是,只是你要知道,尽管你觉得无颜面对阴母妃,但你们总有相见之时,躲避并非长久之计,王兄希望你早日想明白。” 刘辅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回应刘强说:“王弟知道了,那给阴母妃的柿饼就劳烦太子王兄代行,王弟便不再耽搁太子王兄,就此告退。“ 刘强闻言,对刘辅微微颔首示意。 刘辅恭敬地行了礼,转身离开,走出承光殿后,刘辅不禁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稍纵即逝,继而面色如常踏着轻快的脚步昂首离去。 刘强做完手上紧要的事情后,连忙让人拿着刘辅精心挑选的柿饼来到长秋宫,行过礼后,刘强直接道明来意,“阴母妃,二王弟为了表示他对您的谢意,特意亲自精心挑选了你喜爱的柿饼,却因他心中有愧,深觉无颜面对阴母妃,唯有让儿臣代为转呈,还请阴母妃莫要嫌弃。” 阴丽华其实并不想接下,但出于礼貌她还是微笑道:“二王子也太见外了,太子回头转告二王子,往事已矣,无需再耿耿于怀,他的一番心意阴母妃已经收到,来日有空不妨多来阴母妃宫里坐坐。” “儿臣记住了,回头定转告二王弟。”刘辅觉得无颜面对阴丽华,刘强并没有感到意外,对于阴丽华的宽容仁慈,他也没有感到意外,不管是刘辅还是阴丽华,他从来没有怀疑。 阴丽华对此笑了笑,转而问起刘强脑袋的伤,“你头上的伤可已愈合?” 刘强见阴丽华还记挂着他头上的伤势,嘴角不禁上扬,他莞尔回道:“已然愈合,劳阴母妃惦记了。”在他选择了刘辅之后,还能得到阴丽华这样的一句关怀,不管是阴丽华这句问候是出于礼貌还是真心,他都已经满足了。 阴丽华见刘强难掩高兴的模样,心里不免有些酸涩,虽然她失去了记忆,但柳嬷嬷将其知道的该说的都告诉她了,对于刘强她不怪,但也无法再亲近,尽管她怜悯刘强。眼看时辰已经不早,阴丽华便对刘强说:“时辰已不早,你王妹与王弟们就要回来用午膳,母妃也要去准备一下,就不留太子了。” 刘强正高兴不防听到阴丽华这话,心里顿时黯然起来,难掩失落地对阴丽华说:“儿臣便不耽搁阴母妃,就此告退。”刘强以为自己以退为进可以博取阴丽华的同情进而能像从前那样留下来和阴丽华他们一起用膳。 阴丽华看得出刘强的渴望,只是她必须狠心,别开眼,默然已对。 刘强见阴丽华这般回应,只能怀着失落不已的心难过地离开了,直到这一刻,刘强才忽然发现原来有时的决定产生的后果并不是那么容易承担,原来他是那么的贪恋阴丽华和刘义王、刘阳等人给他的温暖。 等刘强离开后,阴丽华去看了一下午膳,等她再回来的时候,发现刘衡竟然在那里吃上了刘强带来的柿饼,吓得阴丽华慌忙喝道:“衡儿,别吃了。” 刘衡被阴丽华这样一喝,自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一脸茫然地看向阴丽华,正想问阴丽华为什么不让他吃,可不可以让他吃完一个。然而,刘衡还没来得及开口问,突然觉得心腹搅痛,头旋胸痛,呼吸十分困难,下一秒便不省人事,陷入了昏迷。 阴丽华看到刘衡忽然倒下,惊恐万分,一边高喊:“快,传太医。”一边匆匆向刘衡走去,就在她刚到刘衡身边时,刘义王、刘阳与刘苍等几个孩子闻声匆匆赶来。 刘义王率先问阴丽华:“母妃,发生何事?” 阴丽华有些慌乱地回道:“太子方才待二王子送了些柿饼给母妃,母妃一时疏忽,没有命人处理,衡儿见之便食,食之便不省人事。” 刘义王听了,虽然心里也很担心,但是她还是宽慰阴丽华说:“母妃,别太担心,衡王弟吉人自有天相,此番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然而刘义王的话对阴丽华并没有什么用,阴丽华紧紧地拥抱着刘衡发冷的小身躯,心里十分无助与恐慌,就这样过了一会,她着急地扬声问:“太医怎么还不到?” 阴丽华话音刚落,木石斛便匆匆赶至。 阴丽华看到木石斛,忽然看到了希望,连忙对木石斛说:“免礼,赶紧给九王子看看。” 木石斛依言疾步来到阴丽华跟前,给刘衡看诊起来,他一把刘衡的脉象,心里顿时一惊,脸色凝重地伸手去探了一下刘衡的气息,这个的确认的结果让他举起的手马上变得沉重起来,但是转即他争分夺秒地开始做最后的努力—给刘衡做催吐。 木石斛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后,最后默默地站到一旁,一动不动。 阴丽华见木石斛这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却又十分害怕结果难以接受,着急与恐慌让她的眼眶渐渐地发红了。 刘荆见木石斛再无动作,慌忙问:“木太医,九王弟到底如何?” 刘荆所问真是大家想要知道的,于是纷纷都把目光投向木石斛。(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九章 木石斛尽了自己的努力去抢救刘衡,可结果却没有如意,面对阴丽华等人的期盼,他怀着悲痛回道:“九王子中了砒霜剧毒,微臣救治来迟,还请贵人降罪。”说着,直直跪了下去。 阴丽华一时之间泪如泉涌,她一副失魂落魄的走过去,把已经了无生气的刘衡搂住,她说:“衡儿可是太冷了,别怕,母妃在,母妃抱紧你。衡儿素来乖顺,这一次可不可以也听母妃的话,赶紧睁开眼睛?” 刘义王、刘阳与刘苍等此时也纷纷落泪,只是刘阳强忍着悲痛将木石斛扶了起来。 一时之间,长秋宫弥漫着悲伤。长秋宫的寂静让人变得沉重,宫里栀子花的清香也消失了。 当刘秀闻讯来到长秋宫时,只见阴丽华紧紧地搂着刘衡,喃喃自语,刘义王、刘阳与刘苍等人有的默默伤心落泪,有的黯然静立。刘秀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阴丽华身旁,轻声地对阴丽华说:“衡儿已经离开我们,你就让他安息吧。” 失了魂的阴丽华对刘秀所言置若罔闻。 刘秀见阴丽华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心里十分沉痛,他伸出手握住阴丽华的手,一点点将阴丽华抱紧刘衡的手掰开。 阴丽华对于刘秀的举动,顿时激烈反抗起来,她激动地对刘秀说:“别靠近衡儿,衡儿还活着,谁都别想将衡儿冲我身边带走,阎王爷也不可以。”她拨开,推开刘秀,不让刘秀将她和刘衡分开。 刘秀将阴丽华如此激动,他二话不说隔着刘衡紧紧地抱住阴丽华,他悲痛地对阴丽华说:“衡儿走了,我与你的心情是一样的,然纵使我们再不情愿,一切已成事实,我们无法改变,唯有接受。以衡儿之孝顺,他若得知你为他这般悲痛,他怎能走得安心?” 阴丽华听着刘秀的话,不禁泪流满面,她缓缓松开自己的手,将刘衡交给刘秀。 刘秀抱起刘衡的尸体,交给万福安置,可回过头来却看到阴丽华跪到了地上。 随着阴丽华一跪,刘义王、刘阳与刘苍等几个孩子也纷纷跪下。 刘秀为此一惊,心生忐忑,他连忙伸手去扶阴丽华,“赶紧起来,有话好好说。” 阴丽华却执意不起,她一脸坚定地对刘秀说:“陛下,衡儿之死并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谋害,妾请陛下明断,还衡儿一个公道。” 刘秀当即回应说:“此事不用你求,我也会如此做,你起来且把事情一一道来。”说着,用力把阴丽华托起来,与此同时,他对刘义王、刘阳与刘苍等几个孩子说:“你们都起吧。” 阴丽华这一次顺从地站了起来,由着刘秀扶着坐下。 刘义王、刘阳与刘苍等几个孩子也顺从地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刘强匆匆赶来。 刘强行过礼之后,真诚地安慰阴丽华与刘秀说:“儿臣闻讯甚感痛心,然逝不复存,还请父皇与阴母妃节哀顺变。” 长秋宫里除了不知情的刘秀与木石斛对刘强的到来并没有产生抗拒之外,余人都是不欢迎的,只是碍于刘秀在场,他们都低下头避免让自己真正的情绪外露,如今听到刘强这么说,皆忍不住纷纷带着恨意看了他一眼。 众多的恨意,刘强岂会没有察觉,他隐隐察觉到事有不妥,却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安然而立,从容应对。 刘秀听了刘强所言,微微点了一下头,但阴丽华却说:“太子来得正好,本贵人正要为九王子找出杀人凶手而慰他在天之灵。” 刘强闻言,眉头顿时跳了一下,心里的不安又强烈了一些,如今看来,他知道刘衡的死并不简单,但他从容地回道:“儿臣愿为母妃分忧。” 阴丽华却漠然地回应道:“分忧倒不必,太子只需如实回答本贵人所问即可。” 刘强心里虽然不安,但还是镇定地对阴丽华说:“儿臣定知无不言。” 阴丽华便问:“此柿饼可是二王子让你转呈于本贵人?” 聪明如刘强,他马上想到了柿饼有问题,而且与刘衡之死脱不了关系,他沉思了良久,才回道:“非也,是儿臣今日骗了阴母妃。这柿饼是儿臣准备的,儿臣见二王弟得阴母妃仁慈相待并无表示,为免父皇对二王弟不喜,儿臣便对阴母妃称此柿饼乃是二王弟备之。” 阴丽华冷着脸警告刘强说:“太子,本贵人劝你还是深思熟虑之后再回答,你要知道,害我衡儿者,必要以命偿之。” 刘强闻后,垂下眼帘,认真地考虑起来,想到如今的境地,他觉得活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在他看来,他亏欠的、想要亲近的人已经疏远了他,他在世上唯一的温暖已经没有了,他的存在与否也许根本就没有人会在意,储君之位他也没有那个强烈的得失之心,可以说所欲所求皆已不可得,得之者非他所愿,于是刘强坚定地看向阴丽华说:“阴母妃,柿饼是儿臣备的,儿臣愿以命来偿。” “你…”阴丽华被刘强的固执气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刘强是在包庇刘辅,可她无从反驳。 这时,一旁的刘阳便站出来说:“太子王兄,敢问你为何要毒害九王弟?” 为什么?刘强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回答说:“儿臣本来想要谋害的是阴母妃,因为阴母妃使母后失宠进而被父皇幽禁,使二王弟受苦,使儿臣与辅王弟等备受父皇冷落,儿臣不想失去储君之位,故而想防范于未然,将阴母妃除之以免后患,岂料功亏一篑。” “放肆。”刘秀沉着脸如是喝道,“堂堂一国储君,竟无容人之心,亦无明察是非之能,还有如此歹毒之心,简直不堪重任!来人,”刘秀正想让宫人将刘强带下去,废除其太子之位。 “且慢。”已然冷静下来的阴丽华知道刘秀的打算,适时出声阻止了,“陛下,太子为人,妾信之,今太子所言,妾不信只言片字。太子素来仁孝,又何苦咄咄相逼?太子乃是一国储君,万万不可草率处之,还请陛下三思。” 刘秀冷静下来想想,也认为刘强对阴丽华并没有加害之心,刘强这样是有意包庇某个人,既然如此,刘强并没有失德之处,现在废黜太子之位只怕难堵悠悠众口,可刘衡之死难道就这样不再追究?(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章 阴丽华的话让刘秀改变了主意,只是接下来如何处置让他甚感为难。 阴丽华在开口之前就已经料到了这种局面,她不紧不慢地再度开口说:“陛下,太子不说是他对凶手有仁爱之心,此并非我们可以非议甚至责难太子之由,既然无凭无证,衡儿之死也只能就此作罢,妾相信善者有善果,恶者自有恶报,终有一日作恶之人必定自食其果。在这里,本贵人提醒太子一句,恶之源不死难止,你可救他一时却救不了他一世,来日方长,太子好自为之。” 一旁的刘荆这时又想站出来说话,再度被刘阳用警告的目光阻止了,刘荆愤愤不平地低下头。 刘秀对刘强说:“回去好好想清楚,若是想到有何要说的,随时可来找父皇。” “喏。”刘强如是应道,随之行礼告退。 等刘强离开后,阴丽华对他们说:“你们都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刘义王马上回应说:“父皇政务繁忙,不能多陪母妃,而儿臣们暂无要事,就让儿臣们留下吧。” 刘秀其实也想留下,只是他自知自己最终的决定有些愧对阴丽华,不好留下,如今刘义王给了他一个台阶,他便顺从地接着说:“就让他们留下陪你吧,朕尚有要事在身,晚些再来看你。”说罢,迟疑了一下,还是迈出了脚步。 阴丽华领着众人恭送刘秀离开。 刘秀离开后,木石斛对阴丽华说:“微臣也该告退了,未能救九王子一命,微臣深抱愧意,还请阴贵人节哀顺变。” 阴丽华却说:“衡儿之死与木太医无关,木太医无需为此自责,本贵人如今正是悲痛之时,便不挽留木太医了。” 木石斛闻言,当即识趣地行礼告退。 等旁人都离开之后,刘荆再也按耐不住,他责问阴丽华:“母妃你怎能忍心让衡弟死得不明不白?” 阴丽华为此苦笑一下,继而悲痛地看向刘荆问:“你以为母妃不想将凶手绳之以法?你以为失去衡儿就只有你悲痛?” 刘荆对阴丽华生出的愤怒在看到阴丽华悲伤的神情之后,顿时变成了愧疚,让他低下了头。 阴丽华知道自己的的儿女有些并不能明白她做出的无奈决定,但是她如今无心解释。 刘阳作为长兄,他站了出来对王弟、王妹们说:“衡弟乃是我们的嫡亲兄弟,乃是母妃的亲生骨肉,与我们血脉相连,衡弟之死,我们心里的悲痛皆是一样的,然而对于父皇来说,失去衡弟也许让他感到悲痛,但他不会因为这份悲痛而狠心让自己再失去一位与他血脉相连的王子,太子有意包庇,以父皇之圣明,又岂会不知,方才不过是故作姿态罢了,毕竟你我皆知,储君之位,非同小可。母妃若不为太子说话,只怕不出明日,众臣便会责难母妃,臆测母妃诬陷太子,妄图储君之位。如此一来,情势将大不利于我们,往后若要为衡弟讨回公道,只怕难上加难。母妃如此而为亦是不得已而为之。” 已经知事的孩子听了刘阳的这番话,都深深感到了愤怒,却又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沮丧。刘荆更是感到无地自容,他直直地跪下满怀愧意地对阴丽华说:“母妃,儿臣年幼不知事,言语多有不敬之处,请母妃原谅。” 阴丽华伸手将刘荆扶起时说:“无碍,只要你们都好好活着,不管你们怎样对母妃,母妃都可以承受,母妃都不怪你们。”说着,眼泪再次无声落下。 阴丽华的话让闻者潸然泪下。 阴丽华见自己一时悲伤失态让儿女们纷纷落泪,便连忙把眼泪擦掉,她对儿女们说:“从今日起,你们定要谨记母妃所言,若无母妃允许,切莫擅自行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衡弟之仇,母妃不会置之不理,你们不得插手,若母妃有需要,自会吩咐你们,可都听清楚?” “儿臣定谨遵母妃所言。”刘义王、刘阳与刘苍等几个孩子异口同声的如是回应道。 阴丽华得到了儿女们的承诺,便放心让他们离去,她对他们说:“你们都回去吧,母妃没事,只是母妃累了,需要歇一会。” 刘义王、刘阳与刘苍等几个孩子相互顾盼后,再次异口同声地说道:“儿臣告退。”然后陆续离开了。 第二日,刘强上奏刘秀主动辞去太子之位。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个消息不胫而走,一时之间朝野内外议论纷纷。刘秀为此私下训斥了刘强一番,接着在朝会上严词声明此事纯属子虚乌有,若再有误传者,按罪论之。如此,刘强自辞储君之位带来的不良影响才渐渐消弭。为了更快的让刘强自辞储君之位的议论消失,同时为了彰显他对刘衡的看重,他隆重地给临淮公刘衡办了葬礼。 安葬了刘衡,阴丽华来到佛祖面前,她对跪下对佛祖说:佛言净心守志,可会至道。譬如磨铙,垢去明存。断欲无求,当得宿命。奈何红尘纷扰,小女子早已蒙尘纳垢,积重难返。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不管上天入地,小女子只是想守护自己在意的人,如今小人当道,小女子只能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欺我者,不可恕,唯愿自持祸,归子身矣。 刘衡下葬后的第三日,刘黄带着刘中礼才回到京都洛阳,风尘仆仆的来到长秋宫,得知刘衡已然下葬,便马不停蹄赶到刘衡的墓前祭奠一番。 刘中礼再回到长秋宫,想要好好安慰阴丽华,却又想不到该如何安慰。 阴丽华看得出刘中礼的心思,便说:“母妃没事,中礼不必担忧三日后你依旧随大皇姑离开京都,继续游历吧。母妃与大皇姑尚有要事要谈,你先下去梳洗一番再去与王兄、王姐们好好说话。” 刘中礼听到阴丽华让她三日后就跟刘黄走,本来想让阴丽华改变主意的,但是又听阴丽华与刘黄有要事要商,只好乖顺地离开了。 也不知道最后阴丽华跟刘黄说了什么,刘黄在三日后果真就带着刘中礼离开了,从此回京之期不定。 建武十六年(公元40年)春季,二月,交趾泠县雒将的女儿征侧,十分层悍勇猛。交趾太守苏定用法律约束她,征侧为此心生而怨恨和她的妹妹征贰反叛。九真、日南,合浦的蛮人全都起来响应,共攻占六十五个城。征侧自立为王,建都泠。交趾郡刺史和各郡太守仅能自守。 刘秀为此震怒,派兵遣将,杀无赦。(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一章 时隔将近两年,阴丽华再度出现在温尔兰面前,此时的温尔兰被长久的幽禁消磨掉了锐气,看到阴丽华,她并没有行礼,只是平静地对阴丽华说:“你终于来了。”话里像是对阴丽华的到来期待已久。 阴丽华并不介意温尔兰的无礼,从柳嬷嬷那里,她早就得知了自己与温尔兰的的纠葛,只是她一直都没想好怎么处置温尔兰,如今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温尔兰看着颇受岁月眷顾的阴丽华,尚如盛开的牡丹,让她不得不再次愤恨与苍天的不公,她对阴丽华说:“无可否认,你得天独厚,我自愧不如。” 阴丽华对此不予置评,却问温尔兰:“你可曾后悔?” 在过去的时日里,温尔兰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她始终没有想出一个答案,她告诉阴丽华:“我不知道。宫外的日子有我眷恋之处,宫里的日子亦有我眷恋之处,宫外的日子没有过多的拘束,若需为生活计,倒也逍遥自在;宫里的日子不愁吃穿,却有更为凶险的你虞我诈,步步惊心,然而因为陛下宠爱,让我尝到了被一名没有血脉关系的男子的爱是什么感觉,那是一种很暖心,让人的心防猝不及防就被打破从而沉溺其中的感觉,尽管最后得知陛下是逢场作戏,我至今回想亦觉甘之如饴。” 阴丽华对此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问:“你在经历那么多事情以后,可还爱着兰卿哥哥?”她可以理解温尔兰爱上刘秀,但是她希望温尔兰的心里还为子后兰卿保留着那么一席之地,在这个世上有多一个人和她一样依旧没有忘记子后兰卿。 对于阴丽华所问,温尔兰其实也有想过,她把自己想到的答案如实地告诉了阴丽华,“我想我这辈子都爱着他,他是我第一个爱的人,那种猛然心动的感觉依旧清晰,和他在一起时的温暖依旧存在,就算后来我爱上了陛下,我也还爱着他,从未停止。若说后悔,我至今只后悔一事,便是使了手段与他有了肌肤之亲,我常在想,如果我当初没有那么做,是不是我和他就不会是如今这般结局?” “是的,若是你当日没有鲁莽行事,假以时日,兰卿哥哥定会心悦于你,相信你们会终成眷属。”阴丽华如是坚定地告诉阴丽华。 阴丽华坚定的回答让温尔兰心里生出了感动,但是她不确定地问阴丽华:“真的觉得我配得上他?”在她看来,子后兰卿芝兰玉树般的人物,她虽才貌双全,却仍觉自己配不上。 阴丽华果断地回答温尔兰说:“你对兰卿哥哥的心胜过一切,足矣。” 听到阴丽华这话,温尔兰的眼泪默默地流了出来,藏在心里的悲伤似乎逆流成河,让她泪如泉涌。 阴丽华见温尔兰落泪,并没有出言宽慰,而是静静坐在一旁候着。 良久,温尔兰才把心里的悲伤宣泄完毕。她擦干眼泪,看向阴丽华:“听说你前些时日受伤,忘了许多前事,我还以为在我临死之前不能再见你一面,还好,我等了,也还好,你来了,谢谢你。” 阴丽华对此莞尔一笑,“我的确是忘了许多前事,但会有人告诉我一切。此行是我执意为之,你我之间与兰卿哥哥有关联,为此我愿意前来,而你,令我感到意外。”阴丽华要来含章殿,亲近之人没有人同意,就连郭圣通那般沉稳,有修养的人都被幽禁折磨成疯子一般,在她们想来,只怕没有异常的温尔兰更加可怕,但是阴丽华不顾劝阻执意来了,来之前,她曾想过温尔兰对她漠视,或者对她仇视,甚至对她动手,却偏偏没有想过是这么的平静理智。 温尔兰闻言,便笑道:“也许是人之将死,又没了世间之纷扰,方得以看破红尘吧。如今我心一片安宁,我早已生无可恋,若不是为了等你,只怕你今日也见不到我。”迟疑了一下,又道:“不知最后是否有我效劳之处?” 阴丽华笑了笑,将自己的需要道了出来。 温尔兰对阴丽华的要求二话不说便应下了,其实阴丽华要对付郭圣通正合她意,郭圣通欠她的,她相信终有一日阴丽华会帮她讨回来的。在阴丽华离开之前,温尔兰对阴丽华说:“你值得他深爱,也值得陛下爱宠,只是万莫让他们的爱变成你的束缚而诸多顾虑,你要时刻清楚,你不只是你。” 阴丽华在离开之际听到温尔兰这话,心里颇有感触,她叹息道:“真是相见恨晚。”有些失落地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她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对温尔兰说:“我不会让玉言那宫女好过的。” 温尔兰对此笑了笑,没有说话。 阴丽华带着遗憾离开了含章殿,带着温尔兰、玉言与燕秋奕等人的证词与请求来到刘秀面前。 刘秀看完温尔兰、玉言与燕秋奕等人的供词之后,沉默了一会,才问阴丽华:“皎月以为该如何处置?” 阴丽华低着头平静地回头:“文叔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妾无异议。” 刘秀看不到阴丽华的眼睛,所以他也看不到阴丽华眼里的漠然,在他听来,他以为阴丽华一如从前宽和,良善,不爱计较。他想了想,便吩咐万福将温尔兰也送去永巷。 依旧低着头的阴丽华对于刘秀一贯息事宁人的处置苦笑一下,转瞬扬起头对刘秀柔然浅笑。 刘秀见此,以为阴丽华对他的处置是真的满意,自然而然地回以一笑。 阴丽华陪了刘秀一会之后,离开了宣室殿。就在回去长秋宫的路上,她对随行的柳嬷嬷说:“将眷写的那一份证词马上送去给郭国舅。” “喏。”阴丽华身后的柳嬷嬷马上应道。 回到长秋宫,阴丽华摩挲着温尔兰、玉言与燕秋奕等人的证词,沉思了一会之后,她叮嘱守在身旁的青玉说:“即日起,务必保证温美人、玉言、燕秋奕、曲鹛与于素心这五人的性命安全,密切监视,不得有任何的疏忽。” 青玉当即慎重地应道:“喏。”转即吩咐宫人们如何行事去了。 阴丽华看向刘秀所在的方向,她暗暗地对刘秀说:文叔,你这些年一护再护,妾一忍再忍,如今妾实在忍无可忍了,我们三人之间也是时候做了结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二章 话说阴丽华让柳嬷嬷将眷写的证词送到郭况手上,当郭况收到这些证词时,心里一片冰冷,他知道这份证词是谁给他的,但是他却不知道目的何在,他心里想到了一个可能,但这个猜测让他不禁有些惊慌,这是他这些年一直担忧的事。凭着郭况敏锐的政治触觉,他能预感到这一日兴许不远了,他颓然生出了无力之感,但隐约间似乎又有种解脱的感觉。 而就在郭况陷入了一种矛盾的感觉时,宫里的刘辅依旧在忐忑不安。当日他把柿饼交给刘强,心里确实得意了那么一会,可当兴奋过后,冷静下来想想心里只剩下不安,紧接着又闻到了刘衡的死讯,他为此惊慌失措时刘强让人来告诉他,刘强为他承担了一切。因此,他既感动又心生会以,深觉自己冲动了。他尚有余悸,刘秀又一改往常作风,突然对他们这些非阴丽华所出的儿女关怀备至,让他莫名的心慌意乱,至今难以平静,不知刘秀意欲为何。刘辅一个人想着事,随意在宫里走走,可不知不觉地就走到西宫,刘辅看了一下西宫的牌匾,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这一日的郭圣通心情似乎不错,面色平静,并没有愤恨、漠然之色,看到刘辅,还面露惊喜。 刘辅似乎看到了从前的郭圣通,他不安的心顿时莫名的得到了镇抚,他对郭圣通说:“母后,儿臣对你甚是想念。” 郭圣通看着眼前的刘辅,心情十分的复杂,现在的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前段时日对待儿女的态度有多恶劣,她可以理解他们之后不愿来看她,但想想还是觉得难受,她也不知道这样孰是孰非,她只知道其实她很想想到他们,可惜那时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她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后悔了,可惜为时已晚,如今他们都没人来看她了。刘辅的到来,让近来日夜盼望的她欣喜不已,她温声对刘辅说:“想母后了便常来,以前是母后不好,往后母后再不会那般。” 刘辅对此颇感意外,之前的经历实在让他至今惊悸,可看着郭圣通真挚的眼神,刘辅相信了郭圣通所言,他向郭圣通走过去,跪到郭圣通跟前,像儿时那般伏到郭圣通的膝盖上,他对郭圣通说:“母后,儿臣如今心里极是惶恐,不知如何是好。” 郭圣通如从前那般轻抚着刘辅的脑袋,温柔地对刘辅说:“且说来听听。” 于是,刘辅自然而然地将近来发生的事都一一如实告诉了郭圣通。 郭圣通听了刘辅的经历后,心里既为刘辅为她做的一切都感到动容,也为刘辅的遭遇感到痛惜,因为一时感动,她险些将郭况转告给她的消息说了出来,好在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她在心里叹息一声之后,语重心长地对刘辅说:“辅儿,今非昔比,你往后万莫再冲动行事,连累旁人倒是其次,重要的是会让自己陷于不复之地,性命难保,母后想好好看着你长大成人,然后娶妻生子。” 刘辅自知因为自己鲁莽而致郭圣通幽禁无期,也知刘强替他顶罪而上书辞去储君之位,他如今是真的深刻明白到冲动的后果并非是他可以承担的,他从郭圣通的膝盖里抬起头来认真地答应郭圣通:“儿臣定当谨记母后所言。” 郭圣通闻言,欣慰地笑了笑,随后问起了刘强、刘礼刘等人的近况。 刘辅对郭圣通所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两母子相谈甚欢。 用过午膳,郭圣通恋恋不舍地送走了刘辅,虽然刘辅再三承诺往后会和刘强、刘礼刘等一起常来看她,但她还是不舍,深怕刘辅失言,她很难再见刘辅一面。 刘辅最终自然还是走了。 一旁的丁嬷嬷看着郭圣通目送刘辅离开,即使刘辅消失在视野里,仍未舍得收回目光,心里不免再一次深深地叹息,但为了宽慰郭圣通,她说:“王后,依老奴看,二王子定言而有信,指不定明日就会和太子他们来看你,只要你好好的,他们定然看得到,与你和好如初自不是难事。” 郭圣通觉得丁嬷嬷所言言之有理,不禁微微点头,如今的她对自己之前的作为真是后悔莫及。她缓缓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脸上露出茫然,她问丁嬷嬷:“嬷嬷,你说本宫该不该从国舅所言?” 就在昨日,郭况让人转告郭圣通――有人将温尔兰、玉言与燕秋奕等人的证词眷写了一份给他,也许这些证词将会被眷写很多流传到民间,如此一来,非但郭圣通身败名裂,有被废黜之危机,就连郭氏一族与她所出的儿女都会收到波及。郭况曾想过将温尔兰、玉言与燕秋奕等人灭口,可惜如今后宫有阴丽华把持着,他根本无机可乘,如今无论是郭圣通还是郭氏一族,都只有任人鱼肉的份,除非他们抢在敌人前面取得先机,那就是主动让位。在郭况看来,这些事刘秀其实是知情的,隐而不发无非是看在昔日的情分与刘强的面上,若一旦公告天下,他必定公正处置,届时他们便是绝对的劣势。 丁嬷嬷听了郭况的分析与建议,深思之后其实也觉得,对于这时的郭圣通来说,主动让贤是明智之举。这个道理她能想明白,郭圣通又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呢?不过是终究不甘心罢了。于是,她对郭圣通说:“王后,终究是时不待我,一旦错失良机,追悔莫及。如今看来,长秋宫那位是志在必得,王后又何必徒劳挣扎,终不落好。王后纵使不顾念自己,亦要顾念太子、二王子与郭氏一族。” 丁嬷嬷的话让郭圣通终于下定了决心,虽然她依然不情愿,但她只能这样的选择。于是,她让人备好笔墨,继而挥笔斟酌将自己这些年犯下的错陈列出来,最后在奏疏上自辞后位。 刘秀看到郭圣通陈罪辞位的奏疏,感到十分震惊,正如郭况所料,许多事他心里都明白,没有深入追究郭圣通的罪责不过是看在与郭圣通昔日的情分与刘强等人的面上,他当日不追究,今日更不会,可郭圣通为何突然这般反常呢?他百思不解,前有刘强自辞储君之位,后有郭圣通自辞后位,这让刘秀不得不怀疑这里面有阴丽华的手笔,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刘衡的死对于阴丽华来说,心里其实并不是真的像面上那么平静地接受,只是这储君之位,这后位到底是阴丽华出于内心的仇恨还是野心,刘秀并不能确定。刘秀自然是不会去问阴丽华,因此郭圣通的奏疏他选择隐而不宣。 阴丽华对于郭圣通的奏疏也是知道的,而刘秀的反应在她预料之中,她对此只是莞尔一笑,随即淡然地对柳嬷嬷吩咐说:“让人传话给郭国舅,若无表示,后果自负。” 柳嬷嬷领命而去,将阴丽华的话很快便传给了郭况。(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三章 郭况得到阴丽华让人带来的传话,马上与宫里的郭圣通取得联系,在得知郭圣通已经上奏自辞后位,他独自静默了很久,夜深了方去歇息。翌日一早,朝会后,他独自一人找上刘秀,将他的受到的威胁与郭圣通的无奈一一回禀,但他把这些事的策划人栽到温尔兰头上。 刘秀听了郭况所禀,顿时发觉如此一来一切事情都有了合理的解释,而这些事情在他看来,与他深爱的阴丽华并无关系,他也无需为此而困扰,甚至神伤,他的心里顿时轻松不少。他对于温尔兰做到这些事的能力而感到惊讶,却并没有怀疑。 这一日,刘秀悄悄的来到永巷,召见了温尔兰。 温尔兰看到许久不见的刘秀,心里只有重逢的喜悦,她对刘秀说:“余生还能再见到陛下一面,真是苍天之恩赐。” 刘秀虽说对温尔兰是逢场作戏,但是人与人之间相处久了,其实多少都有些感情,不思不见心则不动,一见见到温尔兰消减不少心里难免生出了怜惜,但想到此行自己的目的,他又硬起了心肠,问温尔兰:“你就那么痛恨王后?” 温尔兰被刘秀这么一问,便马上猜到阴丽华对郭圣通主动反击了,她为之高兴,莞尔笑道:“是的,恨王后胜过阴贵人,至少阴贵人不会像王后这般卑鄙地利用妾的同时又取妾性命,妾这人锱铢必较,尤其是对言而无信,背叛他人之人。” “那你到底想王后如何?”刘秀听了温尔兰的话后如是问。 温尔兰当即回道:“自然是一无所有,不过妾自知如此乃是不可能之事,妾以为后位对王后而言颇为重要,使其失之定让其痛不欲生,如此岂不快哉,况陛下难道不认为王后早已失德,难堪重任?” 刘秀虽然心里的确是这样认为的,但面上还是平静地对温尔兰说:“放肆,王后又岂是你可以妄议之人?” 温尔兰见刘秀面上并没有愠色,便知刘秀其实是认同她所言的,她笑了笑,继而对刘秀说:“妾言尽于此,陛下好好斟酌便是。” 刘秀见温尔兰丝毫没有可以商量的意思,便淡然地起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忽然听了下来,头也不回地问温尔兰:“子后兰卿当真还活着?” 温尔兰没想到刘秀居然对子后兰卿的存在耿耿于怀,但转瞬想到刘秀对阴丽华的宠爱,她马上释然了,她告诉刘秀:“子后大人早已离世,只是他到死都仍爱着阴贵人,这让妾嫉妒生恨。可笑的是,在经历这么多事以后,妾竟觉得其实阴贵人甚好,值得子后大人深爱。陛下,坦白而言,对世人来说,你权倾天下,贵不可言,锦衣玉食,可你实非良婿。” 刘秀听了温尔兰所言,沉默了一会之后,面无表情的阔步离开了。 温尔兰看着刘秀仓皇逃离的背影,浅浅一笑。 对于郭况的作为与刘秀的行踪,阴丽华都知道,她如今在等,等刘秀如何表现,而刘秀的表现依旧让她失望,刘秀对郭况说要认真斟酌,不过行的是缓兵之计,他内心其实是不想废黜郭圣通,就算他明知郭圣通作恶多端。阴丽华为此有些困惑,特意请教了去年除服归朝被封为原鹿侯的阴识。 阴识告诉阴丽华:“四王子聪慧过人,兼之度田之事锋芒毕露,只怕陛下有所疑心,难免心生戒备。” 阴丽华闻言,顿时明白了为何刘秀昔日应允她的后位如今明明可以顺理成章给她却偏偏迟犹未决,原来刘秀早就对刘阳生出了防备之心。如此一来,只怕刘阳夺储之位更是艰难。阴丽华为此不免忧心忡忡,她问阴识:“大哥依你看,妹妹该如何是好?”进很有可能进一步加强了刘秀对刘阳的防备之心,退则徒劳无功,以后再想夺后位只怕难有机会。 阴识对面前的局面早已认真分析过,他对阴丽华说:“等,这时你不为之便利之,该为已为,剩下唯有看天意。” 阴丽华对此微微颔首,迟疑了一下,再问:“阳儿那里,大哥可否适时提点一下,妹妹怕他心浮意乱,一时有失分寸。” 阴识对此却不以为然,他笑着对阴丽华说:“大哥劝你还是莫要多虑,阳儿如今为人处事甚是稳重,你大可放心。” 阴丽华对此默而不言,她最近很少见到刘阳,更不说谈心,因为不知情,故而难免让她忧虑,如今听阴识这么说,她既欣慰也心疼,她难免想如果当初努力争取后位,那今时今日就不会让她和她的儿女如此为难与艰辛了。 纵使阴丽华再后悔,一切事过境迁,她只能承受一切后果。既然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再耐心等上一年半载又何妨呢,阴丽华如是想。 建武十六年(公元40年)十月,芦芳复居高柳,遣使请降。刘秀封芦芳为代王,闵堪为代相,闵林为代太傅,赐缯3万匹,刘秀使其和好匈奴。刘秀登基以来,立外姓为王者,芦芳是第一人。为政柔和,已不为祖制所限。 芦芳上疏,谢恩曰:臣芳过托先帝遗体,弃在边陲。社稷遭王莽废绝,以是子孙之忧,所宜共诛,故遂西连羌戎,北怀匈奴。单于不忘旧德,权立救助。是时兵革并起,往往而在。臣非敢有所贪觑,期于奉承宗庙,兴立社稷,是以久僭号位,十有余年,罪宜万死。陛下圣德高明,躬率众贤,海内宾服,惠及殊俗。以归附之故,赦臣芳罪,加以仁恩,封为代王,使备北藩。无以报害重责,冀必欲和辑匈奴,不敢遣余力,负恩贷。谨奉天子玉玺,恩望阙庭。 刘秀览奏,诏报芦芳:明年正月入朝。 岁末深冬,芦芳奉诏南行,及至昌平,恰逢刘秀身体不适,命特使传谕,令改日期。芦芳怏怏而还,心里疑惧,投胡背汉,与闵堪、闵林对峙数月,后入匈奴,尸骨埋于荒原。 贪图爵禄,反复无常,如此下场,也是自然。 恰好此时刘阳内心有所动摇,阴丽华以此警示刘阳说:“人有志可图乃是常事,然万莫反复,否则便会落得卢芳如此下场,权利失收,抱憾而终。” 刘阳听了阴丽华所言,沉默了良久之后,方赧然而道:“儿臣定当谨记母妃所言。”(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四章 建武十七年(公元41年)春季,正月,赵孝公刘良去世。当初,怀县大姓李子春的两个孙子杀人,怀县县令赵深入追究凶犯,两个孙子自杀,李子春被捕入狱。洛阳的皇亲国戚有数十人替李子春说情,赵孝公始终不答应。及至刘良病重,刘秀到他家探望,问他有什么话要说。刘良说:“我一向和李子春交往深厚。如今他犯罪,怀县县令赵欲杀他,我愿乞求饶他一命。”刘秀说:“官吏尊奉法律,不得歪曲。请另说他愿。”刘良不再说话。直到如今,刘良去世后,刘秀追念刘良,才赦免释放了李子春,并提拔赵为平原太守。 刘良的离世,掀开了建武十七年波澜起伏的序幕。 对于刘良的离世,阴丽华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悲伤,但有一件事情却深深的刺痛了她—那便是临淮怀公刘衡夭折的真相。 阴丽华这一年多以来没有对刘辅动手,并不是她仁慈心软,而是之后木石斛告诉她:刘衡的主要的死因并不是因为砒霜之毒,砒霜尚未毒发刘衡便已声望,刘衡真正的死因乃是心疾复发。于是,阴丽华顺着木石斛所言,私下探查了一年多,查来查去,最终她不得不接受一个令她难以置信的事实,而这个事实,让她无法面对刘荆,为免使人生疑,她拒见所有儿女。恰好有刘良的离世作为遮掩,阴丽华的异常才没有令人起疑。 柳嬷嬷将阴丽华多日对刘义王、刘阳与刘苍等几个孩子避而不见,自知不能长久如此下去,特意来到阴丽华跟前,劝道:“贵人,事已至此,何必再节外生枝,给别人可乘之机。” 阴丽华何尝不明白这道理,可是她感觉自己真的无法面对刘荆,她这心很难受,她流着泪问柳嬷嬷:“为何苍天要如此对我,即便我做了伤天害理之事,报应亦应落在我身上,为何要夺走衡儿,还要是荆儿他…”说到这里,阴丽华再也说不下去,心里那个痛楚,让她真是有口难言。 柳嬷嬷走过去,轻轻的拍着阴丽华的背予以安慰,“贵人,八王子原是一片好意,孰料落得如此结果,一切自有天意,不可尤人啊。九王子已去,娘娘可莫要再失八王子,这个秘密就让它烂在心里吧。” 刘衡因为患有心疾,不仅得到刘秀与阴丽华的重视与溺爱,还得到了刘阳、刘义王几位王兄与王姐的呵护有加,往日里有好的东西总爱往他那里送。那日,刘荆得了胡饼,他知道自己阴丽华与柳嬷嬷等人总是不允许刘衡吃很多好吃的东西,但每次他总能看到刘衡看着那些美味的食物流露出来的渴望是那么的明显,每每这个时候,刘荆心里便不好受,但阴丽华说那是为王弟好,所以他只好硬生生地忍住了与刘衡分享的冲动,可那一次是刘衡私下亲自求他要的,他又见胡饼实在好吃,想了又想,觉得刘衡吃一点应该没有关系的,于是偷偷的给了刘衡一块。他原想着只给刘衡吃一点点,可刘衡尝过之过欲罢不能,硬是把一块都吃完了。当时,刘衡吃完并无异样,刘荆便宽了心,安心回去。其实,他并不知道他的那个胡饼对于刘衡来说实在是盐度过高了,以致刘衡因心疾复发而离世。 阴丽华自幼聪慧,自知如何是好,诚如柳嬷嬷所言,刘荆也不过是一番好意罢了,孰料会是这样的结果,如今她已经失去了刘衡,她不能因此再失去刘荆了。于是,第二日,她如常见了刘义王、刘阳与刘苍等几个孩子,虽然在面对刘荆的时候,心里始终有那么一点不舒坦,但她很好地掩饰下来了。阴丽华以为只有守住了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就能保持着她与刘荆的良好关系,可惜她却忽略了刘荆对刘衡的疼爱之心。 刘荆自从刘荆离世,本来故作沉稳的模样,如今当真就成了名副其实,变得沉默寡言。因为当时他明明听到了阴丽华说刘衡之死乃是刘辅所为,虽然阴丽华许诺过他们会给刘衡报仇,但是如今时间过去了一年多,阴丽华仍然没有为刘衡报复刘辅之意,他心里清楚,只要阴丽华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在他看来,阴丽华的不作为不过是她心里根本没把刘衡之死放在心上,昔日他对刘衡有多少疼爱,如今他对阴丽华就有多少不喜,不过他对阴丽华的不喜全都掩饰在他的漠然上。众所周知,自从刘衡夭折,刘荆便变得沉默寡言,待人处事皆变得漠然许多。 作为刘荆的傅母,欧阳玉兰隐约之间猜出了刘荆隐晦的心思,为此,她像是不经意般地对刘荆说:“人在世上,求人不如求己啊。” 刘荆闻言,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欧阳玉兰,然后兀自沉思起来。从此之后,刘荆开始积极钻营,隐隐有与刘强、刘阳分庭抗礼之意。 阴丽华见刘荆苗头不对,想要与刘荆好好谈心,可刘荆要不就避而不谈,要不就避而不见。阴丽华私下探查一无所获,不免为此苦恼不已。 随后不久,刘阳被大臣上奏举报说为夺储君之位逼迫郭圣通自辞后位,此奏被刘秀压下,并没有外传,而阴丽华因为万福的关系得知了这事,好在刘阳恰好在这时来给她问安,她连忙将此事告之。刘阳得知是哪位大臣所奏,心里便清楚了是谁指使为之。 阴丽华见刘阳一副心中了然的模样,便问刘阳:“你可是已知此事乃是谁人指使?” 刘阳迟疑了一下,简洁地回道:“上奏之人乃是八王弟最近笼络之人。” 阴丽华原以为是郭况或者刘强的手笔,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刘荆,阴丽华真是又气又急,她当即让人传召刘荆。就在她还在担心刘荆不会来的时候,刘荆来了。阴丽华一见到刘荆,看着似乎全然陌生的刘荆,她颇为痛心地问刘荆:“可是你命人上奏污蔑你四王兄?” 刘荆闻言,微微挑眉,略带茫然地看了阴丽华一眼,再看了一眼刘阳,想了想,他才回道:“不管母妃信与不信,儿臣并没有如此行事。” 阴丽华一时又不能向刘荆坦言,见刘荆否认她又不知从何质问。 一旁的刘阳此时问刘荆:“九王弟到底意欲为何?”刘阳至今也不明白为何刘荆会如此反常。 刘荆为此挣扎了一番,才抬起头来对刘阳说:“四王兄,王弟无意与你争锋,只是王弟有王弟想要做的事,请四王兄见谅。” 阴丽华不解,“荆儿你到底有何难言之隐,难道连母妃都不能说?你有任何需要,只管向母妃道来,母妃无论如何,都会尽力满足你。” 刘荆听了阴丽华所言,在心里冷嘲一下后,面上漠然地回道:“母妃贵人多事,儿臣区区小事便不劳烦母妃了,况儿臣已成人,足以自行解决。若无要事,儿臣先行告退。”见阴丽华没有反应,权当默许,随即行礼告退了。 阴丽华看着远离她的刘荆,心里尽是无力之感。 刘阳看得出阴丽华的神伤,可他实在不知如何安慰阴丽华是好。(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五章 虽然刘衡的冷漠与疏离让阴丽华很受伤与难过,但对于如今的她来说,最紧要的是想清楚接下来如何行事。刘秀留而不发,也不知是根本没有当回事,还是留而后察,明明知道却又要假装不知,阴丽华无法在刘秀身上试探一二,她为之苦恼。 刘阳明白阴丽华的忧虑,他从容地对阴丽华说:“母妃大可不必多虑,儿臣自有应对之法,届时若有需要,定遣人知会母妃。” 阴丽华观刘阳神色,见其镇定自若,便知所言之诚,于是顺从地放下心中的重重顾虑,转即想到近日所闻,便问刘阳:“据闻太子如今与马援相近,可有此事?” 刘阳为此愣了一下,回道:“实乃太子对马援频频示好。马援前不久私下劝儿臣与太子洁身自好,转身太子即置若罔闻,一反常态,拜访马援更是殷勤。”这其实也是刘阳曾经为之犹豫,动摇的原因,因为刘强是当真要把储君之位让出来,刘强曾经跟他说过,只要他想要,刘强就给,而刘强并非只是说说而已,如今但凡刘秀不喜的,刘强便会做,反其道而行。刘强这样的作为让刘阳看到了刘强的诚心,毕竟是曾经敬爱的兄长,有德有能,刘阳又非铁石心肠之人,刘强待他以诚,他的心便会软和。 阴丽华也知道刘强的心意,不过在刘强做出一次又一次让她伤心的选择后,她对刘强抱上了一颗防备之心,她就怕刘强这是故作姿态,于是她叮嘱刘阳说:“不管太子如何表现,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小心为上。” 刘阳对此微微颔首。 阴丽华想到马援对刘阳与刘强的叮嘱,她不免问一句刘阳:“马援让你们洁身自好,你可有从之?” 刘阳当即告诉阴丽华:“儿臣认为此乃睿智之举,尤其是儿臣当下如此境地。” 阴丽华对此颔首后,一脸疼惜地看向刘阳,“委屈阳儿了。”此时此刻,阴丽华再次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努力争取。 刘阳对此却不以为然,他说:“孟子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也,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儿臣甘之如饴。” 刘阳的见地让阴丽华感到十分欣慰与自豪,她莞尔道:“母妃相信阳儿他日定能达成所愿。” 刘阳对此莞尔一笑,回去之后佯装若然无事,泰然自若地修身养性,醉心学问,与朝臣之间的来往仅止于点头之交,但依旧没有藏拙。 刘强因为长久以来的郁郁不快,加之身体本就有些孱弱,突然一病不起。郭圣通所出的刘辅、刘礼刘、刘康等纷纷第一时间来看望刘强,虽然他们都真诚地关怀刘强,祝福刘强早日康复,但刘强知道他们这份诚心不过是出自利益关系,而非出自他们的真情。卧病在床的刘强忽然之间感到自己的一生甚是凄凉,本应亲近自己的人并没有亲近他,不应亲近他的人却成了他的眷恋,但又偏偏造化弄人,他把他喜爱的人都弄掉了,如今真心待的他似乎都已经没了,他的心空荡荡的,有时实在过于悲观,他会想也许就这样离开才是最好的。于是,他的病反反复复,一直没有康复。 刘秀为此不免忧心,他问木石斛为何会这样,木石斛告诉他是刘强的心病所致。刘秀为之惊诧,他自是没有想到刘强会有心病。于是这一日,他特意来到承光殿,看望刘强,问刘强:“木太医说你病情反复,乃是因你心病所致,跟父皇说说,你心里到底想些什么,以致抑郁成病。” 如今已然十分虚弱的刘强并没有回答刘秀,而是反问刘秀:“父皇可有后悔之事?” 刘秀想了想,回道:“人皆有之,父皇自然亦是难免。” 刘强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对刘秀说:“父皇,儿臣最后悔的便是没有留住真心待儿臣之人,原以为自己一人可以独自面对一切,无论喜怒哀乐,自己足矣,然失去以后,才发现自己失去真心相待之人便觉人生索然无味,儿臣为此辗转反侧,却为时已晚。早知今日,儿臣就不必当初。” 刘秀明白刘强的言下之意,对于刘强与阴丽华母子们的感情他了然于胸,对此他无言以对,却生出了感触,昔日失去阴丽华的恐惧顿时涌上心头,一时之间他也明白了刘强的言外之意,他对刘强说:“事已至此,自哀自伤又有谁怜?若想失而复得,只能看你自个努力,你自幼聪慧,父皇言尽于此,你好好思量吧,父皇便耽搁你养病。” 刘强挣扎着要起床给刘秀行礼,再次被刘秀阻止了。目送刘秀离去后,刘强兀自陷入了沉思,刘秀的话甚为在理,可惜他没有勇气。 就在刘强后悔、挣扎之时,刘阳终于来了,他见刘强病了这么久,难抵心底的牵挂便问了一下木石斛,得知病因之后,刘阳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来到了承光殿。 刘强见到自己盼望已久的人终于来了,喜不胜禁,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刘阳看着刘强憔悴不已的病态却难掩欢喜的模样,心情颇为复杂,他说:“太子王兄,王弟素来不喜胜之不武,亦不喜别人拱手相让,虽说我们之间的情谊不复昔日,然王弟对你尚有敬重,还请你莫令王弟失望。” 刘强听了刘阳所言,欢喜淡了些许,勉为一笑道:“既然王弟如此说,王兄定如你所愿。” 刘强无条件的成全让刘阳难免动了恻隐之心,他沉默片刻之后对刘强说:“母妃她虽然什么也没问,但王弟心里其实看得出她对你始终还是有所惦念,只是发生了那么多事,母妃她尚不能全然释怀。” 刘阳的话对于此时的刘强来说无疑是一副上好的良药,他的欢喜从心间溢了出来。刘阳的话也让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这一刻他清楚地知道接下来自己要如何做了。 诚如刘阳所说,阴丽华对刘强始终还是有些感情的,毕竟感情不能说没就没,只是她至今仍然没有对刘强所为全部释怀罢了,因此对于刘阳亲自去承光殿探望刘强,她并没有说什么,刘阳跟她说刘强的情况,她也没有拒绝一听,得知刘强不日便大好的消息,她心里其实也为之松了一口气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六章 刘强病重之时,刘阳也洁身自好,只有刘荆仍然在积极往来于朝臣之间,可也没忘记报复上奏污蔑刘阳的那位大臣,聪明如刘荆,自然明白了那位大臣其实并非是真心臣服于他,不过是利用他做跳板,达成其背后主子的目的罢了。刘荆平生最讨厌的便是背叛,其次便是被人利用。那位大臣利用了刘荆,刘荆便让他罢官归田。 郭况对此沉思了很久,让人来试探刘荆一番,意欲携手合作。刘荆得知郭况意图后,冷笑了一下,最终同意了,只是刘荆万万没想到郭况的动作会如此迅速,他们之间的合作开始得这么快。 就在刘荆答应郭况的第二日,宫里开始流传刘阳意图加害刘强从而夺取储君之位的谣言,这则谣言若没有牵扯到刘荆,倒也不引人注意,关键是传言说此事乃是刘荆亲眼所见。一时之间,刘阳与刘荆同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刘荆闻讯正要遣人查明此传言之时,郭况那边便传讯来说让他予以配合便是。刘荆当即勃然大怒,对传信之人说:“既是合作,便要以诚相待,平等视之,如此行事未免有些视本王子于无物,你回去告诉郭况本王子并非是他区区一个国舅可随意差遣。” “喏。”传信之人毕恭毕敬地应下了,随即行礼告退。 郭况对于刘荆的反应并没有感动丝毫的意外,他如此不过是对刘荆的试探罢了,在他看来,刘荆虽然看着沉稳,但遇事仍缺乏冷静,待人处事有些偏激,与刘强比较,差了一截,与刘阳比较,相差甚远。他说想要和刘荆合作,不过是想试探刘荆如此积极钻营是为纯粹为自己的野心还是另有目的,如今在他看来,刘荆显然是另有所图。郭况为此不得不慎重看待刘荆,就怕刘荆要对付郭家或者郭圣通所出的皇嗣,一时冲动造成不堪的后果。 对于不利于刘阳的传言,阴丽华自是有所耳闻,不过她选择置若罔闻,对此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与刘阳一如既往地各行其事,私下遣人叮嘱刘荆对传言不要理睬,若然无事便好,刘荆对此并没有异议。 因为当事人对传言并没有任何反应,众人说多了自然会觉得寡然无味,渐渐的大家也没再谈论。 而刘秀对此由始至终都没有放到心上,刘强的病一直由木石斛看诊,他信任木石斛如同信自己,因此他并不怀疑,自然就没有在意。 就在所有人都不在意传言时,永巷里的温尔兰却因此终于下定决心,定将郭圣通拉下后位。这一年多,虽然郭况屡屡动手没有得逞,又有阴丽华暗地里照顾,温尔兰在永巷的日子过得尚算舒坦,但是温尔兰对活着早已没有追求,若不是怕毁了阴丽华的谋划,她早就到黄泉低下寻觅子后兰卿。没有活着的意义,日子尤其显得枯燥无味,温尔兰厌倦已久,既然阴丽华想要后位,她又清楚了阴丽华的谋划,她便顺之而行。于是,她为此再三请求觐见刘秀。 刘秀对温尔兰突然求见颇为困惑,第一次并没有给予回应,第二次便问了缘由,却没有得到温尔兰的明确的回复,只说面谈,温尔兰第三次请求时依旧没有说缘由,但刘秀却决定面见温尔兰。当他看到面容恬静的温尔兰时,他为之惊诧,他以为温尔兰身处永巷,早已被折磨得憔悴了容颜,虽然他心里感到意外,但他面上丝毫不显。 温尔兰见到刘秀,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陛下,罪妾给你思考的时间已经十分足够,不知陛下最终的决定如何?” 刘秀闻言,微微皱眉,心生不解,对温尔兰说:“朕不明白你所言何事。” 温尔兰抬首看向刘秀,对刘秀说:“废后。” 刘秀为之陡然变色,看向温尔兰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审视与锐利,“废黜王后对你有何好处?” “只为心中痛快。”温尔兰如是直言不讳地回道。 刘秀却不相信,他正襟危坐,问温尔兰:“是谁指使你如此行事?” 温尔兰闻言,嘲笑反问刘秀:“罪妾虽已沦落,却仍非他人可驱使。若非罪妾已无余力,阴贵人定不能有如今这般逍遥度日,罪妾早就有言,罪妾睚眦必报,逆罪妾者不容,欺辱罪妾者不容,伤罪妾者必诛之。” 虽然温尔兰语气甚为平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足以使闻者惊心。刘秀对温尔兰所言既惊又怒,同时又放下了对阴丽华母子的疑心。他沉思之后,问温尔兰:“若朕不从你之意,你又如何?”在他看来,温尔兰如今乃是一个阶下囚,要想跟他斗,简直儿戏,他不相信温尔兰能有与他相抗的能耐。 温尔兰看得出刘秀的不以为意,她笑了笑,道:“罪妾若无几分把握,怎敢与陛下相谈。陛下若不在意,大可安心离去,罪妾恭送陛下。”说着,温尔兰屈身行礼恭送刘秀。 刘秀见温尔兰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忽然生出了不安,他想温尔兰虽然身陷囹圄,却难保其不能成事,这种事情就怕若有万一,但为免温尔兰瞧出他的迟疑,他转即昂首阔步离去。 温尔兰看着刘秀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远,虽然面不改色,但心里早已有些心慌意乱,唯恐刘秀瞧出她在虚张声势。然而,不管怎样,她在接下来的几日若然无事般度日,只为能够迷惑刘秀。 而刘秀确实被温尔兰这样的表现迷惑了,他开始相信温尔兰的确能够在他不从其意的情况下将郭圣通的罪行公告天下,为了确保他与汉室的尊严,他深思熟虑之后,来到了长秋宫。刘秀问阴丽华:“我曾对你有过许多承诺,或兑现或未曾兑现,不知你记得多少?” 阴丽华对刘秀所问感到有些莫名,但她想了想,笑道:“文叔如此不是为难于妾,你明知妾忘却许多前事。” 刘秀一听,顿觉可笑,须臾笑意淡去,他对阴丽华说:“你不记得也罢,我记得便好。”这一刻,他对阴丽华的疑心完全消去,因为阴丽华不记得他许她后位之事,在他看来,理应不会对后位生出企图之心,毕竟当初后位也是阴丽华自辞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八章 建武十七年(公元41年)冬季,刘秀决意废黜郭圣通,诏书拟好之后,刘秀秘密传令大长秋准备封后大典之事,并命阴兴从旁协助。阴兴得知刘秀要废黜郭圣通而立阴丽华为后,第一反应便是要劝谏。 刘秀了解阴兴,在阴兴屈膝之时,刘秀便说:“朕意已决,爱卿不必多言。” 阴兴内心自然对此自是喜而乐见,劝谏不过是明面上应该有的姿态罢了,既然刘秀言已至此,阴兴自是顺势没有劝阻刘秀废黜郭圣通,不过对于封后大典他还是要进行劝谏,他对刘秀说:“虽然陛下已有决断,然微臣还是请陛下三思而行。倘若陛下仍不改初衷,执意废黜王后,便请陛下莫举封后大典,乃因一来微臣亡母与亡弟忌日将至;二来举之,于陛下与阴贵人皆不适宜。” 阴兴所言,刘秀其实也想过,只是他不想委屈了阴丽华,所以才决定举行封后大典,不过阴邓氏与阴欣的忌日倒是被他疏忽了,如此一来,刘秀自是再次感到踌躇,他说:“立后乃是大事,朕不想委屈了贵人。” 阴兴却说:“贵人素来恭俭,若知陛下此心已足矣。” 刘秀听来,细细一想,觉得阴兴所言言之有理,阴丽华素来不喜欢铺张浪费,庆典于阴丽华而言也许根本就不重要,心意才是阴丽华素来看重的,既然时不可为之,刘秀只能在往后的时日多加补偿阴丽华。 十月十九日,刘秀下旨废黜王后郭圣通,立贵人阴丽华为王后,诏曰:王后怀执怨怼,数违教令,不能抚循它子,训长异室,宫闱之内,若见鹰鹯。既无关雎之德,而有吕、霍之风,岂可托以幼孤,恭承明祀。今遣大司徒涉、宗正吉持节,其上王后玺绶。阴贵人乡里良家,归自微贱。‘自我不见,于今三年。’宜奉宗庙,为天下母。主者详案旧典,时上尊号。异常之事,非国休福,不得上寿称庆。 至此,满朝无声。私宠和政治缘由不必深说。 唯有崇尚忠直的太子太傅张湛,称疾不朝。刘秀强起大司徒而不得。沉默是为抗争,沉默更是为洞悉。十七年郭后既废,太子之去,还会远吗?在意志无可转移的现实面前,这位太子太傅,自毁形象,当堂便溲,自断仕途。 与此同时,太子讲师郅恽对刘秀上言道:“臣闻夫妇之好,父不能得之于子,况臣能得之于君乎?是臣所不敢言。虽然,愿陛下念其不可,勿乱大伦,使天下有议社稷者。”郅恽借用司马迁的名句,既“婚姻关系的缔结,夫妇之间的相处,好的,可以兴夫旺国,不好的,可以毁家灭国”,来向刘秀表明:夫妻之间,儿子不能控制父亲的,更何况臣子对皇帝呢。所以我不敢就这样的夫妇私事发表看法。但是,希望陛下考虑这是不可以的,并且不要乱了大伦(夫妇之伦),而让天下对社稷多有议论啊。 刘秀对此回道:“恽善恕己量主,知我必不有所左右而轻天也。”意思是说绝对不会再次出现这种违背人道大伦的行为。 随后,刘秀封郭圣通的儿子右翊公刘辅为中山王,封废后郭氏为中山王太后,居北宫,以常山郡划给中山国,以二郡奉养郭圣通。使郭圣通成为两汉历史上第三个皇帝没死而封“太后”的女人。同时也对郭后的娘家进行安抚。郭况徙封大国,为阳安侯。郭圣通从兄郭竟,以骑都尉从征伐有功,封为新郪侯,官至东海相。郭竟弟郭匡为发干侯,官至太中大夫。郭圣通叔父郭梁,早终,无子。包括郭姓的外戚女婿婿南阳陈茂,以亦被封为南*侯。自此以后,虽然郭圣通没了后位,然郭家仍圣眷正隆。 郭圣通遭废黜,由西宫迁至北宫,此事并非好事,所以只是没有人回到北宫恭贺郭圣通乔迁,只是郭圣通在离开西宫之前,见到了许久不见的的阴丽华。看到风华依旧的阴丽华,郭圣通心里虽嫉却仍能沉住气,含笑相迎。“参见王后。” 阴丽华连忙伸手走向前将郭圣通扶起,她对郭圣通说:“中山王太后不必多礼。” “中山王太后”这一称呼让郭圣通身子一僵,继而灵巧的脱开阴丽华的双手,恭顺地后退些许,不发一言。 阴丽华沉默地看着恭顺地站在她面前的郭圣通,心里并没有感到丝毫快意,虽然今日看似她赢了,实则她并没有赢,郭圣通以退为进,为自己挣到了自由,为郭氏一族赢得了荣华富贵。阴丽华此时此刻也分不清对郭圣通是恨是敬,良久她才对郭圣通说:“中山王太后迁宫有任何需要,尽管报予大长秋。” 郭圣通平静地回应道:“谢王后隆恩,妾没齿难忘。” 阴丽华闻言,莞尔一笑,道:“昔日中山王太后待本宫颇为眷顾,本宫今日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中山王太后请放心,往后只要有本宫在,定能使你度日如意。” 郭圣通为此不禁在心里冷笑一下,面不改色地回道:“妾在此先谢过王后。” 阴丽华见郭圣通并没有丝毫动怒的迹象,不由得为之侧目,这一刻,阴丽华终于相信昔日沉稳睿智的郭圣通回来了,也许是经过了时间与拘禁的洗礼,郭圣通变得比以往更为深沉,由此,阴丽华清楚地明白自己接下来的路会比之前更难走。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郭圣通,然后扬声吩咐众宫人:“即日起,待中山王太后如同本宫,若有怠慢者,按大不敬之罪治之。”说罢,款款转身离去。 郭圣通看着阴丽华离去的倩影,嘴角边露着淡淡的微笑,心里暗暗地对阴丽华说:路漫漫,我们且战且走,看鹿死谁手。 十月二十二日,刘秀携阴丽华幸章陵,修葺先人墓园祭庙,祭祀旧宅,巡视田地农舍,置酒作乐,大会宗室,不论男女,也不分老幼,并得列席,皆有赏赐。当时刘氏宗室的伯母、姑母、婶娘们因喝酒喝得酣畅高兴,在一起说:“刘秀小时候谨慎守信,和人交往不殷勤应酬,仅知柔和而已,素无争忤,谁想今日竟然如此尊荣!” 刘秀听说以后,大笑说:“吾理天下,亦欲以柔道行之。”宗室听了,相率欢腾。直至月光如银,罢宴散席。 宗室众人,连夜动手,把刘秀当夜的话书写装裱起来,供奉在先人宗庙里,顶礼膜拜,不敢忘记。 刘秀谕令有司,为舂陵宗室起祠堂,然后起驾还宫。十二月,从章陵回到洛阳。(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九章 刘荆离开长秋宫,回到自己的宫殿后,便直接来到欧阳玉兰的住处,跟欧阳玉兰说了他的安排。 欧阳玉兰知道刘荆刚从何处回来,她便对刘荆说:“不料王爷与老奴不谋而合,老奴正有此意,若再待下去,老奴只怕无命归去。” 刘荆闻言,面露不解,他问欧阳玉兰:“傅母何出此言?” 欧阳玉兰为此苦笑一下,然后道:“老奴素来康健,近来忽然疾病缠身,久未见好,乃是不好之兆啊。照此发展下去,焉能安好?”欧阳玉兰说到这里,面露哀伤地看向刘荆。 刘荆听了之后,兀自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他平静地对欧阳玉兰说:“傅母,既如此,你就安心归去养病,本王有空会常去看你。” 欧阳玉兰闻言,当即高兴地应道:“好,甚好。”随即想到什么事,笑容渐渐淡去,她认真又慈祥地对刘荆说:“老奴离开之前,心里有些心里话要对王爷说,即便有所逾越。老奴看着王爷长大,深知王爷雄韬伟略丝毫不输太子与东海王,只是生不逢时罢了,老奴并非让王爷去与太子、东海王为敌而谋储位,仅因老奴不愿看到王爷身怀才华而无用武之地,极为可惜罢了。在老奴看来,储君之位,王爷当之无愧。王爷即便无心于权势,亦要想想昔日奋起之初衷,无人能使你如愿以偿,唯有王爷自己。王爷若忧惧他日失去重要之人,大可不必,毕竟以王爷之聪慧,如此局面大可避免。” 不得不说,欧阳玉兰十分了解刘荆,清楚刘荆的性格,对刘荆的心思看得明白。 刘荆听了欧阳玉兰这一番话,心里的动摇之心不免淡了一些。他带着些许失落,对欧阳玉兰说:“本王知道了,傅母好生歇着,本王尚有要事,不便再相陪,你归去之事本王会让人安排妥当。” 欧阳玉兰闻言,挣扎着要起身给刘荆叩谢。 刘荆知道欧阳玉兰要做什么,伸手阻止了。 欧阳玉兰只好依旧倚坐着对刘荆谢道:“谢王爷隆恩,老奴铭记于心,往后定每日祈祷王爷安康如意。” 刘荆对此微微一笑,离开了。可他离开欧阳玉兰的住处之后,并非是像他说的有要事处理,而是回到操练了一番,把自己弄到大汗淋漓,累到在地为止。刘荆躺在地上,闭着眼睛粗重地呼吸着,汗水在默默地肆意流淌。 刘荆不想去猜忌阴丽华,可欧阳玉兰的话又不得不让他多想,毕竟诚如欧阳玉兰所言,欧阳玉兰素来康健,忽然变成总是疾步缠身,接着阴丽华又提出那样的建议,事情过于蹊跷与巧合,让刘荆难免不生出疑心。他一直没有忘记刘衡的死,他这些年这么努力不过是为搜集刘辅的罪证,意将刘辅绳之于法,可惜刘辅十分狡猾,至今没有让他抓到把柄。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夺取储君之位,不说他一直敬爱的刘阳远胜他,就说他敬重的刘强亦胜于他,对此他尚有自知之明。可是这些年他身边的人误会他志而一直在怂恿着他,他知道阴丽华与刘阳等人也许都不会相信他这些年所作所为不是为了夺储。刘荆其实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很孤独,不被人理解,不被亲近之人信任,他难免为之黯然神伤。 黯然神伤的刘荆回到自己的殿里沐浴之后,独自一人喝起了闷酒,喝到醉醺醺的,他跟从着自己的心再次来到长秋宫。当时阴丽华正和刘义王一起用晚膳,见到醉态毕露的刘荆,阴丽华不免一惊,连忙起来走过去搀扶刘荆担心地问:“荆儿怎么啦?”问完见刘荆没有反应,她不禁有些不悦地看向刘荆随行之人,责怪道:“你们这些侍候的怎么也不劝着点主子?” 侍候刘荆的人愁苦满面的低下头,有苦难言,不敢吱声。 阴丽华见侍候刘荆的人一个个惶恐不敢应答的模样,心里自然也明白了他们的难处,遂也不再多言,和青玉一起将刘荆扶去坐下。待刘荆坐下,阴丽华正要离开让位给宫人服侍刘荆,但已醉了的刘荆忽然抓住阴丽华松开的手。 刘荆抓着阴丽华问:“母后,你为何时到今日都不曾为衡弟报仇,让凶手逍遥法外?你难道忘了衡弟?” 阴丽华闻言,身子顿时一僵,脸色有些苍白地看向刘荆,然后用力挣脱刘荆,毅然转身,默然不语。 一旁的刘义王见此,心里既好奇又惊疑,她对这个问题也一直心存疑虑,可阴丽华却从来都是三缄其口,只是让她惊讶的是,这一次阴丽华的反应有些奇怪,痛心疾首的神态虽然只是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却让她看到分明。 已经失去清醒的刘荆见阴丽华再次避而不谈,便猛然站起,痛心地扬声追问:“母后,告诉儿臣为何。” 阴丽华闻言,交叠于腹前的双手不由得渐渐握紧,面上依旧佯装平静,她从容地回道:“母后有说不得的苦衷,不告诉你们是为你们好。母后今日再说一遍,衡儿之死不得再追究。” 刘荆听了,不加思索地就问:“如果儿臣非要知道呢?” 阴丽华闻言,沉默了一会,方沉痛地问道:“荆儿何必要如此执着?在世上有许多事情值得你去坚持,但不会是这一事,听母后的话,放下吧。” 刘荆闻言却勃然大怒地拒绝道:“不!儿臣不管值不值得,儿臣只想为衡弟报仇雪恨。母后,既然你执意放下不予追究,那就不怪儿臣他日多有不孝。”说罢,醺醺然地拂开宫人,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阴丽华看着刘荆踉踉跄跄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落下。 一旁的刘义王听了阴丽华的话本就心惊,如今见阴丽华失态,更是惊愕,她不免问:“母后,到底你有何说不得的苦衷?就算荆弟疏离、忤逆你,你不愿说。” 一旁的柳嬷嬷,这些年即使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如今也不免露出淡淡的哀伤,她轻轻地叹息之后对刘义王说:“大公主,你们永远不会知道王后心里所承受的苦楚,你若心疼王后,还请莫要多问,忘了此事。” 刘义王见阴丽华一副悲痛不已的模样,黯然不语,对柳嬷嬷默默颔首。(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章 这边刘荆与阴丽华的关系进一步恶化,无独有偶,北宫的郭圣通与刘强的关系也进一步疏远。 郭圣通闻知刘强再次上奏自辞后位,见到刘强便趁机说:“凡事适可而止,莫要失了分寸,弄巧成拙。” 刘强马上意会郭圣通的深意,他面色平静地回道:“母妃,儿臣乃是诚心为之。” 郭圣通闻言,陡然变色,她一直以为刘强多次上奏自辞储君之位只是迫于形势,以退为进使的计策罢了,哪里想到刘强竟然是真心如此,她肃然问道:“为何?” 刘强立即从容如实地回道:“一来儿臣自知难堪大任,二来儿臣素来对权势并不热衷,三来儿臣有一己私心。” 郭圣通听了,不禁冷笑一笑,然后道:“何必将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你不是对长秋宫母子心怀愧意,欲行弥补罢了。”郭圣通一直都知道刘强的作为,她清楚刘强想要和阴丽华、刘阳他们修复关系,从来没有放弃过,刘强这样的心意和作为让她有时想想都不快,但她却什么也没说。她以为时间久了,刘强自能看清时局,和长秋宫的那些划清界限。 刘强听了郭圣通所言,沉默了片刻之后,方说道:“母妃如此认为亦无不可。”他不怪郭圣通过于看重储君之位,而没有认真地了解过他。 只见郭圣通的脸色越发难看,她面含愠色道:“堂堂****太子,竟为个人私欲而置天下黎民于不顾,你扪心自问,可对得起这些年对你悉心教诲的太子太傅等人?” 刘强回道:“儿臣确实愧对两位太傅。”在刘强看来,不管是之前的****太子太傅,还是后来的张湛太子太傅,他们的确都悉心教诲他,意欲让他成为一名合格的储君,可惜他有负于他们的厚望。虽然退位让贤的决定是他自己做出的,但是张湛对此默然的态度也让他知道—其实他这样做事正确的。在他的认知里,张湛洞察世事,看事清晰深远,如果尚有几分可能,张湛定会对他有所规劝,可惜张湛并没有这样做,反而在郭圣通被废后称病不再上朝,改任为太中大夫,继而譬后住在洛阳中东门官舍之中养病,今被人们称他为“中东门君”,与他关系已经不再密切。 郭圣通见刘强软硬不吃,不由得勃然大怒道:“难道你心里只有长秋宫母子,便没有母妃和王弟?” 刘强对此从容回道:“儿臣若非心系母妃与王弟等人,亦不会如此行事。” “你…”郭圣通指着刘强,气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郭圣通方缓和过来,她脸色铁青地看着刘强说:“好,很好。太子羽翼渐丰,出言不顺亦成了顺口张来之事,可不管太子你如何想,本太后皆不同意。” 刘强其实不想出言顶撞郭圣通,可是人都是有脾气的,他一再忍让,失去了那么多东西却仍然得不到理解,他有多受伤只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他难掩黯然地对郭圣通说:“母妃,儿臣心意已决,昔日你无法左右于儿臣,今日亦是如此。虽然母妃一直不曾爱护儿臣如辅弟,然儿臣会对你一如既往的孝顺,不过决计不是言听计从。” 郭圣通闻言,不由得怒气更盛,为免自己一时冲动再次砸伤刘强,她别开眼,冷冷地对刘强对:“你走,马上离开。” 刘强理解郭圣通此时的心情,也没再说什么,默默地行礼告退离去。 郭圣通看着刘强坚决离去的背影,心里对刘强真是既爱又恨,直到看不到刘强,她仍然没有收回视线,她在心里暗暗地说:阴丽华,你让我们母子疏离,他日必定加倍奉还于你。 建武十八年(公元42年)二月,蜀郡守将史歆反叛,攻打太守张穆,张穆越城逃跑。宕渠人杨伟等起兵响应史歆。刘秀为此派遣吴汉等率领一万余人进行讨伐。吴汉征调广汉、巴、蜀三郡的部队,包围成都一百余天。秋季,七月,攻陷成都,斩杀史歆等。吴汉于是乘筏顺江而下,抵达巴郡。扬伟等惊恐瓦解。吴汉诛杀了叛军首领,把他们的党羽数百家迁到南郡、长沙,凯旋而归。 与此同时,前交趾女子征侧、征贰姐妹反叛朝廷,攻侵交趾郡,九真、日南、合浦蛮夷尽皆响应,寇略岭外60余城,自立为王,刘秀为此玺书拜陇西太守马援为伏波将军,以持乐侯刘隆为副,督楼船将军段志等南击交趾。这时,奉命征讨征侧与征贰的马援率领汉军,强渡清浪滩,与交趾兵交战,大破交趾兵。交趾兵败,征侧、征贰觅路逃走。马援斩首数千级,降者万余人。初战获胜的汉军,在马援的率领下,乘胜追击,追到禁溪。禁溪水势湍急,群峰险峻。征侧、征贰据险自守,负隅顽抗。马援下令军士,随山伐木,筑起巨栅,守住溪口,又分兵略定各郡,收聚粮食,转运军前,与征侧、征贰相持。 这一年,刘秀在经常在宫里的时间不多,离宫很是频繁。二月,刘秀携带刘强与刘阳前往长安。三月,到达蒲坂,祭祀后土神,直至夏季,四月十五日,刘秀方返回洛阳。不日,又动身前往河内郡。二十九日,返回洛阳皇宫。 五月,发生旱灾,刘秀携阴丽华四处巡视与慰问。冬季,十月二十四日,刘秀携刘强与刘阳前往宜城。返回时,在章陵祭祀父祖。十二月,回到洛阳。 刘强回到洛阳之后,再次上奏给刘秀陈明心意,恳请刘秀尽快应允。 刘秀为此私下召见了刘阳,在刘阳来到之后,那朝事考量了一下刘阳,然后像是不经意般地问刘阳:“在你看来,太子如何?” 刘阳愣了一下,心中惊诧不已,但面上从容而迅速回道:“回父皇,太子王兄德才兼备,思虑深远,见识卓越,儿臣望尘莫及。” 刘秀对此不予置喙,不过观其神情便可知他对刘阳的回答其实是满意的。 刘阳虽然没有看到刘秀的神色,不过以他对刘秀的了解,他倒是能隐约料到,他的内心此时十分淡定。离开刘秀之后,他如常来到长秋宫,见阴丽华正在教刘京在识字,嘴角微微上扬。 一旁的余心月见刘阳来了,便轻声提醒阴丽华:“王后,东海王来了。” 阴丽华与刘京闻言,双双从书中提起头来。 刘京见到刘阳,高兴的马上站了起来,跑向刘阳。(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一章 刘阳和刘京说了一会话,玩耍一会之后便让宫人把刘京带了下去,等旁人都离开之后,刘阳对阴丽华说:“听闻母后最近在为王姐觅驸马。” 阴丽华含笑回道:“正是。前年你王姐及笄,不巧恰逢多事之秋,及笄之礼亦只能从简,更别说婚嫁之事宜,去年将此事提上议程,岂料你王姐依旧不从,总说不舍母后、父皇与你们,便顺其意推迟至今。时至今日,纵使你王姐不舍,你父皇、母后与你们不舍,亦不能再拖缓,毕竟每个人都理应在合适的时候做合适之事,母后怕你王姐一推再推而错过诸多好驸马,到最后又不得不将就。”虽然说天子之女不愁嫁,但嫁得好不好还是另当别论。刘义王作为刘秀的长公主,驸马人选的确可以千挑万选,可是就怕选到最后徒惹满城笑话,又有苦难言。 刘阳理解阴丽华的担忧,便问阴丽华:“不知母后心中可已有人选?” 被刘阳这么一问,阴丽华倒是直言不讳,她说:“母后早就给你王姐物色好,只是在这几人中尚未能有所定夺。拿此问你父皇亦是徒问,问你王姐你王姐只会说听母后的,既然你问起,不妨给母后参详参详。”说着,把案桌上的关于备选驸马的资料递给刘阳。 刘阳接过,认真地看了起来,发现备选名单上赫然有左将军胶东侯贾复长子贾忠,大司马广平侯吴汉长子吴成,祝阿侯陈俊之长子陈浮,征羌侯来褒以及陵乡侯太仆梁松。看过一遍,细细思量之后,他对阴丽华说:“这几人皆堪配王姐,想必母后定是为此大煞苦心,母后这般为我们费心劳神,儿臣既心怀感激又心生愧意。” 阴丽华闻言,欣慰不已,她含笑对刘阳说:“你们皆是母后最亲近之人,母后如今能为你们做的并不多,母后以之为乐。” 刘阳为此微微扬起了嘴角,他说:“对王姐驸马人选,儿臣窃以为贾忠最为适之。”无论是贾忠的家族背景还是能力,都足以与刘义王相配,最重要的是贾忠与刘义王相识,两人皆眉目有情。 阴丽华不知刘义王与贾忠两心相悦的事,听刘阳这么一说,倒是有些好奇,便对刘阳说:“母后愿闻其详。” 刘阳优雅地笑了笑,莞尔道:“母后兴许不知,王姐与贾忠近来私下通信颇为频繁。” 阴丽华闻言,颇为意外,说:“竟有这事?”阴丽华感到意外之余也感到十分高兴。在刘义王尚年幼之时,虽然她当时走得步步惊心,但她也从了柳嬷嬷的建议与一些朝廷命妇相交好,不时召她们带孩子进宫说话,为的便是培养小孩子的感情,趁机观察他们的性情,这些年,刘义王备选的这几个驸马越来越让她感到满意,可让她愁的是不见刘义王对谁特别的,原以为以后只能让刘义王与驸马再培养感情,岂料情况竟有这样的变化,倒是十分可喜。她喜道:“如此甚好,母后便不用愁了,两情相悦而共结连理才是最好不过。” 刘阳对此笑而不语。 阴丽华笑着看向刘阳,说:“阳儿真是长大了,已能为母后分忧解难,母后甚是欢喜。” 刘阳微微勾起嘴角说:“母后过誉了,儿臣只是尽己之孝罢了。” 阴丽华对于刘阳的自谦,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说:“今个儿就在母后这里用膳吧。” 刘阳自是不拒,当即应道:“喏。” 用完午膳,刘阳自行回去,而阴丽华午歇之后,将刘义王传唤来。 刘义王应召而来,端坐在阴丽华面前。 阴丽华含笑看着酷似自己的刘义王,说:“母后这几日经过深思熟虑,给你定下了驸马人选。” 刘义王闻言,为之一愣,须臾有些忐忑地问道:“不知母后定的是何许人也?” 阴丽华抑制着内心的雀跃,浅笑回道:“乃是大司马广平侯吴汉长子吴成。” “当真?!”刘义王如是惊问,接着又着急地问阴丽华:“此事父皇可已拟好圣旨?”在刘义王看来,阴丽华选好了,刘秀定是没有异议,她就怕办事高效的刘秀圣旨拟好了,更糟糕的是很有可能会在颁旨的路上,想到这里,刘义王的内心顿时生出惊涛骇浪,她猛然站起,对阴丽华说:“母后,儿臣忽然想起尚有紧要之事,改日再来和你说话。”说着,匆匆行礼就要离去。 就在刘义王转身之际,阴丽华连忙说:“母后尚未与你父皇说。” 刘义王顿时停住了,迅速地看向阴丽华,面露喜色地问:“母后此话当真?” 阴丽华许久不见刘义王如此不淡定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她笑盈盈地看着刘义王说:“难道义王没有什么话要对母后说说?” 刘义王看着阴丽华洞悉一切的笑意,顿时明白自己被阴丽华戏耍了,不禁为之失笑,再度款款落座,缓缓将她与贾忠的事情向阴丽华道来。 也不知刘义王是没到情窦初开的时候,还是对于感情迟钝,还是对贾忠、吴成等人过于熟悉了所以没有生出别的想法,总之一直到前段时间,刘义王都只是把他们看作是朋友而已,可有一日,贾忠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突然写了一封情信给他袒露心意,只言片语之间的绵绵情意撩动了她十多年来平静的心湖,泛起了阵阵涟漪,随后她开始渐渐发现贾忠对她真的是很用心,贾忠了解她,明白她,呵护她,珍惜她,让她一颗少女的心彻底的萌动了,让她有了一种与之朝潮暮暮在一起,携手共白首的念头,这种念头随着时日的流逝,越发强烈。 阴丽华细细听来,心里甚是欢喜,对于夫妻来说,两情相悦才是最好的,而作为母亲,她自是希望刘义王可以得到驸马的爱重,被驸马一生珍宠,与驸马恩爱白头,她希望她没有得到的她的女儿都可以得到。她含笑对刘义王招手,说:“来,坐到母后身边。” 刘义王款款起身,移步来到阴丽华身边坐下,面带浅笑地看向阴丽华。 阴丽华执起刘义王的手,轻轻握住,对刘义王说:“既然你心有所属,母后自会成全你,但母后还是想问你一句,一生之久,不管遇到任何事,你是否皆能与驸马不离不弃,携手白头?” 刘义王看着阴丽华,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对阴丽华坚定地点了点头。 阴丽华笑了笑,再问:“那你可知贾忠如何想?” 刘义王当即回道:“他早已对儿臣承诺过,此生惟愿与儿臣一生一世一双人。” 阴丽华这下终于放心了,她笑道:“如此甚好。”本来阴丽华还想对刘义王说莫要对男子之言深信,可转念间她又放弃了,她怕贾忠是个世间少有的好男子,而她却在刘义王心里种下了一颗疑心的种子。(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二章 这边,阴丽华明确了刘义王的心意,回头见到刘秀,她正想跟刘秀说这事的时候,刘秀却抢先一步对她说:“你为义王那丫头驸马人选一直犯难,正好我今日给你解决了此事。” 阴丽华一听,陡然变色,满怀忐忑地柔声说:“愿闻其详。” 刘秀了阴丽华所言,脸色顿时露出了一些不自然,须臾他方道:“胶东侯贾复在征战五校之时身受重伤,彼时我十分悲伤,为表彰贾复之功劳便当众宣布:‘闻其妇有孕,生女耶我子娶之,生男耶我女嫁之,不令其忧妻子也。’此事不幸被我遗忘,好在义王婚事尚未定夺。今日贾复重提旧事,为其长子求婚于义王,我自允之。” 阴丽华在听到刘秀定下的驸马是贾忠心里的大石顿时放下,她看着刘秀嗔道:“文叔真是的,险些吓着妾了。”随后告知刘秀刘义王与贾忠的事。 刘秀听后,嘴角上扬,笑道:“如此甚好,本来我还担心义王这丫头会不乐意,如此真是皆大欢喜。宫里许久没有喜事,依我看,还是赶紧的见义王的婚事操办起来。” 阴丽华含笑回应道:“妾正有此意。” 刘秀对此笑了笑,须臾马上站起来,说:“我现在就去拟旨。” 阴丽华对刘秀这种突如其来的兴奋不禁失笑,她连忙随之站起,拉住刘秀的手说:“如今天色已晚,何必急在一时,明日再拟亦不迟。” 刘秀想想,觉得阴丽华言之有理,遂复坐下,与阴丽华双双躺下。刘秀躺在床上,搂着阴丽华,过了好一会,忽然感叹地对阴丽华说:“不知不觉之间,我们的长公主便要出嫁为妇,时光如白驹过隙。” 听刘秀这么一说,阴丽华不免生出些许感伤,似乎昔日尚在她怀抱里的孩子忽然一夜之间长大了,她还来得及细细体会,便已错过。刘义王出嫁了,接着便是刘阳的婚事,想到刘阳,阴丽华不由得想到刘强,伤感顿时淡去了许多,她看向刘秀说:“义王的婚事已定,可太子作为长兄大婚未行,自不可越之,不知文叔对太子婚事可已有定夺?” 刘秀对此沉默了良久,方回道:“此事我尚在斟酌之中,既如此,等强儿大婚之后再给义王与贾忠赐婚吧。”其实,刘强的婚事早在郭圣通尚是王后之时,已经被郭圣通与众臣提及,当时郭圣通给刘秀提供了几个人选,可惜都是郭氏外戚,刘秀便没有表态,之后郭圣通失德,幽禁,接二连三地发生了许多事,便耽搁了下来。等到许多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刘秀想给刘强物色太子妃人选之时,刘强又提出辞去储君之位的请求,刘秀便搁下了此事,再三衡量。如今事情也差不多可以做出决定了。 阴丽华不知刘秀此时心中所想,对此只能应好。于是,两人再次各怀心事入睡了。 翌日,阴丽华便将这个消息传递给了刘义王。 刘义王虽然难免有些失落,但很快又释然了,毕竟她能够理解。 建武十八年冬季末,温尔兰在永巷悄悄的离开了人世,这一日,真是她遇见子后兰卿的日子,她希望自己最后为阴丽华做的事能让她到黄泉底下见上子后兰卿一面。也许是人之将死,其心也善,也许是想为自己死后积德好如愿以偿,她遗言说让阴丽华放过玉言等人,另外,她希望阴丽华能够眷顾一下她的家人。 阴丽华得知温尔兰离世的消息,深深地为温尔兰叹息了一声,心里默默地为温尔兰祈祷,但愿温尔兰与子后兰卿在来世轮回能结一世情缘。对于温尔兰的遗言,阴丽华自是无一不从。 建武十九年(公元43年)春季,正月十五日,刘秀追尊宣帝刘询为中宗。开始在太庙祭祀昭帝、元帝。带领阴丽华、王子们到长安祭祠成帝、哀帝、平帝,到章陵祭祀刘秀高祖父舂陵节侯刘买及以下的先人。长安、章陵两地的祭庙,全由当地太守、县令、县长负责侍奉祭祀。 随后不久,贼寇单臣、傅镇等聚众进入原武城,自称将军,反了朝廷。 刘秀下诏,命太中大夫臧宫率兵包围原武城,却屡次攻城不克,士兵有不少伤亡。于是刘秀召集公卿、诸王询问方略,众人都说:“应悬赏之银增多。” 唯独王子东海王刘阳说:“这些人被妖师、巫师所胁迫,势必不能长久。其中一定有后悔而欲逃者,只是外面围攻太急,不能逃走罢了。儿臣窃以为应稍稍放松,使他们能够逃亡。逃亡溃散,有一个亭长便可对付。” 刘秀对此深以为然,命臧宫撤围,放走贼兵。果不其然,贼军四散。夏季,四月,攻陷原武城,斩杀单臣、傅镇等。因为此事,刘秀当着众臣又一次称赞了刘阳。 刘强为此更是笃定了辞位之心。一直以来,刘强心不自安,自生母郭圣通被废之日,刘强便知自己的太子之位终有一日也要拱手让人,这两年,他曾多次提出退位。 这一次,就连郅恽也劝告刘强说:“长久处于不稳之位上,上违孝道,下近危险。不如辞去储君之位,以奉养中山王太后。” 刘强自是听从劝告,再次托刘秀左右亲信和诸王表达他的诚意,希望退居藩国。 终于在本年六月二十六日,刘秀下诏:“《春秋》之义,立子以贵。东海王阳,皇后之子,宜承大统。皇太子强,崇执谦退,愿备藩国,父子之情,重久违之。其以强为东海王,立阳为皇太子,改名庄。” 是夜,已贵为太子的刘庄来到长秋宫。他对阴丽华说:“母后,往后由儿臣来守护你,决不让旁人伤你分毫。” 阴丽华听后,心里真是百般滋味,她不知道自己从前那样做是不是对的,若不是叫刘庄看清残酷的事实,刘庄也不会对那位子生出那样的心,那个位子看似尊荣无限,其实要背负的东西很多很多,作为一个母亲,她并不愿自己的儿子去坐,可是她的儿子很像她,但凡决定的事,便会义无反顾的往前,况且她的儿子自有他的雄心壮志,对于儿子的能力她自是相信的。看着眼前英姿挺拔的翩翩少年郎,阴丽华不得不再次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她如儿时那般抚摸了一下刘庄的脑袋,温柔的道:“只要你们安好,旁人便伤不了母后。” 刘庄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说:“母后,父皇他这两年过得并不好,虽然不知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父皇对母后是有情的,以前父皇所为兴许是伤了母后的心,但儿臣以为父皇兴许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之前,刘秀对郭圣通多有纵容,他心里亦是有恨的,可这两年相处多了,近了,刘阳发现真相其实并不尽如自己所看,所知的那样。 阴丽华对此不以为然,打趣道:“怎么,你父皇给了你太子之位,你就立即倒戈相向,真是让母后伤心。” 刘庄观阴丽华神色,便知是戏言,笑了笑,不复言。这种事,作为儿子,他自知实在不适合多言。(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三章 建武十九年(公元43年)六月,东海王刘阳改名庄,立为太子。刘秀欲选求明经大儒桓荣为议郎,入宫教授太子。桓荣每每朝会,辄立在御前奏说经义。经学中缺《欧阳》博士,刘秀便欲用桓荣。 桓荣辞让道:“臣经术浅薄,不如同门生郎中彭宏、扬州从事皋强。” 刘秀即令桓荣前往,召来二人,俱为议郎。 虽然桓荣没有应为议郎,但每次刘秀车驾幸太学,会诸博士论辩御前,桓荣身着儒衣,温恭宽博,辩明经义,以礼相让,不以辞长胜人,儒者敬服。刘秀特加赏赐,召太学生雅吹、击磬,皆赐鲜果。受赐者捧在胸前,只有桓荣举手捧果拜谢。刘秀为此笑道:“这乃真大儒。”随后越发敬重,遂扩建太学规模,儒学大兴。当然,此乃后话。 随着太子之位终于尘埃落定,刘强的婚事也随之定下。刘强大婚之后,紧接着便是刘义王出嫁。然而就在刘义王在刘强大婚之后,刘义王和贾忠满心期待的赐婚并没有如期到来,因为就在这个时候,贾忠与其表妹有了肌肤之亲,其母执意让他迎娶,左将军胶东侯贾复对此虽然并不情愿,但是事已至此,他只能亲自来到刘秀面前请罪。 刘秀当时便陡然变色,阴沉着脸不说话。 侍候在旁边的人为此皆敛声屏气,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贾复自知理亏,但事到如今,他已经做到了迎接一切后果的准备。 若目光能成武器,那刘秀的怒目只怕早已将贾复凌迟致死,刘秀沉声问道:“此事是贾忠之意?” 贾复当即回道:“此事实非他本意,却不得不承己之任。” 刘秀闻之,怒气稍稍消减了些许,他没再说什么,拂袖坐下,继续批阅奏疏。 就在这时,贾忠随贾复其后来到刘义王面前下跪,他低着头,挣扎再三,终是将难以启齿的话语对刘义王说了出来,“长公主,微臣有负于你,自知无颜相对,然一切皆是微臣之过,可否请你到陛下面前为臣父说情?” 刘义王先是被贾忠突然下跪惊了一下,惊讶、不安之时听到贾忠这么说,立即错愕当场,想问又不敢问,良久,她才鼓起勇气看着贾忠问:“可否告诉本公主到底发生何事?” 贾忠的双手悄悄握成拳,渐渐握紧,过了好一会,他才悲痛又惭愧地回道:“微臣昨夜与表妹有了肌肤之亲,不日便将迎娶为妻。” 刘义王闻言,一副难以置信地看向贾忠,然后渐渐红了眼眶,她含着泪问贾忠:“此事千真万确?” 贾忠心里清楚自己的话对刘义王来说伤害有多大,但刘义王该知道的还是会知道,还不如由他亲口告知,他毅然抬起头来,红着眼告诉刘义王:“此事千真万确。” 刘义王的眼泪霎时便落了下来,她悲伤地问贾忠:“为何会这样?”为何要在她满心欢喜想要成为他的妻子的时候抛弃了她。 贾忠强忍着悲伤,难过地对刘义王说:“实非微臣之愿,只叹世事弄人。” 刘义王闻言,含着泪苦笑一下,然后迅速地转过身,把眼泪抹掉,面含悲伤地对贾忠说:“本公主只问你一句,你明知有负于本公主却仍有所相求,你心里到底如何想?” 贾忠看着刘义王的背影,听着这话,顿觉心如刀割,他满怀悲痛地回道:“微臣有负于你,仅是微臣配不上公主,公主依然如故,螓首蛾眉,才智卓绝,雍容华贵,心怀仁义,微臣窃以为以公主明辨是非之能,定不拒微臣所求。” 刘义王听了这些话,眼泪再度不由自主地落下,她哽咽着对贾忠说:“你走吧,本公主定不负你所望。” 贾忠含着泪深深地看了一眼刘义王的背影,接着狠狠地给刘义王磕了三个头,然后缓缓站了起来,迈着沉重地步伐离开了。 一旁的夏缦看到刘义王悲伤不已的模样,却又拼命忍耐的模样,心疼不已,她对刘义王说:“公主想哭就痛快地哭出来吧,无需忍着。” 刘义王却倔强地生生忍下了,她稍稍整理一下仪容,便直奔长秋宫。 这时的阴丽华听到贾复到刘秀跟前下跪请罪,心里正为之纳闷,刘义王的突如其来让她更生疑窦,心里莫名生出了些许不安。 刘义王给阴丽华行礼过后,便直接对阴丽华说:“母后,贾忠有过,左将军胶东侯贾复为其到父皇面前请罪,母后可否为儿臣到父皇面前为胶东侯说情?” 凭着敏锐的洞察力,阴丽华感觉到今日的刘义王不同以往,贾忠犯下的过错也许非同小可,她问刘义王:“母后可否知道详情?” 刘义王抬头看向阴丽华回道:“等母后回来,儿臣自会与母后一一道来。” 阴丽华见刘义王坚持,想了想,终是允了刘义王的请求,当即动身前往宣室殿。当阴丽华来到宣室殿时,贾复依旧笔直地跪在地上,而刘秀正专心致志地批阅奏疏,似乎对贾复视而不见。 “参见陛下。”阴丽华向刘秀屈身行礼。 刘秀听到阴丽华的声音,立马从奏疏中抬起头来,起身相迎,挽着阴丽华的手坐下,问:“今日怎会突然来此?”刘秀也不记得阴丽华上次到来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他疑心阴丽华有了不该有的野心开始,也许是更早。对于阴丽华今日能来,刘秀其实心里是高兴的,不管阴丽华是为何而来。 阴丽华对于刘秀两年来的积极主动亲近早已习以为常,但自从温尔兰明白地告诉她刘秀怀疑她,她心里便对刘秀无法真心亲近起来。她笑了笑,道:“回陛下,妾此番前来乃是受义王所托。” 刘秀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他有些迟疑地问阴丽华:“可是为胶东侯贾复求情?” 阴丽华当即如实回道:“正是。”停了一下,复道:“虽说贾忠有过,胶东侯亦有教导无方之责,然责归元首,罪及己身,若贾忠之过甚重,陛下不妨使其承之罚,何必让胶东侯长跪于此,况胶东侯之功劳,妾不清楚,陛下焉能不详知。” 刘秀细细听来,甚觉有理,便对万福吩咐说:“将胶东侯扶起,送其出宫。” “喏。”万福边应着边来到贾复身边,将其搀扶起来。 贾复离开之前,还想为贾忠说情,但话到嘴边还是放弃了,毕竟这是贾忠犯下的错,总要让贾忠学会承担。 阴丽华在贾忠离开之后,便要离开,却被刘秀拉住了手。 刘秀对宫人们眼神示意。 宫人们立即会意,纷纷有条不紊地退下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四章 等宫人们都离开之后,刘秀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开口问阴丽华:“如果当年你尚未嫁予我,闻知我与郭氏有了肌肤之亲后,你可仍会嫁予我为妻?” 阴丽华没想到刘秀会问这样的问题,她沉默了,认真想了想之后,回答刘秀说:“妾不知。”如果早知今日,她定然会放弃刘秀,可当时她并不能想到后来的一切,也没有存在刘秀说的那个假设,她当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刘秀从贾忠这次的事忽然就想到了他和阴丽华的过去,何其相似,而他又何其幸运。如今作为刘义王父皇的他不允许刘义王再嫁与贾忠,可想而知当时阴丽华的亲人若是没有将阴丽华嫁与他,得知他娶了郭圣通,那他之后定然不会与阴丽华再有联系,或许会成为陌路,值得他兴幸的是那时他已经娶了阴丽华。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有负于阴丽华,可是他一直以来却依然仗着阴丽华对他的爱继续辜负着阴丽华,笃定阴丽华会对他不离不弃,所以很多时候他都把阴丽华的付出看做了理所当然,可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下的错――虽然阴丽华对他的确始终不离不弃,但是她的心呢?刘秀无以确定,尤其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 阴丽华不明白刘秀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她下意识地想要回避,因为她怕有些心里话她怕自己一时冲动说了出来,然后再也没有挽救的可能。于是,她对刘秀浅笑说:“文叔,义王尚在等妾回去,妾改日有空再陪文叔说话。”说着,阴丽华站了起来, 刘秀想要说些什么但却没能说出口,只能默默地看着阴丽华离开,黯然不已。 阴丽华回到长秋宫,把结果告诉了刘义王,刘义王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才将贾忠的事向阴丽华缓缓道来。 阴丽华听了之后,面带愠色对刘义王说:“若早知如此,母后便不会从你之意。”阴丽华对贾忠的作为感到很失望,生气,若是早知道这样,她就不会那么轻易让刘秀放过贾复,即便贾复也没什么错。看着刘义王一副伤心难过的模样,阴丽华也顾不得生气了,心疼不已,她宽慰刘义王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义王命定的驸马另有他人,母后相信一定胜于贾忠,义王不必为此过于伤心。” 刘义王对阴丽华勉为一笑,微微颔首。于是,刘义王的婚事再度搁下了,阴丽华与刘秀以及身边亲近的人皆对此没有提及。 这一年,随着太子易位,阴兴任卫尉,与兄长守执金吾阴识共同辅导皇太子刘庄外,马援因功被封为新息侯。说到马援,在此就不得不提一下他这一年的功劳,以及他为何在军中受到士兵的拥戴而受到刘秀猜疑的缘由。 在建武十九年(公元43年)正月,马援大破交趾兵,斩征侧、征贰,诣首洛阳。刘秀为此诏封马援为新息侯,食邑3000户。马援杀牛摆酒,犒营全军,从容地对官属说:“我之从弟少游常常怜悯我之慷慨大志,曰:‘士生一世,但求衣食裁足,乘着泽车,御着骊马,为郡掾吏,守着祖宗坟墓,乡里称善人,斯可矣。致求盈余,但自苦耳。’当吾在清浪、西里间,虏未严竣时,下潦上雾,毒气熏人,仰视飞鸟堕水中,曾想少游平生话语,所得是什么?全赖士大夫之功,披蒙大恩,且喜且惭。”吏士皆伏,口称万岁。 马援其后率楼船大小2000余只,士卒10万人,进击九真城征汉侧余党都羊等,从无功到居风,斩获5000人。设立铜柱,上书光“大汉伏波将军马援建此”,称汉朝边界。奏言西于县有22000武户,远边庭千余里,请分为封溪、望海两县。马援所过之地,皆为郡县修筑城郭,开渠灌溉,造福百姓。条奏越律与汉律相忤10余事,对越人申明旧制,加以约束,刘秀对此一一准奏,并命 马援进占居风,并设立铜柱,确定汉朝的边界。铜柱,中国古代一种特制的界碑。《林邑记》曰:“马援植两铜柱于象林295南界,与西屠国分疆。”(象林,古县名,是东汉交州日南郡属县 中最南端的一县,故址在今越南广南维川茶桥地方)。马援划疆定界,和睦各族,功在边陲。唐人胡曾在《咏史诗》中作《铜柱》诗,盛赞此举。诗曰:一柱高标险塞垣,南蛮不敢犯中原。攻成自合分茅土,何意翻衔薏苡冤?因地制宜,入乡随俗,边境归服。 岭南悉平,马援振旅还师,将至京城,故旧亲友,皆携来迎。 平陵人孟冀很有谋略,前来向马援贺喜。马援对他说:“我希望你有善言规劝,为何也同众人一样。从前伏波将军路博德开置7郡,才封数百户。今我微劳,得飨大县,功薄赏厚,何能持久?” 孟冀惭愧道:“愚不及。” 马援愤然道:“方今匈奴、乌桓还在扰乱北边,欲自请攻打。男儿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 孟冀击节赞叹说:“烈士之心,应当如此。” 如此一来,马援更受到了手下士兵的敬佩,军中无人不服,传至民间,亦赢得了不少的民心。 马援在军中的名望以及民间的民心多多少少都传到了有心人或无心人的耳里,其中自然包括刘秀在内。(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五章 建武十九年,刘秀让左右郎将汝南人钟兴教授皇太子和宗室诸侯爵读《春秋》,封钟兴为关内侯。而钟兴以自己没有功劳而推辞。 刘秀却说:“你教导太子与亲王侯爵,岂非大功劳?” 钟兴说:“臣乃从师于少府丁恭。” 刘秀于是又封丁恭为关内侯。而钟兴则坚决推辞,没有接受。 九月二十一日,刘秀携刘庄前往南阳。又前往汝南郡南顿县,设置盛大酒宴,赏赐官民,下令免除南顿县田租一年。父老们为此上前叩头,说:“陛下居此日久,陛下识知寺舍,每来辄加厚恩,愿赐复十年。” 刘秀说:“帝王之位乃是天下大器,常唯恐不能胜任,过一日是一日,怎敢远及至十年呢?” 大家却说:“陛下不过是吝惜罢了,何需言此谦语?” 刘秀为此大笑,于是又增加一年。接着,刘秀与刘庄一起继续前往淮阳县、梁郡、沛国。 就在这时,西南夷栋蚕部落反叛,诛杀地方官员。 刘秀当即下诏,命武威将军刘尚讨伐。 大军路过越郡,邛谷王任贵害怕刘尚平定南方边境以后,朝廷的政令和法律必定得以推行,而自己不能再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于是聚集军队,筑起营寨,酿制了大量毒酒,想先用毒酒慰劳军队,然后进攻袭击。 刘尚得知了他的阴谋,即刻分兵先去攻取邛都,然后袭击任贵,把他诛杀。 建武二十年(公元44年)春季,二月初十,刘秀返回洛阳皇宫。 夏季,四月初三,大司徒戴涉被指控陷害前太仓令奚涉,被逮捕入狱,处死。 刘秀认为三公的职务相连,颁策书免去大司空窦融的职务。随后不久,广平忠侯吴汉病重,刘秀亲往探望,问他有什么话要说。 吴汉回答说:“臣愚昧无知,只愿陛下慎重不要轻易赦免罪犯而已。” 五月辛初四,吴汉去世。刘秀下诏,命隆重安葬,礼仪如同安葬大将军霍光的旧例。 关于刘义王的驸马人选,阴丽华本来偏向于吴汉长子吴成,如今闻知吴汉死讯,黯然之余不免感到遗憾。阴丽华似是不经意般问刘庄:“庄儿可知你父皇为何会如此器重这位忠侯?” 刘庄诚实的摇了摇头,他觉得比吴汉有才能的大有人在,可是他不明白为何刘秀偏偏器重吴汉。除了当年忠诚的追随情谊,刘庄实在想不到更多。 阴丽华对刘庄说:“吴汉性格刚强。每当随你父皇出征,只要你父皇尚未安顿妥当,他就一直小心地侍立于一旁。再者,将领们看到战斗形势不利,多数人惊慌失措,失去常度,而吴汉却神态自若,同时加紧准备兵器,激励官兵之士气。你父皇有时派人去看吴汉在干什么,回报就说正在准备作战进攻的装备。吴汉每次出征,早上接到命令,晚上就踏上征途,从来没有时间准备行装。你父皇曾为此叹息说:‘吴汉比甚和他意,他之威重使人感觉就如一个敌国。’及至在朝廷,他处处谨慎,表现在举止和态度上。记得有一次吴汉率军出征,妻子儿女在后方购置田产。吴汉回来,因此深深的责备其妻子说:‘军队在外,官兵供给不足,为何要大量购置田地房舍呢!’随即全都分给兄弟和舅父家。” 刘庄听后,恍然大悟,他感叹道:“为臣者当如是。”虽然他对自己父皇器重吴汉并非很感兴趣,但如今听来,他觉得自己似乎又有所悟,这也是他最近常来长秋宫给阴丽华说一说前朝之事的原因之一,他觉得很多时候阴丽华看事比他看得深远,能让他学有所悟。除此之外,他想让阴丽华能时常知道父皇的消息,愿阴丽华突然有一日能放下过往,与刘秀重归于好,这也是他与皇弟、皇妹的一份私心。 六月,刘秀被一种头痛目眩的病所折磨,病得很严重。于是,他任命阴兴兼任侍中,在云台广室向他托付身后之事。 刘秀病重,刘庄自是知道的,他很想马上告知自己的母后,但是刘秀却千叮万嘱让他不要告诉阴丽华。对于观之入微的阴丽华,刘庄可没把握自己能守住秘密,只好不去见阴丽华。 与刘庄多日不见,也是常有之事,但这一次阴丽华的心分明深深的感到不安,总觉得大事不好。于是,她让青玉赶紧去打听打听,看刘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结果告知刘庄安然无恙。阴丽华便让青玉又打听阴家人,而阴家人亦是无事。如此一来,阴丽华不免想到了刘秀,正犹豫着自己要不要派人去打听打听或者自己去看一看的时候,她的兄长阴兴求见。 阴兴见到阴丽华并没有直言,他看了阴丽华左右一眼。 阴丽华当即会意,令左右退下。 “陛下病重了。”阴兴见已无旁人,当即如是直言道。 阴丽华闻言,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淡然而道:“陛下一向康健,怎会病重?况且病重有太医,二哥告诉我又有何用?” 阴兴以为阴丽华听到了会惊慌,会担心,会着急,没想到竟看到她如此的淡定,还听到这近乎无情的话语,阴兴有一种错觉,感觉这不是他认识的阴丽华。对于阴丽华与刘秀的芥蒂,作为兄长他其实也是略知一二的,他对刘秀前些年的作为亦是颇有微词,虽然他认为刘秀有负自己的妹妹,但也并没有那么糟糕,而且作为君王,他觉得刘秀是个明君,所以这些年除了为了给阴丽华撑腰,为了自己而取功名,他是心甘情愿的为刘秀做事。但就在前日,他方知刘秀的苦衷。为此,他亦原谅了刘秀当年的不作为。但即便不知道内情,阴兴也不认为阴丽华该这样漠然,毕竟刘秀这些年对她的确是真心宠爱的。他今日来是想告诉阴丽华刘秀病重,让阴丽华去看一看,兴许这一看会是最后一面,而如今这样的情况,阴兴在犹豫自己该不该告诉阴丽华真相。犹豫再三,阴兴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其实陛下他并不容易。昔日已故真定王借兵十万以助陛下,除了必须娶中山太后为妻外,还让陛下承诺将来不管如何,定要保中山太后与郭氏荣华,不得将其休弃,否则十万兵马将会倒戈相向。陛下无奈之下,唯有应允。陛下素来心知已故真定王有不臣之心,欲处之而后快,奈何天下未定,若再起内乱,势必大为不利,陛下只好先让人密切注意。建武二年,得知真定王意欲行谋反之事,陛下乘机将其铲除。本以从今不再受制,孰料如今的真定王刘德比之其父,乃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有过之而无不及,机变权谋甚是了得,此人曾心仪于中山太后,若非其父武断,他与中山太后兴许就能成良缘,原本就有非一般的情谊,又兼心中有愧,他比其父更加维护中山太后,他以真定之势力要挟陛下,若是他日刘秀有负中山太后,他将逐鹿中原,即便中山太后有错,刘秀亦不得任意处置,否则后果自负。为了顾全大局,陛下只好忍辱负重,答应了真定王,以至后来中山太后屡屡伤害于你,陛下亦无法将中山太后予以处置。然暗地里他却派了不少人到你身边,护着你,若不然,你受到的伤害远非你所受的那些。陛下不是不想有所作为,而是万不得已,他一直在护着你,在你看不见之处护着你,从来亦没有让你得知。陛下每日日理万机,朝廷之事已足以让他疲惫不堪,他却仍要分心护着你,暗地里还要想着如何瓦解真定王的势力,然后将公道还给你,将原属于你的东西都还给你。陛下其实每一日过得都不轻松。”那一日,刘秀跟他说了很多话,那大概也算是有史以来最多的一次,他也没想到原来有这样的内幕。不知道也罢了,知道了怎么还能怨怪呢?那一刻,阴兴觉得就连自己也比不过刘秀对阴丽华的那一份心,即便刘秀那颗心也有过动摇。(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六章 阴丽华听了阴兴的一番话,心里那一堵坚硬的围墙瞬间便崩塌了,但是她却面无表情的对阴兴说:“二哥要是说完了便回吧,今日妹妹身体有些不适。” 身体不适其实只是借口,只是想静一静罢了,阴兴哪会不明白,行了个礼便无声的离开了。 阴丽华原以为不问便可不念,不念便能自忘,到头来才发现不过自欺欺人,她好像没有把刘秀当成邓禹来爱,或者说她最初爱的是邓禹,在爱邓禹的同时她同样爱上了刘秀,或者说她其实没有爱上刘秀,只是相处了二十多年,已经离不开彼此了,她不知道自己对刘秀是个怎样的感情,有时候她以为自己是爱刘秀的,并且深爱着,但、对刘秀的事情感到无动于衷时她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在意刘秀,然而此时此刻她很清楚自己并不希望刘秀就此离开这个世界。一想到刘秀离开世界,她心里便会觉得很孤独,心里空荡荡的,再也来不及多想,阴丽华跑了出去,直奔东宫。 守在外面的青玉见此,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连忙追了上去。 当阴丽华匆匆来到东宫之时,恰好刘秀醒来,万福正要进去侍奉汤药。万福见到阴丽华,默默的低下了头。在阴丽华与郭圣通之间,他毫不犹豫的会选择阴丽华,但如今在刘秀与阴丽华之间,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刘秀,不背叛阴丽华,但会对刘秀言听计从。刘秀让他不得泄漏半分给阴丽华,他就果真照做,虽然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但他就是做了。只是,如今看到阴丽华,他却不免有些忐忑。 “陛下醒了?”阴丽华缓了一口气,如是问万福。 万福低着头回道:“正是,醒了好一会,奴才正要进去奉药。” 阴丽华这时并没有想别的,心里满满的都是里面的那个人,他的病情,故而自是没有责怪万福分毫,她说:“让本宫来吧。” 万福迟疑了一下,把药递给了阴丽华,站至一旁让路,此时此刻,他对阴丽华的到来多了一份欣喜,他想,也许陛下见了阴贵人,病就会好起来。 阴丽华拿着药,犹豫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走了进去。兴许是病痛的折磨,或者是这两年来的劳累所致,刘秀看起来消瘦了不少,憔悴中隐隐带着一股落幕的沧桑,可他明明是正值壮年,不知为何,阴丽华看着看着,泪不禁落了下来。她连忙伸手拭泪,一脸柔情的走向刘秀。 正在甚是吃力的批阅奏章的刘秀察觉到有人走来,便费力的抬头看去,不料竟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一时之间难以置信,他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误将万福看成了阴丽华,但那隐隐传来的熟悉的香气,还有那动听的声音让他意识到一切都是真的。 “万福也真是的,明明文叔在病着,竟还让你如此操劳,真是越来越糊涂了。”说着,阴丽华把药放到案桌上,抽掉刘秀手中的奏章,放好。 刘秀傻傻的笑了笑,道:“是我吩咐的,他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阴丽华也笑了笑,打趣道:“怪不得他对陛下如此忠心耿耿,原来陛下对他竟是如此维护。” 刘秀对阴丽华的打趣仿若未闻,他深深的凝望着阴丽华的俏脸,缓缓的举起手轻轻的抚摸阴丽华的左脸颊,他说:“这张脸每日都会出现在我的脑海,让我百回千转。” 阴丽华闻言,心中泛起酸涩,却笑着对刘秀说:“赶紧喝药吧,凉了可不好。”说着,便勺起药,放到嘴边试了一下温度,然后递到刘秀嘴边。 刘秀很是配合的张开了嘴,与往日药一入口,尽是苦涩不同,这一次,刘秀觉得这药如同甘泉,喝了让他觉得浑身舒泰。 喝完了药,阴丽华让刘秀躺下,给他盖好被子,转身意欲将碗拿出去,再收拾一下。但她才转身,刘秀便迅速的抓住了她的手。 “别走,多陪我一会。”兴许是病的久了,说得竟有些无力,听起来有些恳求的意味。 阴丽华对他解释说:“妾只是想把药碗拿去给万福,妾会回来的。” 刘秀却说:“就搁在那里,稍后他自会收拾。” 阴丽华微微勾了勾嘴角,道:“好。”便顺势坐了下来。 刘秀握着阴丽华的手,看了阴丽华好一会,方缓缓闭上眼睛。 昨日下了一场大雨,天气有些微凉,阴丽华坐在那里,慢慢的竟有了睡意,不知不觉的伏在刘秀的胸膛上睡了过去。 当刘秀醒来的时候,发现伏在自己身上的阴丽华,心里顿时柔软一片,手再度抚上阴丽华的脸摩挲起来。 刘秀的右手常年握笔,手指长了茧,摩挲起来自是比旁人的多了几分粗糙,没多久阴丽华便被弄醒了。阴丽华睁开眼,对刘秀笑了笑,问道:“可是好些了?” 刘秀点了点头,“已好了许多。” 阴丽华坐了起来,将刘秀扶起,坐到他身后为他按摩脑袋。“在家时妾常常为娘这样按摩,已经许久没有做过,手艺生疏不少,不知如此力度可是适合?” 刘秀此时正被阴丽华按得舒服,甚是惬意的说:“甚好。不料你还有这样的手艺。” 阴丽华笑了笑,“这手艺还是妾儿时自己偷学来的,娘和哥哥们还为此夸妾来着。从前娘最爱妾如此为她推拿,可惜…”她再也没有机会可以享受了。 提到阴邓氏,两个人忽然沉默了起来。只是,阴丽华的手没有停下。 过了一会,刘秀握住阴丽华的双手,背着她问:“还恨我吗?” 阴丽华想要把手拿出来,但不管她怎么用力也挣脱不开,她只好任刘秀握着,黯然回道:“妾对你从来就没恨过,只是有怨。” 刘秀闻言,笑了,这样的结果已经让他很是满意。“她毕竟曾与我患难与共,多少是有些感情,昔日虽然对她有诸多欣赏,但我亦不允许她对你有所伤害,这些年一直忍让不发,我承认的确有恻隐之心,然我身处其位,自有难言之隐。”说起这个,刘秀其实也觉得心中有愧,作为一个男子,一名丈夫,这些年的忍让与逃避令他觉得自己甚是无能,虽然如今已经扬眉吐气了,但每每想起还是心里有愧,更是难以启齿。 阴丽华沉默了一会,说:“我明白,故而不恨。”阴丽华明白,无论是刘秀还是她,其实都无法做到对彼此始终如一,所有她也没什么资格去恨,何况一直在伤害她的人是郭圣通,不是刘秀,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她不是个是非不分的人,她只是怨,若要问她怨什么,她其实也说不清楚。 刘秀问阴丽华:“若我此番安然度过,可否待我如初?” 阴丽华闻言,抬头看向刘秀,从刘秀的眼里,他看到了深深的渴望,她反问刘秀:“文叔,经历了那么多事,你可能待妾如初?” 刘秀微微勾了勾嘴角,回道:“生死之间,我发现自己最想见的还是你,那时我便想,若能让我安然活下去,我一定要倾力再走近你,初心不复改。” 阴丽华一直看着刘秀,刘秀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十分真挚,她的心难免有所触动,但是她如实地回应刘秀:“妾何其有幸,得文叔如此厚爱,然妾心早历经已沧桑,只怕不能还文叔昔日般之初心。” 刘秀对此并不十分执着,他理解阴丽华,于是他微微笑道:“我明白,唯今我只愿能与你偕老,生同衾,死共穴,两心相依。” 阴丽华对此莞尔,与刘秀相视而笑。(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七章 自阴丽华与刘秀进行谈心之后,兴许是有了阴丽华陪伴或者因为她的悉心照料,刘秀渐渐的好了起来。等到病好以后,刘秀召见阴兴,打算让他接替吴汉担任大司马。阴兴叩头,流着眼泪,坚决推辞。他说:“微臣不敢爱惜自己的生命,实在是担心有损于陛下之圣德,故而不能随便冒充。”诚意发自内心,刘秀只好再一次依从了他的辞让。 前太子太傅张湛,自从郭皇后被废之后,便称病不再上朝。刘秀勉强他上朝,要任命他当司徒。张湛说自己病得很重,不能再担任朝廷官员,坚决推辞。于是刘秀把他免职。 太子刘庄一直对张湛很是欣赏,闻听了此讯,心里甚是失落,他不解的问阴丽华:“为何太傅执意如此?难道是儿臣不好吗?”张湛的才能与忠心是毋庸置疑的,在刘强还是太子的时候,张湛即便是有病亦不曾告假,更别说辞去,如今张湛分明是执意要离去,怎能不让刘阳受打击。 阴丽华看着一脸失落,眼里还隐含着沮丧、不安,心里顿时怜惜不已。她对刘庄说:“你怎么不想,兴许他是觉得你太好了,并不需要他,故而他才离去?” 刘阳疑惑的看向自己的母后,问:“会是如此吗?” 阴丽华温柔的笑了笑,道:“万事皆有可能。庄儿,你能从这事上反思自己,其实并没有错。只是,母后很好奇,经过反思,你可曾有发现自己有何不足之处?” 刘阳没有犹豫,认真的回道:“处事尚不够果断,识人之明亦有欠缺。其实,儿臣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人贵有自知之明,知而不足而改之,是为智。每个人不管在任何时候都是需要学习的,不止你,就连母后也是如此,故无需妄自菲薄。你很好,然这并不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你,故而我们无需太在意,有人喜自是好的,有人不喜亦非坏事,至少能让我们予以反思,却不必矫枉过正。你可明白?”在阴丽华看来,虽然世俗的眼光虽然重要,但是她却认为不必视它如金科玉律,故而也不必过于迎合世俗的眼光,她希望自己的儿子将来能够不管何时都保持着这样的一份认知,这样的一份清醒去做人,去执政。 刘阳听后,陷入了沉思。良久,他方抬首对阴丽华说:“母后,儿臣明白了。”只是终究有些失落,毕竟谁会乐意别人不喜欢自己呢。不过,在他看来,阴丽华的话又确实很有道理,心里也释然了不少。 刘秀与阴丽华重修旧好,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悲。当刘辅告诉幽居于北宫的郭圣通这个消息的时候,郭圣通顿时变了脸,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如今却是暴风雨欲来。 站在一旁的刘辅看了,心里不禁打了个颤,这些年他最害怕的就是看到这样的郭圣通,这与他儿时那个温柔慈祥的形象截然不同,阴沉,狰狞的脸色让他不然而然的感到有些惧怕,是的,惧怕,他害怕下一秒自己的母后成了一个疯子,谁都会伤害的疯子,又变回两年以前的模样。 郭圣通并没有发作,她只是沉声的质问自己的儿子:“为何无所为?” 刘辅连忙回道:“昔日的那些郭家人,今日早已变成了阴家人,儿臣可谓孤立无援,怎能有所而为?”别说有作为,如今他倒是诚惶诚恐的,当初他曾经那么伤害了阴丽华,自以为害死了刘衡,他的父皇虽然已经狠狠的惩罚了他,让他深深的为之惧怕着,然他还是担心阴丽华不放过他,要报复他,毕竟那可是杀子之仇,他每日都活得忐忑,提心吊胆。故而,即便是能有所作为,他亦是没有那个胆量,他怕自己一动便陷于万劫不复之地。 郭圣通怒其懦弱,但念及他这些年待她一如既往,她也知道刘辅对于刘秀与阴丽华的恐惧,不免心软,面带薄怒道:“难道你不会找你王兄吗?” “难道母后还不了解王兄吗?”刘辅将郭圣通并没有失态,便放开胆子如是反嘲道。 郭圣通听了,为之气噎,有能力的儿子不和她同心同德,同心同德的又没能力,忽然间她心里尽是无力感。她对刘辅说:“罢了,你回去吧。” 刘辅再看了一眼郭圣通,走了,头也不回的回去自己的封地了。他想,也许这次以后,他很久很久才会再来。如今他已没有最初的渴望与念想,时间将一切都消磨掉了,而距离也将人与人之间变得越来越陌生了。 然而,除了距离能让人变得陌生之外,还有时间。如今让阴丽华忧心的除了刘义王的婚事,便是广陵王刘荆,虽然她的孩子都在洛阳,但是刘荆的心却离她千万里。当初取“荆”字,乃是愿他将来如荆玉,可不料却成了荆刺,其貌不扬,寂寂无声,却茁壮蓬勃,霸道,拒人于千里之外,她不知道刘荆什么时候变了样,等她察觉到刘荆的异常时,一切已经为时已晚,她一直在努力的挽救,可似乎没有任何成效。她可以知道刘荆的生活习惯,对他的一切进行了解,可是她永远也无法知道刘荆心里在想什么,这才是她最担心的。这担忧她没有对刘秀提起过,但是她常有对刘庄说过,每次说的时候言语里尽是对刘荆的无奈,她希望刘庄在将来能对刘荆这个弟弟多加照顾,即便刘荆做错了事,也希望刘庄能原谅。 这一日,是刘荆的生辰,阴丽华给他置办了宴会,可是主角依旧没有出现,自从刘荆十岁那一年没有给他兴生,阴丽华就没能给刘荆再兴生,因为这一天刘荆便会消失,可尽管如今,阴丽华该做还是做了,她每一年都盼着刘荆的出现,可是这些年她都失望了。这一年,她如往年一样一针一线的给刘荆做了一身衣裳,一双靴子。在儿女们散去后,她拿着那身衣裳和靴子盼望着,盼望着,直到月儿高挂,仍然不见人影,阴丽华方拿着那些东西落寞而回。前些年的时候,她没有等到刘荆,便会把自己做的东西交给了欧阳玉兰,可不曾想这欧阳玉兰一直以来阳奉阴违,竟然私下将东西藏了起来,对刘荆只字不提,就在去年,阴丽华才发现了这可恶的事实。阴丽华清楚,欧阳玉兰若不是郭家的人,便是对她有恨,刘荆如今与她这般疏离,想必里面少不了欧阳玉兰的功劳,然而这并不是最为可恨的,最为可恨的是刘荆护着这个欧阳玉兰,不管这个欧阳玉兰做了什么他都要护着,甚至不惜与她反目,这是近两年最为令她感到痛苦的事情。要处理了欧阳玉兰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只是她不愿刘荆与她彻底的反目,为了这个,她不但不能处置了欧阳玉兰,还要予以保护,不能让这个欧阳玉兰有所意外。有时候,她多希望时光能够倒流,回到刘衡夭折那会,若是她不曾对刘荆冷落,怀有怨念,别人又怎会有机可乘,那如今这般难堪的局面又岂会存在,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种下的恶果,她似乎不能怪谁,可惜悔之晚矣。(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八章 在刘荆生辰的第二日,阴丽华去了北宫看郭圣通。郭圣通对于阴丽华这样的稀客漠然以对,视若无物。 阴丽华看着郭圣通悠然的修理着她的盆栽,也没有什么不虞,自己从容的坐下品茶。盆栽总有修理完的时候,这时郭圣通方觑了一眼阴丽华,道:“你这是来向我耀武扬威还是奚落嘲讽?要说什么说便是了,若是憋出个毛病来倒是我的罪过,陛下恐怕不能轻饶我。” 阴丽华抬眼看向郭圣通,问:“刘荆的傅母,你用意何在?” “你以为呢?”郭圣通含笑反问阴丽华。 阴丽华闻言,笑了笑,移开目光,郭圣通的回答在她意料之内,这趟她只是心血来潮想来看一看罢了,她的用意何在她倒不是很在意,反正就算知道了亦是徒劳,郭圣通要做到的还是会做到,她不认为自己能够阻止。“没想到姐姐屈于北宫,能耐还是依旧不减。” 郭圣通对此笑而不言。 阴丽华见郭圣通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笑了笑,道:“我劝姐姐还是莫要过于折腾,若把仅有的福气也折腾没了,届时恐怕姐姐悔之莫及。” 郭圣通却不以为然,“这就不用妹妹操心了。妹妹自顾不暇还能为****这份闲心,这份心意真是令人感动。看在你如此有心的份上,我在此给你一句忠告,那便是留点精力应对往后的不幸,以免措手不及,一击即溃。” 时至今日郭圣通还能说出如此嚣张的话语,看来她蛰伏的势力是不容小觑,沦落至此却不见丝毫落魄之态,还能令对手为之困扰,阴丽华为此不免生出几分敬佩之心,只是转念亦觉得可悲,争个死去活来的最终还不是死不带去,又不能名流千古,传诵不息。阴丽华临走前对郭圣通说:“但愿姐姐能笑到最后。”不是说她愿意认输,而是胜负已分,郭圣通不愿服输无所谓,挣扎亦无所谓,她能让其退位居于北宫,自然能让其失去更多,甚至一无所有。她这样说并不代表她要放过郭圣通,却希望她能承受一切后果,死而不悔。 是夜,刘秀来到长秋宫。睡前忽然问阴丽华:“听说你今日去了北宫。” 阴丽华的眼里顿时掠过暗影,却从容的回道:“忽然想起姐姐,便去看一看。文叔如此问,可是忧心我对姐姐不利?” 刘秀一顿,愣了下连忙道:“非也。我只是有些不解罢了。她昔日屡屡加害于你,你若是要报复,我亦是无话可说。以你的性格,若是要做早就做了,想必会做得坦坦荡荡,定不忌讳于我,可你没有。忽闻你往北宫,我心里忧心可是她对你做了什么。” 阴丽华侧首看向刘秀,心里甚感意外。沉默了一会,她说:“荆儿的傅母乃是姐姐的人,如今妾与荆儿甚是疏离。” 刘秀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往日他也没有注意,想来心里不免觉得有些亏欠,同时亦让他心生恼怒,他没想到郭圣通被幽禁了还有这样的能耐,真是让人难以心安。他说:“不管你要如何做,我绝无异议。” 刘秀这句让阴丽华比方才更为意外,她不禁想是刘秀果真对自己信任如初,还是说刘秀果真对郭圣通已然死心。当然,这话她没问,却说:“兴许这就是报应,妾令中山王与陛下形同路人,今日荆儿与妾便只能这样。” 阴丽华的话让刘秀再度为之叹息,亦为她的善良感到心疼,他很清楚他与刘辅弄成今日这般父子非父子,君臣非君臣的地步,皆是他们二人的因果,与阴丽华无关。他只能旧话重提,说:“这与你无关,无需自责。荆儿那边,我来想办法。” “不。”阴丽华想也没想便拒绝了,因为她觉得是她的缘故导致了今日的苦果,她要自己解决。“俗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妾自己能够处理好。况且文叔日理万机,无需为此费心。若是文叔有空,大可关心一下强儿、辅儿他们,毕竟他们远在千里之外,你和姐姐都不在他们身边,想必甚是挂念。” 刘秀深以为然,于是开始想哪日去看一看他们。当初,废黜郭圣通便让他们各到封地,不过是为了避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血腥之争,远离是非之地,对彼此都是最好的,刘秀是这样想的。只是那么久了都没有去看过他们,确实不该。 六月十九日,刘秀把中山王刘辅改封沛王。任命郭况当大鸿胪,并再次到郭况府上。刘秀曾多次到郭况府,赏赐金帛,丰盛无比,为此洛阳人称郭况家是“金穴”。 冬季,十月二十日,刘秀相继前往鲁国、东海国、楚国、沛国。 刘秀突然起意去视察诸王的封地,毕竟过于突然,谁也不知其中的真意,但既然天子只道是想念,众人也只能姑且信了。 站在城墙上,阴丽华目送着刘秀渐行渐远的车辇,那颗心开始如那天空上的云朵不安地漂浮着,无所安定。良久,她才默默转身,准备回去。不料,转身却看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那颗本以为能波澜不惊的心竟然起了涟漪。 两人就站在那里遥遥相望了一会,邓禹方缓缓举步向阴丽华走近,行礼之后,邓禹微微扬起嘴角对阴丽华说:“不曾想微臣竟与王后不约而同。” 阴丽华闻言,微微一笑,款款转身,看向城外,道:“高密侯你说陛下此举用意何在?” 邓禹望着远方,沉默了好一会,方道:“陛下此番隐而不露,无迹可寻,甚是难揣。” 阴丽华缓缓侧首,含笑看向邓禹:“非是难揣,却是难言。” 邓禹闻言,面露苦笑。 阴丽华喟然一笑,道:“也许从本宫绝地反击,将沛太后逼得退位之时,陛下待我已然有了防备。昔日本宫与沛太后的纷争,陛下纵然对我再有怜惜,亦是抵不过他的天下。如今本宫锋芒毕露,庄儿立于储君之位,若是本宫心生歹意,唯恐中山太后及其子遭其不幸,陛下方遣散沛太后诸子至其封地。如今亲察封地,也不过是想亲眼看一下他们是否安然罢了。陛下终究还是对本宫或者太子不放心。”刘秀对于她的提议如此的从善如流,让阴丽华不免生出了疑心,也许刘秀其实也如她不信任他一样。 邓禹对此默而不语,他心里其实是认同阴丽华所言,只是他不知该说些什么,说刘秀的不是,他不是没那个胆子,只是他从来不在人后对别人评头论足。刘秀立刘庄为太子,一半是认可刘庄的能力,一半亦是为形势所迫,而这形势背后的推手却少不了阴家的影子,他能知道,刘秀又岂会不知道,阴家的影响力如此之大,应是超出了刘秀的预料,向来外戚干政的隐患不断,刘秀深以为戒,此前刘秀对刘强的请退一再不允恐怕亦是此缘故。纵然明白,亦知其中凶险,然他还是说道:“纵使天崩地裂,微臣亦如此时此刻。” 阴丽华闻言,顿时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邓禹。(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九章 邓禹的话让阴丽华感到十分吃惊,她惊讶地问道:“你想起了前事?” 邓禹对此微微颔首,然后说:“微臣不日前教习儿子骑术,不小心摔下马,前事尽然记起。”在想起所有事之后,邓禹独自待了很久,对于他失忆之后,阴丽华的作为令他感到伤心,但是他依然想要靠近,只为初心。 阴丽华对此默然了很久,她才苦笑着对邓禹说:“也不知苍天如此用意何在?既然令你忘了前事,何必又重新让你记起,徒添悲伤。” 邓禹却问阴丽华:“王后希望微臣至死也记不起前事?” 阴丽华抬眼直视邓禹说:“是的,至少你可以好好地活下去。” 阴丽华的这句话立即抚平了邓禹心中的那点心痛,他对阴丽华说:“然微臣兴幸可以记起那些重要的前事,使余生更有意义。” 邓禹的话让阴丽华不敢与之对望,她垂着眼帘对邓禹说:“本宫累了,先行一步,高密侯自便。”说着,转身步履匆匆离去。 邓禹看着阴丽华的倩影,并没有出言挽留,一直目视着阴丽华远去,就算阴丽华消失在视野里仍没有收回视线。 这一夜,阴丽华失眠了,关于儿女情长之事,她到了这个年纪已经不会再为此乱了芳心,可事实上她的心在邓禹说出那么动人的话语时,的确情不自禁地乱了,心一动则万年,也许从一开始她就已经不能自主了,可惜她并不能意识到这一点。因为邓禹而心乱,让阴丽华进一步不确定自己对刘秀的感情,因为她如果真的深爱刘秀,即便邓禹的话语说得再动人也不会使她乱了芳心。也不知阴丽华有这样的认知是她如今真的不够爱刘秀,还是她不认识人的本性的劣面。 阴丽华这一夜辗转反侧,朦朦胧胧入睡没多久便迎来了第二日的晨光。阴丽华怀着心事早早地起来了。她刚用完早膳,青玉便告诉她陵乡侯太仆梁松的母亲求见。阴丽华为之不解,“所为何事?” 青玉对阴丽华摇摇头,轻声回道:“奴婢不知,侯夫人不愿说。” 阴丽华考虑了一会,便让青玉领着陵乡侯太仆梁松的母亲梁夫人进来了。 梁夫人给阴丽华行礼之后,频频顾看阴丽华的左右。 阴丽华会意,对左右使了一个眼色。 宫人们会意,除了青玉,余人皆有条不紊地退下了。 梁夫人等宫人们纷纷离开后,当即对阴丽华跪下。 阴丽华为之一惊,连忙问道:“夫人这是为何?” 梁夫人迟疑了一下,马上回道:“臣妇今天冒昧前来,实在失礼,还请王后见谅。” 阴丽华回应说:“无妨。梁夫人若有要事,直接道来便是。”阴丽华对梁夫人的印象尚好,当初梁松能入她的眼,除了梁松本人优秀之外,也有梁夫人的功劳,在阴丽华看来,梁夫人知书达理,和睦友邻,作为婆母定然不难相处。平日里,梁夫人对她恭敬有余,却不会设法相近,今日突然前来,想必定是有事相求。 梁夫人听阴丽华这么说,也不再赘言,直接对阴丽华说:“臣妇欲为犬子求娶舞阳长公主,还请王后成全。” 阴丽华为之错愕了一下,须臾柔声地对梁夫人说:“夫人起来说话吧。” 梁夫人从善如流地站了起来。 阴丽华看着梁夫人问:“为何突然提出如此请求?” 梁夫人当即告诉阴丽华:“不瞒王后,犬子对长公主早已情根深种,故而这些年一直未曾婚娶,就连身边伺候的女子亦不曾有。早在公主及笄之前,犬子便请臣妇之夫君与臣妇为其请婚,然臣妇夫君却说犬子不足配公主,勿得异想天开,贻笑大方,遂罢此事。奈何犬子对长公主一直念念不忘,始终不愿婚娶,臣妇无可奈何,只好瞒着夫君厚颜前来一求王后。” 梁松对刘义王如此深情让阴丽华颇为意外,听梁夫人这么说,其实阴丽华是心动的,但对于受过情伤的刘义王,阴丽华格外的厚待,不愿她的婚事再受到丝毫委屈,于是她便对梁夫人说:“本宫亦不瞒梁夫人说,本宫曾有意将义王许配令子,然此事本宫并不能擅自做主,毕竟姻缘之事乃是合两家之好,还请梁夫人且回去静候回复,本宫须知会陛下,看陛下意下如何。” 梁夫人听到阴丽华这么说,真是喜出望外,她连忙喜道:“谢王后厚爱,臣妇就此告退。” 等梁夫人离开之后,阴丽华径直找上刘义王。 这时刘义王正在给刘中礼回信,见到阴丽华含笑向前行礼,“母后吉祥。”起身,“母后若无要事,可否且等儿臣将致中礼之回信写好,已然将近末尾。” 阴丽华浅笑对刘义王:“去吧。” 刘义王得了应许,复又回到原来的位置把信写完。没过多久,她再度来到了阴丽华跟前。 阴丽华看着越发恬静美丽的刘义王,她微微扬起嘴角,告诉刘义王:“方才梁夫人来到母后面前替梁松求娶于你,不知你对此有何想法?” 梁松在刘义王眼里就是一个呆子,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几乎不说话,对于梁松,她仅仅知道梁松智勇双全,处事沉稳,是一个有鸿鹄之志的呆子。她对梁松其实并不怎么了解,虽然小时候也曾如贾忠一样和她一起相处过。对于梁松的求娶,刘义王也感到十分的意外,认真地想了想,她问阴丽华:“梁夫人对此如何说?” 刘义王这么一问,阴丽华便知刘义王至少对梁松是不抗拒的,心里不免有些欢喜,她连忙将梁夫人的话转告刘义王。 刘义王听了阴丽华所言,心里首先想的是梁夫人说的情况是否属实,她想了想发现梁松这么多年真的不曾娶妻,亦不曾议亲,至于身边连伺候的女子都没有这个就有待确实,想了这些,刘义王再回想起与梁松的相处,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一旁的阴丽华见刘义王沉思着沉思着忽然露出笑,不免含笑问道:“可是想到了什么开心之事?” 刘义王笑着把她和梁松平日的相处告诉了阴丽华。 阴丽华为之哑然失笑,笑道:“不曾想梁松竟有如此一面,果真难得,看来他对你之心意非同一般。” 刘义王的笑意渐渐淡去,没有说话。 阴丽华见此,顿时也没了笑意,她柔声对刘义王说:“母后只是来告诉你此事,至于如何决定,你自个儿好好想想,想好了便告诉母后。” 刘义王对阴丽华微微颔首。(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章 刘义王对于梁松的求娶,在经过了一夜的深思熟虑之后,她来到长秋宫告诉阴丽华,她想嫁予梁松为妻,因为对于如今的她来说,这样的决定对谁都好,她已经不求所谓的男女****,只求日后顺遂。 阴丽华为此十分认真地问刘义王可有想清楚,而刘义王迅速地对她点了点头。既然早已有言让刘义王自己做决定,作为其母后,她尊重刘义王的决定,并且她也觉得刘义王的决定并没有错,至于是不是好的就另当别论。她清楚刘义王做出这样决定的缘由,不过是为了不耽搁下面的王弟与王妹,不想让爱她的人为她再时常忧心,并非因为其与梁松两心相悦,刘义王这样的姻缘并非是阴丽华最初想要的,然而世事弄人,刘义王受了情伤,也许再也不会爱上别的男子。在阴丽华看来,与其让刘义王这样孤独下去,还不如让梁松陪着刘义王,她想,刘义王终有一日会爱上梁松,从而过上和美的生活。活到这个年纪,阴丽华深深的明白:时间真的能改变一切,这个世上并没有所谓天长地久的男女****,在时间的涓涓细流里,白云苍狗。 刘义王决定嫁给梁松这事,刘阳、刘苍与刘荆等这些近亲的人自然是第一时间得知了消息,对于刘义王做出这样的决定,大家并没有异议,因为在他们看来,梁松实在是不可多得的良婿,他们为刘义王做出这样的决定感到高兴。然而,刘荆除了高兴之外,却不得不忍痛舍弃了一位重臣的支持,因为这位重臣的要求便是让梁松娶其女儿,刘义王对刘荆一如既往的关爱,从来不曾疏离,甚至伤害他,是他敬爱的王姐,也是他要保护的人,他现在要做的事就是为了他心里最爱的人,而这并不会成为他可以伤害刘义王的理由。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也许就在你不经意间,就是别人日积月累的心血为了你而付诸东流,因此,请珍惜每一刻的美好。 建武二十年十二月(公元44年),匈奴入侵天水、扶风、上党 十二月二十八日,刘秀返回洛阳皇宫。 马援请求攻打匈奴,刘秀准许,让马援出兵驻屯襄国,下诏命令百官祭祀路神,为马援饯行。马援经过梁松和窦固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对黄门郎梁松、窦固说:“凡人富贵,当使可复贱也;如卿等欲不可复贱,居高坚自持。勉思鄙言”这一幕自是被许多人尽收眼底,就连刘秀也看到了。 当时刘秀随口说了句:“也不知马援对他们两人所出何言?” 刘秀不经意的一句话自然被许多有心人放到了心上,于是纷纷为之探听,将其中的细末都探查出来。这些人当中就有杜季良的仇人,他当即借机控告了杜季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马援在南征交趾时,在前线听说侄儿马严、马敦到处乱发议论,讥刺别人,而且跟一些轻狂不羁的人物结交往来,便立即写信劝诫他们。信中说:“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论议人长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汝曹知吾恶之甚矣,所以复言者,施衿结褵,申父母之戒,欲使汝曹不忘之耳。龙伯高敦厚周慎,口无择言,谦约节俭,廉公有威,吾爱之重之,愿汝曹暛之。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清浊无所失,父丧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曹暛也。暛伯高不得,犹为谨敕之士,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讫今季良尚未可知,郡将下车辄切齿,州郡以为言,吾常为寒心,是以不愿子孙效也。” 龙伯高和杜季良都是马援的好朋友。龙伯高为人敦厚谨慎,出言皆善,谦和节俭,清廉无私,马援爱重他、钦佩他,希望侄儿学他。杜季良为人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各色人等皆有交往,杜季良的父亲去世,数郡都有朋友来吊唁,马援爱重他、钦佩他,但马援不愿意侄儿学习他。在马援眼中,龙伯高、杜季良二人都是高尚的人,但为什么龙伯高能学,杜季良不能学呢?因为学龙伯高不成还不失为一个老实谨慎的君子;如果不能从内心里学到杜季良的“忧人之忧,乐人之乐”,只是学了他的表面(如朋友遍天下),就不免会成为一个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犬”就是这样。 杜季良当时正任越骑司马,他的仇人以马援此信为据,稍加润色,上奏章控告他,说他:“为行浮薄,乱髃惑觽,伏波将军万里还书以诫兄子,而梁松、窦固以之交结,将扇其轻伪,败乱诸夏” 刘秀览此奏章,把窦固、梁松召来严加责备,并且把奏章和马援的信给他们看。二人叩头流血,才免去罪过。结果杜季良被罢官,龙伯高则被升任零陵太守。 前些时日还得了马援敦敦教诲而高兴的梁松因此对马援尽无敬仰之意,加之他明知此时正是他求娶刘义王紧要之时,他自知如此自己要娶到刘义王的可能更是渺茫,为此他迁怒于马援,从此对马援产生了误恨。 当初南征交趾时,马援常吃一种叫薏苡的植物果实。这薏苡能治疗筋骨风湿,避除邪风瘴气。由于当地的薏苡果实硕大,马援班师回京时,就拉了满满一车,准备用来做种子。当时人见马援拉了一车东西,以为肯定是南方出产的珍贵稀有之物。于是权贵们都希望能分一点,分不到便纷纷议论,说马援的坏话。但马援那时正受光武帝宠信,所以没人敢跟皇帝说,而梁松则将此事暗暗记到到了心里。 梁松以为他与刘义王的婚事不成,那到底是成还是不成呢? 刘秀因为匈奴进攻而仓促回宫,国事为大,阴丽华自是不会拿儿女私事打扰刘秀,等马援出战之后,不知受杜季良牵扯而受了刘秀责备的阴丽华这时对刘秀说了梁松求娶刘义王一事。 刘秀心里此时正对梁松与窦固余怒未消,听了阴丽华所言,当即便说:“我不允。” 阴丽华为之错愕,毕竟当初梁松也在驸马人选之列,当时刘秀并无异议,为何如今在得知刘义王的心意之后还予以反对。没待阴丽华出言问个明白,刘秀便先行交代了。 刘秀将今日发生的事尽然告诉了阴丽华。 阴丽华听了之后,对刘秀说:“妾不知内里,然妾心里不解,新息侯既不喜侄儿讥议他人,为何他却在信中讥议他人,如此如何教谕侄儿?” 刘秀听了阴丽华的疑问,细细一想,竟发现自己真是疏忽了,他对马援很信任,却偏偏疏忽了马援的为人品性,刘秀为此既悔又怒,至于他之后如何处置,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没过几日,刘秀改口答应了梁松的求娶,并为之赐婚。(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一章 刘义王大婚,诸王与公主们都从封地回来了,刘秀看到自己全部的儿女与侄儿齐聚一堂,甚是欢喜。阴丽华见刘秀这几日心情颇为不错,夜里含笑对刘秀说:“如今义王已经出嫁,妾心里便在物色太子妃人选,然柳嬷嬷却提醒妾,中山王尚未娶王妃,如此一来,妾不知如何是好?”刘强的王妃是刘秀给他选的,其余的人刘秀一概没有过问,而刘辅乃是郭圣通所出,郭圣通尚在,阴丽华自是不好越俎代庖,便一直没有过问,只是如今却不得不向刘秀提及。 刘秀听阴丽华这么一说,才记起确实是这么回事,他在这时也想起了之前万福汇报的事—郭圣通给刘辅挑选了王妃,但是刘辅没有应答。刘秀也不知道是刘辅心有所属还是对郭圣通所选的王妃不满意,所以默然已对,还有另有他因。刘秀也没有多想,他对刘辅其实没有深厚的感情,所以他也没想过为此找刘辅谈心,但为了刘阳,他打算明天让人传口谕给刘辅,让他尽快定下王妃人选,于是他便对阴丽华回应说:“你放心,我会让他尽快娶妃。” 阴丽华微笑着善解人意地对刘秀说:“姻缘之事最好还是小夫妻两心意相通,阳儿尚小,让中山王精心挑选便是,无需过于匆促。” 刘秀对此微微颔首,示意他知道了,却并没有多说什么,结果第二****原本想怎么吩咐刘辅就依旧怎么吩咐刘辅,他让万福对刘辅说,说刘辅年纪也不小,速定王妃,不日迎娶,否则一切由他做主。 刘辅听到了刘秀的口谕,可想而知心里有多受伤,虽然这些年他与刘秀相敬如宾,但是他心里终究还是渴望刘秀的关怀,对刘秀还是有着一份孺慕之情,刘秀如此待他,怎能不让他黯然神伤,他一个人默默开始喝起了闷酒。 刘疆(原名刘强)虽然久不在洛阳,但是对于该知道的还是能知道的,他心知刘秀的口谕会让刘辅心里受伤,便特意前来找上刘辅,见刘辅果然一个人在喝闷酒,便默默地在旁边坐了下来,陪刘辅喝了起来。 刘辅见刘疆来了,看了刘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喝着他的酒,不过在刘疆要喝酒的时候,他却说话了,“身体不好便不要喝酒。”虽然平时兄弟之间联系不多,但是对于刘疆就国,在那里水土不服,加上之前身体的亏损以致体弱多病的消息还是知道的。 刘疆对此笑了笑,从容地喝起酒来,喝了一口之后他对刘疆说:“往事已逝,一切早已是定局,何必如此自哀。” 刘疆听了之后,对刘强笑了一下,似讥笑又似苦笑,他对刘疆说:“你不会明白。”在他看来,刘疆拥有那么多,怎么可能理解他这种几乎一无所有的人的感受。 刘强却不以为然,他说:“父皇待我与你,不正如母妃待你与我。” 刘辅愣了一下,继而为之苦笑,默默地举起酒杯敬刘疆。 刘疆拿起酒杯回应刘辅,与刘辅双双喝下之后,他看着刘辅认真地劝告说:“与其让父皇指给你,不如自己挑一个喜欢的。”据刘疆所知,刘辅其实与一名大臣的女儿两情相悦。 正要一口喝下杯中酒的刘辅,听了这话,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酒喝完,在给自己续酒时,他回应说:“你又不是不知王弟我乃是一个会随时殒命之人,何必如此?” 刘疆却说:“子非鱼,焉知鱼之乐。王兄言尽于此,希望你深思熟悉,莫要使自己悔之。”说着,便站了起来,转身离开。 刘疆的话让刘辅愣住了,然而刘疆的离开却让刘辅回过神来,刘辅这时说:“也不知长秋宫那位到底是如何想?要杀要剐悉随她便,何苦如此折磨我?” 刘疆因为刘辅这话停了一下脚步,但最后还是默默地继续离开了,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回应刘辅,他也没有立场去指责阴丽华,就算有立场,他也不愿,这几年,虽然大家都没有说,但他知道,从洛阳到他封地的东西里面不乏有阴丽华的心意。 刘辅看着刘疆默然离去的背影,不由得讥笑一下,他对此已有预料,却还是忍不住要失望,他说这话只是想从刘疆口中得知阴丽华内心的打算,他相信刘疆会知道的,但刘疆却什么也没说,在刘辅看来,刘疆选择的最终还是阴丽华,他不禁想,阴丽华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刘疆这样?到底阴丽华有什么好的,值得刘秀这样爱重?到底阴丽华有什么好的,让她的儿女们如此相亲相爱让他羡慕?想到这里,刘辅愤然把酒杯掷到地上,把酒瓶也挥到地上,他缓缓抬头看向皎洁的弯月,心想:我为什么不是她的王儿? 刘辅羡慕阴丽华的儿女,能得到阴丽华和刘秀的关爱,然而这世上的人总是这么奇怪,得不到的总觉得是最好的,拥有的早已习以为常不知福。因为刘义王出嫁了,刘庄就成了阴丽华首要关注的对象,最近刘庄总是被阴丽华问及太子妃的人选,刘庄真是不胜其扰,对阴丽华开始变得躲避起来,不想见到阴丽华。 阴丽华对于刘庄的逃避自然有所意识,于是她特意唤来刘庄,语重心长地对刘庄说:“母后并不是想左右于你,母后只是忧心今日你不主动,他日你父皇将出于诸多考量而委屈你,母后不想看到如此局面,方如此着急,若有令你不快之处,还请庄儿原谅母后的不是。”阴丽华也知道自己这样逼紧刘庄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既然错了便主动认错,这是她一直以来坚持的原则,希望自己能够给儿女们树立正确的榜样。 正是因为阴丽华这种知错能改,知其不足而改之的做法让她与儿女们的心靠得更近,毕竟谁都不爱固执己见,固步自封自封的人。 刘庄对于阴丽华的认错,连忙惶恐地对阴丽华说:“母后言重了,儿臣心里一直都明白,母后如此亦是为儿臣好,儿臣最近对避见母后,只是因为儿臣尚未有所定夺,唯恐相见不知如何回复母后罢了。” 阴丽华知道刘庄并没有把实话都说出来,她对此聪明的没有多说,径直对刘庄说:“今日我们母子二人就此交心如何?” 刘庄抬首看向阴丽华,微微颔首。 阴丽华问刘庄:“对选太子妃一事,你有何想法?” 刘庄沉默了一会,便如实对阴丽华说:“不瞒母后说,王兄大婚时曾提醒儿臣,对此早作打算,万勿最后不由自主。儿臣那时便已曾想过,只是一直未曾有所决定。儿臣如今尚未有心仪之女子,太子妃之位儿臣只想给自己心爱的女子,儿臣不想她重蹈母后的覆辙,再受母后受过的委屈。” 阴丽华对此默然以对。 刘庄将阴丽华默然不语,以为阴丽华为此而黯然,便连忙解释说:“母后,儿臣不是有意使你伤心。” 阴丽华闻言,回过神来对刘庄笑了笑,道:“母后并没有伤心,只是想起了许多往事,你所言甚是,然你父皇那里,你如何打算?” 刘庄只对阴丽华说:“母后,你若信儿臣,便放下此事不管,一切由儿臣做主可好?”这话刘庄自知有些伤人,所以他一直没敢对阴丽华说。 阴丽华听了刘庄这话,心里既欣慰又感到有些难过,最后她还是笑着对刘庄应道:“好。” 每个孩子对于父母来说,一直都是未曾长大的孩子,于是习惯性地对孩子呵护备至,却遗忘了在他们变老的同时,孩子们早已长大成人,当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一点时,终免因为不能一如既往地再为孩子付出而感到失落,甚至无能,这便是父母的心,希望一直被孩子需要而感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从而感到快乐。(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二章 建武二十一年(公元45年),刘庄纳了两名太子良娣,一名乃是胶东侯贾复第五子贾武仲的妻子马姜(原名马馥灵)的女儿贾良娣,另一名乃是出自阴氏的阴良娣。一开始刘庄对两位良娣并无偏宠,只是刘庄毕竟接触的女子不多,贾良娣出自子嗣繁多的大家族里,见识也许不多,但是手段不少,终让刘庄渐渐偏宠于她。宫里的人对此各怀心思,但谁也没说什么,唯独嫁入梁府的刘义王对此有所异议。 刘义王本来对于刘庄纳贾良娣并没有异议,但当她有一日在宫里偶遇到贾良娣,先是不巧看到了她趾高气扬对待宫人的可恶嘴脸,再随后见识了贾良娣装模作样的虚伪面目,尤其长了极像马姜的面容,揭开了刘义王心里年幼遗留的伤疤,让她觉得像马姜那样年纪小小便懂得见风使舵,趋炎附势的小女子教导出来的儿女的品性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会便对贾良娣心生不喜,如今又闻贾良娣使得刘庄对她有所偏宠,更是笃定了自己对贾良娣的判定。于是,她特意进宫寻到刘庄跟刘庄谈及了儿时的一桩往事,再将自己的见闻尽然告知刘庄。 刘庄素知刘义王嫉恶如仇,恩怨分明,并非那种是非不分之人,更不屑诋毁他人,刘义王很像刘黄,刘庄听了刘义王的一番话之后,开始冷落起贾良娣,偏宠起一直安分柔顺,善解人意的阴良娣。 对于刘庄这样的转变,刘秀和阴丽华依然没有说什么,不过阴丽华却将阴良娣特意唤来了长秋宫,叮嘱阴良娣要时刻谨记自己的本分,勿要心生歹意,徒生妄念,否则她绝不轻饶。为何阴丽华会这样特意叮嘱阴良娣呢?原来刘义王能看到贾良娣的真面目都是阴良娣的功劳,阴良娣的城府丝毫不逊色于贾良娣。作为后宫之主的阴丽华,对贾良娣和阴良娣都了如指掌,只是她可以不揭穿贾良娣,却不可以放任阴良娣,毕竟阴良娣出自阴氏一族,阴丽华不好袖手旁观。 阴良娣受过阴丽华私下的叮嘱后,自是不敢再生事端,安分起来。 后宫虽然开始变得风平浪静,然而天下纷乱未止。 建武二十一年春季,刘尚进兵和栋蚕等交战,连战连捷,刘尚追击到不韦县,斩杀栋蚕。西南夷人地区全都平定。 这时,乌桓和匈奴、鲜卑的军队联合起来进行侵扰。代郡以东受乌桓部落的伤害,尤其严重。乌桓部落的居住地接近边塞,早晨从他们的帐篷中出发,傍晚就能抵达城郭,沿边五郡的百姓,家家户户受到侵害。以至于郡县遭到破坏,人民流亡,边境萧条,不见人烟。 秋季,八月,刘秀派遣马援和谒者分别修筑城堡要塞,逐渐恢复郡县,在有些地方虚设太守、县令、县长,招集百姓返回故乡。乌桓部落中,以聚居在上谷郡塞外白山地区的最为强悍富庶。马援率领三千名骑兵袭击,不能取胜,返回。 紧接着,鲜卑部落一万余骑兵侵犯辽东郡。辽东太守祭肜率领数千人迎击。祭肜亲自身穿盔甲上阵冲杀。鲜卑骑兵大举奔逃,落水而死的超过一半,祭肜于是穷追至塞外。鲜卑人在急迫中,全都抛弃武器,赤身裸体四散逃命。从此以后,鲜卑人感到震恐,畏惧祭肜,不敢再窥伺边塞。 冬季,匈奴进犯上谷、中山。与此同时,莎车王贤逐渐骄横跋扈,想要兼并西域,不断进攻邻国,索求沉重的赋税,西域各国忧虑恐惧。于是车师前王国、鄯善国、焉耆国等十八国,同时派他们的王子到洛阳充当人质,奉献珍宝。等到晋见皇帝刘秀时全都痛哭流涕地叩头,希望汉朝再派西域都护。刘秀因中原刚刚安定,北方异族还未顺服,所以让各国的人质全都返回,赏赐他们丰厚的礼物。西域各国听说汉朝不肯派出都护,而让人质全都返回,十分忧愁恐惧,于是给敦煌太守裴遵呈送公文:“愿留侍子以示莎车,言侍子见留,都护寻出,冀且息其兵。”裴遵将情况奏报,刘秀应允了。 建武二十二年(公元46年)夏季,五月乙未晦(三十日),出现日食。秋季,九月戊辰(疑误),发生地震。冬季,十月壬子(十九日),免去大司空朱浮的职务。癸丑(二十日),任命光禄勋杜林当大司空。 杜林任命为大司空,那光禄勋之职就空置出来了,就在刘秀考虑人选时,阴丽华在貌似不经意间向刘秀提了陈留人刘昆的一些事,据她说,她也是前些时日的宫宴上听夫人们说的。 据说,起初,陈留人刘昆当江陵令,县里发生火灾,刘昆对着烈火磕头,大火随即熄灭。后来刘昆当弘农太守,郡中老虎都背着幼虎渡过黄河远去。 刘秀听了之后感到惊奇,回去让人私下探听,得知确有此事之后,马上征召刘昆代替杜林当光禄勋。刘秀问刘昆:“前在江陵,反风灭火,后守弘农,虎北渡河,行何德政而致是事?” 刘昆对曰:“偶然耳。” 左右侍从都忍不住笑起来。 刘秀为此叹息说:“此乃长者之事言也!”随后下令把这件事记载在史书上。 这一年,青州发生蝗灾。 匈奴单于舆去世。儿子左贤王乌达侯继位,不久又去世。乌达候的弟弟左贤王蒲奴继位。匈奴所辖地区连年发生旱灾、蝗灾,数千里荒无生机,人和牲畜因饥饿和瘟疫流行,已死去多半。匈奴单于畏惧东汉朝廷乘其疲惫进行攻击,就派使节到渔阳请求和亲。刘秀派遣中郎将李茂回报。 乌桓部落乘着匈奴汗国衰落,发起攻击,击败匈奴。匈奴向北迁徙数千里,沙漠以南地区成为一片空地。刘秀下诏撤销沿边各郡亭候和边防官兵。又用金钱和绢帛招降乌桓部落。至此,邻边异族暂时得以安定。(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三章 建武二十三年(公元47年)冬季,武陵蛮人首领相单程等反叛。东汉朝廷派刘尚发兵一万余人,沿沅水逆流而上,到武溪进行讨伐。刘尚轻敌而深入蛮地,蛮人据险邀战,刘尚全军覆没。檄文传到洛阳,朝廷震惊。 当时已62岁的马援,上朝请求出征。刘秀并没有应允,于是马援再次到刘秀的面前说:“臣尚能披甲上马。” 刘秀见马援如此坚持,便让马援在他面前试试身手。 马援一跃而上,英勇不减当年。 刘秀见此,便笑道:“勇猛战将,此翁也。”遂命马援率中郎将耿舒、刘匡、孙永等,发12郡所劳之士及减刑者4万余人,远征武陵。 旨意一下,刘庄随后来到刘秀面前,请求随同马援远征武陵。 此前刘庄已经请求过多次随军出征,他对刘秀说希望能像刘秀那样武可戎马天下,统领四方,文可治国,民心所向。刘秀虽然认同刘庄如此志向,不过出于各方面的考量,一直没有应允,但此次刘秀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终是应允了,却让刘庄去和阴丽华好好说说。 刘庄从命来到长秋宫,向阴丽华说了此事。阴丽华对于刘庄一直想要上战沙场的渴望自是知道的,刘秀自有将刘庄曾经的请求告知她,阴丽华也曾为此想过许多,作为刘庄的母亲,她不愿意刘庄以身涉险,但同样作为母亲,她了解刘庄,明白刘庄,她愿意放下自己的私心去尊重刘庄的选择,支持刘庄的选择。她对刘庄说:“母后私心不愿你远征涉险,然男儿本志在四方,况庄儿乃是储君,任重而道远,母后唯有一如既往支持你的决定,不过,母后要你记得,母后不求你有丰功伟业,但求你安然无恙归来。” 刘庄对阴丽华这一颗赤诚的母爱之心感到动容,他肃然对阴丽华微微颔首。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却没有对外宣称,知情的暂时也只有那么几个人,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想知道的人还是知道了,比如贾良娣。贾良娣怕刘庄此番出征不幸遇到意外而一去不返,她唯恐成为他人口中所言的那样被迫到皇寺出家为尼,凄苦大半生,于是她从了她一等宫女所言给刘庄下药。好在有了阴丽华的提点,她对自己的一等宫女有所提防,并没有用其拿来的药直接下給刘庄,而是用了自己找太医备的药。 刘庄莫名的身子不适,阴丽华和刘秀自然十分看重,很快,阴丽华便查明了事情的真相,但对于贾良娣的处罚,阴丽华交给了刘庄。 刘庄考虑到贾良娣的用苦良心,仅是处罚贾良娣禁足三月。 就在此时,宫里传出了刘庄畏惧随征而故意装病逃避的消息,阴丽华对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之消弭于无声之中。 阴丽华将郭圣通的罪证一一罗列给刘秀,并第一次以强硬的态度对刘秀说:“妾的忍耐乃是有限的,伤妾,妾尚有原谅之余地,然绝不可再伤妾之王儿,文叔若再执意相护,妾只好与文叔各自为敌。” 刘秀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阴丽华,在看到阴丽华无比认真的面容之后,刘秀的心顿时沉重起来,他心里知道若非此番贾贵人谨慎,刘庄可能已经没命了,郭圣通处心积虑地伤害阴丽华和她的儿女,阴丽华再宽容大度也会有不能再忍受的那一天,而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刘秀缓缓低下头对阴丽华说:“你要如何回应,我绝无异议,一切乃是她咎由自取。”沉默了一会,他复道:“你明知不管是此生还是来世,我皆不愿与你为敌,哪怕只是陌路。”说着,刘秀又缓缓抬起头看向阴丽华,却意外地看到早已泪流满面的阴丽华,他慌忙站了起来,来到阴丽华跟前。 阴丽华泪眼婆娑地看着刘秀说:“妾又何尝愿意与文叔为敌,然妾已失去衡儿,不能再失去他们任何一个了,若不然,妾会受不住。” 刘秀看着阴丽华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心里颇为难受,她轻轻地将阴丽华拥进怀里,既怜惜又愧疚地对阴丽华说:“我知道,你放心,为了你,我会让他们都好好的。” 阴丽华闻言,不语,双手搂住刘秀的腰,依靠在刘秀的肩膀上伤心落泪。 翌日,阴丽华来到了郭圣通所在的北宫,她冷冷地看着郭圣通说:“中山王太后真是颇有能耐,可惜终究棋差一招,心里如今可是抱憾不已。” 郭圣通如今对阴丽华明人不说暗语,她莞尔一笑,从容回道:“成败乃是兵家常事,何来诸多抱憾,毕竟来日方长。” 阴丽华对此冷笑一下,继而道:“中山王太后果然好气魄,即便孤家寡人亦能如此豪言万丈,令本宫甚为敬佩,只是本宫极为好奇,中山王太后孤军奋战,难道不曾感到孤寂,甚至悲哀?” 郭圣通一听,幡然变色,脸上的笑意以及从容顿时荡然无存,她看向阴丽华,横目以对,她冷言道:“终有一日,我让你尝过便自知个中滋味,希望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阴丽华见到已然不复淡定的郭圣通,不禁莞尔,她微笑着对郭圣通说:“本宫等着。”说罢,转身就要离去,转身之际看到一旁的周茹意,阴丽华忽然计上心头,她笑了笑,赞许周茹意说:“此番你表现不错,本宫对你甚是满意。”说完,款款离去。 周茹意先是一脸惊惧地看向阴丽华,再惶恐地看向郭圣通,连忙说:“奴婢并没有背叛您,此乃王后离间之计,您千万不要相信。” 郭圣通冷冷地看了好一会周茹意方收回视线,再将目光投向渐行渐远的阴丽华一行,心里不知在想什么。良久,她方对周茹意说:“本宫如今能相信的只有你和嬷嬷,若是连你都不信,本宫真的就成了孤家寡人了。你忙去吧,本宫想一个人静静。” 周茹意虽然不知郭圣通是否当真对她全然不疑,但她还是面带感激地恭顺退下了。 在周茹意离开之后,郭圣通开始一个人默默的黯然神伤起来,她已经记不清楚刘秀上次看她是什么时候了,她也记不清楚她上次看到自己的儿女是什么时候了,更别说郭况与郭母了,她不是不想念,只是想见却见不到,她如今如此处心积虑仍不放弃对付阴丽华,只为她不愿默默老去,死去,无人问津。事情不管成败,只要没有让人遗忘对她来说便是另一种的成功,当然,若是能赢回一切,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四章 眼看就要随征了,因为身体的缘故只好取消了随征的决定,幸亏此事知情的人并不多,否则难免引来非议,只是他心里终究遗憾此番不能与马援同行。 出征的前一天夜里,马援对好友谒者杜愔说:“吾受厚恩,年迫余日索,常恐不得死国事。今获所愿,甘心瞑目,但畏长者家儿或在左右,或与从事,殊难得调;介介独恶是耳。” 马援此话在他离开京都之后传到了刘庄的耳里,刘庄在心里默默决定往后对马援府邸眷顾一二,然而,有些时候他需要顾忌的太多,所以往往他会爱莫能助。 这一年,刘辅娶王妃了,经过几番挣扎之后他最终还是定下了自己心仪的女子,好不容易过上了一段他自认为感到幸福的日子,可是当他知道自己一心呵护的王妃竟然是别人精心栽培安插到他身边的细作时,他的世界似乎瞬间崩塌了,过起了醉生梦死的日子,而他心爱的王妃因为接受不了这样的变故而选择离开尘世,留下了一封遗书给刘辅,告诉了刘辅她是因为家父犯法,为求亲父而不得已受控于刘荆,听从刘荆之意接近刘辅,从一开始她的确只是迫不得已,然而后来她对刘辅的确是情根深种,以致于后来没有从刘荆之意继续伤害刘辅,故而才有刘荆一怒之下将她的底细告知刘辅。得知真相的刘辅对她露出那种心灰意绝的神情之后,再也不复昔日柔情万千,就算是路人般的温情敷衍亦不曾有,因为愧疚甚深,生无可恋,最终选择自缢身亡,愿来生不负深情。 刘辅因为王妃的离去而颓废了好长一段时间,之后却又若然无事般继续活着,却难掩消瘦,让郭圣通颇为心痛。郭圣通随后不久求见刘秀,一如既往的刘秀没有应允,但郭圣通为了见到刘秀,开始绝食,最终还是让刘秀来了。 已经三日不进食的郭圣通身子难免有些虚弱,看到刘秀来了,无力起身,她有气无力地对刘秀苦笑道:“陛下可是打算来见妾最后一面?” 刘秀看着许久不见,憔悴不少的郭圣通,心里颇不是滋味,但想到郭圣通过去所做的一切,他别开眼对郭圣通说:“你若能早些安分守己,何以至今日。” 郭圣通苦笑一下,垂下眼帘低声说:“妾又何尝愿意,不过是身不由己罢了。陛下昔日为免沦为刀俎,任人鱼肉,何尝不是几度身不由己,推己及人,陛下何以责人?此番妾厚颜求见,只因心中甚是惦念疆儿、辅儿等,恳求陛下勿再使骨肉相离。” 刘秀对此默然了好一会,他心里何尝不惦念,只是他有他的考量,他以为阴丽华和郭圣通都会明白,良久他才对郭圣通说:“朕让他们离开洛阳,既是防患未然,又何尝不是顾及他们周全。你何苦逆之?” 郭圣通对此却颇不以为然,她认为刘秀遣刘疆、刘辅等离开洛阳,不过是为了稳固刘庄的储君之位,不想节外生枝罢了,她不禁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得不露出哀戚之色,说:“是祸不是福,天意难违,陛下又何必徒劳,多此一举?妾独处北宫,终日无人问津,若不让自己做些事,妾难以度日,还请陛下看在妾昔日的苦劳份上,让妾与王儿们共居北宫。” 刘秀看着面带哀戚的郭圣通,虽然心有怜惜,却没有马上答应,只说让他考虑考虑。刘秀回去之后,想了很久,也没能做出决定,便让万福将邓禹传唤进宫,以此询问邓禹。 邓禹认为,诸王远在千里,反倒不好掌控,使之归来洛阳,活在眼皮底下,相对来说稳妥一些。于是他对刘秀说,他赞同让诸王同回洛阳,一来可解刘秀与郭圣通的思念,二来也好让诸王、公主们培养情谊,骨肉相亲。 邓禹的话正是刘秀所想,于是刘秀当下便做出了决定。 建武二十三年后(公元47年),诸王与皇太子刘庄的东宫并开,刘疆、刘辅等诸王自回洛阳,与沛太后郭圣通共居北宫。 此后,诸王好结宾客,竞修名誉,加之诸王国并开,官署备置,直至建武末,北宫诸王府官署入出宫省,与百僚无别。皇亲贵戚如阴丽华三哥新阳侯阴就等人,尤知五王慕高明,求贤才,于是讹称能使人至而诡骗五王钱财千万,令人蔑视不齿。 自建武二十二年至二十七年(公元46-51年),刘秀又命刘昆教授皇太子、诸王、小侯五十余人,这为后世汉明帝刘庄为四姓小侯开立学校,置五经师打下了确实的基础。当然,此乃后话。 随着诸王归来,宫里似乎热闹了许多。面上兄友弟恭,暗地里确实波涛暗涌。 郭圣通因为心中怜惜刘辅,便费心为刘辅寻了一位继王妃,刘辅许是明白郭圣通的一番苦心,意外地没有拒绝。值得兴幸的是,他的选择没有让他再次后悔,尽管婚后他对自己的继王妃相敬如宾,可他的继王妃待她一如既往,他那颗冰冷的心终有一日会被捂暖的。 阴丽华对刘辅痛失王妃的内幕也是知道的,虽然昔日刘衡真正的死因并非刘辅的砒霜,但是刘辅毕竟对她有过杀心,因此她对刘荆的作为是默许的,只是当刘辅的前王妃自缢之后,阴丽华心里便有些沉重,因为刘辅的前王妃并无罪,却受了罪。阴丽华因此心生愧疚,从而没有在刘辅此番的婚事上从中作梗,她也说不清楚心里对刘辅是怎样的感受,毕竟她曾经受过的切肤之痛,刘辅如今也受过了,也算是一种偿还,她似乎无法再为过去而责怪甚至怨恨刘辅。以后要怎样对刘辅尽看刘辅如何选择,如何表现了。 建武二十五年(公元49年,春季,正月,辽东郡塞外的貊人侵犯边境,太守祭肜招诱他们归降。祭肜还用财物来安抚结纳鲜卑首领偏何,让他招集其他外族部落,陆续到边塞归降。祭肜说:“欲立功,当归击匈奴,斩送头首,乃信耳。”偏何等就去攻打匈奴,斩杀二千余人,将人头献到辽东郡官府。此后,他们每年都去打匈奴,送来人头,接受赏赐。匈奴势力从此衰落,而汉王朝边境不再有敌侵的警报,鲜卑、乌桓一同入朝进贡。祭肜为人质朴敦厚,沉着坚毅,用恩惠和信义招抚外族,因此外族对他既怕又爱,拼死效力。因为祭肜能力优异,暗地里便成了诸王争夺的对象,只是祭肜与邓禹素来交好,最终自然更是顺理成章地效忠于刘庄。 阴丽华对于邓禹再一次的功劳默然良久,这个时候她宁愿邓禹没有恢复记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五章 建武二十五年(公元49年)夏季,南单于派他的弟弟左贤王莫率兵一万余众进攻北单于的弟弟薁建左贤王,将他生擒。北单于十分震恐,后撤了一千余里。北匈奴所属的薁建骨都侯和右骨都侯带领三万余人归附南单于。三月,南单于再度遣使者到朝廷进贡,请汉朝派使者进行监护,并要求将王子送到汉朝作人质,重修旧日和约。 与此同时,马援的军队到达临乡,攻破蛮兵,斩杀、俘获二千余人。随后,马援患病,刘秀命已任虎贲中郎将梁松前往探望。梁松独自在床下拜见,而马援没有还礼。 梁松走后,马援的儿子们问道:“梁伯孙,帝婿,贵重朝庭,公卿以下莫不惮之,父亲奈何独不为礼?” 马援答道:“我乃松父友也,虽贵,何得失其序乎!” 马援这话并无轻视梁松,刻意要高其一等之意,只是言不可外语,口口相传自有谬误,何况其中难免有包藏祸心之人,最后传到梁松耳里自然就有些不堪入耳,梁松为此心生不快。 后来,马援征讨武陵蛮人,大军到达下隽。有两条道路可入蛮界:一从壶头,这条路近而水势深险;一从充县,这条路是坦途,但运输线太长。耿舒主张走充县,马援却认为那样会消耗时日和军粮,不如进军壶头,扼住蛮人咽喉,则充县之敌将不攻自破。两种意见上报朝廷,刘秀批准了马援的战略。于是汉军进兵壶头。蛮贼登高,把守险要,水流湍急,汉军舰船不能上行。适逢酷暑,很多士兵患瘟疫而死,马援也被传染,于是在河岸凿窟栖身以避暑热。每当蛮贼爬到高处擂鼓呐喊,马援便蹒跚跛行着察看敌情,左右随从无不为他的壮志所感而哀痛流泪。耿舒在给他哥哥好畤侯耿弇的信中写道:“前舒上书当先击充,粮虽难运而兵马得用,军人数万,争欲先奋。今壶头竟不得进,大众怫郁行死,诚可痛惜!前到临乡,贼无故自致,若夜击之,即可殄灭。伏波类西域贾胡,到一处辄止,以是失利。今果疾疫,皆如舒言。” 耿弇收到信后上奏朝廷,于是刘秀派梁松乘驿车前去责问马援,并就此代理监军事务。 梁松临走的前一夜,在刘义王的房前徘徊了良久终究还是离开了。 刘义王的傅母夏缦在梁松离开后告诉刘义王,梁松离开了。 刘义王对此默然不语。 夏缦知道刘义王的心结,可她也十分赞同阴丽华的话,既已生情,何不坦诚,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不用彼此猜忌,活得轻松自在。于是她对刘义王劝道:“公主,驸马此番出行,不知归期,何不与他坦诚相谈?” 刘义王却倔强地说:“他不配本公主屈尊降贵。”此时的刘义王始终不相信自己对梁松动了情,也许是意气用事,所以她决意不从。 夏缦对此默默地摇了摇头,侍候刘义王安歇。 然而,刘义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翌日一早,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赶到城墙上想要给梁松送行,可惜却看到了让她不愉快的画面,最后便默默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没有让梁松等人看到。 此时的梁松正和杜季良的妹妹杜沁舒在说话。 杜沁舒告诉梁松杜季良如今病重,卧床不起以致不能来给梁松送行,希望梁松可以谅解。她此番前来送行一是告知梁松杜季良不能前来送行的缘由,二是请求梁松此番一定要把握这个机会,寻找马援的罪证,还她兄长一个公道。 梁松当时并没有马上答应,虽然他对马援心有不满,只是马援与他父亲乃是好友,怎么说也是长辈,他怎能对付马援呢? 杜沁舒了解梁松的顾虑与迟疑,她便向梁松分析马援此番的过错,让梁松心里认为搜集马援的罪证只是公事公办,并没有特意针对马援的意思,紧接着向梁松哭诉杜季良因为马援的一封信而遭贬,沦落至此,病入膏肓,以致英年早逝,让人惋惜,让亲者为之悲痛,杜季良并没有错,却遭到了如此的不公,难道作为他的好友不应该做点什么吗? 梁松甚是怜惜地看着杜沁舒,终是应允了杜沁舒。随后,在看不到刘义王的身影的失落中离开了洛阳。 刘义王站在城墙上,看着梁松与杜沁舒比肩而立的画面,心隐隐作痛,她故作淡然地吩咐傅母夏缦让她打探二人到底说了些什么,结果自然该知道的还是知道了。刘义王对此并没有说什么。 就在梁松前往壶头之时,马援去世,而梁松乘机陷害马援。 刘秀为此大怒,下令收回马援的新息侯印信。当初,马援在交趾时经常服食薏苡仁,因为此物可使身体轻健,抵御瘴气。班师时,曾载回了一车。就在这时,有人上书诬告他当初用车载的全是上好的珍珠和犀角。于是刘秀益发愤怒。 马援的妻子儿女又慌又怕,不敢将马援的棺柩运回祖坟,便草草葬在城西。他门下的宾客旧友,没有人来祭吊。马严和马援的妻子把自己用草绳捆绑起来,连在一起,到皇宫门口请罪。于是刘秀拿出梁松的奏书给他们看,他们方才得知马援的罪名,便上书鸣冤,前后共六次,情辞十分哀伤悲切。 太子刘庄为此有心想为马援说话,可惜时机不宜,恰逢这段时日诸王给他使了绊子,让他处事不得不再三衡量,再三深思,唯恐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时,前云阳令扶风朱勃诣阙上书曰:“窃见故伏波将军马援,拔自西州,钦慕圣义,闻关险难,触冒万死,经营陇、冀,谋如涌泉,势如转规,兵动有功,师进辄克。诛锄先零,飞矢贯胫,出征交趾,与妻子生诀。间复南讨,立陷临乡,师已有业,未竟而死。吏士虽疫,援不独存。夫战或以久而立功,或以速而致败,深入未必为得,不进未必为非,人情岂乐久屯绝地不生归哉!惟援得事朝廷二十二年,北出塞漠,南度江海,触冒害气,僵死军事,名灭爵绝,国土不传,海内不知其过,众遮未闻其毁,家属杜门,葬不归墓,怨隙并兴,宗亲怖忄栗,死者不能自列,生者莫为之讼,臣窃伤之!夫明主笈┯谟蒙停加谟眯蹋咦娉⒂氤缕浇鹚耐蚪镆约涑军,不问出入所为,岂复疑以钱谷间哉!愿下公卿,平援功罪,宜绝宜续,以厌海内之望。”意思是说:我看见已故的伏波将军马援,从西州崛起,钦敬仰慕皇上圣明仁义,历经艰险,万死一生,在陇、冀两地征战。他的智谋如泉水一样喷涌不绝,行动如转动圆规一样灵活迅速。他用兵战无不胜,出师攻无不克。剿伐先零时,飞箭曾射穿他的小腿;出征交趾时,以为此行必死,曾与妻儿诀别。过了不久又再度南征,很快攻陷临乡,大军已经建立功业,但未完成而马援先死。军官士兵虽然遭受瘟疫,而马援也没有独自生还。战争有以持久而取胜的,也有因速战而败亡的;深入敌境未必就正确,不深入也未必为不对。论人之常情,难道有乐意久驻危险之地不生还的吗?马援得以为朝廷效力二十二年,在北方出塞到大漠,在南方渡江漂海。他触冒瘟疫,死在军中,名声被毁,失去爵位,封国失传。天下不知他所犯的过错,百姓不知对他的指控。他的家属紧闭门户,遗体不能归葬祖坟。对马援的怨恨和嫌隙一时并起,马氏家族震恐战栗。已死的人,不能自己剖白;活着的人,不能为他分辩,我为此感到痛心!圣明的君王重于奖赏,轻于刑罚。高祖曾经交给陈平四万斤金用以离间楚军,并不问账目与用途,又岂能疑心那些钱谷的开销呢?请将马援一案交付公卿议论,评判他的功罪,决定是否恢复爵位,以满足天下人的愿望。 朱勃其人,十二岁时就能背诵《诗经》、《书经》,经常拜望马援之兄马况,言辞温文尔雅。当时马援才开始读书,看到朱勃,他自知不如,若有所失。马况觉出了马援的心情,就亲自斟酒安慰他说:“朱勃小器速成,智尽此耳,卒当从汝禀学,勿畏也。”朱勃还不到十二岁,右扶风便试用他代理渭城县宰。而等到马援做了将军并封侯的时候,朱勃的官位还不过是个县令。马援后来虽然身居显贵,仍然常常以旧恩照顾朱勃,但又卑视和怠慢他,而朱勃本人的态度却愈发亲近。及至马援受到诬陷。唯有朱勃能够最终保持忠诚不渝,反观昔日让马援引以为好友的大臣却退避三舍,真是患难见真情,古人诚不欺我也。 话说回来,当刘秀看了朱勃的奏疏后,怒意稍去,但由于梁松之故,心中对马援之怒仍不能平息下去。 阴丽华为免授人以柄,这些年已经不再出入于刘秀的宣室殿,但朝廷的动静她从没有忽略过,马援之事细说起来,只怕只有她知之甚详,可她犹如局外人一般看着这出戏,直到刘义王和刘阳相继而来,她才参与其中。(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六章 马援在梁松去监军时身亡,身亡之后随即便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梁松临去前与杜沁舒的谈话让刘义王不由得想到梁松在里面到底做了多少事?想到这些,她既生气又伤心,她当下便想去到梁松跟前找他问个明白,却被了解她的夏嬷嬷拦下了,夏嬷嬷让她将事情查清楚再说。刘义王慢慢冷静下来,自是应了,可结果终究还是让她失望的。刘义王听到自己让人打听的结果之后,她露出了一丝苦笑,慢慢的,那一丝苦笑也没了,一个人难过地深思了很久,最终忽然起身,决意入宫见阴丽华。 这一次,夏嬷嬷也隐隐猜到了刘义王的意图,可她并没有说什么,更没有阻止。 就这样,刘义王来到了长秋宫,对阴丽华说:“母后,父皇一向怀柔为政,罪不及妻孥,为何此番已故新息侯马援之事使其妻孥如此惶恐不得终日?” 阴丽华看向刘义王,对她她:“这一切都是你驸马之功,你又何必与母后说这些虚言。” 刘义王闻言,露出了一丝窘迫和一些愧色,她在入宫的路上,其实就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与阴丽华说,想把心里话都说出来又怕令阴丽华担心,为难,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打算拐弯抹角地劝阴丽华帮一帮马援妻孥,没想到一开始就被阴丽华看穿了,她觉得有点无地自容,所有的话语一时之间便变得难以启齿。 阴丽华自知刘义王此时的心思,她看着自己疼爱的公主,微微笑了笑,然后一脸温柔又认真地告诉刘义王:“义王,无论何时何地何事,都别忘了,在母后这儿,你我之间只是一对最普通的母女,不必试探,没有利益,更没有距离与秘密。” 听了阴丽华这话,刘义王的心情顿时平静下来,摒弃了杂念的她含笑抬起头看向阴丽华,她对阴丽华说:“母后,儿臣今日来,想求你两件事,一是儿臣想和驸马和离,二是儿臣想让母后一道帮一下马援妻孥。” 阴丽华对刘义王这番话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她问刘义王:“与驸马和离是为何?” 刘义王垂下眼帘,郁郁寡欢地回道:“母后又何必明知故问?” 阴丽华莞尔一笑,道:“若是因为已故新息侯之事,母后不同意,虽然梁松此番作为令母后甚为不齿,然此与他待你之心并不相勃。” 刘义王激动地抬起头喊了一声“母后,”看着阴丽华停顿了一下,然后将自己最近经历与得知的事情向阴丽华缓缓道来。 阴丽华听了之后,告诉了刘义王一件事,那就是梁松在构陷马援之时私下还向刘秀提及马援长女幼居宫中对刘义王的伤害。 刘义王听了第一反应便是,“没想到,为了达成他那心上人之愿,就连儿臣幼时这伤害他也用上了,由此可见,他对儿臣之真心只怕也不复存在。”想到最近听多了梁松昔日求娶她更多的不过为前程谋划之言,她对梁松的心又是冷了几分,此刻尤其难过。 阴丽华当初听了之后,只觉梁松待刘义王之真心让她欣慰,如今听刘义王这么一说,竟觉梁松意图不轨之可能亦有,一时之间,阴丽华也难以判决。沉思之后,她语重心长地对刘义王说:“母后常跟你们说,情之事偶尔须得糊涂,却非一味忍受,而今你有所决断,母后自是尊重于你,然母后最后还是想劝你一句,既然不欲糊涂,何不清醒到底,与驸马坦诚一番再做决定。” 刘义王听后,沉思片刻,最后还是选择摇了摇头,她对阴丽华说:“母后,儿臣意已决。” 阴丽华为之暗暗叹息,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刘义王的脸庞,然后把手收回,须臾之后问刘义王:“为何要助马援妻孥?” 刘义王马上回道:“一是儿臣不欲他们得逞下去;二是受益于母后昔日之教导,心有怜惜。” “义王你可清楚,若我们一助,便是与驸马为敌,届时驸马必受反噬之罪。若驸马待你之心如初,你又当如何?” 刘义王沉思之后,直视着阴丽华回道:“若驸马待儿臣之心如初,那儿臣更应阻止与补救,母后你曾说过――一己之痛并不能为害他人之由,届时有任何后果,儿臣愿与驸马一起承受。”幼时马馥雅确实伤害过她,若是她要报复,早就付诸行动,何需等到现在呢?况且她恩怨分明,不会将马援众妻孥牵涉其中。若梁松对她真心不改,她更不能让他以爱之名去伤害别人。 阴丽华听了之后,默然不语,心里却在暗暗的想自己的女儿如此深明大义也不知是好是坏,唯一能让她确定的是她是心疼的。 就在这时,刘阳也来了。 刘阳看到刘义王,愣了一下,须臾向阴丽华从容行礼,随后与阴丽华、刘义王闲话家常起来。 阴丽华虽然应和着刘阳,但心如明镜,一般这个时候刘阳是不会到长秋宫的,除非有什么要事,可刘阳却又偏生不说,只怕是顾忌刘义王在场,最终事不如愿。想到这里,阴丽华径直问刘阳:“你今日来,所为可是已故新息侯之妻孥?” 刘阳微微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刘义王,然后如实回道:“回母后,正是。”想到刘秀很快就要颁发的旨意,他这时也顾不得旁的,把前不久发生在宣室殿的事情简明道出并道明来意。 原来今早又有几位大臣上奏指控马援之罪责,并有梁松从旁作证,刘秀稍减的怒意再度回增,当即下了口谕说将马援妻孥流放关外,其子孙后代永世不得为官。刘阳当场便予以劝谏,但刘秀似乎心意已决,没有听从刘阳的劝谏,反而让他离开了。刘阳无奈之下,只能从命,却忧心刘秀旨意将下,无以挽救,情急之下便来到了长秋宫,欲求阴丽华一助。 阴丽华听了之后,虽然有些诧异,有些疑惑,不解一向怀柔为政的刘秀此番如此苛责,然而,不管刘秀出于什么目的,她都决意前往宣室殿一趟。 刘义王见阴丽华举步,当即对阴丽华说:“母后,儿臣诚欲一同前往。” 阴丽华闻言,停步深深地看了一眼刘义王,欲言又止,最后化成心中一声叹息,领着一双儿女往宣室殿而去。 当阴丽华一行人来到宣室殿时,刘秀正在拟旨,意外看到阴丽华,连忙搁下手中的笔,连忙迎了上去,亲手将阴丽华扶起。虽然为阴丽华的突然的到来感到欢喜,但依然尚存理智,想到阴丽华可能为何而来,他先是瞥了一眼刘阳,再看了一眼刘义王,然后带着浅笑挽着阴丽华的手双双落座。没想到自己刚一落座,刘义王便跪了下来。 刘义王直直跪下,对刘秀说:“父皇,儿臣要与驸马和离。” 刘义王这话,除了阴丽华,惊倒了众人,刘秀等人都惊愕地看向刘义王。 刘秀惊愕之后,不解地问:“为何?” 刘义王告诉刘秀:“儿臣与驸马早已无情义,唯有和离各自两欢。” 梁松听了,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刘义王姣好的侧颜,他最终还是选择闭口不言。 刘秀自是没有错过梁松的表现,他再看了一眼刘义王,垂下眼帘,沉思片刻之后,他沉声对刘义王说:“把事情给朕说清楚。” 刘义王却倔强的不想说。 殿内突然陷入了安静。(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七章 作为刘义王的母后,阴丽华了解刘义王,于是她开口说道:“一切乃因驸马近来与一杜氏女子相好,义王意欲成人之美罢了。” “非也。”刘义王与梁松异口同声如是回应后,彼此不禁四目相视,最后自然是刘义王先移开了目光。 刘义王对刘秀说:“若非两情相悦,何必两相敷衍,日久生恶,父皇你亦知儿臣不喜虚情假意,自欺欺人。儿臣诚不悦驸马,还请父皇成全。” 一直看着刘义王的梁松听到这话,虽然心里早已有所预料,但是此时此刻心还是很痛,他终于默默的收回落在刘义王身上的目光,痛已经让他忘了自己想要辩驳的话语。 阴丽华一直都在留意着梁松,虽然梁松的痛楚她看到了,但这在她看来,并不能说明什么,想起刘阳所求,她径直问梁松:“闻听你此番不遗余力地构陷已故前新息侯,乃是那杜氏女子所托,而她正是已故前越骑司马杜季良之妹,一直视马援为杀兄仇人。” 刘秀听了,当即皱了皱眉头,他之前还曾为之不解,为何梁松要如此不遗余力地针对马援,他以为个中缘由不过是梁松与马援的仇怨,再加上对刘义王的爱护与往日里对梁松的信任,刘秀并没有深究,便一直遂梁松之意,没想到自己妄顾非议成全的竟是梁松如此的一片私心,他当即怒目相问梁松:“王后所言可是属实?” 梁松想要否认,但话到嘴边,他竟发现自己无法否认,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驳,不由得焦灼地思考起来。 梁松如此无疑是一种变相的承认,这让阴丽华失望,让刘义王伤心,让刘秀与刘阳生怒。 阴丽华虽然没有错过梁松眼眸里的那瞬痛楚,但这又能代表什么呢?于是她就静静地端坐在那里,静待下文。 刘秀忍着心中的怒气等了一会,见梁松也没能为自己辩驳一二,当即起身过去拿起刚才拟写的圣旨一把撕了,随即喝道:“来人。”就在刘秀喊人时,梁松终于沉着开口了。 梁松不慌不忙地对刘秀说:“父皇,不管你对儿臣作何处置,儿臣绝无异议,然可否听儿臣一言。” 刘秀听了,没有再喊人,用他的无言示意了他的应允。 梁松一脸诚恳地告诉刘秀:“父皇,儿臣承认此番如此彻底针对已故新息侯,儿臣不否认多少是受到了杜氏的蛊惑,然绝非因儿臣对她有情,儿臣对长公主之心明月可鉴,初心未改。儿臣此番如此之缘由确乃私心所致,一则儿臣与已故新息侯素有怨隙,二则乃是顾念长公主幼时所受之屈。儿臣初心其实亦不过欲毁已故新息侯一世英名罢了,诚难料此事一经推波助澜,竟恶化至此,儿臣为此亦诚惶诚恐。”梁松真的没想过对马援一族赶尽杀绝,只是事情早已脱离了他的掌控,让他只能被动接受。 刘阳听后,怒意早已消失得荡然无存,余下的便是深深的无奈与悲哀,因为他知道在马援此事上推波助澜的人不乏他兄弟的身影,其中还包括了他的亲弟弟刘荆,他们因为昔日他素爱亲近马援,欲趁机让马援及其族人万劫不复而达到震慑大臣,打压他的目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一定要拯救马援的妻孥众亲。 马援一事中的弯弯道道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梁松的话让整个宣室殿顿时陷入了安静之中。不同于刘阳、刘义王等人的有苦不能言,阴丽华是心淡到不想说,她安然地在等意料之中的答案。 果不其然,只听刘秀说:“斯人已逝,此事到此为此,不得再提,王后留下,你们皆退下吧。” “喏。”刘阳、刘义王与梁松异口同声应了之后,话落正要退下。 “你们在外面稍等母后一下。”阴丽华如是对正要退下的儿女、女婿说。 刘阳和刘义王、梁松听了,皆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刘秀,见刘秀并没有任何表示,便顺从地应了一声“喏”后迅速离开。 待刘阳他们离开,刘秀只顾看着阴丽华,没有说话。 阴丽华能感觉到刘秀的目光,但她却仿若未觉,见刘秀一直不言,她恭顺地问道:“不知陛下留下妾可有要事?” 刘秀没有回应阴丽华的话,却径自说:“你还记得上一次你来这里是何时?” 阴丽华当即从容地回道:“妾这些年记性素来不好,请恕妾不能回答。” 刘秀看着眉眼一如昔日的恭顺的阴丽华,明明面上还是昔日那个阴丽华,但他却清楚地感觉到眼前的阴丽华拒他于千里之外,可他却什么也不能说,更不能为此指责,因为他自知理亏。他本来还想和阴丽华好好说说,但阴丽华这态度让他没了说话的欲望,沉默了好一会,他方无奈地对阴丽华说“既然阳儿、义王在外面候着你,你还是先回去吧,晚点我再去看你。” “喏。”阴丽华恭敬地行了礼告退转身离去。 刘秀见阴丽华由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自己一眼,如今又是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去,心里更是不痛快,也不知是为了挽留阴丽华离去的脚步,还是为了挽留阴丽华渐渐远离的心,他对着阴丽华的背影说:“我有我的无奈,不奢望你能支持,只希望你能体谅,不管如何,我定会保证你们之尊荣。” 阴丽华头也不回地对刘秀说:“谢陛下厚爱,妾感激涕零。”说罢,继续前行离开,走到外面见到刘阳、刘义王与梁松,她说:“你们父皇说此事到此为此,便是不再追究此事,然并未说你们不可援助已故新息侯妻孥,该如何做相信你们自有分寸,母后便不再多言。” 刘阳听到阴丽华这么说,当即心安,欢喜地道:“谢母后提点。” 阴丽华莞尔一笑道:“去吧。” 刘阳对阴丽华笑了笑,恭敬地行了个礼,当即转身离去。 阴丽华待刘阳离去后,阴丽华看向刘义王与梁松,语重心长地对他们说:“既已为配偶,两心应相依,和则再共欢,不合则两欢,又有何事不能言,或无解?” “儿臣明白。”刘义王与梁松异口同声地如是回应道。 梁松回应阴丽华之后,对阴丽华行了礼后,当即执起刘义王的手,深情凝望,他决定将刘义王带回府上,深谈一番,不管刘义王真心如何,他都会尊重刘义王的决定。 当着阴丽华的面,梁松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刘义王错愕之余心里不免有着丝丝甜蜜,嘴角情不自禁地微微翘起,乖乖地任由梁松牵着走了。 阴丽华看着这幅画面,不禁莞尔。看着刘义王与梁松渐行渐远的身影,阴丽华的笑容终究慢慢淡了下来。她看了一眼城墙的方向,举步向前。 在前往城墙的路上,青玉向阴丽华问出了心中已久的疑问。“王后为何从来不告诉皇子、公主们陛下真面目,以免皇子、公主们一再失望、伤心?”刚刚刘秀的处置分明让刘阳与刘义王皆为之黯然,青玉知道刘阳与刘义王有一次失望、伤心了,她不明白阴丽华为什么明明知道刘秀会如何处置却没有让刘阳、刘义王避开,既然要让他们面对为何又不赤裸裸相告。 阴丽华笑了笑,回道:“陛下无论如何,终究是他们的父皇,不管在本宫眼里,陛下如何,亦不能让皇子、公主们同样看待,毕竟我们身份有别,本宫亦不能全然否认陛下待他们之真心。再说,每个人心里的陛下皆不一样,与其让本宫说一千遍反让他们不喜而远离本宫,不如让他们亲身经历体验来得清晰,很多事本宫不愿他们面对、承受,然他们必须学会面对、承受,没有选择之地,须知每一次成长皆是阵痛之蜕变。”说到这里,阴丽华除了深深的无奈之外,便是深深的痛,她想为自己的儿女承受一切,但她不得不为了让他们更好的成长而选择做个旁观者,儿女痛,她又何尝不痛呢? 青玉听了,心里不免一痛,对刘阳、刘义王他们怜惜,对阴丽华更是怜惜,她抬头看向阴丽华的背,忽然觉得阴丽华的身影从未有过的柔弱。(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八章 宣室殿里的刘秀看着阴丽华消失的方向,失神良久,回过神来他拿出珍藏在身边的一幅画,展了开来,只见画上赫然呈现着笑颜如花的阴丽华,刘秀这些年每次看都觉看得意犹未尽,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阴丽华在他面前真心欢笑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只感觉仿如隔世。他自知理亏,所以并不能做任何强求,只是如今这个局面是他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大难题,始终不得其解。这些年不管是郭圣通、郭家还是郭圣通所出的皇子、公主都循规蹈矩,恭顺有加,让本就重情的刘秀怎能不尽释前嫌,而郭圣通等人有意或无意的忍屈又怎能不让刘秀心生怜惜,虽然刘秀依然偏爱阴丽华及其所出皇子、公主,但往往在处理事情上,他皆本着和稀泥的方式敷衍了事,往往没有了解事情的真相便让事情不了了之,殊不知如此往往委屈的尽是阴丽华及其儿女,也许郭圣通发现了其中的规律,所以才能一直这样有恃无恐,或者这一切都尽在她的掌握之中亦未可知。 一次又一次的忍受让阴丽华和刘秀的心自然渐渐的产生了隔阂,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话不投机半句多,说的正是刘秀与阴丽华如今的状况。阴丽华在过去不是没想过改变这一切,但她清楚的认识到,她的立场与刘秀的立场根本就不一致,刘秀与郭圣通所出儿女的血缘关系是铁定的事实,她何必自取其辱呢?阴丽华放弃了去改变的念头,却对刘秀怎么也亲近不起来,面上该如何便如何,私心里皆随心意,她不怪刘秀,也不曾抱怨,更没在儿女面前说什么,这一切都是她当初做的选择,挣脱不掉,她如今只能默默承受,若是刘秀做得过于偏颇,她不介意与他为敌,只是她不希望这一天会到来。 阴丽华登上了城门,望向城外的方向,此时此刻她多希望自己化身为一直翱翔天空的鸟儿,展翅高飞,畅享自由的气息。 “参见王后。”邓禹的声音出其不意地在阴丽华的耳边响起。 阴丽华有些惊讶地迅速循声看去,果真看到邓禹的那一刻,只见她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心情顿时有些明媚,她浅笑着对邓禹说:“高密侯请起。”她也不问邓禹从何而来,只当也是一次不期而遇的相逢。 邓禹此番进宫乃是刘秀的召见,与刘秀议事完毕出宫半道被刘疆请了去说话故而耽搁至今未出宫,不料竟让他遇上阴丽华,难得一见,邓禹自是没有错过此番机会,于是便有了如今这番相见。 邓禹从阴丽华远眺的举动便知阴丽华最近过得并不如意,想到她和郭圣通之间的较量,他只对阴丽华说了这么一句,“梅香自寒中来,深得文士青睐,如此看来,自能欺霜傲雪方可独领风骚,王后你说可是此理?” 阴丽华本能的回应一句,“正是。”话落当即领会了邓禹话里的深意,她不禁莞尔一笑,侧首看向邓禹,心里可谓百感交集,也许她怨过,但早已被感激,愧疚取代,有时候她会想苍天这样的安排是为什么,这个问题她一直没有想明白,这个时候她不由得问了邓禹这个问题,“你说,为何既相识相知相惜,何不共结连理,白首偕老?”可话说了出口,阴丽华顿觉此话颇为逾越,很有可能引起邓禹的误会。 果不其然,邓禹听到了阴丽华这话,心里甚为欢喜,一直以来,阴丽华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他的感情,对于他来说,阴丽华这番话无疑是一种承认,一个肯定的回应。邓禹为此欣喜若狂,喜形于色,险些难以自持。 阴丽华看着邓禹欢喜不已的模样,刚张开的嘴又鬼使神差般的合上了,却不忍再看,垂下眼帘,对邓禹说:“本宫该回去了。”言罢,毅然转身离去。 邓禹见此,只当阴丽华因不经意坦露了心声而心慌意乱,择路而逃,自知此时只能尊重阴丽华的心意,便没予以阻拦,可在阴丽华转身之际,邓禹想到了阴丽华方才说的那番话,他对离去的阴丽华说:“兴许天意不过是教我们尝一世刻骨铭心之悔恨。” 阴丽华为此顿足片刻,复又举步前去。在路上,阴丽华想着邓禹最后说的那句话,心里不免大有认同之意。天意如此,阴丽华安之若素,不复纠结,抬眼看去那纵横交错的宫殿,沉重的气息霎时扑面而来,让阴丽华的心为之一重,然而她的步伐仍坚定地向前,没有丝毫迟疑与停滞,即便负重而行,即便前路险阻,仍没能动摇阴丽华心中坚定的目标。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边刘义王和梁松回到府邸,在梁松的请求下,两人进行了一番深谈。 梁松直接问刘义王:“你可是执意要和离?”这话他挣扎犹豫了很久,没想到说出来之后发现也不是那么的艰难,只是颇为忐忑不安,虽然对结果早有预料。 刘义王听了梁松的话,没有予以回应。在路上,她其实一直在想这件事,梁松在刘秀和阴丽华面前说的那番话她自是听到了,她深知梁松之前所言皆为属实,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她欢喜之后便是凝重,刘义王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被人误导了,如果没有今日之事,也许她当真就中了别人的圈套,与梁松和离,她差点就让那些居心叵测之人称心如意了,刘义王自是颇为懊恼。懊恼之后,刘义王开始深思抛开背后这些魑魅魍魉,她要不要和梁松和离,细细一想,平心而论,她其实是不愿意的,她不舍得,梁松这些年对她的好虽然她不曾说过什么,但都看在眼里,并不知不觉地放到了心里,如今猛然回想,顿时皆涌现于脑海,这才发现其实她自己心里早已有了梁松的位置,也许已经重要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而正因为如此,刘义王才迟疑。未来,如此番权力之间的倾轧,他们夫妻定然还会受到牵连,甚至极可能参与其中,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她不忍心。 刘义王的良久的沉默让梁松的忐忑慢慢的沉寂,变成一种黯然神伤,一时之间也不知要说些什么。 就这样,两人陷入了一阵寂静的沉默,这种沉默让两个人心情都有些沉重。(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九章 沉默,终将是要打破的,不管是灭亡还是爆发。 梁松素来不会过度放纵自己的悲伤情绪,他稍稍振作了一下,便勉为一笑对刘义王说:“既然你执意和离,我定尊重于你。” 刘义王闻言,抬眼看向梁松,只见梁松面上虽然努力在笑,但刘义王还是一眼看出了他的悲伤,她心疼,鼻子不禁发酸,顿时眼含泪光。她含着泪问:“是否我要做什么,你皆不拒,哪怕失去性命?” 只见梁松肃然回道:“是。” 梁松这简短的一个字让刘义王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流着泪对梁松说:“可我不舍,我希望你远离权力之斗,安然活着。” 刘义王的眼泪虽然让梁松感到心疼不已,但他仍能理智地思考,只见他面露不解,继而欣喜若狂,他疾步走到刘义王跟前,殷切地看着刘义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刘义王何曾见过如此失态的梁松,不免破涕为笑,笑了之后见梁松还是那么呆呆的看着自己,心中一热,主动献上香吻回应梁松无声之问。 梁松不禁为之一惊,继而怀着激动不已的心情化被动为主动,随后自是一室春光。 之后两人自是情比金坚,恩爱不疑。 马援身亡,故后无辜被卷入了皇权的斗争里,前不久还闹得沸沸扬扬,如今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淡了下去。而他的位置,已由南阳人宗均任。 马援去世后,官兵因瘟疫而死的已超过半数,蛮军也饥困交迫。于是,宗均同将领们商议道:“今道远士病,不可以战,欲权承制降之,何如?”将领们全都伏在地上不敢应声。宗均说:“夫忠臣出竟,有可以安国家,专之可也。”于是假传诏旨,调伏波司马吕种代理沅陵县长,命他带着诏书进入敌营,宣告朝廷的恩德和信义,而自己率军尾随其后。蛮人十分震恐,冬季十月,他们一道杀死首领投降。于是宗均进入蛮贼大营,遣散兵众,命他们各回本郡,又委任了地方官吏,然后班师。蛮人之乱于是平定。宗均还没到京成,先自我弹劾假传诏旨之罪,然而刘秀并没有为此责罚宗均,反而嘉奖宗均的功绩,派人出迎,赏赐金帛,命他经过家乡时祭扫祖坟。 五溪蛮平定,将士论功行赏,赏不及马援,蒙冤之事亦只能不了了之了。不幸的是,蔺氏伤夫死后蒙冤,不久,其最宠爱的少子客卿又告夭折,双重打击,使她患上了严重的怔忡之症,主妇如此,府邸的仆人便有些懈怠,马援之幼女马雅佳就在这个时候发了高热,虽幸被发现并给她延医问药,但未曾得到好转。 自马援去世后,刘庄便安排了人私下照顾马援妻孥,马雅佳病重的消息自是传到了他的耳里,但是他却无法立即施予援手,认真想了想,便想到了刘义王,当即便让人传话给刘义王。 刘义王闻讯,二话不说便带上太医往马府而去,从此之后,刘义王就开始光明正大地照顾马援妻女,因为刘秀什么也没说,大家自是不会说什么。 马雅佳病好了,独自带上礼品到刘义王的公主府谢恩,言行进退有度,端庄得体,让刘义王为之刮目相看,虽然心里十分惊讶,但面上一点也没有表露出来,然回头进宫与阴丽华说起时,赞不绝口。 刘义王如此盛赞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让阴丽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没有亲眼所看,她也不好予以置评,只是心里不免有些好奇。随后听说马雅佳料理家事,管理教育仆人,内外之事咨询禀报,马雅佳处理起来如同成人一样,她更是为之惊奇,心里对她更是多了几分关注。然而就是因为这几分关注,让她得知了一个秘闻——马雅佳曾经长时间地患病,其母蔺夫人让人给她占卜,卜筮者说:“此女虽有病之状,然她必将大贵,其兆不可与外言。”其母蔺夫人初不以为意,后来有一次又叫来相面的人给女儿们占卜,相面的人见到马氏,大惊说:“我必将对此女称臣,然她日后虽尊贵无比,却少有子息,若养他子有贤能,胜其所生之子。”这个秘闻让阴丽华不得不为之慎重。这些占卜之言她并不迷信,但也绝不轻视,这让阴丽华不得不为之慎重。她为此特意唤来了太子刘庄。 刘庄听了,便疑惑地问阴丽华:“母后可是有意让儿臣娶其为太子妃?” 阴丽华惊愕地看向刘庄,说:“你怎会有如此想法?” 刘庄愣了一下,反问道:“如此不是好法子?” 阴丽华想了想,说:“未可知。不过,若是母后让你娶你便娶?” 刘庄对阴丽华毫不迟疑地颔首。对于刘庄来说,虽然他属意太子妃应是他心仪之人,但为了大局着想,他可以接受一个自己尚不心悦但却欣赏有加的女子,而马雅佳就是这种女子,马雅佳最近的表现可圈可点,让刘庄身为欣赏,做太子妃吧,或许身份还不够,但刘庄不在乎,就是年龄小了那么一点。 阴丽华的回应让阴丽华为之失笑,她对刘庄说:“她年龄小了,母后并无此意,若是你们当真有姻缘,母后乐见其成。此番唤你前来,告知你此事不过是让你早有防范,今日母后知,你知,他人或许不日便知。如此占卜之言若被有心利用,或可成大事,万万不可大意。” 刘庄对于阴丽华曾受到过占卜之言的迫害,这时想起不免戚戚然,但为了让阴丽华宽心,他故装从容,笃定道:“儿臣定不会让此等事出现,母后大可放心。” 阴丽华看了刘庄一眼,对他的话也不深思,只信了他。 刘庄回去后,本想和自己的谋士商量一番,然转念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毕竟人多难免嘴杂,越少人知道越好,于是他自己悄悄地处理了这事,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刘荆、刘康等人几乎在同时知悉了此事。 原来,对于刘义王照顾马府早已暗生疑窦,虽然他们知道是他们皇族之间的斗争造成马援蒙冤一事,即便他们明知刘义王乃是出于心中有愧,但他们始终觉得其中或许还另有缘由,为了稳妥起见,他们暗地里自是遣人细查了一番,结果自然就得知了这个秘闻,而他们因此认为刘义王是在帮刘庄掩人耳目罢了,其实是刘庄意在马雅佳。得知这个秘闻之后,又想到马雅佳最近让人交口称赞的表现,他们想要得到马雅佳的心更为笃定与迫切。(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