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武则天----谢杰莱杜尔 她是埃及女王,却曾三嫁。一嫁阿拔斯哈里发穆斯塔西姆;二嫁阿尤布苏丹萨利赫;三嫁马穆鲁克苏丹艾拜克。 她见证了阿拔斯王朝和阿尤布王朝的终结,又开创了马穆鲁克王朝。她是奴隶、婢女、妖姬、王妃、王后,亦是伊斯兰女王谢杰莱·杜尔…… 【以下来自百度百科】 中世纪埃及马木鲁克王朝的奠基人。伊斯兰教史上唯一的女王。号温姆·赫利勒。 姓名:谢杰莱·杜尔 外文名:shajarahal-durr 别名:温姆·赫利勒 国籍:埃及王国 民族:突厥 出生地:开罗 出生日期:? 逝世日期:1257年 职业:奴隶、婢女、王妃、王后、女王 宗教信仰:伊斯兰教逊尼派 谢杰莱·杜尔(shajarahal-durr,?~1257)。埃及王国终结阿尤布王朝、开创马穆鲁克王朝的第一位、同时也是最后一位伊斯兰教女王(1249~1257)。 据说为突厥人后裔。出身奴隶,曾是阿巴斯王朝末代哈里发穆斯台尔绥姆的婢女和妃子,后又成为阿尤布王朝苏丹萨利赫的妃子,为萨利赫生一子,名哈利勒。 1249年,当法王路易九世率领十字军进军开罗时萨利赫逝世。她为稳定军心,封锁了萨利赫的死讯,直到萨利赫之子突兰·沙从美索不达米亚赶回开罗继位。次年,路易九世的十字军在埃及溃败。当突兰·沙与她及其他将领意见不合而遭暗害后,她宣布为穆斯林的女王。上台后独揽大权,以自己的名义铸造货币,命令在星期五聚礼的祈祷词中赞颂其名。据传,从她开始,每年向麦加派遣轿子运送天房帷幕,以显示自己的威望和对天房的崇敬。 谢杰莱·杜尔取得王权,引起了各方面的反对。阿巴斯王朝哈里发曾向各地艾米尔发出通牒,要他们另立男人统治。不久,叙利亚脱离她的统治而独立。迫于形势,她将王权让给大臣兼军队首领伊兹丁·艾伊贝克,并同他结婚。艾伊贝克登王位后,成为马木鲁克王朝的第一任苏丹,但她仍控制实权。最后,她风闻艾伊贝克意欲另娶,遂加暗害,而她本人同时也死于艾伊贝克支持者之手。 第一章 战场与黑店(一)在尸堆中苏醒 “呜——呜呜——” 低沉的呜鸣在辽阔的土地上响起,被马蹄践踏过的草原一片死寂,大风吹过,黄沙遮天蔽日。 “呜——呜呜——” 仿佛在祭奠战争中死去的英灵,军号一次次沉重而缓慢地被奏响。 纵横的尸体交叠在一起,残肢断骸堆叠成一个个高塔,食腐的秃鹫肆意啃噬着支离破碎的*。一只刚换好毛的瘦小秃鹫正在肆意享用美餐,忽然像是受到什么惊吓般怪叫着飞离。 一只染着血的手忽然从破碎的残骸中伸了出来! 这几乎让人窒息的味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盛夏强忍着恶心用力推开那些几乎把自己活埋的东西,挣扎着坐起身,刚喘了几口气就被吓得几乎停止呼吸。 尸体,漫山遍野的尸体,仿佛修罗炼狱! 她这是在做梦吗?为什么……会这样! 盛夏无意识地低下头,却发现掌下摸到的,竟然是一张瞪大眼、被长枪射穿了眉心的扭曲面庞! “天!” 惊叫一声,盛夏吓得连连后退,连滚带爬的离开尸堆。本想站起来,双腿却是一软,跪倒在地。 掌上是粘稠温热的赤色液体,盛夏忙将那些血液往衣服上擦拭起来,害怕到几乎落泪。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到这么一个地方来?这里,这里还会有活人存在吗? 等等,她的衣服…… 为什么会是这样?亚麻?而且……没有染过色? 脑后忽然传来陌生的语言,盛夏茫然回头,发现身后站着的是一个极为魁梧强壮的男人,手上还提着一把染血的巨斧。而他的身后则是一个高瘦的男人,黑色头巾下是一张消瘦的脸,那双海一般深蓝的眼眸却好像猎鹰一样炯炯有神。 一个满是尸体的地方,两个陌生的带着武器的异国男人…… 必须离开这里! 盛夏警惕地看着两个男人,缓缓地站了起来,在他们的凝视下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向后挪动了一小步,然后猛地转身狂奔! “?!??!” 魁梧的男人惊呼一声,盛夏还没有想明白他到底要表达什么,脚下一绊,整个人便向前倾倒了下去,而近在眼前的正是逐渐放大的刀尖! 糟了!刚刚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难道又要躺回去了么? 腰部忽然被人拽住,整片天地都旋转起来。刀尖在离眼睛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擦过,盛夏正要松一口气,头却重重磕在了石头上,顿时一阵晕眩。 “拜巴尔!你小子是要女人不要命了么!下次再这么胡来,看老子不打折你的腿!”粗犷的声音传来,带着责怪的语气。 “嘶……”似乎是被扯到了伤口,拜巴尔压着声音,极为隐忍低低吸了口气,“别这么粗鲁。” 从惊慌中回过神的盛夏呆滞的看着两人,坐起来使劲摇了摇头。怎么回事,刚才还听不懂的语言为什么突然能听懂了? 艰涩地咽了口唾沫,盛夏轻声问两人道:“请问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这声音并不是自己的,就连出口的语言也自然而然地转变了!难道自己是穿越了吗?盛夏揣紧拳头盯着眼前的两个男人,期待又害怕对方即将给自己的答案。 “还不是东方草原上的那些毛子……呸,下次再来老子一定要砍飞他们的脑袋!”魁梧的男人骂骂咧咧了一句,然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就躺在死人堆里了?” 东方草原上的毛子……再加上他们头上极为明显的,西亚伊斯兰教特有的头巾…… 自己果然是穿越了!而且似乎还是蒙古西征的时候! 蒙古建国之后对东欧西亚地区进行了三次大规模西征,蒙古铁蹄征服了将近300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带给西亚和东欧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 盛夏迅速在脑中整理着相关的时代信息,却忽然感受到一道刺眼的目光。扭过头,只见削瘦的拜巴尔正狐疑地看着她,盛夏不由得有些尴尬。呃,这种时候她一个刚穿过来的人,一没钱二没背景,似乎还是先装失忆找靠山比较好? 于是,盛夏忙装出一副头晕的不得了的样子,“我,我也不知道……我感觉头好疼,好像有很多东西都忘记掉了……” “……” 拜巴尔沉默着看着她一边装晕一边左摇右晃,一脸的“你在玩我吧”。 竟然不吃这一套!盛夏暗自磨了磨牙,正在思考下一步要怎么走的时候,忽然那个魁梧的男人狼嚎了一声,然后猛地扑上去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男人一边下手极重地揉着她的头发,一边大声吸着自己的鼻涕眼泪,“呜呜呜小姑娘你真是太可怜了!失忆了吗?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记得家在哪里吗?” 呃,这,这是,她装失忆成功了? 幸福来得太快,盛夏一时感到有些不能接受。瞥了边上的拜巴尔一眼,只见后者正一副极为头疼的样子,捂着额头叹息不已。 看来这位仁兄并不怎么相信,所以自己只是骗到了一个……蠢货咯? 又看了一眼哭的稀里哗啦的魁梧男人,盛夏昧着良心吐出了一个很不忍心说出口的事实。 “拜巴尔,我们带她去找她家人吧?你看她一个女孩子流浪在外又失了忆多不安全。现在的时局这么乱你也是知道的!”抱着盛夏嚎了一阵子后,男人毅然开口说道。 哎,好有同情心的男人啊,虽然看起来五大三粗像流氓,原来却是个好人嘛! “是是……”拜巴尔头疼地应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嘀咕道,“要不是你上次见到那个小贼也这么说,我们也不至于所有的盘缠都被骗走了……” 呃,被小贼骗走所有盘缠…… 盛夏额上划过数道黑线,然后扭过头看了一眼正在用衣袖擦鼻涕的魁梧男人,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真是个蠢货啊…… 第二章 战场与黑店(二)中东的龙门客栈 拜巴尔和鲁肯丁是突厥人,家乡按现代的说法应该是土耳其境内。在家乡遭到蒙古西征的迫害后,他们便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加入拜巴尔和鲁肯丁的二人小组以后,盛夏跟着他们跋山涉水将近一天才找到一个孤零零的客栈。当然这客栈在盛夏眼里颇有龙门客栈的感觉。 也许正因为这家店方圆百里唯一的客栈,客栈里竟然意外的热闹。生意人,旅人,络绎不绝。 客栈老板是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脸上满是刻薄神态,一看就知道是个抠门小气的主。看见三人进门,老板从账本中抬起头清了清嗓子,“住店?最后两间房,三个银币不还价。” 精明的眼上上下下扫视着三人,老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不相信眼前这三个破衣烂衫的家伙付得起这笔昂贵的账单。 鲁肯丁虽然脾气暴躁,但也算得上是个懂礼知法的好青年,住店的钱还是会交的。听到要价三银币竟然还松了口气,“太好了,刚好有三个银币……” 他小心翼翼地脱下靴子,将自己垫鞋底的钱都倒了出来,顿时地上一阵硬币乱撞的声音。 “一个两个三个……啊,怎么少了四个铜币?”鲁肯丁一声惊呼,满脸的不可置信,“我刚才从那些尸体上搜来的明明刚好是三个银币!” 盛夏忍不住黑线满额,原来这俩家伙跑到那种战乱的地方是去搜“遗产”的……眼角撇到那双被鲁肯丁丢在一边的靴子,鞋底上大大的洞呼呼透风。 “呃……鲁肯丁你的鞋子有洞,可能是漏出去了吧?”盛夏小小声提醒道。 “啊!真的漏了!钱有没有漏在店里?!”鲁肯丁一惊,当下趴在地上找了起来。大堂中吃干粮的客人们看到魁梧的鲁肯丁趴在地上撅着屁股,纷纷低声笑了起来。 鲁肯丁那没出息的样子不由得让盛夏和拜巴尔双双扶额。真不想承认他是自己的同伴啊。 “啊啊啊,找到了一个!”鲁肯丁往地上一趴竟然还真的让他在柜台下摸到一个铜币。他喜滋滋地举起铜币正要向两人邀功,结果一抬头就撞上了柜台上的木板,顿时痛得满眼泪水。 大堂里一阵哄堂大笑。 拜巴尔一阵无语,然后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一脸冷酷地走上前,把腰间的佩剑往柜台上一拍,“老板,你这是漫天要价么?三个银币都够包下一般旅店整整一层的房间了!” 鲁肯丁闻言在他身后一点不小声的喃喃自语道:“是哦,就说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原来房间价格贵了这么多!” 想明白后鲁肯丁立马怒了,腾地站起来,宽大粗糙的手掌啪地拍在桌上,“好啊!你坑我们?!你这个奸商!” 面对两人的威胁,老板却是一副完全不担心的样子,“你说谁是奸商?” 他使了个眼色,边上的人纷纷围了过来。盛夏刚想远远躲开,以免被殃及池鱼,结果也被人给堵了回去。 “方圆百里谁人不知我哈里西的名字,你们竟然说我是奸商!今天你们不给我一个交代,就别想走出这里!” 眼见拜巴尔和鲁肯丁就要和这帮人掐起来了,盛夏忙冲了上去,把鲁肯丁手里的钱全都一把抢了过来,然后第三次拍响柜台—— “大叔!这些钱,一间房!” 盛夏露齿灿烂一笑,表情极为谄媚。 第三章 战场与黑店(三)我觉得你们要卖了我 站在破败漏风的屋子里,三人面面相觑。向来直言直语的鲁肯丁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盛夏你在做什么,为什么把钱都给了那个奸商!明明我们……” 拜巴尔盯着盛夏没有发表意见,但是脸上也是一番兴师问罪的表情。 才费了不少口舌功夫才说服老板不再追究,盛夏累得根本不想再多说一个字。喝了口水润润喉,她简单地说了句:“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鲁肯丁听了以后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什么?” 拜巴尔却是马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向盛夏的眼光也没有这么不善了,反倒是多了几分赞赏。 盛夏翻了个白眼耐心对鲁肯丁解释道:“就是说啊,你们俩虽然强,但是也不可能一挑十吧?况且这地方这么荒凉,万一出了事我们都不知道往哪躲。这哈里西在这里立足多年,肯定有不少自己的势力,所以我们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咯。” 鲁肯丁被盛夏一席话说的一愣一愣的,等她发言完毕半晌才摆出一副不明觉厉的表情。 算了,跟蠢货解释的她,也聪明不到哪里去。盛夏挫败地叹了口气,决定以后再也不和鲁肯丁解释这些了。 转过身从桌上拿起水壶给他们俩一人倒了一杯清水,“谢谢你们帮助我,在这里我就以茶代酒感谢你们俩了。若有一日能够偿还,我盛夏定当涌泉相报!” “你客气了。”拜巴尔波澜不惊地应了声,饮下清水后,才对鲁肯丁交代道,“我刚才看到后院有澡堂,我去清洗一下。” 澡堂?!听到这个词,盛夏不由得双眼一亮。风吹日晒了也不知道多久,身上各种粘腻,她可是想洗澡想了很久了! 刚想开口说一起去,鲁肯丁已经砰地躺在了床上,“去吧去吧,我快累死了先睡了!”说罢闭上眼不过几秒就打起了呼噜。 呃,现在这样去问拜巴尔澡堂问题……算是深夜邀请共浴么? 摇摇头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盛夏快步走出了房间,却找不到拜巴尔的身影。奇怪,这家伙怎么走的这么快? 左右张望了一下,只有大堂里坐着的几个包着头巾的阿拉伯商人。踌躇片刻,盛夏走上前问道:“请问,您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高瘦的男人?” 听到她的声音,阿拉伯商人抬起了头,黑暗中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惊艳的神彩。另一个阿拉伯商人看到盛夏的脸也是愣了一愣,默默地和自己的伙伴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马上露出一个和善友好的笑容,“哦,高瘦的男人啊……小姑娘你再多说些特征让我们辨认一下吧?” 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啊…… 盛夏心中戒备起来,但是脸上还是一副纯良无辜的模样,“哦,他是我小哥哥。我大哥哥还在楼上,不知道叔叔们刚才有没有看到,就是那个长的很壮的带着巨斧的。我大哥哥武艺很棒哦……啊,扯远了,我和我的哥哥们都是突厥人。” 这些人这表情,好像要拐走自己卖了一样,在古代东亚,奴隶交易可是不违法的。把鲁肯丁搬出来吓吓人,应该会增强一点安全系数。 果然,听到自己这么说,这些人脸上的神色都变了变,然后那人嘿嘿干笑了一声,“嗯,高瘦的突厥人啊,刚才往那个方向去了。” “谢谢!”盛夏朝他一笑然后赶快转身离开,耳后传来几人的低声议论:“听说最近埃及新上任的国王正打算组建一支新的马穆鲁克近卫军,手上很缺人呢……” 盛夏闻言脚上的步伐顿了一顿,然后加快了步速,直到离开他们的视线才松了口气。真是太险了,没有猜错的话,刚才这群阿拉伯人真的就是人贩子,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如果不是换了一番说辞,恐怕现在已经被敲晕拖走了! 第四章 战场与黑店(四)人贩子太可怕了 经过这么一吓,盛夏心中找到拜巴尔的情绪更急,不由得小跑起来。 周围的气温渐渐上升,看来离澡堂不远了。 走廊的尽头只有一扇门,盛夏迫不及待地伸手推开,随后就看见了让她血脉贲张的一幕。 仿佛游泳池般宽敞的浴池中,身材精瘦的男人正闭着眼睛享受着温暖的池水。乳白色的雾气袅娜萦绕在他披散在肩头的黑色长发上,晶莹的水珠顺着发梢流下,绕过他饱满的额头,笔挺的鼻梁,划过凉薄的唇瓣,最后顺着修长的脖子滑向了均匀结实的胸膛…… “啊!” 盛夏忍不住惊呼一声,然后赶快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天天天啊,她刚才竟然紧张到忘记敲门了,如果,如果门里是其他人呢? 不!就算是她认识的拜巴尔,在这种深夜且孤男寡女的情况下…… 老天,真是太尴尬了! 一张脸迅速涨红,盛夏快速转过身闭着眼睛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鲁莽了……我这就离开!” “呵……”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澡堂里的回音问题,拜巴尔的笑声听起来竟然魅惑性感异常。 “你来这里找我有什么事么?” 朦朦胧胧的声音传来,让思想歪斜的盛夏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囧了一下,盛夏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转过身给他一个灿烂阳光的笑容,“就是我也想洗澡,所以跟着来了。” 事到如今,大大方方的说出来或许会更好些。 “哦,那洗吧。今天人也不多,就我们俩。”拜巴尔回答的很自然,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盛夏听到这话却是整个人都震惊了,他这话的意思明显就是—— 男!女!混!浴!啊! “呃,这里只有一个澡堂吗?”盛夏抽了抽嘴角语气里有些为难。 拜巴尔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以为呢?” 要死,她不想洗了! 盛夏刚在心里打起退堂鼓,想要告辞离开,结果却看到拜巴尔肩膀上一包着一块白纱布,纱布上还染着斑斑驳驳的血色。 “你受伤了?”盛夏问道,忽然想到了早上他在那个尸体堆那儿救自己的时候似乎就已经不太对劲了。 对了,他抱着她侧滚了几下,应该是用自己的背为她挡下了刀…… “嗯,没什么的。”拜巴尔似乎有些不自然,遮了遮自己肩上的白纱布,“很快就好的。” “呃,还是让我帮你换一下吧。”毕竟是因为自己弄出来的伤,还是做点什么心里比较过得去一点,“你这条都被血染遍了,你自己换应该不容易。” “……”拜巴尔深深的看了盛夏一眼,然后忽地咧唇一笑,“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这男人平时不怎么说话不怎么笑,没想到如今一笑竟然真的是……好夺魂摄魄…… 吸了吸快流出来的鼻血,盛夏心情愉悦地走向美男。拿过搁在架子上的纱布,盛夏在他身后跪坐下来。以前多少学过一些基础的包扎术,三下五除二很快就将拜巴尔身上的伤口处理好了。 “好了!”盛夏恶趣味的在拜巴尔肩后打了个蝴蝶结,笑眯眯地站起来,结果却忽然被人一把拽住。 湿漉漉的温暖手掌抚上她的面庞,拜巴尔温柔地擦拭起她几乎被血迹和泥沙糊的看不出原状的脸,“你是该好好洗个澡了。” 深海一般色泽的眼眸中印着少女精致美丽的面孔,带着一些意外的惊艳神色。没想到这个之前看起来脏兮兮的女孩,只是把脸洗干净了都这么漂亮,如果盛装打扮一番的话…… “就是他们!” 就在这时,浴室再一次被人闯入,一大群手持武器的人冲了进来,马上将两人围在了一起。盛夏猛地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这些人。 什么情况?这架势看着不像是来泡澡的啊…… 拜巴尔拿过一边的衣服穿上,偷偷握住了手中的匕首。就在这时盛夏突然开口问道:“你和鲁肯丁欠了多少钱啊?” 口气里很是吃惊的样子。 “……”拜巴尔一阵无语,眉头跳了一跳,“没有。” 这气势分明是找茬,怎么就被她看出追债来了? 扭过头看向边上来意不善的人们,拜巴尔蹙眉问道:“你们,有什么事?” 虽然他问的有礼,对方却是明显的一句话都不想多说。领头的人一挥手,“抓住他们,不要弄伤,不然就卖不了好价钱了!” 什么?!抓了卖了?难道是那群人贩子? “盛夏快跑!”拜巴尔一听马上就明白了过来,忙将她推向了唯一一个突破口,用肉身为她挡住了追捕者们。 拜巴尔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这么多人…… 盛夏犹豫了一下,然而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双手,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糟糕,是乙醚的味道! 眼前渐渐模糊了过去,盛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摔倒在地上。 第五章 奴隶与宰相(一)我妈妈是混夜场的 “来看看啊,高加索格鲁吉亚的男孩,体格强壮,将来一定能够成为勇敢的战士,只要两个银币就可以买走!” “希腊的女奴,看看她雪白的皮肤还有这红色的头发……只要三个银币!” 恶臭钻入鼻中,盛夏困倦地睁开了眼。 天空被粗糙的木栅栏格成无数狭窄的长条。 “啊,你醒来了?”一个柔软的声音传入耳中,盛夏转过头发现说话的是一个黑发少女,“你被丢进来以后就一直昏迷,我还以为你得了什么重病呢?” 脑子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盛夏晃了晃脑袋,“呃,就是有些头晕……” 等等,她不是被人给迷晕了么?那么现在,她是在哪里? 盛夏抬头看了看周围,自己身边或坐或站着许多穿着破烂的女孩。发色和肤色各不相同,却是无一例外的标致美丽。 现在看来,她似乎……在奴隶市场? 那拜巴尔在哪里?鲁肯丁会不会也被抓来了? 猛地站起来,盛夏挤到囚笼边上向外张望,只见这个庞大的囚笼正被摆在一个高台上,而自己所处的囚笼边上是一个装着许多俊秀男孩的囚笼。 没错……挤挤挨挨,像商品一样关着。 “大人,这边请。” 细微的对话声传入耳中,盛夏扭过头发现一个穿着华贵的儒雅男人在众人的环肆下进了奴隶市场,在前排精致的小桌边坐下。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栗发男人猝然抬头和她的视线相撞。 这是什么样的眼神啊…… 深邃清冷,仿佛最深的海沟,埋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东西。只是一眼就能冰封你的心,然后将它一路拖拽至最深处,永不能翻身。 不由得全身发冷,盛夏忙扭过了头,正巧一开始和她说话的那个女孩再次凑了上来,“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默默摇了摇头,盛夏抬眸看了她一眼,“这里是奴隶市场,其他人都这么害怕,为什么你却这么平静?” 女孩闻言一愣,然后笑了,“啊,大概因为……我觉得我这种人能够成为上档次的奴隶,并且来这里被贵族老爷们挑走,还是很幸运的吧……” 幸运?失去人生自由沦为贵族的玩物是……幸运? 女孩注意到盛夏脸上惊讶的表情,温和一笑,“你知道吗?我来自埃及,我的妈妈是一个cang妇,我从小就开始干活,和妈妈一起接待最低贱客人……比起那种日子,在大马士革的生活一定会更好吧。” 心好像被针狠狠地刺了几下。看着女孩温柔的笑容,天真的面孔,盛夏完全想不到如她这样的少女,竟然在这样的年纪就已经遭遇了这么多事…… “你,叫什么名字?”不由得微微心疼,这个年代穷人家的孩子都是这样的吗?没有人权,没有自由,像畜生一般没有尊严…… “阿娜妮。”阿娜妮脸上依旧是那个漂亮的笑容,“是云的意思,妈妈说希望至少我以后能够像尼罗河上的白云一样自由自在……我也希望如此吧。” 盛夏刚想开口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就在这时,一群突厥男奴被推上了看台。 第六章 奴隶与宰相(二)畜生给我跪下 “这是来自草原的突厥战士,比起柔弱的突厥孩子,他们要更加强壮,而且极富有野性!绝对是成为护卫士兵的不二人选!”奴隶商人一边夸赞着自己的“货物”一边让手下的人将他们推到台前,向贵族老爷们展示着“货物”的品质优良。 一排用粗壮的铁链锁着的男人仅仅穿着简单的裤衩,满是精壮肌肉的胸膛暴露在炽热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们是突厥的战士?为什么会落入你们手上?”一个尖嗓子的胖子好奇的发问道,“据我所知草原上的战士可是桀骜不驯的鹰啊!” “哈哈,这位老爷问得好!这些奴隶可是我牺牲了大量精兵强将才生擒来的!看,他们的眼神,多么凶悍!”奴隶商人走上前用力抬起了一个男奴的脸,男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尖嗓子胖子见状皱着眉有些担心,“马穆鲁克向来都是从小培训的,你这样的恐怕买去了也不太好管教啊……” “他们都是我们早就调教过的,不仅懂一些语言,更是绝对服从老爷您的命令!”奴隶商人哈哈笑着,然后低声对手下的人命令道,“还不快让他们跪下!” 钳制着这些奴隶的助手们纷纷往男奴膝盖窝中踹了一脚。毕竟膝盖窝是一个极难承受力量的部位,那些男奴再倔强也被踹得跪倒在地。 “该死的,跪下!”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怒骂,盛夏闻声望去却见一个督工正拿着鞭子对两个站的笔直不肯下跪的人威胁道:“再不跪下,看我不抽死你们两个畜生!” 是鲁肯丁和拜巴尔!他们果然也在这里! 一时间心中不知是喜是悲,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找到同伴自然是好的;但糟糕的是他们也被抓了。 “呸,你爷爷才是畜生!想让老子给你下跪,做梦去吧!”鲁肯丁毫不服输地张口就骂,往那个督工脸上啜了一口。瞪圆眼珠,一副“有种你就来打我”的模样。 身为督工,何时被手下的奴隶这般欺辱过?一时气急,他手里的鞭子便毒蛇一般向鲁肯丁咬去。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拜巴尔突然伸腿一钩,那想抽人的家伙便立马身子一歪,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哈哈哈——”场上一片刺耳的嘲笑声,一个拿着武器的人还打不过两个被绑成粽子的奴隶,实在是太丢脸了。督工恼羞成怒地站了起来,边上的其他督工也纷纷靠近将两人围成一圈,分明就是要来一场极不公平的群殴! 看见不管是奴隶商人,还是那些前来购买奴隶的贵族们都兴致盎然的期待着这一场斗殴,盛夏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凉。 恐怕就算拜巴尔和鲁肯丁死在这里,这些冷漠的人也不会眨一眨眼! 想起鲁肯丁憨厚的笑容和拜巴尔充满安全感的眼神,盛夏就不由觉得喉中干涩。他们这样无条件的救了自己,还一直相信自己,她怎么能就这样亲眼看着他们死去! 第七章 奴隶与宰相(三)您可是怕输给我驳了面子? 四顾张望,盛夏忽然发现之前那个眼神可怕的男人并没有注意台上的打斗,而是在低头自顾自研究着什么。眯起眼睛一看,盛夏惊讶地发现男人身前正放着一个画满田字格的大理石方盘,而方盘上正放着数枚黑白水晶制成圆石子,分明就是——中国的围棋! 古代阿拉伯商人的贸易路线向来很宽,没想到这个时候就已经有围棋流入了。 也许她可以赌一把! “请等一下!”盛夏放开嗓子喊了一句,整个台子上的人都诡异地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她,尤其是一边的阿娜妮,那表情简直和吞了一只苍蝇似的。 盛夏也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很快调整了情绪,故作镇定的对台下那个研究围棋的男人说道:“这位大人,如果我能赢您一局围棋,您是否能够答应我一个愿望!” 男人慢慢抬起了头,远远打量着那个站在囚笼中,穿着破败、看起来甚至有几分脏兮兮的女孩。明明只是个不起眼的,长得略漂亮些的女奴,但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格外的明亮。 在男人打量盛夏的同时,盛夏也紧张地望着男人。 在这些人眼中,自己不过是件商品,甚至与鸡狗无异。能不能引起他的注意,能不能让他感兴趣…… “哼。”男人轻笑一声,沙哑低沉的声音幽幽传来,“你倒是个大胆的奴隶……” 奴隶商人一听还以为男人生气了,表情狰狞的一鞭抽向盛夏所在的囚笼,“你这放肆的贱婢,竟胆敢在阿尔卡米大人面前大声喧哗!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唔……”被皮鞭抽到手臂的滋味并不好受,盛夏吃痛收回手。抬头,迎上拜巴尔和鲁肯丁吃惊的眼神,又狠了狠心,再次将手伸出栏杆,挑衅地直直指向那位被称为阿尔卡米的贵族,“这位阿尔卡米大人,您可是怕输给我驳了面子?” “嘶……” 整个奴隶交易市场的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个被关在囚笼中的女奴,竟然敢这样指着阿拔斯的宰相大人的鼻子挑衅?而且,竟然说精通各种棋类游戏的宰相大人会害怕输给她?简直是荒谬! “到底是野蛮地方来的人,竟然这样嚣张!” “是啊,这种血统的人竟然也敢在宰相大人面前这样嚣张的叫嚷,难道真不知道在阿拔斯,宰相大人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咕咚……”盛夏紧张的咽了口口水,从这些人的议论中可以听出来,自己还真是十分不要命地往火坑里跳了。 阿拔斯,不清楚什么,但从旁人的口气中不难听出来是一个很强大的国家吧。自己也真是中头奖的运气。 现在的她,不论输赢,都极有可能因为“冲撞贵族”这条罪名而被杀,还有可能连累拜巴尔和鲁肯丁…… 就在这时,阿尔卡米悠悠地抬起了手止住了下面的闲言碎语。男人抬起了头直视着盛夏,“是想救那两个突厥伙伴么?来自草原的姑娘?” 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意图?! 盛夏不由得感到一股冷气从男人的视线中慢慢渡了过来,一点一点输入血脉,寸寸冻结心脏。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 这般心机城府,自己能够赢得了他吗? 第八章 奴隶与宰相(四)你的激将法,我还是挺喜欢的。 “你都这般大胆地提出挑战了,若我不应,岂不是让你大失所望?”阿尔卡米淡淡笑着,“你的激将法,我还是挺喜欢的。” 他挥了挥手,围着拜巴尔和鲁肯丁的人纷纷散开,而奴隶商人也掏出了钥匙走向了木笼。 他答应和自己比赛了……但是……如果她输了,他会轻易饶过她吗? 不,即使是赢了,恐怕也难逃一劫!若是赢了,那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高高在上的宰相大人打脸! 算了,想这么多又改变不了多少,至少现在,她有了一个靠自己的能力回报拜巴尔和鲁肯丁的机会! 奴隶商人将囚笼的木门打开,盛夏刚踏出一步,手腕上就被奴隶商人拷上了一副沉重的铁手铐。 这是做什么!难道是怕她跑了?盛夏抬起头怒视着奴隶商人,这样拷着她很影响她下棋的好不好? 接收到她的眼神,奴隶商人却只是哼了一声,根本没有一点改变自己做法的意思。盛夏望向阿尔卡米,却发现后者也只是心不在焉的吃着葡萄,完全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原来是背后补刀。盛夏无奈,知道自己刚才那番嚣张的行为确实有损宰相大人的威严。现下手上的镣铐不过一个小小的下马威,阿尔卡米在提醒她自己的身份。 至少不是直接砍死她。就这个暴虐的时代而言,自己确实应该感谢阿尔卡米的宽宏大量。 走下高台,盛夏回忆着刚才那些人对阿尔卡米行的礼仪,极为尊重地对他行了个礼,然后在地上席地而坐。见状,阿尔卡米几不可见地扬了扬眉毛,然后什没说,只将黑子推到了盛夏面前。 ……宰相大人倒是很会用打个巴掌给颗枣吃呢。 不过看他那样子也是自信能赢,才会把先落子的权利交给自己,还能博得一个美名…… 哼,她倒要让他看看,轻视别人的后果! 白皙的手指伸入晶莹的黑子,以食指中指轻轻拈起一枚。“啪”地一声,黑子稳稳落在棋盘上。 很一般的开局。 阿尔卡米在心里简单地评价着,心中对她的期待马上下降了不少。搞了半天,原来也不过一个哗众取宠的奴隶罢了……算了,今天心情好,就算她输了也放她和那两个奴隶自由吧。心里这么想着,阿尔卡米也在棋盘上落下了一枚晶莹剔透的白子。 两人你一子我一子慢悠悠地下着,阿尔卡米神态轻松,盛夏脸上亦是不骄不躁。 太阳随着两人的对弈慢慢上升,火辣辣的阳光直直射在头顶上,黄沙地被烧得灼热,空气都有些扭曲起来。 很痛,手上刚才被鞭子抽的伤口里渗入了汗水,手上的铁手铐又被太阳烤的极烫,简直就像是在烧铁上烤肉一样。 盛夏鼻尖上的汗珠凝结成一团慢慢滚落脸颊,面色十分苍白。 而对面的阿尔卡米虽然看起来还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整个人的精力却早已百分百投入了眼前的棋局中。 这个女奴不简单,看似学艺不精,然而却是在有意识的将他引入一个巨大的棋阵中。布局庞大,仅仅有条,丝毫没有胆怯害怕的意思。 棋品看人品,这女奴心中的城府和志向……真是不容小觑。 第九章 奴隶与宰相(五)这么好的棋子,可一定要收为己用呢…… 忽然盛夏黑子的落势激烈了起来,这场战争前的平静终于被打破。 忍耐不住了么?阿尔卡米心中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跟着开始反攻。随着棋子在棋盘上蔓延,局势渐渐明朗了起来。 盛夏落完一子,手不由得在半空中停滞。 现在的局势对她极为不利,虽然看起来是自己占了优势,但是…… 该死的,这男人竟然在左下角给她下了圈套!他舍弃了一小部分的棋子,换来了她的掉以轻心! 阿尔卡米见盛夏终于发现了自己的计谋,心中略有赞叹,但是下手却越来越狠,不一会儿白子大军便即将包围黑子。 盛夏的手微微抖了起来,天气的原因,体力的原因,心理压力的原因……多方面的压力综合在一起,让她不由得指尖发颤起来。 整个棋局即将战败,但是她怎么能这么轻易输掉?还有路,一定还有一条活路……她的直觉告诉她,一切未成定局! 棋盘上的黑白双子好像两条黑白长龙在棋盘上盘旋对战,盛夏的脑子渐渐迷糊起来。 “怎么,如果累的话可以说一声,我们休息一下。”看着盛夏紧张的神情,阿尔卡米嘴边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这一场棋下的很精彩,很久没有过这样值得尊敬的对手了。这个小女奴……他也许应该留在身边当个下棋的对手打发打发时间。 “呼……呼……”盛夏只觉得整片视野都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开始重影,然而就在这时,她的眼眸中忽然迸射出一抹精光,然后她狠狠的在棋盘上落下了一子。 “这!”阿尔卡米惊讶的低呼了一声,于此同时他身边的人也纷纷站了起来,原因却和阿尔卡米不同。他们站起来仅仅是因为正在和阿尔卡米对弈的盛夏突然昏倒。 阿尔卡米看着棋局,心中震惊不已。 这女孩竟然找到了这一条路! 这是这个棋盘上唯一一条能够反败为胜的路! 而她竟然……找到了? 阿尔卡米惊讶地看向那个昏倒在地的女孩,她的脸上还带着一抹释然的微笑。心情瞬间很复杂,如果继续下去,这个女孩必然会赢了这一局棋,而自己也将在这么多贵族面前颜面尽失…… 不得不说,她昏倒的正是时候。 这场棋,除了她和自己,应该没有第三个人能看出其中的奥妙。 “大人,怎么处理这个女奴和那两个突厥男奴?”奴隶商人腆着脸凑了上来,嘿嘿陪笑着。 哼,这大胆的女孩,竟然敢挑战宰相大人,而且还这么没骨气的下棋下了一半就昏过去了……啧,到底是血统低贱的草原蛮子。 “放了他们两个,她,我要了。”阿尔卡米简单下达命令,然后转身离开了奴隶市场。 “嗯,好的大人……嗯?诶?”应下声过了几秒,奴隶商人才意识到刚才宰相大人竟然下了赦免他们的命令! 怎么会,明明是这个女奴输了……啊,一定是阿尔卡米大人宽宏大量,放过这大胆的奴婢,而且还无比仁慈的将她的朋友给放了。 奴隶商人一边感叹着一边处理起了后续手续。 一片阴影缓缓笼罩住棋盘,遮去棋盘上水晶棋子的光芒。然后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点上了最后落在棋盘上的那枚黑子上。 低沉华丽的嗓音从兜帽下传出:“唔,真是枚好棋子呢。” 漆黑的瞳望向了不远处昏迷的少女,深深凝视数秒后,男人转过身,离开了喧哗的奴隶市场。 这么好的棋子,可一定要收为己用呢…… 第十章 棋局与美食(一)妈妈……你怎么在这里? “小夏,起床了!” 温柔的声音传来,盛夏猛地惊醒。明亮的房间,墙壁上贴着各式各样的卡通贴纸,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在阳光中闪闪烁烁…… 她的……房间? 盛夏有些迷茫地晃了晃脑袋,半天分不清状况。怎么回事,刚才她不是还在大马士革的奴隶市场和阿尔卡米下棋么?太阳的灼热和中暑的晕眩感至今仍在皮肤上带有余韵…… “太阳都晒屁股了,怎么还不起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门外穿着粉色围裙、微笑着的女人看起来格外温柔。 “妈妈……”盛夏有些不可置信地轻唤一声,她……回来了? 还是那一切根本就是她的一场梦境? 看着盛夏呆滞的模样,盛夏的妈妈抬了抬眉毛,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看起来迷迷糊糊的,是不是没睡好?昨天晚上又偷偷看什么……深层次的小说了?” 脸骤然红了,盛夏马上摇头否定,“没有的事!” 哎,别人家老妈都正常的要死,为什么她家的就这么不知道轻重?就算女儿已经成人了,和自己女儿开这种隐晦的玩笑也未免太…… 不过,果然这才是她的妈妈啊…… 盛夏的眼眶不由有些湿润。 看着女儿窘迫的模样,妈妈咯咯笑了起来,一把掀开她的被子,“行了,早饭在桌上,快洗洗去吃吧!” “嗯!”盛夏兴高采烈地应了一声,忙下床穿了拖鞋。 走出房门,淡淡的香气就涌入了鼻腔。 好香的味道,是妈妈煎的荷包蛋的味道…… 泪水再次濡湿眼眶,原本这些平凡的事情,在经历过那场奇怪的梦境后竟显得这般弥足珍贵。 宽敞的过道洒满阳光,墙壁上装饰用的黄金面具依旧带着神秘的微笑。盛夏扶着家里的楼梯正要下楼去洗漱,脚下忽然一滑。 眼前的场景仿佛慢镜头一样一帧一帧缓慢地移动着,盛夏猛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飞出了楼梯,扭过头,妈妈正背对着她在为她整理床铺。 走廊尽头的黄金面具静静微笑着看着她。 “妈……妈……”盛夏张开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微弱到自己都快听不到。 然而妈妈却仿佛听到了什么一般,忽然转过头,然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盛夏将手伸向妈妈的方向,然而终是什么都没有抓到……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情况? 恐惧在瞬间仿佛潮水一般袭来,将胸腔内的空气挤得一干二净。 “嗡——” 耳中可怕的寂静忽然被嘈杂代替,眼前的光亮被抽空成无穷无尽的黑。 “喂!” 陌生又熟悉的语言传入耳中,盛夏艰难地睁开眼睛。耀眼的阳光再次刺痛眼眶,湛蓝的天空不带一丝云彩,金色的沙丘连绵不断。 干燥的风沙袭来,盛夏忙闭上眼,一串泪水滑出眼眶。 “装什么死,起来!” 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接着他的脚重重地踹在她的腹部,盛夏痛的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好痛,这,是真的。 第十一章 棋局与美食(二)喂,你说大人在床上喜欢什么姿势…… 又来了…… 她……又到了古代。 还是,刚才那些关于家的温暖的画面才是她的一场黄粱美梦? 头发被人粗暴揪起,下手的人毫不带怜惜地斥骂:“真是个没用的女人……啧,看这病怏怏的样子,估计没个几天就要被丢进乱葬岗了!真想不通宰相大人是怎么花了五百银币买了你这个赔钱货的!” 宰相大人买了她? 盛夏强撑着意志,抬起头问那个对自己施暴的监管人,“请问,我现在是……” 监管人低下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但终是简单地解释了一句:“你被宰相大人买下了,现在在去往巴格达的路上。” 也许也怕打死了刚买下的女奴会被追究,监管人放开了盛夏走到一边。盛夏强撑着疲倦到极点身体挪进了一旁的树荫里喘息。 自己最后那枚黑子的意图,以阿尔卡米的智慧一定是理解的。按他的傲气,应该是心里认输,但是表面上却没有告诉任何人棋局的真相…… 既然他把自己买下了,那么,拜巴尔和鲁肯丁呢? 盛夏转过头张望一圈,却并没有在奴隶中发现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心中发慌。 他们去哪里了?会不会……阿尔卡米因为输了棋所以迁怒那两人?! 心绪越来越乱,盛夏暗自咬紧了唇瓣。 不能再瞎猜下去了,必须要找见阿尔卡米问清楚! 捂着腹部,盛夏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正要走向车队中间那个华贵的车厢,却忽然被人拽住了手腕。 “盛夏!你要做什么!”紧张的声音充满了担忧,盛夏扭过头才发现抓住自己的竟然是阿娜妮。 盛夏被她拽的一屁股坐回原地,“阿娜妮……你为什么在这里?” “怎么,只能你被宰相大人买走,就不允许我也跟着来了?”阿娜妮故作生气的反问了一句,然后叹息着打开树叶包,将食物递给盛夏,“你这家伙真是太拼了,为了自己的同伴竟然当众挑衅宰相大人!” 啊,对了,阿娜妮当时也在现场!那她也许会知道拜巴尔和鲁肯丁的下落! 盛夏紧张地握住了阿娜妮的手腕,“阿娜妮!你知道我那两个同伴后来怎么样了吗?” 手中的食物差点被盛夏撞翻,阿娜妮正想开口教训教训这个不珍惜食物的家伙,却看见她眼中的那份担忧,语气不由一软“没事,你放心。虽然你输了棋,但是宰相大人还是很宽容的原谅了你的失礼,并且将那两个奴隶放了。你啊,自己都还是个奴隶,身处危险之中,竟然还这么关心你的同伴。” “呼……”盛夏大大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被忽视已久的饥饿感汹涌袭来,盛夏忙接过了阿娜妮手中的食物往嘴里猛塞。 好硬的烙饼…… 艰难地咽下烙饼,阿娜妮体贴的从一边递来水,又拍了拍她的后背,“慢点吃。” “谢谢……”盛夏慢慢喝着水,防止自己被呛到。 阿娜妮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问道:“盛夏,你觉得宰相大人怎么样?” “呃,看起来……挺有钱的。”盛夏想了想,随意给了个回答。光她一个人都能五百银币,那其他这一扎奴隶加起来,想必价格不菲了。 而且那货是定居巴格达的吧,大老远的跑到大马士革买奴隶……真怀疑他们这些奴隶是不是他出来旅游时候顺手带回去的旅游纪念品。 “听说宰相大人家里有已经几位夫人了,而且也些儿女。”阿娜妮嘀嘀咕咕的不断向盛夏输送着八卦消息,“也不知道那几位夫人好不好相处。” ……她到底是到哪里听来的啊。盛夏喝着水默然望天,不发表任何意见。 忽然阿娜妮用手肘戳了戳盛夏,凑到她耳边低语:“喂,你说大人在床上喜欢什么姿势……” 第十二章 棋局与美食(三)来服侍我 “噗……” 喝了一半的水被盛夏一口喷了出来,被水呛得咳嗽连连的盛夏憋红着脸怨念地看着阿娜妮,“你在说什么呢!” 阿娜妮却是一脸意外的样子,“怎么了?” 那无辜的表情好像刚才即将涉足18n话题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盛夏扶着额头,“我们被宰相买了不过是当下人而已吧……” 阿娜妮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看你平时挺聪明的,在这方面竟然这样缺心眼!如果只是普通的下人,宰相大人何必老大远的跑到大马士革来买奴隶?而且,还是来这个专卖漂亮女奴的市场?” 呃,不知道为什么,阿尔卡米大人在她心中神秘、沉稳、高深莫测的形象忽然变成了阴暗的色老头……好吧,色大叔。 “哎呀,行了行了,看你这摸样,也知道你是个雏。”阿娜妮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看在你我认识的份上,我就把我的经验教给你吧!” 眼见阿娜妮就要翻开那张小嘴,向她吐露不堪直视的男女辛密之事,盛夏连忙喊停,“别!不需要,不需要!” “喂,你!”奴隶监管人忽然冲着盛夏高声喊道,“宰相大人让你过去服侍!” 盛夏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还在刚才和阿娜妮聊的那些话题上转圈。 服侍服侍服侍……这个词怎么听都不纯洁啊! 闻言阿娜妮又嫉妒又埋怨地推了盛夏一把,“还不快去!刚才还说着不想听,等会儿什么都不懂,错过机会后悔了可别怪我!” 盛夏暗暗磨牙,谁稀罕啊!要是可以她真想和阿娜妮换一换,把这个爬上位的好机会拱手让给懂情趣又识相的阿娜妮! 可是在宰相大人面前,她又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呢?盛夏只得叹了口气,然后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在监管人的带领下,盛夏靠近了那个被侍卫们重重包围的车厢,踏着阶梯走了进去。 车厢在外面看起来并不大,然而进了里面,盛夏却发现车厢要比她想象的宽敞舒适得多。里面布置着丝绸做的长靠垫,雕刻精美、摆放着水果美酒的矮桌,还有一个黑白相间的棋盘。 视线在棋盘上停留数秒,看来,宰相大人是喊她来打发时间的。 不由得松了口气,盛夏垂下头乖巧地向阿尔卡米行了个礼,“宰相大人。” 阿尔卡米没有说话,只是用手势示意她在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八乘八的深浅方格棋盘,三十二枚精心雕琢的棋子屹立格中,像即将征战的士兵,静静等待着弈者的命令。 “会下象棋吗?” 阿尔卡米的声音静静响起,盛夏忙点头回答:“略知一二。” 看到女孩小心翼翼的样子,阿尔卡米不由得抬了抬眉毛。之前还这么张狂的和女奴聊他的八卦,现在倒是乖的和羔羊似的…… 这幅模样,真是,无趣啊。 抬了抬手指,阿尔卡米低语:“车厢里没有别人,不必这般拘束。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不用压抑。” 女孩闻言忽地抬起了眼眸,长长的睫毛仿佛蝶翼般扇了又扇,漂亮的琥珀色眼眸在睫毛下若隐若现。 “真的都可以?”她用细小的声音问道,眼瞳中带着几分渴望。 看着她的模样,心难得的软了一软。阿尔卡米点了点头,“出言无悔。” 第十三章 棋局与美食(四)你在质疑我的命令吗 盛夏忽然将手伸向了一旁矮桌上的水果篮,小心翼翼地摘了颗小小的葡萄下来,迅速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担惊受怕地觑着阿尔卡米,生怕这位高深莫测的宰相大人因为她的行为生气。 “……”看着她可怜巴巴好像某种啮齿小动物的神情,阿尔卡米不由得想笑,但还是干咳一声忍住了。 尽量忽略对面女孩的行为,阿尔卡米镇定自若地将棋盘上晶莹的象斜推了出去。盛夏见阿尔卡米已经开始动手,又默许了自己吃东西的行为,忙又连连摘了几颗葡萄塞进嘴里,擦了擦手才开始应对棋局。 白皙的手指搭在黑色的兵上,举起,又稳稳落下。 抬眸看了对面的女孩一眼,只见她双颊鼓鼓,唇瓣上还带着些许晶莹的果汁,阿尔卡米眸色一深,不由得出声问道:“喜欢吃葡萄?” 被突然提问有些意外,盛夏忙一口咽下了嘴里的食物摇了摇头,“不是,只是……分配给奴隶的东西太难吃了,我……并没有吃饱就被叫来了。” 修长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敲打几下,阿尔卡米停顿片刻,将手中的车移向前方,“原来是这样。那么,如果你能赢我这局,我便赏你一餐美食。” 有好吃的?! 一听到这句话,盛夏双眼便骤然一亮,这对从穿越过来就没有安心吃过好吃东西的她来说,简直是神一般的恩赐!双手往棋盘上一拍,盛夏两眼闪闪发光的盯着阿尔卡米,“一言为定?” 看着女孩眼瞳中昂扬燃起的斗志,阿尔卡米不由得微微勾起了唇角,“一言为定。” 一刻钟后。 盛夏颓败地趴在棋盘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对面的阿尔卡米则一脸淡定的喝着甜美的枣醴。 结果当然是盛夏败了。 即将到口的美食眼巴巴的飞出自己的视线,盛夏只觉得自己的人生简直一片黑暗。 斜睨了一眼三魂六魄飞了一半的盛夏,阿尔卡米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女孩的棋艺确实不错,不过跟他比起来,还是嫩了点。之前在奴隶市场自己不过一时大意。 心情愉悦地敲了敲棋盘,车厢外的侍从撩开了门帘,“大人,午饭准备好了。” 嗯?什么东西这么香?盛夏从挫败感中挣脱出来,扭过头就看见了车门口排着队即将送进来的食物。 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盛夏大大地咽了口口水。 前来通知的侍从看到盛夏这一脸的馋相,忍得额头青筋直跳,“大人,这个奴隶……” 啊,到底是血统低贱的草原人,竟然这般粗鲁没有教养,大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花五百银币的巨款把她给买下来啊! “她留下来伺候我用餐。”阿尔卡米面色不改地命令道,“送进来吧。” 诶?留她下来伺候他吃饭?有没有搞错,他明明知道她很饿吧?这算是什么?变相折磨? 盛夏暗自磨着牙,开口反驳:“大人!盛夏不懂那些礼仪规矩,还是让其他女奴来服侍您吧?” 看得到吃不到,简直是人生一大酷刑! “在质疑我的命令吗?”阿尔卡米却没有搭理盛夏,而是看着那个侍从,“还不快送进来。” 深邃的眼眸,一眼,就让人胆寒不已。 第十四章 棋局与美食(五)一对几乎半裸的男女正交叠在一起。 侍从不敢再犹豫,大盘大盘的美食流水一般送入了车厢门口。 豆子汤、蔬菜沙拉、炸蔬菜球、烤肉、鹰嘴豆泥、薄皮蜂蜜果仁酥…… “发什么呆,还不快去拿进来。”阿尔卡米看见盛夏盯着美食稀里哗啦的流口水,不由得抽了抽嘴角催促道。 “哦!”盛夏忙伸手去端那些食物,不一会儿车厢内的矮桌便被摆了满满一桌。 盛夏缩在车厢里怨念地盯着阿尔卡米享用美食,心中各种腹诽不满。 哼,不过就是古代阿拉伯人做的东西,味道再好还能好过我大中华的美食么? 不过那个羊腿看起来好好吃…… 盛夏猛地吸了口口水,然后扭过头面对车壁,眼不见为净。 “你,”阿尔卡米忽然开口幽幽问道,“是叫盛夏?” 叹了口气,如果自己不面对着他回答问题,说不定又会被找茬,盛夏只能转过身恭恭敬敬地应了声:“对。” 温热的东西忽然被丢进怀里。盛夏惊讶地低头一看,却看到了自己怀中正躺着一个小巧的布包。好奇地伸手翻开一看,却见一只烤的金灿灿的羊腿和一串葡萄正安详地躺在布包中。 “这是……”盛夏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阿尔卡米一眼,难道是给她的? 阿尔卡米却没有看她,只是自顾自吃着东西,半晌才不清不楚的说了声:“拿去吧。” “请问,我可以分给我的朋友吗?” 阿尔卡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地抬起了头,却看见女孩询问的眼神。那眼里的神色很认真。 自己能吃到东西就已经很不错,竟然还想着分给别人? 阿尔卡米有些疑惑,但想起她为那两个同伴当众挑衅自己的事情,却又释然了,“可以。” “……谢谢您。”心里温暖起来,盛夏深深的低下头感谢了一声,然后抱着布包走出了车厢。 几天后车队终于到达巴格达。因为受到阿尔卡米的照顾,盛夏经常去车厢里“打工”。偶尔混点食物出来,她就毫不犹豫地发给大家当加餐。因为性格好,人又大方,几天下来也在奴隶侍从中混出了点人气。 阿尔卡米的宅邸不像想象中那样恢弘华丽,但也是十分大气别致的。回到巴格达以后阿尔卡米就开始忙着政事,自然也极少前来找盛夏下棋。出于之前的人际关系铺垫,盛夏在阿尔卡米的宅邸中分配到的活十分轻松。那就是照顾宅邸中的玫瑰园。 “呼……”大老远的提这么一大桶水过来并不容易。挪进一边的树荫里,盛夏放下水桶坐在地上准备休息一会儿。 大量从大马士革移植的玫瑰怒绽着,空气中全是玫瑰甜蜜的气息。没想到阿尔卡米这样一个看起来严肃的人,竟然也会搞这么个别致浪漫的花园。 这么漂亮的玫瑰,得好好照顾呢。 赞叹一声,盛夏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拿起水瓢刚打算洒水浇花,弯下腰,却忽然听到花丛中传来的对话声。 “为什么您都不说话?” 软嗲的声音传入耳朵,盛夏全身都不由自主的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手一抖,水瓢咕噜噜地滚到了一边,盛夏赶紧过去捡,却发现玫瑰繁茂的花枝间,一对几乎半裸的男女正交叠在一起。 第十五章 王者与玫瑰(一)抓到你了。 女人有着一头极为耀眼的红色长发,大波浪卷的发妖娆地蜷曲在洁白无瑕的背上。即使看到的只是一个侧脸,但光看那精致美丽的面部曲线和艳丽的红唇,也不难想象出女人是有多美。 红发女人跨坐在男人身上,柔若无骨的手搭在男人精致的锁骨上,说不出的诱惑。男人懒洋洋地半支着身体,华贵的衣衫被女人褪去一半,露出结实胸膛。柔顺的黑色发丝落在胸前,曲线优雅的肌肉和小麦色的皮肤漂亮的好像艺术品。 男人淡淡笑着,即使身上坐着这般尤物也明显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这使得红发女人十分不满,她伸手似是嗔怪地轻轻推了男人一下,“难道您是嫌阿伊莎不够美?” “呵……”低低的笑声溢出唇瓣,男人终于主动做出了动作。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懒洋洋的勾起了那个自称阿伊莎的女人的下巴,“你当然够美。” 说罢那双浅色的薄唇便贴上了女人修长优美的脖颈,缓慢舔吻起来。 终于得到男人的回应,阿伊莎满足地笑了起来,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陛下……” 在一旁偷窥的盛夏听到“陛下”一词,精神一震,忙撇开了眼。 天啊,她到底看到了什么?宰相大人的后花园里,一位“陛下”在和一个女人……偷情? 以她现在的身份若是被发现了非死不可! 盛夏赶紧撤离,却忽然听到了一声诡异的“咔哒”声,好像是什么东西被忽然折断一般。背后似乎有森冷的气息飘来,盛夏整个人跟着不由自主的颤了一颤。 僵硬地回过头,盛夏惊恐的发现前一秒还无比美丽的阿伊莎,此时此刻就像一个破碎的布偶般被扔在了一边。欣长的脖子诡异的曲折着,一双漂亮的碧色眼瞳正隔着重重树叶死死瞪着她。 被拧断了脖子!阿伊莎被那个男人用手拧断了脖子! 盛夏用力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出声惊动了那位“陛下”。 就在这时一声淡淡的叹息传来,语气里似乎还带着无限的惋惜,“可惜你不够聪明……而且,看起来不够聪明的女人还不止你一个啊。” 被发现了!盛夏瞳仁一缩,慌忙站起来拔腿就跑!就在这时,一双修长的手却忽然从身后伸出,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宽大的手掌扣住她纤细柔弱的手腕,男人特有的灼热体温通过紧紧相贴的皮肤传了过来。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几乎要跳出胸膛。冷汗簌簌落下,盛夏害怕得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就是这双手,刚刚……拧断了那个女人的脖子! 完了,被抓住了! “抓、到、你、了。”男人语气欢快跳脱地吐字,听起来心情极为愉悦的样子,就像是个在躲迷藏游戏里得胜的孩子。 他的手用力一拽,盛夏便整个人跌入了他的怀中,被禁锢着无法逃脱。浓烈的男性气息环绕着周身,明明温暖的体温却让盛夏觉得全身发冷。发心一痒,盛夏发现男人竟极为自然地将下巴搁在了自己的发上。 男人慢悠悠地开口,华丽低沉的嗓音自头顶传来:“都看到了吧?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冰凉的黑色发丝被温热的气流吹起,扫过她的唇瓣。 第十六章 王者与玫瑰(二)这位大人,我只是路过而已。 一阵阵战栗从指尖传来,额前的冷汗濡湿发丝。拿她怎么办……以他的身份,凉拌都行吧!不过不管怎么样,如果她就这样被他给吓瘫了,也未免太丢穿越女的脸了! 盛夏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强自镇定下来,“这位大人,我只是路过而已。” “呲……”男人从牙缝里蹦出一声笑,“那你路过的也挺巧的。” “是啊,看见您杀人也挺巧的。”盛夏极为自然地跟着应了一声,然而话刚出口,她就有种想揪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丢到墙上摔死的冲动。 她在说什么啊!这不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么! “嗯,那你说,一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的人,会是什么下场?”摆在肩上的修长手指忽然爬上了她的脸颊,绕住她散落在一旁的鬓发,有意无意的把玩着。 充满挑逗意味的触碰让盛夏的面庞瞬间发烫,她忙手脚并用地挣脱出男人的怀抱,闭着眼睛转过身跪在地上向男人行大礼,“求陛下恕罪!” 这种时候她才不敢玩那些狮子嘴边捋胡须的事!还是老老实实认罪比较靠谱! “哦,还知道我的身份?”男人眯起眼睛侧过头打量着她,“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上扬的眼角带着几分戏谑的神色,乌黑的眼眸几乎吸进一切光芒……以及灵魂。 盛夏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您是……阿拉伯的王?” 在这里好歹也呆了不少时间,盛夏自然已经明白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就是几百年前的古代阿拉伯。 俊朗的眉峰微微一颤,“阿拉伯?”那不是数百年前世人对阿拔斯的称呼么? “呃……”难道她记错名字了?古代时候的阿拉伯怎么称呼啊?不对啊,时期不同称呼也完全不一样啊!盛夏憋着劲死命的想,奈何脑子里的情报有限,怎么都想不出来。 男人的眼在她的身上转了几圈,终是轻轻一笑,“你又是阿尔卡米从哪里买来的女奴?希腊?波斯?还是埃及?” 诶?突然问这种问题是什么意思?盛夏迷茫的看着他,“突厥?” “……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的人?” 萨利赫不可置信地看着盛夏,从喉中溢出一声叹息。这女孩看起来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怎么会有这么迷糊的家伙……当初那个自信大胆聪明的女孩真的是她?自己没认错人? 不过,刚才她已经看到了那个女人被自己杀死的事情,那接下来…… 留?不留? 萨利赫正摸着自己的下巴琢磨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呼唤:“盛夏——” 萨利赫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波光,他忽然伸手从边上折了一枝玫瑰俯下身将插入她鬓间。发间忽然落入了什么,盛夏忙伸手一摸,却发现是一朵玫瑰。 抬起头不解地看着萨利赫,后者却只是伸出食指竖在唇间,冲她神秘一笑,“今天就放过你了,记住你没有见到过我。”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与此同时,阿娜妮也跑到了盛夏身边,一把拽起盛夏气呼呼地问道:“盛夏!我喊你你怎么都不应一声!” “啊!”盛夏猛地回过了神,看见阿娜妮带着几分担忧的眼,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才走神了。” “你真是的……”阿娜妮瞪了她一眼,然后开口道,“宰相大人找你。” 第十七章 王者与玫瑰(三)萨利赫,是其他国家的王 阿尔卡米找她? 很久没有被阿尔卡米传唤,突然传来他的命令盛夏不由变扭了一下。跟着阿娜妮走上从未涉足的二楼,华丽的驼绒地毯铺满地面。 和盛夏不同,阿娜妮因为知晓礼仪,从一开始就被阿尔卡米带在身边。平时招待客人或者有什么事务通知多少都会经过她的手。一来二去阿娜妮在府中的下人里自然也是有些身份的。阿娜妮为人谦恭,又从不摆谱,很受人喜欢。 带着盛夏走到一扇高大的门前,阿娜妮停住了脚步,恭敬地敲了敲门,“大人,盛夏带到。” “进来吧。”门内传来阿尔卡米闷闷的声音。 阿娜妮推开门,然后向盛夏使了个眼色。盛夏走进门,房间内高高的书架立马挤满了视野。各种各样的书籍层层叠叠的堆满了书架,纸张温暖好闻的气息充满了整个空间。 身后的门忽然关上,盛夏回头一看,发现阿娜妮并没有跟进来。 巨大的落地窗前是阿尔卡米的办公桌。背着窗,宰相大人的轮廓埋藏在一片黑暗之中,难以看见他的表情。 在纸上书写的沙沙声不断,盛夏也不好上前打扰,只能站在原地没有开口。 良久,阿尔卡米忽然放下了笔。 支起下巴,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望了过来,“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说话?” 刚才阿娜妮不是已经通报过了么? 虽然心里奇怪,盛夏还是极为顺从的又一次行礼,“大人。” 深棕色的眼在她发间纯白的玫瑰上停顿了一秒,阿尔卡米慢慢眯起了眼睛,“过来。” “哦。”盛夏应了一声,一脸迷茫地走了过去。据她对阿尔卡米的了解,这人极不喜欢和别人近距离接触,今天怎么这么突然? 盛夏提起裙摆走上台阶,小心翼翼地绕到阿尔卡米的书桌边,再次垂眸对他行礼。 “啪。”阿尔卡米没有预兆的忽然出手,粗暴的将她发间的玫瑰抽了出来掷在地上。白色的玫瑰被打碎,片片洁白花瓣四散在黑暗的空间里,意外的萧索寂寥。 没有料到向来淡漠的阿尔卡米会突然做出这种极富攻击性的动作,盛夏吃惊地后退了一步,伸手捂住散落下来的发丝,“宰相大人?” 他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对她动怒? 冰凉的手忽然钳制住她消瘦的肩膀,然后用力将她拖到了书桌背后那扇巨大的窗户前,几乎把她丢出窗外,“你和萨利赫是什么关系!” 足足十几米的高度,只要阿尔卡米一松手,她就会掉下去摔得血肉模糊! 谁是萨利赫,她根本不知道啊! 巨大的恐惧笼罩着内心,和他下了这么多次棋,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男人的性格!只要他认定的事情,无论如何他都会做到,而且——绝不留情! “不知道!我不认识他!”盛夏声嘶力竭地喊着,急迫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萨利赫到底是谁,竟然让一向镇定的宰相失态到想要杀了她! “不认识?那为什么他会给你这朵玫瑰?”阿尔卡米捡起地上的玫瑰凑到她的脸颊边,情绪十分激动。尖长的刺刺破了他的手指亦划破了盛夏的脸,鲜红的血滑落下来染红了花瓣。 原来她是萨利赫的人,难怪她会在奴隶市场这么大胆的向他挑衅,原来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差一点,自己差一点就中计了! 阿尔卡米越想越恼,自己竟然被这个小小的女奴给愚弄了! 盛夏看着腮边的玫瑰,皱起了眉头。 给她玫瑰的……是花园里的那个男人! 他不是阿拉伯的王么?为什么身为阿拉伯宰相的阿尔卡米会这样……难道宰相和帝王的关系相当不好? 不,好像也不是那样……那个男人好像不是阿拉伯的王。如果是的话,为什么自己说出阿拉伯的时候,他会是那种迷惑的表情? 不是阿拉伯的王,又被称为陛下,那么…… 萨利赫,是其他国家的王! 第十八章 王者与玫瑰(四)不管盛夏是不是萨利赫的人,她都留不得了 想明白了那个男人的身份,盛夏的心跳得更快了。自己在宰相府里遇到他国的王,还被送了玫瑰,难怪阿尔卡米会这样生气,肯定是怀疑自己是他国的间谍了…… 不对,如果自己是他国的间谍,又怎么会这么轻易被发现? 盛夏刚想开口反驳,却猛地发现从这个窗户竟然能清晰的看到那个玫瑰园! ……糟了,阿尔卡米肯定是看见了刚才花园里的一幕,而且还……没看全! 如果看全的话,阿尔卡米就会知道自己不过是撞破了萨利赫和那个女人的事才会被萨利赫抓住,也根本犯不着费这么大的劲质问她、威胁她。 那么他应该是……刚好看到了萨利赫抱着她极为暧昧不明的那一幕!所以他才会派阿娜妮把自己叫过来尽早处理掉! 该死!就算她想得再清楚也没用了,阿尔卡米凭什么饶过她这么一个小女奴?他阿尔卡米就算错杀一百,也不会放过一个! “不是我……我也不知道啊……”盛夏无力地颤着嘴唇为自己辩驳着,“我只是去浇花,正巧撞见他不知道什么原因杀死了一个红发女人……后来阿娜妮来了他就走了,走之前莫名的在我头上插了这朵玫瑰……” 眉峰一颦,阿尔卡米的神色顿了一顿。 如果盛夏的话是真的,那么就是阿伊莎的意图被萨利赫发现,刺杀失败了。之后他又遇见了盛夏,照道理应该会杀人灭口…… 是阿娜妮到场导致他不够时间下手吗? 不,以他的能力怎么会来不及下手? 那么萨利赫故意暧昧的给盛夏这朵玫瑰是……算准了自己会看到这一切,并且把盛夏叫过来质问? 如果盛夏没有告诉自己这件事的真相…… 糟了,那个男人早都算准了! 他算到了自己会看到花园里发生的事,算到了自己会将盛夏叫过来质问,算到了自己会不信任盛夏怀疑她是间谍…… 如果自己没考虑这么多,没让她有这么多时间说出事实,那么盛夏现在已经死了,萨利赫便是借刀杀人成功;而第二种情况便是现在这样,盛夏说出了所有实情,然后自己陷入惊疑不定的情况…… 那个男人……早就知道他身上发生的会是第二个情况吧!萨利赫的种种举动,只是在告诉他,他的那些刺杀也好,暗算也罢,他萨利赫早都看的一清二楚,而且随时都可以算计回来! 盛夏,不过是萨利赫用来警告自己的一个小小媒介罢了…… 心中升起不甘的情绪,阿尔卡米知道自己在强敌面前轻而易举的败了阵。 看见被自己抓着的女孩,阿尔卡米刚想放过她,转念一想却又是一身冷汗。 ……差点忘了初衷,如果盛夏真的是萨利赫的人呢?萨利赫用这样一个大圈子兜了自己一圈,差一点就让自己在潜意识中相信盛夏不过是一个无辜的女奴! 他是不是就是在赌自己最后会放松警惕?在破除最初的信任后重新建立起来的信任? 不管盛夏是不是萨利赫的人,她都留不得了! 第十九章 王者与玫瑰(五)也许,是时候换个饲主了呢。 感受到阿尔卡米抓住自己的手渐渐松开,盛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真的要……就这样把自己丢下去?! 盛夏很明白,刚才阿尔卡米听了她的话后犹豫了这么久,很明显就是想清楚了很多事情……然而最后他还是选择杀了她? “大人。” 门外忽然传来了阿娜妮的声音,阿尔卡米即将松开的手又猛地再次抓紧。皱起眉头,他冷然开口:“说。” “宰相大人,萨利赫陛下刚刚派人传言,说今晚想让一个女奴过去服侍。” 想要一个女奴? “哼。”阿尔卡米冷笑一声,垂眸看了一眼盛夏,一把将她从窗口拽了回来,“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阿娜妮渐渐走远,与此同时盛夏也终于从死亡边缘挣扎了回来,正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喘息,盛夏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就要撞破胸腔飞出来了。 “萨利赫要一个女奴过去。”阿尔卡米低低重复了一遍,然后昂着下巴不屑地看着盛夏,“听到了么?” “咳……听到了。”盛夏忙点头答应,宰相大人刚刚黑化过,现在还是顺着他一点比较安全。 “懂了吗?”阿尔卡米又问了一句,盛夏顿了一顿,然后点了点头,“懂了。” 阿尔卡米怀疑她是萨利赫派来的间谍,原本完全可以不顾真相将她丢下去摔死,然而现在的变故却让他改变了主意。 他要让她今晚去服侍萨利赫,就是根本不在意她在这场斗争中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间谍,或是无辜者,他——全都不在意。 现在的他,只是和萨利赫一样,把她当做向对方示威的小道具,告诉萨利赫,他的算计,他阿尔卡米全都已经识破了。 现在的她就犹如激流中一棵小小的浮萍,没有根,而赖以生存的环境又是这般恶劣,随便一个波浪就可以将她推入万丈深渊,不复存在。 也好,至少他恢复了那个无情冷漠的样子。虽然现在的他脑子随便出个一个念头都足以让她死一万次,但是至少…… 不会像刚才那样了。 垂下眼眸,盛夏站起来恭敬地向阿尔卡米行了一个礼,“请问,大人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阿尔卡米深邃的眼在女孩身上停顿了几秒,嘴角忽然扬起一抹嘲讽的笑,“你只需好好服侍萨利赫陛下便是了。” “是。”深吸一口气,盛夏应了一声,推门而出。 本还想着宰相大人虽然无情,但至少对奴隶也不是这么苛责,呆在他手下也许还能得过且过几日……她知道,她和阿尔卡米之间绝对不会有任何暧昧感情存在的可能,但却从未想过当华丽温暖的外表剥落后,现实会这样残酷,连一点点主仆之情都是没有的。 原来他不过是没有将奴隶当作人。之前在他眼中,自己不过是一只比较有趣的宠物罢了。于是阿尔卡米才会宠着她,惯着她。 盛夏瞥过头,男人映在地上的影子在烛光中摇曳。 也许,是时候换个饲主了呢。 书房的门,悄然合拢。 第二十章 夜宴与美人(一)盛夏,大人给你的机会可不要辜负了。 “萨利赫陛下可是埃及的苏丹,盛夏,大人给你的机会可不要辜负了。” 洗完澡,阿娜妮一边帮盛夏穿戴繁琐华丽的服侍,一边对她絮絮叨叨,继续灌输“抓紧一切机会爬上位”的观念。 金丝织成的图案镶嵌在深色的锦缎中,柔软的丝绸包裹着象牙色的肌肤,更是显得肌肤晶莹剔透。阿娜妮特意找来了埃及特有的眼影,在盛夏的眼周刷上一层浓密的妆。 长翘的睫毛下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瞳,带上孔雀蓝的头纱和面巾,那双眼显得更加醒目靓丽。 盛夏沉默着一直没有答话,阿娜妮将一切都归咎于她的紧张,也十分体贴地没有再多说什么。妆毕,阿娜妮退后几步,将盛夏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称赞:“难怪你的身价会有五百个银币,会下棋,又长得这般漂亮——而且还是个雏。” 原本还在对着镜子发呆的盛夏听到最后一句话终于忍不住抽了抽眉角,嗔怒的瞪了阿娜妮一眼。 这家伙一天说话不带颜色就不舒服么!非得强调这种问题。 阿娜妮低笑一声,然后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要不要我教教你怎么取悦男人?” “……”盛夏磨了磨牙,“不、用、了!”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阿娜妮帮她理了理头纱,“我先出去,你一个人静一静,等会儿准备好了就出来吧,我在门外等你。” 一个女孩子离开了信任的同伴,又落入奴隶商人的手里,最后更是被主人派去服侍其他男人……而且盛夏胆识过人,又会贵族老爷们才会玩的棋,似乎是个贵族后裔……思及此,阿娜妮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谢谢。”盛夏心里不由有些为阿娜妮的体贴感动,她现在确实需要自己一个人好好想一想。 浴室的大门再次掩上,澡堂中袅娜的雾气丝丝缕缕的缠绕着,在屋顶凝聚成水珠,然后再次滴落池中。 盛夏抱着自己的膝盖靠坐在大理石柱边,接下来是要去见那个男人了么。 萨利赫肆意的笑容和上挑的眼角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同时浮现在脑海中的还有他那双折断阿伊莎脖子的手。 他……会像杀死阿伊莎一样杀死自己吗? 盛夏不由得颤抖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让那些想法远离自己。就算自己被杀了又如何?这难道不是阿尔卡米期待的结果之一吗? 以他那种无论何事都要求万无一失的性格,定然是巴不得她消失的。 至少…… “今天就放过你了,记住你没有见到过我。” 萨利赫华丽的嗓音流过脑海,盛夏慢慢揣紧了拳头。虽然那个男人也一样危险,但起码不会像阿尔卡米这样无情。 先借着他逃出阿尔卡米的地盘,然后去找拜巴尔和鲁肯丁吧! 想明白了日后的去路,盛夏站起来步伐坚定的走向了澡堂的大门。 在大门前伫立片刻,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盛夏伸出双手用力推开了门。 “阿娜妮,带我去见萨利赫陛下吧。” 盛夏的脸上,是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精致的面孔绚烂宛如盛开的百花,一时间明艳到让人头晕目眩。 第二十一章 夜宴与美人(二)请问陛下需要我做什么? “宰相大人家中的女奴可还真是个个漂亮,能歌善舞啊。”半倚在丝绸靠垫上,萨利赫懒洋洋地晃着手中的银杯,漫不经心的观赏着眼前的舞蹈演出。 “这些女奴是之前听闻陛下要来府中,才刻意从大马士革买来的。”阿尔卡米面无表情地回答着,“若是陛下喜欢,可以全都带走。” 萨利赫哈哈大笑起来,“我怎能夺宰相大人所爱呢?大人还是自己留着吧!” 听说他要来才刻意买来的?哼,明明是为了隐藏那些刺杀他的女刺客才买来糊弄人的吧!全带走?让他带着一队刺客横越沙漠回到开罗,然后造成半路失踪的意外事故么? “这么用心栽培的女奴,可不能随意动用啊。”眯了眯眼,萨利赫一语双关地说道,啜饮一口杯中的枣醴,心照不宣的对阿尔卡米一笑。 握着银杯的手不自觉的一紧,阿尔卡米忍住心中的愤怒,放松了自己的表情回以一笑,“陛下说的是。” 酒过三巡,歌舞散场。萨利赫在侍从的陪同下回到了住所。走进房间,萨利赫在椅子上坐下,由着奴隶为他脱下长靴外袍。 一旁穿着白色长袍的男人便迎了上来,“陛下。” 揉着太阳穴,萨利赫瞥了一眼自己身前的人,“哦,西里尔啊。” “陛下,东西已经送出去了,一个月内便可以到达花剌子模。” “嗯。”简单地应了一声,停顿片刻萨利赫又开口问道,“那么关于海那边的动态,下面的人有没有新的汇报?” “这……没有。”西里尔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老实回答道。 在心底叹了口气,果然自己一离开开罗,手下那群家伙就群龙无首,一点政治敏感度都没有,“法兰西的内战刚刚结束,怎么可能没有东西可以汇报?” 看到西里尔愧疚的表情,萨利赫不由得感觉头更疼了。竟然连自己身边最亲近的总法官西里尔也没想到这些,还需要自己提点,以后的政事恐怕会越来越难办啊…… 哎,好希望能有个聪明能干的手下帮自己一把,不然他迟早得英年早逝。 “下去吧。”萨利赫揉着额角,“我想早点休息。” “是。”侍从奴隶们纷纷离开了房间。 一边叹着气一边走到隔壁的浴室,奴隶早已在浴池中放好了热水。脱下长袍,解下头上的黄金发饰随意丢在一边,萨利赫将自己整个人泡入池水中。 温热的水没过肩颈,一身的疲劳也渐渐随着流水融开。 敲门声忽然响起,“陛下,您要的女奴带来了。” 萨利赫皱起了眉头,女奴?他什么时候要过? 哦,是那个女奴…… 拍了拍额头,萨利赫终于想起了自己之前确实提过这个要求,“让她进来吧。” 唔,也不知道阿尔卡米会不会懂他的意思,把那个女奴派来呢。 “叮铃——叮铃——” 细碎的铃声响起,萨利赫侧过头,茫茫的白色雾霭中,深蓝色的身影渐渐靠近。随着她的脚步,模糊在雾气中的面容越来越清晰…… 等看清那张脸的时候,萨利赫不由自主的停了一拍呼吸。 就算阅过无数美人,也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美! 细白如象牙的肌肤,长翘的睫毛,澄亮的琥珀色眼眸,棕褐色的头发高高盘起在耳后垂下一缕轻轻扫在性感的锁骨上。神秘的神色头巾和面纱将精致的脸遮挡其后,半遮半掩却更让人对那张娇嫩的脸想入非非。 好像一朵在月夜下怒绽的蓝色莲花,招摇妖冶,却也清新动人。 她真的是那个脏兮兮的小女奴?这前后差的未免也太多了吧? “萨利赫陛下。”感觉到男人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滞过久,盛夏不由得停住了脚步低低唤了一声。 即使他拥有无上的权力、财富,甚至极为俊美的容颜……她也不想就这样和一个还没有什么交集的男人…… 他看起来不是个没有控制力的男人,如果能让他放下那些念头自然最好。 萨利赫猛地回过了神,轻轻一笑,“没想到你还是挺漂亮的。” “谢谢陛下夸奖。”盛夏不带感情的回了一句,然后问道,“请问陛下需要我做什么?” 第二十二章 夜宴与美人(三)说了一半的话全都被萨利赫用嘴封了回去。 唔,这张面无表情的脸简直是写满了十万个不愿意啊。萨利赫摸着下巴考虑了一下,最终选择跟她开个小玩笑。手向后一摸便摸到了装满精油的瓶子,萨利赫不着痕迹的将它倾倒,滑腻的精油无声无息的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蔓延开来。 “那就帮我揉揉肩吧,肩很酸。”萨利赫用极为自然的口气要求道,然后眯着眼睛噙着笑看着盛夏一步步向自己走近,然后…… “啊!” 脚下忽然一滑,盛夏整个人失去平衡摔进了浴池里。原本繁杂飘逸的服饰此时此刻全成了拖累她的罪魁祸首,盛夏呛了好几口水才从浴池里挣扎着浮出头,自然阿娜妮精心打造的妆容造型也全都成了乱糟糟的一团。 “哈哈哈哈……”萨利赫看着她脸上胡成一团的黑色不由得大笑出声,“瞧瞧这脸花的……下次可不要乱用我们埃及的眼影了……” 原来这男人是埃及的王。磨了磨牙,盛夏一把抓下了自己头上的面纱头巾丢在一边,恶狠狠地瞪了萨利赫一眼,“陛下!” 难怪感觉刚才他那只手磨磨蹭蹭的在做着什么小动作,原来是撒了东西在地上! 看着对自己横眉竖目的盛夏,萨利赫终于慢慢止住了笑声:“还是生机勃勃的样子比较适合你。” 盛夏愣了一愣。难道……是刚才自己的表情太过阴沉紧张,他故意恶作剧让自己放松? 多想了多想了,他一个高高在上的王者怎么会体贴她一个奴隶的心情! 哼了一声,盛夏狼狈地爬出浴池,结果男人长手一捞,盛夏又一个轱辘滚下水池。 一次就忍了,暗着来也忍了…… 这连续两次还无比明目张胆的是闹哪样! 盛夏怒极,直接从浴池里舀起一抔水冲着萨利赫泼去,“萨利赫!” 听到眼前的这个被气得小女奴直呼自己的名字,萨利赫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凌厉,随后却又快速柔和下来。真是只容易发怒的小母狮,比起那些胆小的女人,确实要有趣很多啊。 一把抓住女孩的手腕,萨利赫语气危险的在她耳边问道:“女人,知道直呼王的名字的人有什么下场吗?” 盛夏一惊,满腔的怒火被他的一句话全都浇熄了下去。 自己刚才竟然……对一个王这般无礼! 用手抬起她的下巴,拇指轻轻刷过她饱满红润的唇瓣,萨利赫的眼中带着肆意的笑,“是不是又想喊恕罪?” 即将出口的台词被人堵了回去,盛夏抿住了唇不敢说话。 一次两次惹到了他,谁知道身为一个君王的萨利赫会怎么处理自己?这种时候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是徒劳,所以……只能等他的判决了。 张狂的母狮子瞬间变成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猫咪,萨利赫极不适应地挑了挑眉毛。 这样就被自己吓到了吗?看来也不是太过狂妄嘛。 低笑一声,萨利赫开口道:“算了,本王今天心情好,主要你说句‘请陛下恕罪’我就放过你好了。” 咬了咬唇瓣,盛夏缓缓的张开了口:“请……唔……” 盛夏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说了一半的话全都被萨利赫用嘴封了回去。男人纤长的睫毛好像黑色的曼珠沙华绽放,细腻的皮肤在幽暗的灯光下闪闪发光。犹带着几分酒气的舌在口内肆意掠夺着,几乎将口中的空气吸干。 第二十三章 夜宴与美人(四)黑眸中浓浓的谷欠望,清晰可见 窒息晕眩的感觉扑面而来,手脚渐渐发软,盛夏不得不抱住了男人的脖颈防止自己摔入池水中。 洗澡水好热,身上好烫,意识像是被层层细腻的蛛丝缠绕,完全分不清自己在哪里,身边又发生了什么…… 想挣开一点空隙获得新鲜空气,然而全身酸软,最后出口的不过是一声无比娇媚的口申口今。 男人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伸手紧紧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吻,越来越炙热…… 略有些粗糙的手慢慢下滑,绕过玲珑的曲线,即将滑入危险地带…… 身上的手猛地停住,然后盛夏感到自己终于被放开。得到自由的她忙扒着池边大口大口喘气。 刚刚发生了什么?自己好像被萨利赫强吻了,而且差点被吃了…… 但是他停住了,他……放弃了? 有些不解地扭头看向同样在一旁闭着眼睛喘气的萨利赫,盛夏百思不得其解。按他的身份,要碰她她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反抗,而且刚才…… 她确实也没有反抗的力气。 感受到一旁炙热的视线,萨利赫睁开眼侧过头看向盛夏,嘴边扬起一抹邪肆的笑,“怎么?还不够?” 黑眸中浓浓的谷欠望,清晰可见,盛夏相信他随时都能再次化身野兽! 忙远离他数米,确保距离安全后盛夏赶忙摇头,“够了够了!” 女孩通红的脸可爱得像只苹果,萨利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爬出了浴池,“伺候我穿衣服吧。” ……她身上都还全湿呢! 不满归不满,盛夏还是从一边拿来了干燥的毛巾裹住了他的身体。这个男人的身材真是比拜巴尔还好…… 呃,她在想什么…… 甩掉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盛夏毛毛躁躁地擦着他的头发,不由得让萨利赫皱眉。这女人……下手真是不知道轻重,哪有她这样服侍一个王的! “算了算了,我自己来吧。”从她手里夺过擦头的毛巾,萨利赫又把一块大浴巾和干燥的衣服丢给了她,“换掉吧。” 盛夏捏着手上的衣服和浴巾有些犯傻,什么萨利赫让她把湿衣服换掉?她这是……得到身为“人”的待遇了么?! 苍天啊,她心里这种好感动的情绪是什么情况…… 萨利赫见身后的女孩呆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眯起眼睛再次用危险的语气问道:“要我帮你换么?” “啊!不用不用不用!”盛夏忙撒腿就跑,躲到了一个墙角,确定萨利赫看不到自己以后才换下了湿衣服。 这个萨利赫真的好奇怪,古代的王者大臣,不都该是阿尔卡米那副德性的么?奴隶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可有可无的附属品罢了…… 为什么萨利赫身为一个王者,却比阿尔卡米要更加体贴她的感受,甚至三番两次饶恕她的无礼和冲撞? 虽然他总是很坏心的逗弄她甚至抢了她的初吻……但是却停住没有做更多让她排斥的事情,还用那种变扭的方式让自己轻松下来。 呃,比如说把她拖到水池里什么的。 思及此,盛夏的额角再次跳了几跳,有时候这男人的处事方法还真是够……孩子气的。 “喂,换好了吗?” 男人的声音从那头传来,盛夏忙将手里的干衣服穿了起来,然后小跑出去,“好了好了!” 看着盛夏穿着宽松的男式长袍大大咧咧地跑了过来,萨利赫的表情不由得诡异地僵了一僵。他刚才应该让下人再去拿一套女人的衣服的,而不是把自己的衣服随手递出去…… 啊,看着别的女人穿着自己的衣服,还一脸无知羔羊的模样……他这不是逼着自己犯罪么。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萨利赫带着盛夏走到了主卧,然后伸手一指边上阳台上的长靠椅,“睡那里去。” 听到这句话盛夏愣了一愣,没想到萨利赫真的不动自己。 “陛下,谢谢您!”盛夏极为开心地道了个谢,然后转过身就要往长椅上走去。 “喂,等等。” 随着萨利赫的声音响起,一床毛毯当头罩了下来,“拿去盖着。” 温暖的毛毯上似乎犹带着他的体温,盛夏心头一暖,“谢谢您……” “快去,别打扰我睡觉。”萨利赫却已经背对着她在床上躺下了。 松了口气,盛夏放轻脚步走向了长椅。 第二十四章 女奴与刑罚(一)抓起来,关进暗室。 “盛夏,盛夏……” 细小的声音不断在梦中呼唤她,盛夏皱了皱眉。 “盛夏,快起来!” 声音带着些急躁,随后她被人粗暴地推搡着,盛夏终于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房间里幽幽地亮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芒照亮了身侧呼唤她的人的脸,是阿娜妮。 转过头看了看天色,应该还是午夜的时候,盛夏极为不解地看了阿娜妮一眼,“怎么了?” “出来。”阿娜妮对着她招了招手,轻手轻脚的走出了房间。盛夏掀开毛毯,爬下长椅,看见一旁的床上萨利赫仍在沉睡中。长长的睫毛在俊朗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呼吸匀称,安详宁静。 想起刚才他对自己的照顾,盛夏心中一暖,将毛毯捧起来,打算为他盖上。然而就在她走到床边放下毛毯的时候,男人忽然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瞳在暗夜中似乎带着某种光彩,熠熠发光。 这男人半夜醒着,是警醒还是根本就没睡? 盛夏被吓了一跳,刚想说话,忽然萨利赫对她一笑,将手指竖在了唇间让她不要出声。虽然不理解他的意思,但是盛夏还是点了点头答应。继续将毛毯铺好,盛夏退后几步对他行了个礼表示感激。 萨利赫伸手挥了挥,盛夏会意转身离开了房间。 轻轻关上房门,盛夏一看到阿娜妮就出声询问:“为什么半夜把我叫出来?” “女奴侍寝不能留宿过夜。”阿娜妮简单地解释了一句,拿着油灯在前面带路,“昨晚过的怎么样。” “呃……”盛夏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没怎么样。” 阿娜妮的脚步顿了一顿,“没怎么样是什么意思?” “就是什么都没发生的意思……” “哦,就是说陛下没有碰你。”阿娜妮的脚步继续往前挪动起来。 “嗯。”盛夏应了一声,想说话又觉得这个话题太尴尬,一时也只能闭上嘴跟着阿娜妮闷头走路。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盛夏总觉得阿娜妮走的似乎有些急。今天的阿娜妮是不是不太对劲,按她的脾气不该感叹一大堆“错失良机啊”之类的话么? 走过一个拐角,阿娜妮的身影忽然消失在了面前。独自一人落入一片黑暗之中,盛夏心中一空。 “阿娜妮?” 她试探着呼唤,却没有听到回应。 阿娜妮呢?她去哪里了? 盛夏皱着眉走了几步,就在这时,她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拿着武器,表情十分不友好的侍从。 “呃,大哥,你夜巡路过么?”悄悄后退一步,盛夏勉强在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问道。 然而那个侍卫却没有回答她只是高声喊了起来,“她在这里,快抓住她!” 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抓她?! “快,她在达拉勒那里!” 大队人马奔跑的声音传来,心中莫名紧张,盛夏转过身拔腿就跑。雪白的石柱分割了森冷的月光,光暗交替间,意识越来越模糊。 腿开始酸胀,鼻腔内一片干涩,忽然脚下一绊,盛夏整个人都摔倒在地上。 好痛……站不起来! 无数双鞋子落在了视野中,金属反射的月光冷冷的落在盛夏的脸上。她知道自己正被无数武器指着,不敢随意乱动。 忽然,那些皮质劣等的皮靴纷纷分开,一双精致的长靴落入视线。 “抓起来,关进暗室。” 无情的声音从头上飘落,盛夏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深邃冰冷的眼。 格局图 第二十五章 女奴与刑罚(二)你就是不想让我得到她 宽大的门屹立面前,阿娜妮深深吸了口气,才伸出手在门前轻轻叩响。 “进来吧。” 熟悉的嗓音从门内传来,阿娜妮伸出双手推开了书房的大门。 缓慢有礼地走入房间,合上大门,高台上男人晦暗不明的身影依旧挺拔。压制住心中激动的情绪,阿娜妮稳步走上前下跪行礼,“大人。” 当初在奴隶市场上的时候她便被这个耀眼的男人吸引,所以在阿尔卡米和盛夏对视的时候她才会出声干扰盛夏。她想跟着宰相大人走,所以不想让宰相大人看上更多女奴…… 然而盛夏却极为大胆的当众挑衅他的威严,然后成功的夺取了他所有的注意力,和他一点点靠近…… 思及此,阿娜妮的手掌不由得紧紧拽住了裙摆。 沙沙沙的书写声终于停止,阿尔卡米搁下了手中的笔,“盛夏的情况怎么样。” 盛夏盛夏盛夏,又是盛夏。 阿娜妮垂着眼眸挡住自己的情绪,低声回答:“在暗室中闹累了,现在睡着了。” “哦?”阿尔卡米冷笑一声,还以为她会更有活力一些呢。 毕竟——一个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潜伏了这么久的间谍,这么轻易就倒下也未免太掉价了。 就在这时,侍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大人,萨利赫陛下让您去一趟。” 这么快就忍不住来要人了?看来昨晚盛夏告诉他不少消息嘛…… “阿娜妮。” “在。” “看好盛夏,不许她离开房间一步,派重兵看守!” “……是。” 一走进萨利赫暂住的地方,就看见年轻的苏丹正在阳光下悠闲的翻阅书籍。 真是恨不得眼前的男人能够立刻死去! 苏丹联合国原本不过是阿拔斯的附属国,是哈里发脚下的臣子,但时过境迁,现在阿拔斯的版图竟然远不及苏丹联合国的三分之一!如今的阿拔斯已经到了穷弩之末的地步,而原本应该臣服于哈里发脚下的苏丹联合国却越来越强大,早已不承认其与阿拔斯的附属关系。 以至于…… “陛下。”阿尔卡米对萨利赫极为恭敬地行了个礼。 连他这种几乎与阿拔斯哈里发同等地位的人,也不得不向一个附属国的小小苏丹行礼! 内心再多的不甘也不得不忍下,阿尔卡米脸上还是那样完美无缺的表情,看不出一丝破绽。 “哦,宰相大人你来了。”萨利赫合上了手上的书籍,打了个手势让侍从为他安排座位,“正好,我有些事要找你。” 明明这里是他的府邸,却要让一个外人在他面前摆出主人的架势…… 呵,在内心冷笑一声,阿尔卡米在萨利赫安排的位置上静静坐下,不露声色地问道:“不知陛下有何事要与阿尔卡米商量。” 萨利赫用手支着下巴,修长的手指富有节奏的敲打着硬皮书的封面,“昨晚服侍我的那个小女奴我很喜欢,不知道宰相大人能否拱手相让?” 唔,那女人虽然有些不知好歹,但也不是这么没狂妄,调教调教也是很有潜力的。况且…… 为了得到那两颗棋子百分百的“忠诚”,他就需要得到她这个棋子的“感激”。 本以为这种小事阿尔卡米会一口应下,当萨利赫自信满满的转过头时,却发现阿尔卡米脸上露出了极为为难的神色。 眉峰微微一颤,怎么回事,出了什么问题? “呃,不瞒陛下,其实昨晚那个女奴是送错了。”阿尔卡米慢慢的说着,似乎是在选择着尽量不会触怒萨利赫的词汇,“其实那个女奴是即将送给我王作为妃子的人选,昨晚那几个耳背的下人送错了人……好在刚才已经得知昨晚陛下对她手下留情了。否则,我就比较为难了。” 手一紧,坚硬的书封上留下了浅浅的刻痕,“送错了?” 呵,这可真是一个出乎他意料的回答! 阿尔卡米抬起头,深邃的深棕色眼眸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对,陛下,我、送、错、人、了。” 语气里似乎带着几分胜利的愉悦和恶作剧成功后的快感。 萨利赫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紧抿的唇显示了他的不满的情绪。 真没想到啊,这个阿尔卡米斗不过他,到头来竟然杀出这么个理由来捣乱,让他得不到盛夏! 无聊,幼稚至极! 怒极反笑,萨利赫展颜,“那么说来,如果我执意想要这个女奴,还得去求穆斯塔西姆陛下忍痛割爱了咯?” “确实如此。”阿尔卡米轻盈地站了起来,心情愉悦地向他行了一个礼,“我王刚才还在催促我把那些为他选来的漂亮女奴快些送过去,那么阿尔卡米在此就先失礼了。” 看着阿尔卡米在侍从的跟随下走出了别院,萨利赫紧紧皱起了眉头。 阿、尔、卡、米! 第二十六章 女奴与刑罚(三)陛下,请您先别急着享用您的新妃子。 “小夏……呜呜呜……我的小夏啊……” 女人凄厉的哭声在耳边响起,盛夏挣扎着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睁开眼睛,或是挪动一下手指。 是……妈妈的声音…… 为什么妈妈哭得这般撕心裂肺……发生了什么? 黑暗之中,粘腻的感觉一点点爬上身体,仿佛地狱伸出的腐朽之手拽住四肢。恶心,却无法挣脱。 “呵呵呵呵……” 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阴森森地响了起来,耳部忽然传来一阵刺痛,盛夏猛地睁开眼睛,惊恐的发现自己身上竟然压着一个肥头大耳的老头!而且他那张满是牙垢的嘴中还滴滴答答地淌着口水。 “啊!放开我!”盛夏忙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却根本无法挣脱老头的钳制。 “嘿嘿嘿,小美人你都是我穆斯塔西姆的妃子了,还在做什么无谓的反抗?”阿拔斯的哈里发(皇帝)穆斯塔西姆嘿嘿淫笑着,油腻腻的肥手摸上了盛夏的脸庞,“哎哟,皮肤真好……” 妃子?他的……妃子? 惊恐的看着四周,盛夏发现边上正巧有个花瓶,想也没想就拿起花瓶要往身上的老头脑袋上砸去……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冰封了盛夏的行动。 “陛下,请您先别急着享用您的新妃子。” 这个声音……是阿尔卡米!他就在一边看着?! 盛夏紧张地环顾四周,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那个隐在黑暗中的男人。 压在盛夏身上的穆斯塔西姆发出了不满的声音,“可是……” 不满的控诉才吐出两个字,便被阿尔卡米用冰冷的声音压了回去,“陛下!” 听到那声音里隐隐的愠怒,穆斯塔西姆缩了缩脑袋,嘀嘀咕咕地离开盛夏。阿尔卡米见穆斯塔西姆听话放过了盛夏,挥了挥手让下人将他带出了房间。 盛夏颤抖着坐了起来,拢起自己被撕扯开的前襟,颤抖着声音问道:“阿尔卡米……你要做什么!” 几个侍卫忙上前按住了她的肩膀,强行让她在阿尔卡米面前跪下。 哦,现在都敢直接喊他的名字了,看来是打算摊牌了? 冷笑一声,阿尔卡米的手指静静敲打着座椅的扶手,“你从我这里挖到了多少消息,都乖乖主动说出来吧。” 从他身上挖到消息?阿尔卡米怀疑她是间谍? “我不是间谍!”盛夏咬牙怒吼道,“也没有从你那里挖到任何消息!” 该死的阿尔卡米,疑心病重的简直和曹操有的一拼! “到了现在还敢嘴硬!”阿尔卡米拧起了眉头,“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最后对你好言相劝一次,把你偷到的机密全都吐出来!” 如果他怀疑自己是萨利赫的间谍,为什么之前不在书房里摔死自己,而是要在派自己去侍寝以后再抓了自己?难道就在萨利赫和自己相处的那段时间里出了什么事,导致他再次怀疑到了自己身上?还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相信过自己,把自己丢到萨利赫身边不过是为了达到某些目的? 第二十七章 女奴与刑罚(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想不明白,阿尔卡米这般固执执拗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盛夏咬牙切齿地说道,“既然宰相大人这般认定了我是间谍,那么我又有什么可说的!” 琥珀色的眼瞳中满是怨愤和倔强的神色,阿尔卡米不由得神情一顿,随后冷哼一声,“你倒是有骨气。” 他一摆手,身边穿着一身黑色皮革的侍从端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阿尔卡米接过托盘走到了盛夏的面前,优雅的将弯下腰,阿尔卡米神态自若的问道:“盛夏,你可知道这托盘里的是什么东西?” 都这种时候了,谁还有心情跟他玩猜谜! 盛夏扭过头懒得理他,阿尔卡米也不气不恼,拉开了蒙住托盘的黑色绸缎,只见红色的垫子上,摆着十根削成锥状的木头棍子,上下两端被钻了小孔,以细绳连接。 阿尔卡米拿起那串木头棍子,清脆的撞击声响起,“这是东方大宋国专门给女性犯人用的刑罚道具。让我想想,这种刑罚似乎是叫‘拶刑’。” 拶刑?盛夏猛地扭过了头,只见自己面前摆着的竟然是曾经无数次出现过在电视荧幕中的——夹棍! 夹手指?! 阿尔卡米竟然打算对她用这种刑罚?! “听说用法很简单,把犯人的手指放到这些木棍之间,然后施行人用力这两根线就行了。”阿尔卡米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然后示意压制住盛夏的两个侍卫抬起她的手臂。 “嗯,还听说罪犯们往往会因为痛苦而昏厥,更有甚者手指断裂。”阿尔卡米温柔地捉起她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根塞进了木棍之间,语气里还带着些许惋惜,“也不知道会不会真的断掉,其实我觉得下棋的时候你的手指还是漂亮的。” “阿尔卡米你这个变态!疯子!”盛夏大声怒骂着,“我都说了我不是,你非得屈打成招才满足吗!” “哦,看来你还是不愿意说实话。”阿尔卡米直起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与此同时一个侍从走上前抓住了夹棍两边的绳子,用力一拉。 “啊!”钻心的疼痛自指间传来,盛夏身上瞬间出来一层冷汗,“阿尔卡米你个神经病!被迫害妄想症患者!” 虽然听不懂盛夏骂的东西是什么,但是阿尔卡米清楚的知道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眯起眼睛,阿尔卡米在椅子上坐下,看着盛夏受刑,“看来这个刑罚还是太温柔了。拉迪,加大力气!” “是!”侍卫应了一声,用力一扯,盛夏白皙的手指瞬间红肿发紫。 指间发出可怕的嘎吱声,已经分不清是夹棍发出的还是她的指骨发出的。盛夏只觉得自己的手指仿佛在被什么猛兽放在嘴中缓慢的咀嚼撕咬着,疼痛反复袭来没有休止。 痛,仿佛全身的肌肉骨骼都被一点点撕开,痛到战栗到麻木,凄厉的惨叫在整个房间中传开。 泪水早就迷糊了双眼,完全看不到眼前的景象,脑中一片混乱。 妈妈,我想回家,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眼前大片大片的黑暗袭来,盛夏终于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气倒在了地上。 第二十八章 女奴与刑罚(五)要是她死了,就不好玩了 黑暗潮湿的暗室中,被吊在墙上的女孩垂着头,头发一揪揪缠在一起,挡住面容。手铐几乎锁不住她羸弱纤细的手腕,挣扎留下的伤痕犹刻在腕间,斑斑驳驳的血迹染满整双手。 凝固在皓腕上的血线仿佛蔓延的血色荆棘,绕过破碎的指甲和开裂的指,在指尖孕育含苞花蕾。 黑暗、迷雾、鲜血、疼痛。 无数次在这四者中盘旋辗转,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手部渐渐失去知觉,喉咙里的声音也渐渐嘶哑,浓烈腥甜的血味漫过唇齿,濡湿干裂的唇。 阿尔卡米早就离开了暗室,盛夏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渡过了多少个日夜。 一天?一周?一月?一年? 在疼痛的折磨中,就算是一瞬的光景,也会被痛苦无限拉长。 盛夏用尽全力睁开眼,又一次无力闭上。 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坚持多久,神志时时刻刻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刺骨的水忽然从头淋下,盛夏猛地打了个激灵。冰凉的手指猝然捏住下巴,眼前出现的是阿尔卡米冰冷无情的双眸。 几乎毫无生气的琥珀色眼眸一片混沌。 心底的某处不可察觉的微微一钝,但随后阿尔卡米便在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嗯,看来还没死透。” 尖长的指甲划过面颊,阿尔卡米低笑着问道:“怎么样,想好怎么回答我了吗?” “哼……”盛夏低笑起来,脸上的表情诡异到了极点。沙哑的笑声在暗室中回荡,仿佛夜枭的诅咒,无比可怖。 “做梦!” 眯起眼,阿尔卡米不耐烦地松开手,“既然你这般倔强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真是够了,这种时候还放狠话给她。阿尔卡米啊,你真是这个世上最可悲的男人呢…… 什么都不信,什么都疑心,活在这种自我画地的牢笼里,真是上苍给你的最大的惩罚! “我不说,我……什么都不说。”沙哑到有些失真的嗓音幽幽响起,黑暗中带着死气的琥珀色眼瞳看起来十分渗人,“阿尔卡米你就慢慢猜吧,猜猜,我到底偷了你的什么……” 手掌在袖下猛地拽紧,这么多天她终于开口了,然而给他的却是这样的回答! 棕褐色的眼瞳盛怒难平,阿尔卡米扬声高喝一声:“拉迪,拿辣椒水上来!” 这该死的女人,存心在给她自己找不自在! 盛夏粲粲地笑着,死死盯着阿尔卡米,那双眼眸中写满讥讽,似乎在嘲笑他。 她竟然嘲笑他,嘲笑他找不到丢失的情报么?! 阿尔卡米冷然看着盛夏那双肿胀溃烂的手被侍卫粗暴的捉起,然后浸入辛辣的辣椒水中。本以为她会痛苦大叫,然而她却是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盯着自己,紧咬着唇瓣,不屈的面容看起来是那样的刺眼。 一抹鲜血沿着干裂的嘴唇滑落,阿尔卡米终是皱了皱眉,一挥衣袖,“堵上她的嘴巴别让她咬舌自尽了!” 哼,要是她死了,就不好玩了! 阿尔卡米转过身缓步走出了暗室。 第二十九章 交易与梦境(一)阿尔卡米终于把她放出来了? 巴格达辉煌神圣的皇宫中。 享受着杯中的枣醴和女奴的按摩,萨利赫一脸惬意的样子,一边心不在焉地和女奴调笑着,一边问着抱着好几个女奴的穆斯塔西姆,“哈里发,本王在这里也呆了不下半个月了,也不知您之前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才能办好呢?” 穆斯塔西姆肥胖的脸不自在的颤了一颤,然后他堆着笑看向萨利赫,“亲爱的苏丹,请千万要原谅阿尔……最近草原上的那些野蛮人越发嚣张了起来,又碰上南部的干旱……他每日都有许多政事要处理。” 呵,比起天灾*,他的事情确实是不值一提了。 萨利赫眼中划过一道阴鹜的光,然后他举杯对着阳光晃了晃,“哎,本王也是听说阿拔斯南部的事情才特地赶来的。今年尼罗河又是一次丰收……” 穆斯塔西姆虽然不问政事,但萨利赫这么明显的意思他又如何会不明白呢?他在用那些粮食引阿尔卡米出来,但这两人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或者交易,他就不得而知了。 在脸上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穆斯塔西姆带着些迟疑的说道:“既然苏丹这般善心,那再耽误下去不好……” 穆斯塔西姆正要派人去喊阿尔卡米,就在这时一个传话的侍女快步走了进来,凑在穆斯塔西姆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穆斯塔西姆皱了皱眉头,然后点了点头示意她下去。 扭过头,穆斯塔西姆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愧疚,“实在抱歉了苏丹,阿尔卡米手头还有些要事要办,恐怕暂时是走不开了……” 俊朗的眉峰蹙起又展开,萨利赫将不悦藏入心底。阿尔卡米真是有些做过头了,为了让他见不到盛夏真是一推再推,真是什么借口都找得出来! 感受到萨利赫身上散发出来的不耐情绪,穆斯塔西姆擦了擦额角落下的冷汗赔笑道:“不过,阿尔说他等会儿就可以来了。在此之前,本王也给苏丹准备了个小娱乐活动。” 拍了拍手,一群蒙着面纱的美艳女奴抬了一个精致的大理石桌上来,然后布上了一个黑白相间的象棋棋盘。 微微抬眉,萨利赫抬头看向穆斯塔西姆,“哈里发想与本王对弈一局?” 穆斯塔西姆哈哈笑起来,“怎么会呢,谁人不知苏丹您极擅长各类小游戏——论这棋,整个阿拔斯或许也就只有阿尔能和您对弈几局;就算本王狂妄,又怎敢到您面前班门弄斧呢?” “哦?那不知是何人要我对弈?”既然说了除了阿尔卡米也没有其他人是他的对手,那么又搬棋盘作甚? “其实,本王近日刚收到了阿尔送我的一份小礼物。那是一个突厥女奴,长得漂亮不说,还下得一手好棋。只可惜啊,我不会下棋,于是她入宫以后也没去兴趣看她,只是封了个妃。今日就唤她来代替我和苏丹您对弈几局了。”穆斯塔西姆拍了拍手,接着一个身穿黑色纱衣的少女在众多侍女的环肆下款款步入殿堂。 萨利赫在桌上轻轻放下酒杯,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向步步靠近的女孩。阿尔卡米终于把她放出来了? 第三十章 交易与梦境(二)竟是如此不堪 不正常的叮当声从她脚下传来,萨利赫刚放松的眉再次颦起,脸上的笑容也凝滞起来。不是银铃的声音,这种钝钝的金属撞击声,似乎是……脚铐? 一身黑色的纱衣紧紧包裹着她象牙色的肌肤,身上也没有复杂的首饰,一身肃杀的黑色,给人几分异样的感觉。 一双琥珀色的眼被黑色的头纱遮住,看不真切,却让人能感到她身上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死气。 清风吹入室内,异样的芳香从她身上飘入他的鼻中。 浓烈的香味似乎隐藏着什么异样的气息,就好像她完好的外表下……有什么已经悄然改变。 盛夏轻轻在对面的位置上坐下,轻盈犹如羽毛坠落。带着黑色手套的手从黑色的衣袖下伸出,她动作僵硬地将面前的白色棋子缓缓推出。 只见雪白的棋子沾染了几抹极为扎眼的暗红,萨利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眯了眯眼,萨利赫忽然再次展颜笑着对穆斯塔西姆说道:“哈里发陛下的新妃子确实是个不一般的女子。” 穆斯塔西姆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完全不能理解盛夏到底是做了什么让他萨利赫这样出口称赞。 萨利赫在唇边勾起一抹魅人的笑,托起盛夏的手,“我想这位妃子一定不会介意我对她表示欣赏的。” “呃……”穆斯塔西姆被萨利赫一番奇怪的语言弄的昏头昏脑,“怎么会呢……” 然而萨利赫却并没有在意穆斯塔西姆的表态,漆黑的眼一直紧紧的盯着盛夏。 面无表情的脸,完全没有波动的眼瞳。 “那么……一个小小的吻手礼,王妃应该会接受。”萨利赫淡淡笑着,垂下眼,鸦羽般的睫毛闪闪烁烁。 缓缓将她手上的黑色手套摘下,真相展现在面前的一瞬间,萨利赫的眼瞳猛地一缩。 华丽的黑绸手套下的手……竟是如此不堪! 昔日白皙漂亮的手指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皮肉绽开,深色的痂、浅色的骨,交错在一起,完全是一双残破到超越正常人想象的手! 即便是个男子,也未必能够经受得住这种折磨! 就算不用去看另一只手,也能知道那只手上的伤只会比这只手的更重,不会轻。 垂下眼眸收拾好情绪,萨利赫在她手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然后站起来带着美好炫目到极致的笑容问穆斯塔西姆,“哈里发,您的这位妃子本王非常喜欢,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忍痛割爱?” 早就被萨利赫的一系列动作惊呆的穆斯塔西姆终于在他的声音中找回了神,“啊,哦……这个,这个……” 阿尔卡米只说了让自己喊出这个女奴陪萨利赫下棋,却并没有交代更多的东西……他能拒绝吗?毕竟这个美人……他还没享受过呢! 就在穆斯塔西姆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传了进来,“区区一个女奴罢了,苏丹陛下都出口要了,王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修长的黑影斜斜投在大殿光滑的石板上,阿尔卡米脚步沉稳地踏入宫殿。 第三十一章 交易与梦境(三)阿尔卡米忽然觉得心中猛地空了一下。 缓缓走过萨利赫身边,看到他眼中的淡漠冰冷,阿尔卡米脸上的笑容更甚。 呵,这么明显的敌意。 萨利赫,你终于输了。看看你,身为一个王者,不过一个小小的女奴,一个小小的“部下”受了点小伤就卸掉了伪装,露出了野兽般凶残的面目……还期待你会是个有些竞争力的对手呢。 目中流过不屑,阿尔卡米不再看萨利赫。走到穆斯塔西姆的身边,阿尔卡米微微垂首对他行礼,“陛下。” 穆斯塔西姆见阿尔卡米来了,不由得松了口气,“哦,阿尔你可算来了。” 想起刚才萨利赫提出的要求和阿尔卡米的回答,穆斯塔西姆在脸上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就如宰相说的,毕竟苏丹您都亲自开口了,本王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那么,就先谢过哈里发了。”萨利赫在脸上维持着完美无缺的笑容,淡然的看向阿尔卡米,“宰相大人,你可真是让我好等啊。” 看见那双眼瞳中迸发出的杀意,阿尔卡米不惧反迎,极为自然地扬起下巴,以高傲的姿态看着萨利赫,“嗯,抱歉陛下,最近阿尔确实很忙。” 嘴里说着道歉的话,然,从表情到语气都没有一点道歉的意思。 穆斯塔西姆再迟钝也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不敢贸然出头,忙缩着脑袋窝回了自己舒服的靠椅上。 萨利赫淡淡一笑,将手中的酒杯举起晃了晃,仿佛在欣赏酒杯上精致的花纹,将阿尔卡米那副高傲的姿态完全忽略,“是啊,听说贵国去年的粮食收成并不怎么样。而且今年的主马达月似乎会特别干燥。” 最恼的事不过如此!你将胜利摆在敌人面前,然而敌人却根本不屑一顾!就好像自己不过是个在大人的让步下得了胜,还沾沾自喜到处炫耀的愚蠢孩童! 阿尔卡米眼中的冷意更深一层,脸上却一样露出了虚假的笑容,“是啊,哪像贵国有着尼罗河的馈赠。” 萨利赫闻言轻笑一声,终于抬眸正眼看了阿尔卡米一眼,“确实,埃及土地肥沃,得天独厚。” 这阿尔卡米竟然讽刺他靠着自然的恩宠吃软饭…… “不过要管理起这么大的国土,倒也是不容易呢……”萨利赫似是无意的说了一句,然后才忽然意识到什么一般,补充道,“当然,我们苏丹联合国还是附属于‘哈里发’的统治下的呢。所以这尼罗河的肥沃啊,自然也是因着哈里发陛下对安拉的忠诚。” 听到萨利赫的话,看到他眼中那抹嘲讽的神色,阿尔卡米猛地揣紧了拳头。 该死的萨利赫!竟然嘲笑阿拔斯只能靠“神权”的名头继续存在!苏丹不承认哈里发的统治何止十年,此时此刻萨利赫提及也不过是在隐晦的威胁他——阿拔斯苟存于庞大的苏丹联合国夹缝中,不过是因为他们还尊哈里发为宗教首领。如果想的话,换一个“信仰领袖”都不过举手之劳…… 又何况他这个宰相! 看着阿尔卡米隐忍的表情,萨利赫轻笑一声,上前友好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宰相大人,送往南部的粮食将在半个月后到达巴格达。到时候您可要好好清点一下。” 阿尔卡米的身体一僵,暗暗咬紧牙关。要不是因为阿拉伯的衰弱,他又怎会忍受这种仰人鼻息的生活! 萨利赫挥了挥手,侍从上前扶起盛夏。他转眼又看了一眼阿尔卡米,低笑一声,“感谢宰相大人近日的‘热情款待’,那么,改日再叙了。” 宽大的衣袍扬起,萨利赫转过身离开了阿尔卡米的视线。 风吹过,黑色的面纱从盛夏脸上落下。凝望着那块获得自由的黑纱随风扬起,飞入蔚蓝的天空,不知道为什么,阿尔卡米忽然觉得心中猛地空了一下。 空洞得可怕。 好像少了什么……再也找不回来了。 第三十二章 交易与梦境(四)火焰仿佛贪婪的妖魔伸展着四肢 火。 漫天大火。 漆黑的夜空被染得一片彤红,火焰仿佛贪婪的妖魔伸展着四肢,将一切吞入腹中。 “呜呜呜,父王您为什么要杀了母后……为什么要杀了她,为什么……” 一个看起来十几岁的男孩在火场中揪着男人的衣角不断的质问着,涕泪纵横。 男人沉默着任由他折腾,冷漠的眼中不带一丝情感。 而在喧嚷的两人身边是一个看起来尚没有十岁的小男孩。面对火海,他负手而立,安静地仿佛一尊雕像。火焰灼过木梁而化的黑蝴蝶随风蹁跹,绕着他上下飞舞。漆黑的瞳里印着宁静的火,稚嫩的脸上是与年龄极为不符的成熟与沧桑。 看着站在一旁的小儿子,卡米勒开口问道:“萨利赫,告诉他,为什么我要杀了你们的母后。” 漂亮的小男孩落下纤长的眼睫,用细小却并不轻的声音回答:“她背叛了父王,自然当杀。” 卡米勒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然后他猛地仰天大笑起来,笑声直传云霄,带着一些凄凉,“是啊,她背叛了我,自然——当杀!” 原本听到萨利赫的回答后就愣住的男孩终于被卡米勒的笑声惊醒,他犹如一只愤怒的狮子般扑向了萨利赫,往他脸上胡乱抓着,“你竟然敢说母后该死!母后白疼你了!你这个不孝子!” …… 一转眼,男孩成长为青年,成为了埃及的王。身为幼弟,萨利赫尽臣子之道,甘心在兄长手下做事,竭尽全力。埃及的朝廷官员纷纷称赞着他们俩兄弟,说他们合力定会带给埃及空前的繁荣富贵。 一次宴后,萨利赫扶着醉酒的阿迪尔回到寝宫。 从一旁拿来沾水的湿布正要为兄长擦拭,忽然阿迪尔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萨利赫……” 萨利赫放下湿布在阿迪尔身边蹲下,“在,陛下有什么事?” 钳制住手腕的力量猛地加大,阿迪尔粗鲁的将他拽至眼前,微醺的眼中却带着刺骨的恨意,“我恨你,你知道么,萨利赫!” 眉峰微颦,兄长素来温和宽容,极少动怒。 是醉了吧…… 萨利赫用力将他的手指掰开,“陛下,您醉了。” 阿迪尔用力在他脸上掴了一个巴掌,“都是你!要不是你将父王引入‘背叛’的诅咒,他又怎么会越来越不信任别人,不信任我;都是你!献尽谗言,父王只宠着你爱着你,从母后死了以后我就再也没有任何亲情;都是你!天资聪颖,我付出千百倍的努力都抵不过你一瞬的机智,在你面前父王从不会正眼看我一眼;都是你!我虽为王,但是我的臣子们都是怎么说的,你知道吗!” 阿迪尔眼中全是愤恨和不满,他指着萨利赫大声斥骂着,脑中全是曾经听到的大臣们的闲言碎语。 “陛下虽然温和仁慈,但总是懦弱畏缩,没有君王的果断决绝……” “不过幸好还有萨利赫殿下在辅助陛下,实在是我埃及的大幸啊……” “但,听说……先王一直想把王位传给萨利赫殿下的……不知为何最后先王崩殂后,继任的却是阿迪尔陛下……” 第三十三章 交易与梦境(五)这位姑娘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反应了…… 好恨他,为什么他会有萨利赫这样的弟弟,他在众人眼中永远都在被对比——而且永远比不上萨利赫! 明明他才是君王! 明明他才是哥哥! 为什么,凭什么! 真实而激烈的情绪爆发,萨利赫的心一下子凉了。他喃喃自语般又一次重复,“陛下,您醉了。” 这么多付出,这么多努力,到头来换到的却是“恨”么? “萨利赫,你为什么不去死!” 尖利的叫喊,然后眼前炸开一片血色…… 比那日的火焰更灼热,比那日的火焰,更让人绝望…… 萨利赫猛地从那一片血色中惊醒,颤抖着手慌忙在衣襟中搜寻着什么。当手触碰到那一份微冷的温暖后,剧烈跳动的心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装饰华丽的匕首静静躺在掌中,闪烁着难以名状的光华。 伸手撑着额头,看来最近确实太累了。在阿拔斯几乎夜夜都要防着阿尔卡米的刺杀,已经好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了。偶然睡着,竟就遇上梦魇…… “陛下,陛下!” 西里尔的声音传来,萨利赫收拾掉自己疲倦的表情,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您带来的那个女奴……似乎病情有些严重。”西里尔斟酌着词语,小心翼翼地说道。 陛下不是个重视女色的人,但不知为何此次竟然从哈里发手上主动要来了这个女奴……也许这个女奴对陛下而言有着什么重要的意义呢。 盛夏?病情严重? 萨利赫皱着眉站起来,“她又出了什么问题?” 披上外套,萨利赫迎风穿过长廊,走进盛夏所在的房间。只见微弱的烛光下,老御医正在极为小心地为盛夏处理手上的伤口,躺在床上的女孩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安静得像只木偶。 看见萨利赫出现,老御医忙下跪行礼,“陛下……” 萨利赫抬了抬手让他起身,“她的病情如何?” “陛下,这位姑娘手部受伤严重,有多处指骨骨折。反复受损后,已经极难恢复如初……日后就算好了也会落下极重的病根。”说到这里,老御医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么重的伤她竟然还能挺过来,真是极不容易的。” 这姑娘的意志力想必极为顽强,这样的伤……一般人都会在受刑时因为无法忍受而咬舌自尽的。 老御医回过神,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至于不能说话,似乎是因为过久没有饮水导致的……但是这些都不是最严重的……” 闻言,萨利赫的眉峰一紧,“还有更重的?” “恕微臣直言,这位姑娘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在受了这么严重的刑后,不要说一个弱女子了,即使是强壮如牛的男子也会精神崩溃的。”老御医顿了一顿,然后叹了口气,“想必陛下也感觉到了,这位姑娘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反应了……” 萨利赫点了点头,沉声问道:“还有什么吗?” “呃……刚才老夫试着使人给这位姑娘灌些药汁。可是她完全排斥,药汁全都无法进入嘴中……” 第三十四章 逃离与欺骗(一)萨利赫竟然如此可怕 “我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萨利赫面无表情的下令,奴仆们纷纷撤离卧室,不过一会儿偌大的房间里便只剩下萨利赫和盛夏两个人。 走到盛夏面前,抚过女孩消瘦的脸颊,萨利赫低笑一声,言语里全是嘲讽:“这么多的痛苦折磨都熬过来了,现在安全了却开始使小性子……盛夏,你是在找死么?” 床上的女孩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明明睁着眼,却连眨都不曾眨过一下。 萨利赫拿起桌上的药汤扶着盛夏要她喝下,然而她却是死死的闭着嘴,无声抗拒着他的喂送。 “我都亲自喂你喝了,你竟然还不肯配合?盛夏,你的待遇简直是全世界都难寻第二。” 看着盛夏始终不肯搭理自己,萨利赫眯了眯眼睛,随后扬颈将手中的药汁一饮而尽。强硬掰过她的下巴,性感的薄唇强迫贴上她的嘴,苦涩的液体顺着紧密贴合的双唇一点点灌入。 盛夏的眼猛地一睁,被突如其来的药汁灌地无所适从,一惊之下药水呛岔了气管,她猛烈地咳嗽起来。 看着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反应,萨利赫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修长的手指强硬地抬起她的下巴,萨利赫眯着眼睛语气危险地质问:“装死很好玩么,盛夏?” 剧烈的咳嗽使得原本就不舒服的喉咙更加难受,盛夏愤愤看着萨利赫,哑着嗓子回了一句,“多事!” 俊朗的眉瞬间拧起,萨利赫钳制她下巴的手猛地一紧。 花了这么大的功夫把她从阿尔卡米手里弄出来,她开口和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多事? “盛夏,你刚才说什么?”萨利赫低低的笑了起来,“我多事?看来你可是巴不得继续享受宰相大人带给你的痛苦咯?” 被萨利赫抓得下巴很痛,盛夏拧着眉,感觉到眼前的男人已经被自己惹怒了。但是……不想再继续退缩下去了! “你这样和阿尔卡米有什么两样!”盛夏咬牙切齿地从喉中迸出这句话。 “我和阿尔卡米一样?”萨利赫看着盛夏慢慢的重复了一遍,然后忽然松开了手低笑起来。 萨利赫异常的反应让盛夏不由得心头一颤。她警觉地想要离他远一点,然而手碰到床板的一瞬间又痛得缩了回去。 巨大的黑影忽然落入视野,萨利赫猛地将盛夏整个人压在身下,将她满是伤痕的双手用力按在她的脸侧,用极致温柔的嗓音问道:“盛夏,看清楚,我是谁。” 漆黑的双瞳凉薄无情,死神般恐怖的气势让盛夏不由得滞住呼吸,在他的压制下完全不敢随意动弹。牙关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太可怕了……好像只要多呼吸一下都会被他掐死! “竟然拿我和阿尔卡米那个成天只知道做些小算计,一遇上事就只会退缩的窝囊废相比?”冰冷的声音在耳侧响起,萨利赫的手已经紧紧捏住了盛夏的脖颈。 “唔……”盛夏极为难受地低吟一声,模糊的视线里是萨利赫有几分扭曲的面容。那张从来都只对自己露出笑容的脸此时此刻看起来竟然是如此……可怕…… 第三十五章 逃离与欺骗(二)看来得离开这里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在意阿尔卡米……”盛夏极为艰难地从喉中吐字,“既然在你心中……他是这样一个没用的人……” 钳制在盛夏颈间的手微微一僵。 是啊,既然阿尔卡米是这样不值得一提的人,那么,为什么他会这么在意盛夏一时之气说出的言语?在意她把他和阿尔卡米作比较? ……看来刚才那场梦魇对他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散啊。 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萨利赫平复自己心中莫名而来的怒火,松开掐在盛夏颈间手,转身离开房间。 盛夏躺在床上连连咳嗽,半晌才平复呼吸。肺部好像被烈火灼灼地烧过,极为难受。 看来……得离开这里了。 盛夏竭尽全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萨利赫在巴格达的秘密府邸不可能让人随意进出,而夜间的防守相对白天总是会少一些。事不宜迟,最好今晚就能够潜逃出去…… 当然,那就需要自己有一个充分的,并且不会惊动到某位陛下的理由。 目光在房间内搜寻着,忽然一道寒冷的光扫在了脸上。 是金属的反光。 极目往光源处望去,盛夏发现那是一把正安静的躺在自己脚边的匕首。古朴厚重的花纹装饰,华贵却不夸张;细碎的各色宝石镶嵌在刀鞘上,闪烁着神秘的色彩。 伸手拿过匕首,盛夏稍稍用力便将匕首抽出来,森冷的寒光刺入眼眸。 真是个好家伙…… 感受到刀刃上传来的余温,盛夏的嘴角慢慢弯起。 …… 乌云遮蔽天日,黑夜中没有一缕光明。 “鬼天气!”巴德尔甩了甩被灯油烫伤的手,嘟囔着咒骂一声。在这种天气抽到值班,简直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巴德尔一边犯着嘀咕,一边绕着长廊一圈圈地巡视着,倒也丝毫不敢懈怠。 耳后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巴德尔心中一惊,快速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手提着油灯,另一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蓄势待发,“谁!” 细碎的脚步声顿了顿,然后继续响起。 巴德尔凝神警惕,穿着黑色斗篷的瘦小身影慢慢浮出黑暗,进入视野。毫不慌乱的脚步和衣服上熟悉的纹徽让巴德尔稍稍松下些警惕。可能是接了陛下命令深夜出来办事的密使吧。 瘦小的身影在巴尔德面前停下,然后一只苍白的胳膊从黑色的斗篷下伸出。手上一层层厚厚的绷带格外显眼,然而却远不及他掌上那柄匕首显眼。 这是陛下从不离身的匕首! 见此,巴德尔倒吸了一口凉气。 陛下竟让将这匕首交给这人当做信物,那么交给他办的事和他本身的地位必然都不容小觑! 巴德尔忙俯下身欲对面前的人行礼,却被那人止住,刻意压低的声音从斗篷下传出:“不必多礼,事出紧急,还劳烦你帮我备一匹快马,打开城门——切勿声张。” “是,小的明白。”巴德尔收拾了自己松懈懒散的模样,表情严肃地应了一声。 第三十六章 逃离与欺骗(三)给陛下做事的密使……竟然是个少女? 将“他”带到马厩,巴德尔便前去找马厩的钥匙开门。 受到蒙古人的影响,阿拉伯半岛诸国也渐渐开始重视在作战中融入战马。马厩里的马个个健壮高大,都是一等一的好马。 多年未曾骑过马,盛夏见到这些对自己喷着气的家伙潜意识的有些害怕。刚想选一匹温顺好欺负的,结果巴德尔却已经从一边牵来了一匹通体雪白,全身没有一丝杂质的好马。 白马看着盛夏甩了甩鬃毛,一双湛蓝的眼眸中似乎带着几分鄙视。 看着那张十分不友好的长脸,盛夏觉得这货若是能说话,此刻一定会对她这样威胁:你丫要是敢骑我,我就把你蹋成肉酱! 盛夏倍感压力地咽了口唾沫。 “大人,白沙跑得很快,仅次于陛下的黑风。”巴德尔对盛夏友好地笑着,“您这么晚出去办事,定是十分紧急的。” ……确实,骑着快马她逃跑成功的几率也高。 盛夏沉默着拍了拍白沙的脑袋,然后动作潇洒的翻身上马。出乎意料,白沙只是不爽地哼哼了两声,却没有表示更多的排斥。 “大人,这边请。”巴德尔牵着白沙将盛夏带出府邸。 夜晚的巴格达万籁俱静,盛夏并没有和巴德尔有更多的语言交流。两人摸着小巷子,一路上倒也没有遇到巡逻的士兵,不多时便已行至城门口。 看着门口站岗的士兵,巴德尔正打算上前直接用萨利赫的信物让盛夏出门,盛夏忙一把拉住了他,“别闹事。” 真是大意了,如果自己就这样大大咧咧的跑出去告诉他们,让他们放陛下的密使出城,岂不是坏了陛下的大事? 巴德尔忙退回来,身上已经落了汗,忙连声道歉:“抱歉大人,是小的疏忽。” 盛夏伸出手止住他下面的话,将自己身上的黑色斗篷解下,连着萨利赫的匕首一起抛还给了巴德尔,“将东西都拿回去吧。” 给陛下做事的密使……竟然是个少女?! 天空中的乌云散开,巴德尔惊讶地看着这个被自己认为是个男人的密使大人,在一瞬间变成一个娇弱的,穿着单薄白色长袍的少女。月光下,轻薄的衣袂和棕色的发丝在夜风中飘扬起优美的弧度,仿佛黑夜中的白蝴蝶,随时随刻都会挣脱黑暗,飞入皎洁的月光中。 看着巴德尔呆呆的样子盛夏不由抿唇一笑,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了鲁肯丁蠢蠢呆呆的样子。离开大马士革已经将近两个月了,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在那里? 希望拜巴尔和鲁肯丁还在大马士革吧,这样的话……就算不能回去,至少,身边也有可以信任的人。盛夏垂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步伐坚定地牵着白沙,走向了城门口。 “什么人!”守门的侍卫见到盛夏忙站出来呵斥,“已经过了宵禁,要出城的明早再来!” 盛夏眯起了眼睛,丝毫不退却地站在侍卫面前,高傲地扬起自己的下巴,“你知道我是谁么!” 第三十七章 逃离与欺骗(四)盛夏,你倒底是谁的人? 看着盛夏一脸的傲气,再看看她身上的长袍确实也是贵族用的衣料,侍卫心中稍微有些退缩,万一惹到不该惹的人,那他可就很难在巴格达继续混下去了。 这年头,有稳定收入的工作实在是少得可怜,就算是拿到这份守门的工作,他也是拖了不少关系呢。 “这……不知您是哪位?”侍卫小心翼翼地赔笑问着,与此同时在脑中快速搜索着相关信息。不知是哪家的小姐?竟然有这样的气势…… “我是阿尔卡米大人手下的阿萨辛,奉大人之命出城办事。速速开门,不得耽误!”盛夏掷地有声地说道,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闪烁着桀骜的光芒,让侍卫莫名的颤了一下。 她是宰相大人暗中培养的阿萨辛(刺客)?这……之前就有传言说宰相大人手下有一批女刺客,如今一看倒似乎是真的…… 盛夏见侍卫迟疑,瞪了他一眼,“埃及王即将离开巴格达,时间紧迫,再作耽搁小心你的脑袋!” 若说之前侍卫还有怀疑,此刻一听就全都信了。阿拔斯和埃及不合简直人尽皆知,宰相大人若是不赶在这关头做些暗中的动作那才奇怪! “是!”侍卫恭敬地应了一声,然后回过头对自己的同伴打招呼,“快开门让大人出城!” 巴格达高大的城门隆隆开启,盛夏骑上白沙绝尘而去。 看着盛夏的身影消失在了城门的夹缝中,巴德尔这才松了口气。低下头理了理自己怀中的黑斗篷和匕首,正想回府,巴德尔忽然看见了黑斗篷上暗藏的字符,不由得脸色煞白。 这是陛下的斗篷! 这是——陛下御用的斗篷! 难道那个女人刚才骗了他?! 难道那个女人真的是阿尔卡米的刺客? ……该死!得快去府中看看陛下是否安全! 巴德尔急冲冲地想要折返,刚转过身却发现自己面前站着的竟然就是萨利赫! 夜风扬起他乌黑的发丝,子夜般的眼吸入所有的光线,暗沉如同无底深渊。注意到巴德尔惊讶的凝视,萨利赫漆黑的眼眸才静静的从城门处移到他的身上。 巴德尔匆忙跪下,急的额头上全是冷汗,“陛下!” 他放走了犯人,而且还全被陛下看到了! 周围安静得几乎让他窒息,年轻的王沉默着没有说话。 良久,萨利赫才淡淡开口:“起来吧。” “陛下,请您惩治巴德尔吧!”巴德尔狠下心闭着眼睛主动请罪。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他认为陛下会饶过他一命…… “不怪你。” 华丽低沉的嗓音响起,巴德尔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陛下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她太狡猾了。”萨利赫低低一笑,然而笑意却未入眼中。 盛夏,你倒底是谁的人?你匆匆赶去大马士革,到底是想找他们,还是想在那儿来一个与我的“意外的重逢”,然后在我放下警惕的时候…… 指尖轻轻拂过那柄匕首的刀刃,凉薄的唇轻轻抿起。 萨利赫漆黑的眼,印入一片清冷的月光。 第三十八章 回忆与心动(一)如果在这里死了,能回去吗? 炙热的太阳终于自西边缓缓沉入金色的沙海。 盛夏无力地匍匐在白沙身上,拧开水囊将最后一小口水倒入干渴的喉咙。 沙子、沙子、沙子…… 到处都是沙子。 在茫茫的叙利亚沙漠已经奔驰了整整一天,她太小看了沙漠的恐怖,也太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这幅身体刚刚才被严刑折磨过,现在又被她自己这么一折腾,已经快到极限。手上一软,盛夏从白沙身上翻了下来,倒在沙漠中。 白沙停下脚步,担忧地看着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看着白沙泛着血色的马蹄,盛夏苦笑起来。在滚烫的沙中走了一天,雪白的蹄子也被灼热的沙烫破了皮毛,自己也真是死都带个垫背的啊…… “好白沙,走吧……”盛夏用尽力气伸出手摸了摸它的长脸,“是我害苦了你,你快些走,也许今晚还能逃出这里……” 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白沙在她怀中沉默了几秒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盛夏疲倦地闭上眼睛,再一次睁开时,无穷无尽的蓝天已经被夕阳染红。 叙利亚沙漠…… 明明出了巴格达一路向西,只要穿过这片沙漠,她就能到大马士革…… 她就能找到拜巴尔和鲁肯丁…… 也许……就能回家…… 可惜,她迷路了。 在沙漠中迷途的人的下场——也许也只有死亡了。 盛夏又一次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背后的沙子传来的温度渐渐变凉。也许不久之后,她也会和这沙子一样逐渐变得冰凉吧…… 脑中开始嗡鸣,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沙漠中的夜风呼呼响了起来,唤醒了昏迷的盛夏。躺在沙上,即使看到黑风卷起的黄沙铺天盖地的往自己袭来,她也没有一点想要挪动的意思。 太累了…… 如果在这里死了,能回去吗? 狂风的呼啸将周围的声音全部吞噬,盛夏认命地闭上双眼。忽然整个人都被什么抓了起来,然后她被一个人紧紧抱在怀中,颠簸着,离风声越来越远。 意识在飘忽着,盛夏用尽全力睁开眼睛,只望见一抹线条优美的下巴。 “哒——” 咸湿的汗水落在眼上,刺痛了干涩的眼球,盛夏再次闭上了眼睛。 是谁……救了她? …… 梳着简单的马尾,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盛夏在站在公交车站,时不时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表,像是在等什么人。 “都这个点了,娜娜真是……又迟到了啊。”盛夏不耐烦地小声嘟囔着,虽然不满,对自己这个向来不靠谱的闺蜜也实在没辙。 不是塞车就是闹钟坏了,要么就是根本忘了闹闹钟……每次都能从娜娜嘴里听到绝不重复的迟到理由。 “啊!抱歉抱歉!我又来晚了!” 紧张又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几乎让盛夏听到耳朵生茧的内容。 盛夏转过身双手环胸,挑着眉毛看着那个小跑过来的女孩,“难得你这么主动道歉,我都不好意思责怪你了。” 娜娜吐了吐舌头,笑嘻嘻的拉过盛夏的手拽着她就走,“哎呀我错了,走吧走吧,去博物馆。” 第三十九章 回忆与心动(二)来……刚才那些都是她的梦吗? 沿着公交车站边的人行道再走几百米便是h市的博物馆。看着苍穹下雪白的玻璃建筑,盛夏微微有些失神。 博物馆啊…… 无数文明和历史的坟茔。 过去的辉煌也好,爱恨也好,到了如今也不过是博物馆里的几张照片,书籍上的几行墨字,或者土壤中卑微的几颗尘埃。 记载或者遗忘,往往后者居多。 “说起来,你为什么会突然约我来博物馆?”盛夏看着身边一蹦一跳,看起来心情极佳的娜娜问道。 “哎呀,叫你出来还需要问理由吗?当然是想你啦!至于地点是博物馆还是饭馆那都是次要啦,次要!”说着娜娜已经腆着脸凑了过来。 眼见娜娜又要化身树懒缠上来,盛夏不慌不忙的伸出手一指点在她的额心,止住了她的行动。 “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这种对历史丝毫不感兴趣的人会想来这里?”盛夏白了她一眼,“老实交代是不是这次的埃及展来了什么帅哥?” 刚才一路走来已经看到不少博物馆的特别展宣传,似乎说是什么埃及文化全球巡回展览。 娜娜脸上的表情却是犹豫,而不是本该有的尴尬。 踌躇片刻,似乎是在挑选合适的用语,娜娜终于有些迟疑地开口:“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上次我和学长来博物馆的时候,在埃及展馆里发现了一个东西……” 她还真来博物馆?好吧,果然是有帅哥陪着才来的。 为自己二十年单身狗的人生默默叹口气,盛夏斜眼看着娜娜,“好吧,是什么东西让你都感兴趣到要来看第二次,而且还拉着我来?” “……”娜娜沉默着没有马上回答,眼神飘离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娜娜?”盛夏伸手戳了戳她,皱起了眉头。与往日相比今天的娜娜真的有些异常。 娜娜仿佛恍然惊醒一般,忙扭过头对盛夏仓促一笑,“嗯,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嘛!” 说罢便不再多做解释,抓着盛夏的手将她拉入了博物馆中。 …… 滚烫的液体流入口腔,盛夏猛地咳嗽起来,挣扎着翻起厚重的眼皮,刺目的阳光直射眼瞳。 原来……刚才那些都是她的梦吗?不过都是她在现代时候的回忆啊…… 喉部又痛又痒,盛夏止不住咳嗽着,口中翻涌的血腥味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喉咙恐怕是又一次干裂出血了。再这样下去真不知道还能不能说话…… 忽然身边传来一华丽低沉的嗓音,“真浪费啊。” 一双微凉的手抚上她的唇角,揩去她唇角的血渍,“现在我们这么缺水,你竟然还舍得吐几口出来浪费?” 疲惫地转过眼,身边是萨利赫肆意的笑容,盛夏艰难地看着他,想要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但是浓重的晕眩感却又一次重重袭来。 …… 来自埃及的文物琳琅满目,木乃伊,壁画,陶罐,盛夏对这些神秘的东西都很感兴趣,然而拉着她的手的娜娜却并没有给她机会在那些展柜前多作停留。 第四十章 回忆与心动(三)----那么,来陪我吧,盛夏…… “娜娜等下,我鞋带散了。” 走得急了难免踩到自己的鞋子,现在盛夏只能庆幸自己穿的不是高跟鞋,不然就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娜娜终于松开了手,但是却一点也没有等她的意思,“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儿了呢……嗯,那我先到前面去找找。” 博物馆里前来看展览的人很多,解说员带着游客们穿梭在一排排展柜之间。盛夏半蹲着系着鞋带,解说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大厅中回荡。 “这些是来自古代埃及的面具,在埃及,面具是一种王族之中比较常见陪葬品……在众多面具之中最为著名的便是图坦卡蒙的‘黄金面具’。这位年轻的王19岁时便因为未知的原因死亡,后被制成了木乃伊置入墓室,并且从陪葬品到木乃伊的制作都十分粗糙……” 盛夏系完鞋带正要站起来,却被倒着走的解说员给撞了一下,幸好她及时扶住了一边的展柜才没有摔倒。 解说员忙着解说嘴里根本没空,只能冲着盛夏歉意地笑了笑,盛夏点点头当是受了她的歉意。 站起身,盛夏发现自己扶住的展柜中也摆着一个黄金面具。并不是古埃及特有的风格,简简单单的一张脸没有任何装饰和表情,但从轮廓上不难看出这是一个属于男性的面具。展柜边没有任何说明,反倒让盛夏有些好奇了起来。 看到盛夏对这面具产生兴趣,当是表达歉意的礼物一般,解说员干脆对这无名面具进行了一番解说:“这面具并不是古埃及的文物,而是属于十三世纪埃及被伊斯兰统治时期阿尤布王朝的古物。关于这个朝代的历史记载并不详细,自然这个黄金面具的主人也很难确认……总之,之前因为工作人员失误才将它带了过来,明天它就会被送返开罗博物馆继续进行研究。” 冷冷的光华照在孤寂的黄金面具上,不知道为什么盛夏心中莫名有些惆怅起来。 多可怜啊,只有它一个,在这个不属于它的时代的展馆里…… ——那么,来陪我吧,盛夏…… 脑子里忽然出现了奇怪的声音,明明是听不懂的语言却能听懂意思。盛夏抬起头左右张望,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 忽然传来的坠落感让盛夏猛地惊醒,睁开眼只见萨利赫正半跪在自己不远处的沙地上喘着气。他的面色比之前看到的要苍白的多,身上淌着的汗水浸湿了衣裳。 捏着温热的沙子,盛夏皱着眉努力撑起身子去触碰他,“萨利赫?” 萨利赫支着腿站了起来,揉着头发无奈地转过身,“你醒的真不是时候,竟然被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发生了什么?那种可怕的风声和沙子,应该是沙尘暴? 为什么萨利赫会在自己面前? 萨利赫毕竟是沙漠国家出来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沙尘暴即将到来。而他又是一国之王,以他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轻易做出那种罔顾自己性命的事的…… 他追着自己来沙漠……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 第四十一章 回忆与心动(四)我相信你不是间谍。 “我不是把你的斗篷和匕首都让那个侍卫还回去了么,你还跟着我跑到沙漠里来干什么?你不会是和阿尔卡米一样怀疑我是间谍偷了什么机密文件吧?”盛夏无力地在他面前挥了挥自己绑满绷带的手,“拜你所赐,就算我是间谍,短时间内也该停停手了。” “我相信你不是间谍。” 迎上萨利赫深沉的眼光,盛夏不由得心里一颤。他明明有足够的能力查证她的一切来历,但是听刚才的话的意思,他却并没有这么做过…… 相信和知道是两回事,而他,选择了相信。 “还是先考虑怎么离开沙漠吧。如果连活着出去都做不到,其他的就更加不用想了。” 看见萨利赫膝上尚未干涸的血迹,盛夏垂下眼缓缓站起来,在心中叹息一声。 如果你不是埃及的王…… 如果你不是一个需要顾及自己的子民,肩负大任,随时都能舍弃任何人的王…… 盛夏伸手将萨利赫的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对他微微一笑,“你背了我这么久了,现在换我扶一下你吧。” 对这样没有利用价值的我…… 在这样的生死挑战之前都能做到不放弃…… 乌黑的瞳眸中流过一串光芒,像是明白了什么,萨利赫对她浅浅一笑,“也好,轮到我偷懒了。” 说罢他便将身上的重量放在了盛夏消瘦的肩膀上,盛夏微微颤了颤才适应这份重量。扶着他的腰咬着唇,盛夏缓缓迈开了步伐。 我……怎么能不动心呢? …… 又走了整整一天,面前还是那片茫茫的沙漠。 若是能活着出去,真是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沙子了。 盛夏叹了口气,扶着萨利赫坐下。萨利赫强作精神指着星空对她说,“你看,那个星座所在的方向就是西方,很好认,只要往这个方向走就不会迷路。” “是不是就快走出去了呢?”盛夏看着萨利赫憔悴的面孔,知道自己肯定也不会比他好多少。 “是啊,很快就能出去了。” 似乎早就习惯了谎言和微笑,萨利赫脸上真的瞧不出一丝倪端。 他们迷路了,很早很早之前就迷路了。他们都知道,但是却没有从未点明。 “到了晚上,沙漠里还真的有点冷啊。”盛夏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有些心不在焉地和他对话着。 能说话就说话吧,谁知道下一个夜晚,身边的人是不是就会消失? 萨利赫对她露出一个坏笑,开玩笑地对她张开双臂,“怎么样,要不要到我的怀抱里来暖和暖和?” “……”盛夏沉默着没有回应,随后却是轻轻一笑,猫一般窝进他的怀中。 萨利赫吃惊的看着怀中的女孩,真的没有料到她这样的性格竟然会在自己面前示弱。 “觉得我脑子坏掉了吗?”盛夏看着他仿佛能吞下一个鸵鸟蛋的表情忍不住又是一笑。 “……觉得我自己眼睛出问题了。”萨利赫笑着摇了摇头调侃着她,“我还以为你对我的魅力有免疫,如今看来你的抵抗能力也不过如此啊。” 第四十二章 回忆与心动(五)叙利亚沙漠的夜晚还很长 盛夏移过视线盯着萨利赫的脸,转移了话题,“以前有个游泳健将,她想要横穿一个很长海峡挑战自我。她游了很久很久,但是忽然海上起了大雾,让她如何都看不到对岸,看不到希望于是她放弃了。她到了船上,雾气也随之散去,那时候她惊诧地发现原来对岸就在离她不到半个小时远的地方……” “唔,挺可惜的。”萨利赫听完盛夏讲的小故事,扭过头对她扬了扬眉毛,“所以说不定走过那个沙丘,我们就走出去了?” 修长的手指指向不远处的沙丘,银色的月光照得沙粒闪闪发光。 “是啊,说不定走过那个沙丘,就到了……”疲倦袭上全身,盛夏打了个哈欠,“萨利赫,我困了……” “困了就睡吧,明天试试看走过那个沙丘会有什么。”萨利赫用外衣将她裹在怀中,眼神异于平常的温柔。 盛夏闷闷地“嗯”了一声,随后便传来了平稳的呼吸。 见她睡去,萨利赫终于松了口气,伸出了那只一直被藏在衣袖下的手。粗糙的布条裹满了手臂,隐隐的血迹渗了出来。 放下手,萨利赫望着缀满星辰的夜空,视线模糊地晃动着。 叙利亚沙漠的夜晚还很长…… …… 莫名打了个寒战,盛夏从梦中猛地惊醒。 记不得梦里的内容,胸口剧烈的心跳却依旧让她没有来由的心慌着。 扭过头,想要看看某人的脸,至少能看到有人在自己身侧……能让她安心一些。 然而黎明昏暗的光线中,盛夏却只看到他苍白着的脸和紧紧拧起的眉头。紧闭着双眼的萨利赫额上满是汗珠,双唇干裂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萨利赫?”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盛夏心中的恐慌愈演愈烈。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在他鼻翼下一探,感受到灼热的呼吸吞吐后,不由得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没有出事…… 思及此,刚刚放松的神经又一次绷紧,不对,什么叫他没有出事! 盛夏猛地扑到萨利赫身边,伸出手掌放在他的额头上,滚烫的温度差点让她收回手。 高烧,这种天气,这种环境,他竟然发高烧了! 盛夏抓住萨利赫的肩膀用力摇起来,“萨利赫,醒醒!” 真是和她开什么国际玩笑!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发高烧时候应该给予降温处理,但是在这茫茫沙海中……她上哪儿去找水给他降温?且不说降温了!就连可以用来喝的水也是少得可怜啊! 被她晃得七荤八素的男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依旧紧闭双眸。盛夏只得作罢,咬着唇蹲下身挣扎着将他搬到自己背上,半拖半拽地带着他挪动几步后,脚下一个趔趄,盛夏带着萨利赫从沙丘上滚了下去。 沙丘出乎意料的长,等翻滚结束,盛夏已经被转的满眼金星了。还没看清眼前的情况,盛夏摇晃着脑袋想要站起来,脖子上却忽然架上了冰凉的刀刃。 第四十三章 沙盗与救赎(一)将死之人 “喂,你哪来的!” 粗噶而不友好的嗓音响起,头发被人粗暴揪住,盛夏呲牙咧嘴地怒瞪着抓住自己的人,“你干什么!” 对方极为惊诧地瞪圆了铜铃般的大眼,仿佛破风箱般的嗓音再次响起:“女人你竟然敢用这样的口气对我说话?” 言语中似乎并没有不满和生气,倒是有几分好奇。 看着自己面前脸上带着一条扭曲的刀疤的,魁梧大汉,想起自己刚才的说出的话盛夏不由得有几分后怕。 但是…… 有人! 盛夏双眼一亮,忙扑到大汉身上揪住他的衣襟,“求求你救救我们,救救他!他发烧了,再不得到治疗会有危险!” 大汉随着盛夏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倒在地上的萨利赫不由得抬了抬眉毛。就在这时一个冷淡的声音传了过来:“巴里,一大早的你又在乱吼乱叫什么?” 被称为巴里的大汉和盛夏同时转过头,只见一个肤色略黑,略显消瘦却全身都是肌肉的高个男人踏着沙淡然走来。看到和巴里纠缠成一团的盛夏,他扬了扬修长的眉,看向巴里的眼神里带了些讥诮,“怎么,你一早出来透个气还能捡个这么有个性的小宠物?” 巴里闻言眨了眨眼睛,然后一把将盛夏箍在怀中哈哈笑了起来,“可不是嘛,头儿!这小娘们竟然敢冲着老子大吼大叫,可比那些就知道哭鼻子掉眼泪的女人有趣多了!这泼辣性子老子喜欢!” 金褐色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比谢尔微微眯起了眼睛,语调微微扬起:“是么,既然你喜欢,那就算了。” 巴里笑的眯起了眼睛,“是,谢谢头儿!” 盛夏闻言却是紧张的全身一崩,什么叫他喜欢就算了?巴里喜欢她会怎么样?看他们的打扮,就算她对这个时代再缺乏常识,也知道自己是遇上沙盗了……喜欢这种词,从萨利赫嘴里说出来都要比从巴里嘴里蹦出来让她有安全感! 盛夏忙将头摇成拨浪鼓,“不不,别喜欢我!” 巴里和比谢尔齐齐望向了她,比谢尔阴鹜的眼神自然让她十分害怕,但不知为何,巴里看着她的眼神却有几分紧张和担忧。似乎她刚才一不小心说出了什么绝对不该说的话一般。 默默咽了口口水,盛夏平静自己的情绪,快速运转着自己的脑细胞。单身女人,在沙漠遇到沙盗,能想到的下场没有一个是她能够忍受的。那么,不让这些沙盗动自己,就得给些交换条件。肆意嚣张的沙盗肯定对权力的承诺不感兴趣,而且萨利赫的身份说了可能会惹祸……那么钱的承诺? “求求你们放过我们,你们要多少钱他都会给!”盛夏指着萨利赫,十分忐忑地将自己的交易条件提了出来。 比谢尔看了一眼盛夏所指的男人,不屑地哼了一声:“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能给我钱?我看你是在让我用珍贵的水和药物去救一个将死之人吧——你当我是傻瓜吗?” 第四十四章 沙盗与救赎(二)敬酒不吃吃罚酒 盛夏心中猛地一惊,萨利赫的病已经这么严重了?! 下颚上猛地传来一阵刺痛,比谢尔用力抓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金褐色的眼瞳透过晨曦的阳光,仿佛颜色极浅的琥珀一般冰冷漂亮。 “女人,告诉我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巴里放在盛夏腰间的手猛地一紧,某种极度不安的情绪正通过这个壮汉的手掌传递到盛夏身上。 恐怕……这个回答将会关乎自己的生死! 是什么身份呢?实话告诉他自己不过是个小女奴,恐怕会直接被丢到沙漠里,或者作为他们沙盗的娱乐禁脔……那么,是不是和萨利赫攀个亲属关系会比较好? 兄妹? 不行吧,如果让他们知道她和他只是“兄妹”关系,只要是单身女人,恐怕一样都会被他们当成压寨夫人留下……而且还是一妻多夫的那种压寨夫人…… 所以……不单身的女人…… “他……他是我丈夫!”盛夏狠下心闭着眼视死如归地喊道,与此同时缠在自己腰间的手掌又一次无意识地缠紧。 糟糕!那股子刺骨的杀气是怎么回事! “哦?你是她的妻子啊。”比谢尔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掐住盛夏的手指又加重了几分力气。 为什么这个男人听到自己和萨利赫是“夫妻”关系会这么愤怒? 盛夏感到自己的下巴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痛呼几欲涌出喉头。 就在这时,巴里忽然开口:“头儿,我喜欢她,所以可以网开一面吗?” 下巴上正在逐渐加重的力量忽然一顿,然后全部卸去。比谢尔看着巴里恳求的眼神,沉吟片刻,终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既然你这样说了,那么就饶她一命吧。” 金褐色的眼眸再次锐利地刺向盛夏,比谢尔用冷淡的声音命令道:“你,做他的情人。” 听到比谢尔的话,巴里松了口气,小声催促盛夏,“快答应我们头儿!”暗中轻轻戳了她一下,似乎在和她暗示什么。但是被比谢尔的要求震惊到的盛夏,却完全没有理解巴里种种奇怪行为的用意。 不带这样的吧!明明都说了她是有“家室”的人啊,怎么可以这样乱拆cp啊!盛夏差点没抓狂,伊斯兰教的人不是都很尊重婚姻的吗?! 盛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然后想起萨利赫,又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用十分微弱的声音问道:“那……他……我的丈夫怎么办?” 比谢尔看着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变化,但盛夏尚未看清楚,那双金褐色的眼眸便已经再次恢复了冷漠,“不怎么办。” 盛夏的表情有些崩溃,用命令口气让她做巴里情人就算了,现在只捡便宜不做售后是几个情况? “喂!你这人怎么能这样?我答应留在这里,你连救一下我的丈夫都不肯吗?”盛夏气得跳脚,直接挣出了巴里的束缚,一把揪住了比谢尔的袖子。 本已转身准备离开的比谢尔被她一把拽回,他转过身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你这女人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四十五章 沙盗与救赎(三)要么,做我的情人 什么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对她有敬过吗?她怎么不知道! 盛夏抿紧了唇狠狠地用眼刀凌迟着比谢尔。 比谢尔轻轻一抖袖子,本就缺水缺食物,腿软得不得了的盛夏被他晃地坐倒在地。男人的阴影大片飘过,挡住她头顶的阳光,“女人,那么如果你做我的情人,我就救你的丈夫。” 盛夏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比谢尔金褐色的眼眸中满是讥讽的神色。很明显,他不相信她会答应这个交换条件。 明明是一个外表看起来尚有几分清秀的男人,但此时此刻不知为何盛夏脑子里出现的字只有两个——暴君! 这个男人……似乎在某些地方和阿尔卡米有些相似,一样的冷漠残忍高傲自信。只不过阿尔卡米的冷仿佛北极冰霜,能一眼冻结你的灵魂;而他比谢尔却是一只蛰伏的野兽,会在你瑟瑟发抖时静静撕碎你的灵魂。 见识过阿尔卡米可怕的盛夏在对上比谢尔的眼时,潜意识的想要逃跑。这种男人……实在太可怕了…… 似乎从她怯懦的眼神中得到了料想之中的回答,比谢尔讥讽一笑,“巴里可是在从我的手里救你出去的机会,然而你却这般得寸进尺。要知道,落在我比谢尔手里的女人——可是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沙漠的。” 盛夏瑟缩了一下,更加想立刻和他划清界限了。什么叫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沙漠?这男人难道是sm狂么?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决定,那么就乖乖跟巴里回去。”比谢尔看着她的眼中满是鄙视和不屑,“别挡着我丢这个垃圾。” 他伸出脚极不尊重地踢了踢失去意识的萨利赫,暗示着盛夏他将丢的垃圾是什么。 看到他这样对萨利赫,盛夏的脸不由得白了一下。萨利赫是何等尊贵的人,怎么可能受过这样的侮辱?! 要不是为了自己…… 盛夏霍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中已经满是怒火,“我做你的情人,请您帮助我的丈夫!” 一字一顿地慢慢说道,似乎是在嚼某人的骨头一般。 听到她的选择,巴里和比谢尔的表情都有些惊诧。沉默片刻,比谢尔轻哼了一声,转身离去,“既然做了这样的选择,那么就请你自己好好记清楚了!” “哎……傻姑娘。”巴里走上前半蹲着对盛夏伸出手,“头儿非常讨厌女人,你这真是往火坑里跳啊。” 默默接受这个长的不太友好的大汉的帮助,盛夏扶着他的手站起来,“为什么?” 巴里看着她有些犹豫,似乎不忍说出事实,“头儿说的那些女人走不出沙漠……是因为她们都被他杀了。” 虽然早就猜到了事实,但听到这里,盛夏的手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 “我们作为沙盗,自然会遇上不少途径沙漠的商人或者是旅人。每次看到女人,头儿都会直接杀死,尤其是哭着求他别杀的女人——将会死的很惨。”说到这里巴里不由得松了口气,“你得庆幸自己刚才没做那些让他厌恶到直接拔刀宰人的事。” 这有什么好值得庆幸的,等会儿还不是一样得死。不过听巴里的意思,似乎比谢尔并不是如她之前所想的——是个sm狂啊。 思及此,盛夏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他会这么讨厌女人?”感觉到巴里的好意,盛夏对他放下心防,大胆开口提问起来。巴里沉吟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你就当自己不知道吧,也千万别在头儿面前提这件事。头儿对你很特别,也许……你真的能和你的丈夫一起走出沙漠也说不定。” 对她很特别?是特别的好还是特别的坏啊?盛夏在心里腹诽一句,然后看着巴里招呼人架起送萨利赫去治疗。 萨利赫……希望你能够平安无事…… 第四十六章 沙盗与救赎(四)过来,和我们一起工作 和萨利赫分开后便没有再见到他。至于比谢尔,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对她做出什么不轨的行为。 在这片沙漠,或者说在这个时代里,自己熟悉的人也不过这么几个。不知萨利赫的近况,让盛夏很焦躁。 望着不远处包围在一圈小帐篷中的大帐篷,盛夏心里有些挣扎。该去问比谢尔吗?还是自己偷偷摸去他们关萨利赫的地方? 算了偷偷摸摸说不定还会被一刀捅死,还是明目张胆的问吧。抹掉脑中不好的想法,盛夏深吸一口气,终于咬牙走上前。 刚靠近帐篷没几步,就听到大帐篷中传出的议论声。并不是常日粗犷的谈笑,气氛和语调都有些严肃,盛夏不由心中一紧,自己难道刚好赶上他们谈论什么严重的事情? 历史告诉我们,听墙角的小炮灰们大多没什么好下场。要不,自己暂时还是撤吧?盛夏正在踌躇是否要离开,背后忽然伸来一只手! “唔!”被忽然捂住嘴巴,盛夏慌张地挣扎起来。视线混乱地震颤着,只能看到身后男人的手臂被布条紧紧包扎着,布上隐隐渗着血迹。 帐篷外的动静惊扰了帐篷中的人,身后的男人见帐篷内的人赶出来,双手巧妙地一转便卸去了盛夏的力气,轻松将她制服按在地上。 几个魁梧的沙盗迎上来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身后传来男人沙哑的嗓音:“这个女人在外面鬼鬼祟祟地偷听。” 看清被他压着的人是盛夏,几个沙盗脸上的表情有些蛋疼。对于这个老大名不符其实的“情人”,他们一下子还真不知道怎么解决。换了其他女人就好处理多了,一刀捅死就得了。 “什么事这么吵闹。”比谢尔闻言也皱眉走了出来,看到灰头土脸的盛夏也是一愣,然后眼中露出个玩味的神色,“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还是这些日子来他第一次向她开口说话,尚未遗忘那日他可怕的宣言,盛夏不由得紧张起来,尽力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路,路过……” 虽然这些天他并没有对自己做什么,可这并不代表安逸的日子会让她忘记他那个“情人”的交换条件。 似乎是感觉到头儿的态度,几个沙盗纷纷闪开,连钳制着她的男人也松开手走到一边。盛夏揉了揉被捏得微红的手腕,抬起头瞥了一眼那个男人,身材修长,异于其他沙盗满身肌肉,宽大的头巾几乎遮去大半张脸,根本看不清容貌。 莫名的熟悉感呢…… 看到盛夏走神,比谢尔有些不满的扬了扬眉,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片阴影笼罩在盛夏头顶,“你在看什么?” 盛夏猛地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比谢尔轻哼一声:“明天我们就要启程了,有支从大马士革出发的商队。” 盛夏愣了愣,比谢尔是在和她说他们的行动计划?他为什么突然和她说这些? “呃,那么您的意思是……?”想不出理由的盛夏不得不开口询问他的意图。 “你明天,和我们一起行动。”比谢尔侧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全是不怀好意。 “……”很好,是帮忙拔鸡毛还是帮忙剖鱼肠? 第四十七章 沙盗与救赎(五)我们以劫掠为职业 阿拉伯人终生与黄沙为伴,在资源匮乏的阿拉伯半岛上有一种特殊的职业,那便是沙盗。 我们以劫掠为职业,劫掠我们的敌人和邻居。倘若无人可供我们劫掠,我们就劫掠自己的兄弟。 用黑布紧紧包裹着面容,只露出两只琥珀色的眼瞳,盛夏安静地趴在沙丘上。炙热的太阳烘烤着后背,汗水尚未流入眼中便被烘干成一点白霜。 扭过头看了看左右的沙盗,他们静默等待着,仿佛蛰伏的猛兽,耐心等待着即将上门的猎物。此时此刻,不由得有些佩服起这些沙盗的敬业起来。 小个子的沙盗踏着奇异的步伐快速跑到比谢尔身边,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后快速离开。比谢尔打了个手势,沙盗们纷纷会意。 就算看不懂他们的暗语,盛夏也明白,猎物靠近了。 “喂。”比谢尔拍了拍她,“你下去。” 他呶了呶嘴,示意盛夏到下面不远处的平地去。盛夏有些疑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比谢尔难得的没有不耐烦,而是露出个难以捉摸的笑,“沙漠中的行者,看到迷途之人必然搭救。” 原来把自己带来打劫是当诱饵的。 盛夏的目光在他有意无意磨蹭的长刀上停留片刻,果断地提起裙摆滑下沙丘。 在平地上站稳,盛夏回过头。高高的沙丘上,用厚厚的头巾掩去大半张脸的男人就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冲着他眨了眨眼,盛夏轻轻一笑转回身,直接躺在地上装死。 比谢尔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向队列最边上的那个男人,然后暗中又做了个手势。蛰伏的沙盗们见到手势竟不由一阵骚动,半晌才在比谢尔严厉的眼神中安静下来。 仿佛能听到骆驼悠闲而沉稳的脚步在向自己靠近,驼铃叮当响起,仿佛恒河水上的梵音一样悠远神秘。 靠近了,今天……就可以从这群沙盗手中离开了! “停!那儿有个人!” 看到倒在地上的盛夏,商队果然停止了前行,商人雇佣的护卫走上前扶起她,摘掉她脸上的面纱,“是个女人!” 盛夏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压低声音:“沙丘上面有沙盗!” 护卫潜意识地就想抬头,被盛夏一把压住,两人的脸差一点就要贴在一起。看着那个年轻护卫骤然涨红的脸,盛夏轻轻一笑,“所以,还是赏给我这可怜的沙漠迷途者一点水喝吧?” 明白她的言下之意,年轻的护卫强自稳定下心神,故意梗着脖子嚷嚷:“快给这个姑娘拿水来!” 手上却打了个手势。 整个商队的护卫都骤然紧张起来,商队的领队人淡淡扫了眼周围的护卫们,脸上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下了骆驼,亲自拿了水囊走到盛夏面前,“姑娘,快喝点水吧。真主保佑,幸亏我们遇到了你。” 不是幸亏你遇到了我们。 知道整个商队的人已经明白自己传达的意思,盛夏松了口气,接过水囊,“是的,感谢真主。”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商队的人忽然冲了出去,杀向了沙丘上的沙盗! 第四十八章 沙盗与救赎(六)他是我的人 沙盗们反应极快地抵挡住攻击,然而倒底失了先机,显然这一次劫掠行动是彻底失败了。比谢尔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商队中眯着眼盈盈望着自己的女人,抿紧唇瓣,“撤。” 沙盗们开始缩小范围,围成一团向后退开,就在这时,东边的角落里忽然传来几个沙盗的惊呼,然后便看见一个手上缠着布条的沙盗砍翻了自己的同伙,然后敏捷地跃出商队护卫的包围圈,冲进了商队! 留守的护卫见他冲来下意识地想要去拔刀,却被一个清脆的女声阻止:“等等!他是我的人!” 一直站在盛夏身边的年轻护卫和商队领头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让护卫们将那个男人放了进来。男人摘掉头上厚厚的头巾,一头黑如子夜的长发落下。 漆黑的眼中带着闪烁宛若星光的笑意,萨利赫走向盛夏一把将她抱进怀里,轻轻在她唇上点了一下。男人温暖的体温驱散了心中的害怕,盛夏微笑着伸手回抱住他。 终于……没事了…… 萨利赫在她耳边轻轻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从你捂着我的嘴巴,用难听的声音说话的时候就知道是你了。”盛夏微笑着,眯起眼睛像只狡猾的狐狸。 “你变聪明了。”萨利赫叹了一声,似乎带着些惋惜。 “谢谢夸奖。”她可没听漏他那声惋惜的叹气,这家伙难道是觉得自己变聪明就不好耍了么? …… 走出叙利亚沙漠,看见大马士革城郊零星点缀着的椰枣树的一瞬间,盛夏甚至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走出来了么? 真的走出来了? 看过太多黄沙,看过太多海市蜃楼,眼前充满生命的树木让她有种想哭的冲动。 “怎么,感动到快哭了?”看到盛夏眼中的雾气,萨利赫不安慰,反倒落井下石地嘲笑起来。这略带讽刺的话一说,盛夏眼中的雾气瞬间消散,她有些恼怒地瞪了萨利赫一眼。 看着两人的互动,走在前面的老商人露出个慈爱的笑,“你们小俩口也算是同生共死了一回啊。” 听闻小俩口一词,盛夏的脸刷地烧起来,急忙一把推开萨利赫,与他拉开距离,拼命摇头,“我们不是夫妻!” 闻言萨利赫挑了挑眉,正欲开口,老商人却笑着抢白:“哦,那就是还没结婚啊!” 没听出老商人言下之意的盛夏呆呆地按着字面上的意思理解了一遍,乖乖点了点头,“是啊,还没结婚。” 还没结婚,那不是将来一定会结婚的意思么? 萨利赫嘴角一抽,选择闭嘴看戏。忽然觉得眼前的老人家对盛夏的言语“调戏”也很有趣。说不定还能套着这嘴上不老实的家伙说出什么意料之外的话来呢。 果然老商人闻言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上前慈祥地伸手摸了摸盛夏的头发,“是嘛,刚才听阿萨说你们也是大马士革的人。那什么时候结婚了,可别忘了通知爷爷一声啊。” 第四十九章 毒药与抉择(一)盛夏,跟我回埃及吧…… “哦……诶?!”刚要乖乖应声的盛夏恍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跳了个坑,正要否决,萨利赫却已经开口接过了话题,“自然,届时还希望您能够赏光前来。” 老商人微笑着抚着自己的胡子,与他们告别。 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嫁人了?还是嫁给这个超级腹黑帝?! 盛夏不由得狠狠磨了磨牙,商队一离开视线,便再一次怒视萨利赫,揪着他的领子压低嗓音怒吼:“我没说过要嫁给你吧!” 这样死缓都没有,直接拖上刑场处理是几个情况啊! 看着她炸毛的样子,萨利赫顺势就伸手将她抱进自己怀里慵懒地笑起来,“盛夏,前几天你还在那群沙盗面前‘我的丈夫’、‘我的丈夫’的喊得差点破了喉咙,今天怎么就忘了?哎,你才刚变聪明一点,记性又退化了,这可怎么办啊?” “那,那只是一时情急!”盛夏梗着脖子用力抵着他的胸膛,“不这么说他们还不把我拖走当压寨夫人!” 闻言萨利赫上上下下扫视她几遍,然后露出一副又是嫌弃又是怜悯的表情,“你这副样子他们竟然也要,真是饥不择食啊。不过也不能怪他们,那种生活条件也根本没得挑。” “萨利赫!”盛夏怒极,伸手就向萨利赫胸上捶去一拳,却被萨利赫用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地包住。 “盛夏,跟我回埃及吧……” 薄薄的唇瓣贴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流吹起腮边的碎发。脸上的热度再次上升,盛夏的心不由一颤。 跟我……回埃及吧…… 该答应吗? 跟着他去埃及,去他的国家,然后看着他以帝王的姿态运筹帷幄,股掌跨越亚非大陆的阿尤布王朝…… 没有一把帝座之下是干干净净的。一将功成万骨枯,王位越高,王座下的鲜血和白骨便越多。 帝王,是在无数阴谋和厮杀中侥幸存活下来的弱者中的强者。 而萨利赫是这些强者中的强者。 答应了,就再也没有人在公交车站等爱迟到的娜娜。 答应了,就再也吃不到妈妈亲手做的荷包蛋。 答应了,那么也许,这辈子就再也不可能离开他身边。 除非——死。 忽然一大队卫兵小跑着靠近,萨利赫忙将盛夏护入怀中,用长长的披风裹住,拽着她快速走进一边的小巷中。 看到萨利赫退开,卫兵们马上跟了上来,很明显他们的目标就是萨利赫。 被萨利赫硬拽着东躲西藏,刚才的思考都被抛到脑后。盛夏不由有些疑惑,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大马士革应该也属于阿尤布吧?为什么他要这样躲着?明明这里是他的地盘啊…… 正想着,萨利赫忽然停了下来,没回过神的盛夏差点撞到他的身上。 “怎么……” “死胡同。”萨利赫拧眉回答,似乎知道盛夏想问的。 话音刚落,身后大队士兵已经赶到,萨利赫转过身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双方僵持片刻,一个年轻的士兵走上前,在萨利赫面前极为尊敬地跪下: “陛下,您果然在这!” 萨利赫眯起眼睛,目光在身边那些侍卫衣服上纹着的图案上转了一圈,抿紧唇瓣,“没想到皇叔的消息竟然这般灵通。” 闻言盛夏一惊,大马士革……难道是皇族旁系的分封之地?难怪刚才他要跑! 萨利赫现在重伤未愈,身边又没有侍卫亲信,会不会有危险? “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卫兵并没有在意萨利赫言语中嘲讽的意思,态度极好地道歉着。 萨利赫抿着唇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望着那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卫兵。 紧张的气氛让空气都有些凝滞起来。萨利赫在大马士革是否有属下她并不清楚,但现在看来恐怕是没有的,那么他就必然不可以随意踏入他的皇叔的宫殿……看看萨利赫又看看卫兵,盛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做些什么来缓解下气氛。 忽然,萨利赫轻笑一声,脸上的阴云消散,那久违的慵懒笑容再次浮现,“确实上次见到皇叔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本来并不想叨扰皇叔,既然被发现,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五十章 毒药与抉择(二)陛下喊你去伺候他 呆在下人的房间里,盛夏不断来回踱步。如果萨利赫和他皇叔的关系好,看见卫兵们的时候萨利赫就不可能跑开。现在他一个人在宴会上会不会出什么事?鸿门宴这种东西,可不仅仅是中国特产啊…… 这家伙,为什么就一定要把自己支开呢?说什么她长得丑上不了台面……明明是不想让她涉足危险!但是自己被送到这里软禁着,也算不上安全吧?要不要想办法出去,赶回巴格达找萨利赫的属下报信? 思及此,盛夏又是大大叹息一声,然而气才叹了一半,门就突然被人敲响。一个侍女推门探头进来,冲着盛夏招了招手,“你过来。” 盛夏心中顿时警惕,暗暗将手按在萨利赫给自己的那柄匕首上,“请问有什么事?” 侍女并没有注意到盛夏的小动作,毫无防备地走过来,“陛下喊你去伺候他。” 看侍女一脸单纯的样子,盛夏心里梗了梗,终是放弃劫持侍女逃出宫殿的想法。气馁地垮下肩膀,“请问陛下现在在哪个房间?” “我带你去,你跟着我来就好。”侍女笑着回答,看着盛夏的眼神无比暧昧。一路上盛夏被她盯得有些心塞,终于忍不住问道:“请问……为什么你总是看着我?” “唔……因为就算陛下喝醉了,也只让你去伺候呢……明明大人安排了这么多美人……”侍女的眼中带上些羡慕,“陛下一定很疼爱你。” 盛夏的额上无声爆出三个十字路口,是么,她应该为萨利赫的“专情”和“独宠”所感动么? 那货只是觉得他皇叔塞过去的人不安全而已吧! 多说多错,用一路的沉默回复着侍女提出的类似“怎么保养”“怎么上位”“怎么保持新鲜感”之类的问题,盛夏终于煎熬地到达了萨利赫所在的房间。 由于盛夏的守口如瓶,小侍女对她的好感度刷拉拉地下降了无数个百分点,等送她到房间的时候,小侍女已经是铁青着一张脸了。哼了句“恃宠而骄”后,小侍女愤愤离去。 盛夏叹了口气,头疼地捂着额头进推开房门,只见萨利赫正依靠在屋中的长桌上,半眯着眼持着手中的黄金酒杯。微弱的烛光下,狭长的眼眸中迸射出摄人心魄的神彩。 “萨利赫陛下,我来跪安了。”盛夏掩上门,虽然嘴里尊敬地喊着,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全是嫌弃。 听到盛夏的声音,萨利赫转过头瞥了她一眼,面对她随意的态度毫不计较地轻笑一声,招了招手,“过来。” 看到他一副懒洋洋的呼唤狗狗的样子,盛夏略感不爽地白了他一眼,但撇了撇嘴还是走了过去。 不管怎么样,没看到他躺在地上变成一具死尸已经很不错了。 “刚才那个侍女说你喝醉了,我看你还清醒得很嘛。”在萨利赫身边坐下,盛夏检查了一下他手臂上的伤口,还好没有继续渗血。 萨利赫顺手将她一钩,天旋地转,等盛夏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压在了厚厚的地毯上。萨利赫在她脸上呵着热气,“不保持清醒,你现在就能看到我满身都是血窟窿地倒在一堆美女的怀里了。” 第五十一章 毒药与抉择(三)皇叔对你下手了? 本因为他的靠近而上升的体温瞬间下降,盛夏惊慌地看着他,有些笨拙地企图检查他身上,“你皇叔对你下手了?刚才的鸿门宴上的食物都安全吗?” “唔,原来你在觊觎宴会上的食物啊……话说鸿门宴是什么?”萨利赫抬了抬眉毛,有时候从她嘴里蹦出来的词还真是新颖。 “呃,那个不重要,我们家乡的谚语而已……就是说一场暗藏阴谋的盛宴。”盛夏简单解释了一下,然后从他的压制中挣扎出来,着急地问他,“别扯开话题,我是问你酒菜里有没有下毒?” 这家伙总是不对自己说实话,明明受了伤中了毒都会胡扯半天一副没事的样子。面对他,自己可是一点都轻松不下来,总要猜他是不是瞒了自己什么…… 看到盛夏眼中的关切和担忧,萨利赫心中不由一软,却故作沉思地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要说毒的话……那个也算吧。” 闻言盛夏的心猛地一沉,“什么,他真的给你下了毒药?!” 怎么还没有唇色发青脸色发白,等会症状会很恐怖吗?比如七窍流血穿肠烂肚什么的…… 脑补着各种恐怖的状况,盛夏不由得白了脸。 看到盛夏惊恐的表情,萨利赫不由感觉有些好笑,“别紧张,不过是一点血钻野燕麦罢了。” 嗯?名字挺好听的,是什么? 接收到盛夏好奇的眼神,萨利赫一挑嘴角伸手一拽,再次将盛夏抓进怀里,对着她的脖子吹气,“是——春——药——” 沙哑性感的嗓音摩擦过肌肤,盛夏的脸腾地红了。 春春春春药……这个时代的春药的名字真是高大上,相比而言伟哥这种简单粗暴的名字简直弱爆了…… “呃,呵呵,春药啊,那就没什么大事……”盛夏囧着脸伸手一个劲推开萨利赫,看他这淡定的模样,也知道不是什么烈性药物。 “哎,对男人来说春药怎么会是小事呢。”萨利赫抬了抬眉毛,伸手缓缓勾画着她的眉眼,语气暧昧地说道,“你不救救我吗?” “陛下,我只是个小小的女奴罢了,没这么大的为您献身的志向。”被调戏多了的盛夏显然对萨利赫的妖孽挑逗已经有了免疫能力,“而且,陛下中的这药应该不会让您欲求不满到七窍流血吧?” “……哪有这么夸张?”萨利赫的额角跳了跳。 “不会全身瘙痒不止口干舌燥看到柱状物就蹭上去吧?”盛夏面无表情仿佛医生问诊般继续问道。 “……你到底是从哪儿听到的这些症状?”谁中了春药会去抱柱子啊! “也不会全身发烫爆阳而亡吧?”盛夏进入专业状态,问得越来越口无遮拦。 “……女人,你最好住口。”到底是从哪里听到的……这女人有时候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啊。 问诊完毕,盛大夫下了诊断书,“既然你不会七窍流血口干舌燥爆阳而亡,那么我认为这春药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萨利赫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第五十二章 毒药与抉择(四)与虎谋皮 “所以,您还是去冲个冷水澡之类的吧。”盛大夫给出了新的缓解症状的提议。 “我受伤呢,不可以碰水……”萨利赫眯起眼睛,很不满意今天的小羊羔表现?这么机智真是不好对付。 “是哦你受伤。”盛夏瞥了一眼他的手臂,然后耸了耸肩,“那办事会留汗,还会损耗体力,一不小心你皇叔的人还会杀进来,岂不是更不方便?” “……” “所以,你还是忍着或者去冲冷水澡吧。” “……”他真不喜欢这个女人忽然变聪明的时候! 干咳一声,萨利赫收起了开玩笑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感觉到他态度的变化,盛夏也跟着认真起来,“怎么了?” “苏坎极有可能和阿尔卡米有合作关系。”压着声音,萨利赫一边说一边拧眉思考着。 “你叔父?”苏坎是个陌生名字。 “嗯,我叔父。”萨利赫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当初我连夜赶出巴格达,其实不仅仅是因为你在沙尘暴即将降临的叙利亚沙漠里乱逛。更重要的是阿尔卡米已经开始对埃及下手。近年来埃及的白银流失原本已经得到控制,近日却又严重起来……” “所以你才决定横穿叙利亚沙漠尽快赶回埃及?”盛夏扬了扬眉毛,虽然一开始就知道这男人不会冲动到因为自己做出这种冒险的行为,但听到真相时,心里不由得还是有些失落,“你那几个埃及的下属办事能力不行啊,怎么你离开一会儿就不行了?” 萨利赫好笑地瞥了她一眼,“我也不止是离开一会儿,有数月了。原本祖父去世后,朝政就一直不稳定。父皇死后诸子夺嫡,局势更是动乱。朝政原本就算不上稳定,我不在暗地里不满的家伙们自然就更蠢蠢欲动了。” 盛夏怜悯地看着萨利赫,“当个苏丹混成你这样也真是够惨的……” 萨利赫扬了扬眉,“是啊,手下人才极度稀缺。你虽然不怎么聪明,长得又丑,但也算是个识得了字的。怎么样,考虑下跟我回去当个女官吧?” 看着萨利赫一副跟着我混有肉吃的表情,盛夏哭笑不得,这家伙真是想着法让自己跟着回去…… 哎,不过好头疼啊,他到底是对自己有意思呢,还是没有意思呢…… 摇了摇头甩掉自己来的莫名的情绪,盛夏揉了揉额角把话题扯回去,“那么你叔父和阿尔卡米合作是什么意思?他是想杀了你然后当上阿尤布的苏丹么?” 萨利赫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怪异的表情,然后他轻笑一声,“就算杀了我,他也不是阿尤布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盛夏正要更深一步斟酌这句话的意思,萨利赫却又继续说道:“应该是和阿尔卡米合作将埃及的白银偷渡出来,然后用于军事或者其他方面的建设吧。真是个蠢货,就他这种智商连阿尔卡米万分之一都不及,也敢与虎谋皮。” 萨利赫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极为不屑的样子。 第五十三章 毒药与抉择(五)怎么可能让她离开? 盛夏挠了挠下巴,萨利赫现在对自己说的东西倒是多起来了…… “等等,你和我说这么多干什么!!”盛夏忽然惶恐起来,知道的越多越不安全吧!往往知道所有事的人…… 萨利赫转过头,对她妖孽一笑,“终于反应过来了?” ……不是变成自己人,就是被杀啊! 盛夏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又被他给阴了。看来萨利赫真是打定主意匡自己跟着他混啊…… 萨利赫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黑曜石般的双眸紧紧凝视着她,“你是知道我想要的答案的。”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或多或少摸到了这个男人的脾性,然而现在…… 盛夏像只被扎了一针的气球一样,忽然没了底气。 真心,还是假意? 肺腑,还是欺瞒? 摸不透,永远都不知道他在说的话是真是假,也不知道他的行为下掩藏着多少算计和阴谋…… 这么复杂的人……自己真的能够陪伴他左右吗? 是不是趁现在还没有深陷尽早抽身会更好? 察觉到盛夏脸上一下子没了生气,萨利赫心里不由一沉,刚想开口,却听到怀中的女孩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想回家啊……” 呼吸一滞,眉头渐渐皱起。 她想离开,她害怕了。 怎么可能让她离开?她可是他第一眼就决定夺到手的猎物! 不想强迫她,想让她自己一点点走进陷阱,于是才编织好美好与甜蜜的大网,就等着她踏入后紧紧束缚住她的双翼。可是她怎么能在即将沦陷的时候,忽然失去了继续前进的勇气? 几乎就想直接出击,将她的双翼狠狠撕碎,然而却又怕最后得到的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残破人偶…… 就在两人都沉浸在各自复杂的思绪中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恐怕有人想要半夜偷袭! 萨利赫和盛夏猛地回过神,纷纷警惕了起来。盛夏手脚麻利地将门边的矮柜推倒门后抵住,紧张地望向萨利赫,用手势示意他过来帮忙。 然而萨利赫却只是对着她轻轻一笑,然后招了招手让她过去。 都这种时候了,他这么淡定是什么意思! 虽然心里不满,但是盛夏还是走了过去。萨利赫看到她听话的样子满意一笑,然后忽然将她抱进怀里狠狠吻住。粗暴的吻完全不像以前那样温柔,像是在发泄着什么一般,盛夏被吻得差点透不过气来,忙用力去推他。好不容易推开时嘴唇都已经被亲肿了。 “你干什么!”盛夏压着声音愤怒地瞪着他,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还有心思对自己动手动脚! 萨利赫只是微笑着看着她,月光静静洒进来,将他的黑发黑眸点缀的熠熠生辉,此刻的他漂亮地仿佛夜中精灵…… 萨利赫安静的样子反倒让紧张不已的盛夏不由得放松下来,但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深。 “你……怎么了?”盛夏刚提出问题,就发现萨利赫的目光望向了自己身后。她不由跟着回头,惊恐地发现自己身后竟然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 第五十四章 毒药与抉择(六)这片土地……我定会将它踏平 盛夏忙后退几步挡在萨利赫面前,紧张地看着那个一身黑色斗篷,看起来十分危险的男人,全身肌肉紧绷,“你是谁!” 萨利赫温暖的手掌忽然落在她的肩膀上,似在让她不要紧张,“夜,你来了。” 被称为“夜”的男人听到萨利赫的声音,在他面前跪下,“陛下。” 原来是萨利赫的手下啊。意识到这点,盛夏不由得松了口气。差点以为是苏坎的刺客,不知不觉地潜进来打算取他们的命呢。 萨利赫点了点头,然后对他做了个手势,指了指一旁的盛夏,“送她去她想去的地方。” ……什么?盛夏诧异地回过头看着萨利赫,萨利赫却是对她温柔一笑,伸手为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这样温柔的表情是盛夏从未见过的。 “你不是想回家吗?我给你这个机会。” 静静的声音传入耳中,没有往日的调侃和戏谑,让盛夏极不适应。 黑色的眼眸紧紧锁着她,萨利赫说得格外认真,给了盛夏两个简单的选择,“离开我,或者去埃及找人来大马士革救我。” 听清楚萨利赫的话,盛夏不由得一颤。没错,他说的是“救我”,这个向来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的男人竟然对她说…… 找人,来救我。 在这里,他只有夜一个属下,而夜,只有送一个人出去的能力…… 他把这个逃离这里的机会,留给了她。 而不是他自己。 “如果我死了,记得让开罗出兵,将大马士革夷为平地。”萨利赫将视线从盛夏脸上移开,平静地对夜说道。 夜点了点头,上前毫不温柔地将盛夏一把拎起,然后飞身跃出窗台。 盛夏呆呆地看着夜风中凭栏远眺的帝王离自己越来越远,黑色的发丝在冰凉的月光中飘摇,美得不似凡间人。 为什么要说这种遗言一样的话…… 眼眶有些湿润,盛夏想要指责萨利赫,然而看着他含笑的容颜,却开不了口。 “苏丹陛下的房间走水了!”宫殿中的卫兵大声呼喊着,紧接着,那个房间中亮起滔天怒焰。 被火焰点燃的木屑飞上夜空,仿佛只只展翅蹁跹的火蝴蝶,齐齐飞向天空中的皎月。 他是不是又骗了她。 是不是……他中的根本不是春药,而是毒药…… 是不是……从踏入大马士革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九死一生…… 所以,再三想让她去埃及,原来是想让她替他回去…… 着火的城主宫殿已经消失在视野中,冰冷的夜空中,夜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响起,“你想去哪里?” 陛下说了,她想去哪里都要送她走。 盛夏伸手擦掉溢出眼眶的泪水,琥珀色的眼瞳中印入皎洁的月光,一片清冷。她开启唇瓣,一字一顿无比坚定地回答:“回开罗。” “如果我死了,记得让开罗出兵,将大马士革夷为平地。” 萨利赫温柔的声音在耳边静静响起。 这片土地……我定会让开罗大军的铁蹄——将它踏平! 第五十五章 政事与阴谋(一)这是他的国,他的家 白色的拱顶清真寺在烈烈骄阳下闪烁着纯洁神圣的光芒,裹着头巾的行人来来往往。繁华的街道两边,商人叫卖着新鲜的蔬果,顾客络绎不绝。 “嘿,纳西尔老爹,最近生意怎么样?” “哎,别提啦,以前三个铜币一桶羊奶,现在一个铜币都快能买三桶啦!这日子越发不好过了……” “是啊,到处都是法兰西的里弗尔银币……” 不远处慢慢行来两只骆驼,骆驼上坐着两个裹着黑色斗篷的人,所经之处一片死寂。见多识广的纳西尔老爹无心看了一眼,便立马低下了头不再说话。萨尼颇感奇怪地嘲笑着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你怎么啦,白日见鬼了?” “嘘,别瞎说话!”纳西尔老爹听他这么一说,赶紧伸出满是奶腥味的粗糙大手捂住了他的嘴,“过来的是陛下的阿萨辛,可不是一般人能惹的!” 阿萨辛?萨尼听到这词也是一颤,忙缩了脖子不敢去看身后徐徐经过的两匹骆驼。那可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魔鬼,简直就是阿努比斯神在人间的化身! 当当的驼铃终于远去,萨尼和纳西尔老爹同时舒了口气。 “老爹,你说他们是出来做什么的?” “这种事哪轮得到我们来谈论!”纳西尔老爹瞪了萨尼一眼,然后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有些疑惑地喃喃,“为什么阿萨辛里有女人……” 两旁的行人看到自己纷纷低下头,就连孩童也不敢与自己视线交汇。琥珀色的瞳子扫过街市,埃及人早已不是几千年前的那些埃及人,被伊斯兰的纱幔裹住面容,黑色,白色,单调的路人,单调的城市。 在这个时代,就连古埃及这样一个伟大的文明都也已经成为历史,又何况他呢? 收回视线,盛夏坐在骆驼上继续前行,心早已麻木忘记什么是疼痛。 “你不是想回家吗?我给你这个机会。” 闭上眼,萨利赫的声音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想回家吗?想离开吗? 想,但是已经后悔曾经想过。如果不是她的犹豫,如果不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逃离,他又怎么会陷入险境,又怎么会…… 将自己陷入谴责的思绪及时揪回,盛夏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在颤抖。 再次睁眼,眸中已是一片坚定。 “夜,还有多久到达皇宫。”盛夏用冷淡的声音静静问着身边的男人。 向来寡言的夜目不斜视地继续前行,“前面便是。” 闻言盛夏转过头,只见一座华丽的宫殿拔地而起,充盈了空旷的视野。 握着缰绳的手不由得有些颤抖起来,盛夏几乎不能压抑住心中急切的心情。多想立刻召集齐开罗最强壮的士兵最精英的将领杀入大马士革,踏平那片让她憎恨的土地…… 但是—— 仰起头,开罗的天空干净清澈没有一丝白云,街上的行人脸上洋溢着温暖的微笑。 这是他的国,他的家,他留下的最后的东西,她不容许自己用一时的冲动毁了这一切。 派出的军队再强壮,行军的速度再快,都已经来不及赶去大马士革救他了…… 是的,来不及了。 冲动派兵,阿尔卡米便会毫不犹豫地让阿拔斯的铁骑,踏过叙利亚沙漠,攻入这无人防守的开罗,直取阿尤布心脏之城。 骆驼再次悠然走起,宫殿的大门在两人面前缓缓开启。 第五十六章 政事与阴谋(二)你们是嫌命长吗? “夜,陛下在哪?”听闻萨利赫的阿萨辛带着一个女人返回宫中,大卡迪西里尔匆匆忙忙地从家中赶了过来,甚至都来不及让人通报一声便闯入萨利赫的书房。 埃及的白银流失越来越严重,已经对百姓的生活造成了巨大的影响。若再不及时处理,来自地中海北边的货币就将吞噬整个市场,届时埃及的经济、农业、军事等命脉行业说不定就会被他们掌控…… “西里尔么?最近国内的白银流失越来越严重了吧?” “是的……咦?” 夜安静地站在桌边,坐在桌前的人一手托腮,另一手捏着几张薄薄的纸莎草书慵懒地甩着,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咦?是陛下吗?这口气和气势都好像……但是…… 她是谁?为什么她会坐在陛下的书桌前审阅政治文书?而且还敢直呼自己的名讳?! “陛下离开的这些日子,白银的流失非但没有被控制,反而越来越严重。”盛夏顿了一顿,看向西里尔的眼神更加严肃,“若不是知道这些年你对开罗忠心耿耿,我简直要怀疑你趁陛下不在,和外人勾结,走私白银,中饱私囊了!” 严厉的话语几乎说的西里尔想要下跪求饶,然而思绪一转,西里尔又不由得心中恼火。这女人到底是谁!怎么一见到自己就这样指责,白银流失这件事他也是费尽心力去控制了呀…… 等等,勾结外人走私白银? 本还想开口喊人把眼前这个无礼的女人拖出去的西里尔,忽然想通了什么一般,惊诧地看向桌前的女人,“您是……” 连称呼都不由得变得尊敬许多。 盛夏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么简单的事情竟然也要靠别人说了才想明白,难怪萨利赫之前和我抱怨他手下人才缺乏。行了,既然想明白了,那就快点派兵去封锁达米埃塔港!” “这……是……”西里尔也想立刻办事,但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向眼前的女人。她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口中竟然对陛下这样称呼…… 看到西里尔还在自己眼前磨磨蹭蹭,盛夏不耐烦地从文书中抬头,怒瞪他一眼,“不要耽误我的时间!这里还有这么一大堆公务要办你看不到吗?” “……”西里尔被她唬地吓了一跳,忙连声告退。直到离开书房,书房的大门在身后掩上,他才松了口气。 看了看门边的侍卫,只见他们用同情的眼神看着自己,想起刚才在书房里被一个陌生女人毫不留情地数落了一通,西里尔不由得又恼怒又疑惑,“里面那个女人是谁?” 门边的侍卫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这……似乎是陛下从阿拔斯带回来的女奴……” “女奴?!”西里尔的声调猛地拔高几个分贝,“你们怎么敢让一个女奴跑到陛下的书房里去乱闹……不,随便翻阅我们阿尤布的政事公文?!那可都是我们国家的机密!你们是嫌命长吗?” 第五十七章 政事与阴谋(三)女王陛下 虽然她的身份很让人震惊,但不得不承认她对那些公文分析得确实很在理…… 尚未掩实的书房大门内飞出一块镇纸,带着某人女王级别的怒吼:“西里尔,我看嫌命长的是你!还不快去把白银流失的事情给我办妥了!” 莫名的王者威压传来,西里尔脑中某根弦一崩,忙爬起来冲出去处理搁置已久的事务。 门口的侍卫纷纷抽了抽嘴角,“西里尔大人真可怜……” “是啊,陛下在位的时候从来没像这位……一样咆哮过臣子……” “不过刚才的纳西卜大人和巴希尔大人更惨……他们和房里那位大人起争执的时候,可是被夜大人揍得鼻青脸肿……滚出书房以后还不都乖乖去办事了……” “这位大人好厉害啊……” “是啊是啊……” 书房内再次飞出一块镇纸,“你们再有闲工夫给我聊天,就统统给我去尼罗河疏通淤泥!” “……” 书房外的走廊里瞬间鸦雀无声,众侍卫们心中不约而同地飘过一句想说而不敢说的话: 是,女王陛下…… 月华初上,书桌上的文书还在没完没了地送上来。虽然对盛夏的身份有着数不清道不完的意见,但是萨利赫的属下们不得不承认盛夏将政务处理得十分优秀,再加上夜的暴力施压,以及那把能够证明盛夏的地位和被信赖的匕首,他们不得不纷纷闷声办事。 接受了以莫名理由存在的盛夏,臣子们开始以极高的效率工作,与此同时反馈回来的问题和情况也越来越多。 送来的晚饭一直被搁置在一旁,站在边上的侍女终于有些看不下去,好心走过来提醒了一句,“大人,您还是先用点晚膳吧……” 哪怕是陛下也不会这样拼命地工作呀…… 看盛夏毫不搭理,知道自己说了也没用,侍女不由得咽下了后半句话。所有知道这间书房里真相的人都在不断猜测,陛下在哪,这个女人是谁,但是同时他们也都忙得根本没有时间去深想这些事情。 屋里的油灯被点亮,盛夏将手中刚看完的文书放在一边,有些困顿地揉了揉太阳穴。紧急的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根据自己交代下去的任务,阿尤布应该可以状态良好地运转一段时间…… 接下去应该做什么? 自己只是在短时间内了解了国中民生和外交相关的政事,对于皇室内的情况并不了解。只不过因为夜的交代,才暂时在这里顶了一下,但毕竟自己只是一个没有身份的小女奴,阿尤布的王位还是得交给下一个王位继承人的…… 一直冷静的思绪在这个问题上停滞下来,因为忙碌而压下去的负面情绪忽然一下子都升腾起来。是的,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暂时的过客而已,这个地方自己没有理由继续停留。萨利赫之前就提过阿尤布内部因为诸子夺嫡而十分混乱,若现在便将他遇害的事情说出来,势必又是一场动荡,而叙利亚沙漠对面的阿尔卡米还在虎视眈眈…… 所以等到国内事态稳定,继承人也了解了情况,萨利赫遇难的事情才会被提出来…… 第五十八章 政事与阴谋(四)把她拖出去砍死 毕竟她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不速之客。自己在这里处理事务到底是站不住脚的。等到大臣们把事情处理的差不多,自然就会对自己提出疑议,到那时再抽身恐怕就难了。 并不担心继承人的问题,萨利赫也是埃及的王,当年的拉美西斯二世在他的年纪都不知道有了多少孩子了…… 思及此,盛夏心里不由又是一梗。叹了口气,她冲着夜招了招手,“麻烦你去请萨利赫信任的心腹大臣们来一趟吧,接下来……我们得处理一下继承人的问题了。” 夜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消失在书房中。 蜷曲着有些疼痛的手指,盛夏看着纸莎草书难看的字不由得苦笑。之前交出去的文书都是用这样难看的字书写的,若不是里面的内容要紧,恐怕大臣们早就有意见了。 阿尔卡米的暴行遗留下来的后果啊…… 夜的离去似乎标志着所有的事情都暂时告一段落,忙了整整一天之后,忽然处于放空状态的盛夏不由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拜巴尔,鲁肯丁,阿娜妮,阿尔卡米,萨利赫…… 短短几个月,已经遇到了这么多原本与自己完全不可能有交集的人啊。 阿尤布的事情告一段落以后自己该去做点什么呢?想办法回去吗?如果回不去,是不是要在这个时代继续生活? 乐观地想着未来的计划,心中却不由得酸痛起来,心里有一角已经崩落,碎片不知道去了哪里,找不回来。空虚到疼痛,迷茫却又不得不被命运的手推着继续走下去。 门口忽然喧哗起来,紧接着书房的大门被人粗鲁推开。一个穿着一身华贵绸缎长袍的女人闯了进来,盛气凌人地站在书桌前,高高在上地俯视着盛夏,“好大胆的女奴,竟敢擅自闯入陛下的书房偷看机密文件!” 盛夏皱了皱眉,之前听到风声跑到这里闹着要见萨利赫的宫妃并不在少数,这个却直接闯了进来。抬眸看到门口侍卫们为难的表情,盛夏心中不由一沉。 她慢慢站了起来,虽然身高不如眼前这个雍容美丽的女人,但不卑不亢的态度却为她平添了几分气势。 “不清楚状况就随便栽赃人,难道,这就是一国之母该有的风度?” 侍卫不敢阻拦,又知道书房之中的人是自己的……只可能是萨利赫的皇后——妮蒂亚。 妮蒂亚见盛夏猜出了自己的身份,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但马上再次露出凶狠的爪牙,“你这个没有名分的小女奴,凭什么进陛下的书房!” “就凭我是来维持阿尤布的秩序的。”盛夏云淡风轻地回应着,“皇后陛下,如果没有帮忙处理政务的智商,就不要打扰有这个能力处理政务的人。” 妮蒂亚被盛夏说得一哽,随后更为恼怒地一掌拍在书桌上,顿时文书飞得满天都是,桌上的墨水也洒了出来,“你这个放肆的女奴!来人,给我把她拖出去砍死!” 第五十九章 政事与阴谋(五)百口莫辩 门口的侍卫面面相觑,面对皇后和被萨利赫认可的盛夏,一时不知该作何选择。 妮蒂亚见侍卫们没有动作,更加恼怒,“你们都聋了吗?” 萨利赫的眼光真够差,竟然会找这样的女人当皇后。盛夏微微颦了颦眉,“皇后陛下,他们不是聋了,只是眼睛比您好使而已。” 盛夏摊开手,掌中代表着萨利赫的宝石匕首在烛火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看到匕首的一瞬间,妮蒂亚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后她一把打开盛夏的手掌,盛夏没有料到她会这么做,一时没握紧,匕首摔落在地。 “胆敢偷陛下的匕首冒充他信任的人!陛下的匕首从不离身,我是他的妻子,我跟了他十几年,怎么会不清楚!”妮蒂亚张大眼睛极为嚣张地瞪着盛夏,眼中满是鄙夷和挑衅。 读出她眼中胜利在握的信息,盛夏心中微微一颤,糟糕这女人有后台! “妮蒂亚皇后是陛下的妻子,自然最明白他的习惯,你这样一个不知来处的小女奴,凭什么说你是领着他的旨意来开罗的?” 一个须着山羊胡子的男人走了进来,细长的眼眸中满是势在必得的野心。 “唐恩大人,您来的正好。”妮蒂亚一脸淡然地转过身,完全没有了刚才面对盛夏时的张狂,“这个女奴胆敢偷了陛下的随身之物冒充陛下的旨意进入书房,偷窥我国政务,绝对是他国派来的间谍!” 真是百口莫辩啊。 不管在哪里,不管在哪个时代,都会有这种分不清轻重,内部局势越混乱却越喜欢捣乱的人呢。 内忧外患,阿尤布也真是够惨的。 盛夏有些疲倦地叹息一声,却并不是太紧张。夜和那些侍卫肯定都不会让自己出事,今天的事务处理上就可以看出,宫内还是有许多分得清局势的臣子的。至于眼前这两个,应该那种被列为ss级珍稀动物的蠢货。 盛夏几乎可以很自信肯定会有人来救场,于是懒洋洋地扬了扬手,“两位来的也正好,反正等会儿就要讨论继承人的问题了。至于我,你们可以摆到以后再慢慢处理……” 如果以他们的智商,事情结束后还能抓得到自己再说。 妮蒂亚怒瞪盛夏一眼,她再笨也知道盛夏现在是一副“我懒得和你玩”的态度,顿时恼的又想拍桌,却被人阻止。 “皇后陛下,眼前这位,恐怕真的是陛下派来的特使……” 书房中的三人纷纷抬头,只见一个身材瘦长均匀的男子走了进来。身穿藏青色长衫,一头亚麻色短发利落清爽,眉眼温柔却蕴含着锐利的光芒。 看到他妮蒂亚的眉峰微微一蹙却是什么都没说,而方才咄咄逼人的唐恩也安静下来,不满地抿了抿唇,“艾拜克将军。” 艾拜克温和一笑,对两人行礼,“没想到皇后陛下和唐恩大人竟然这么晚还来书房,看来确实是非常关心陛下的安危。” 明明温和有礼的话却带着一些极难察觉的尖锐讽刺,妮蒂亚和唐恩的脸色皆是一变。妮蒂亚几乎想要冲上前反驳,却被唐恩按住。 第六十章 诬陷与牢狱(一)竟然是萨利赫的儿子 几人的互动再明显不过地说明了各自的立场,盛夏抿了抿唇,静静坐回坐垫上。萨利赫的皇后显然并不是偏向萨利赫那方,唐恩和她是属于另一个势力的。至于眼前来救场的艾拜克,应该是萨利赫的人…… 这个人看着温柔,但是实际上却并不容易对付呢。 看到盛夏淡然坐回原本属于王的位置,艾拜克的眼神一闪,随后转过头对她客气一笑,“阁下便是陛下信赖的那位大人吧。” “艾拜克将军言重了,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女奴而已。”盛夏温和对他微笑回礼,“等局势稳定后,我便会离开。将军和皇后大可当我不曾存在过。” 听到盛夏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妮蒂亚和唐恩都顿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眼前的女奴竟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艾拜克脸上的表情更加缓和,“既然如此,那事情就更好解决了。” 妮蒂亚和唐恩虽然没说话,但明显也是这么认为的。 盛夏扫过书桌前的三个人,虽然他们都表现出一副答应让自己离开的表情,但到时,谁又能保证他们会不会临时变卦? 真糟糕啊,身边都没有一个可以完成信任的人。估计到时候就算是夜也不一定会送自己离开吧。毕竟自己有萨利赫的信物,也有夜的口信,在阿尤布这两样东西甚至能让她得到一部分臣子的支持——留在这里当一个幕后的王者,可能都绰绰有余。而萨利赫也许也有这个意思。 就在屋里的四个人各怀心思的时候,书房的大门再次被人推开,紧接着一个带着些让人讨厌的优越感嗓音响了起来,“接触了我阿尤布的内部机密文件以后还想全身而退?真是天真!” 一众侍从环肆着一个穿着华丽服饰的青年走了进来,青年不屑而挑衅的目光在盛夏身上转悠了一圈,“没想到萨利赫竟然选了这样一个卑微的人来处理我国的事务!” 妮蒂亚皱了皱眉上前呵斥:“突兰沙,不许这样称呼你父王!” 父王?! 意识到眼前的青年是谁,盛夏不由得深深地震撼了一下,这,这个看起来已经有二十出头的青年竟然是萨利赫的儿子?! 明明萨利赫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多岁……不管怎么样也不至于有一个这么“大”的孩子吧! 难道是他保养的太好了?难道他已经四十多岁了?不,就算他十五岁生了儿子,那最年轻的算法也应该三十五了…… 盛夏有一瞬间的混乱。 紧接着突兰沙,之前和盛夏打过照面的西里尔、纳西卜等一众大臣也进入了书房,让盛夏不得不收回了思绪。 夜最后走进书房,掩上大门对她点了点头,盛夏明白该来的人都来齐了,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各位大人,半夜请你们来多有叨扰,希望各位能够原谅。我知道大家肯定有很多疑问,比如为何我这样一个不知来处的女奴会在这里,为什么会代替陛下处理政务,还有为什么陛下没有出现。” 第六十一章 诬陷与牢狱(二)难道各位不想问问陛下是怎么遇难的吗? 妮蒂亚显然对盛夏的开场白十分不满意,“既然知道叨扰就快点进入主题!” 盛夏撇了妮蒂亚一眼,她怎么记得夜列出的名单里根本就没有这位皇后?不请自来还说这样的话,也真是够厚脸皮的。 叹了口气盛夏再次开口:“是,既然皇后陛下这样说了,那么我便直奔主题了。要告诉大家的第一件事,大家要有心理准备。” 所有的人都不由得紧张起来,纷纷紧紧盯着盛夏,想起自己将要说的话,盛夏忍不住心里一阵沉痛,“陛下……极有可能遇难了。” “什么!!” 几个人惊恐地看着盛夏,原本以为陛下只是被什么事拖住了脚,却完全没有想到那个英明又狡猾的陛下竟然可能会出事! 盛夏扫过这几个情绪激动的臣子注意着他们脸上的表情。萨利赫是在大马士革出事的,而他的皇叔既然敢对他下手,那么他在宫内未必没有内应。那个内应极有可能就在这群人之中。 不是西里尔,不是巴希尔,不是妮蒂亚和唐恩…… 艾拜克。 神态温柔的男人在人群中悄悄低下头,用细碎的亚麻色刘海遮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阴影中蔚蓝的双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 盛夏的心一沉,艾拜克是萨利赫的近卫军首领,如果出问题的人是他…… “陛下有没有提及继承人的问题?”妮蒂亚猛地抬头望着盛夏,眼中的野心和对权力的*再*裸不过。 不由为萨利赫感到一阵心寒,他的妻子听到这样的消息后,第一个想到的竟然不是悲伤而是争夺王权。 深吸一口气压住自己想要揍她的冲动,盛夏用尽量平稳的口气回应:“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陛下难道……” “萨利赫遇难,然后派你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奴来传达旨意?”突兰沙忽然开口打断了妮蒂亚的话,然后凶狠地瞪着盛夏,一脸的不相信,“谁知道陛下是不是你害死的,然后你偷出了他的匕首,顺便还收买了他的阿萨辛!” 在场的人几乎没有一个想过这种可能性,或者说即使想了,也没有一个像突兰沙这样提出。 盛夏皱起眉,突兰沙忽然这样针对自己是在担心什么?担心王位的继承?还是担心自己说出什么? 他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应该不会担心王位的继承,就算萨利赫将王位给自己,自己也不可能在众人的压力下登基…… 那么,他担心有什么会影响他的王位继承的事被说出口…… 而那件事,他认定自己可能会知道…… 影响王位继承,自己会知道的事情…… 盛夏快速在脑中思索起来,然后似乎隐约抓住了什么,她挑起唇角,“难道各位不想问问陛下是怎么遇难的吗?” 盛夏一说,几个臣子被妮蒂亚和突兰沙拉开的注意力才跑回正规。是啊,关注阿尤布的未来固然重要,但是陛下是如何出事的,也必须弄清楚! 第六十二章 诬陷与牢狱(三)你是害怕吗? 琥珀色的眼瞳在突兰沙莫名焦急的脸和艾拜克依旧没有情绪变化的脸上停留片刻,盛夏缓缓开口:“陛下,是在大马士革出事的……” 突兰沙再次抢白:“萨利赫是怎么出事的这种事问和不问有什么意义?!你是我们都不信任的人,夜也有可能是站在你那边。萨利赫在哪出事,怎么出事,你都可以随口编造,我们除了选择相信或者不相信,根本就没有其他获得真相的途径!” 盛夏促地眯起了眼,直直望向突兰沙,“突兰沙王子,你是害怕我说出陛下是怎么遇难的事实吗?” “哼,你来历不明,你说的话本就没有参考价值!谁知道你会不会说出什么对我阿尤布造成巨大影响的话!”突兰沙大声反驳着,看着盛夏的眼神里已经满是杀气。 原本还打算直接把王位交给突兰沙,因为毕竟他是第一顺位继承人,然而现在看来……事情已经变复杂了很多。 如果他没做什么亏心事,为何会这样担心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他是知道自己和夜是从大马士革出来的,于是才不给他们机会说话…… 因为,害怕他们知道萨利赫遇难的真相…… 原本以为真相是苏坎和阿尔卡米勾结,谋害苏丹萨利赫,现在看来似乎还有更多的内容呢…… 比如,堂堂阿尤布第一王子,联手苏坎与阿尔卡米,想要谋害自己的父王…… 如果事实不是这样,那么突兰沙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挡自己?只因害怕自己说出的话会影响他顺利接过阿尤布的继承权! 你究竟生活在怎样一个冷漠的环境中啊……妻子只想着你的王位,儿子谋害你的性命,臣子也不关心你的死活…… 忽然为萨利赫感到几分心寒,盛夏仿佛再次变成一只被扎空了气的气球,声音里充满疲倦,“王子殿下,不论如何你都是阿尤布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这点你不用担心。” 听到盛夏这样说,突兰沙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我知道的,是大马士革城主苏坎企图谋害陛下,仅此而已。”语罢,盛夏深深看了突兰沙一眼,再次强调,“仅此,而已。” 如果他真的已经去了,我不想让他知道他的儿子最后也背叛了他。连死,都不安宁。 说完话,盛夏转过身便想离开,艾拜克忽然叫住了她,“阁下刚才只说了第一件事,那么,第二件事是什么?” 盛夏顿了顿,扭头看向艾拜克温柔的面庞,淡淡说道:“离开巴格达的时候阿尔卡米派出了队伍行刺陛下,并且,埃及的白银流失也可能与他有关。阿拔斯也许不但和大马士革城主苏坎联合迫害陛下,更有可能已经和地中海北边的各国合作已久。” 西里尔听到盛夏的话,急出了一头冷汗,忙向突兰沙告辞然后便赶去处理紧急事务。 看着西里尔离开,盛夏向屋内众人行了个礼,“我想这里并不适合我久留,所以在此向各位告辞。” 第六十三章 诬陷与牢狱(四)你知道的太多 是时候离开了,这个国家不适合她停留,也许她也根本没有能力在这里留下与他们周旋。 就在盛夏即将推开书房大门的时候,一把长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我说了,你知道的太多,怎么可能还会让你离开这里?”突兰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颤抖。 “我也知道你极有可能会选择这样处理我。”盛夏放下了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手,转过头毫不畏惧地望进那双与萨利赫极像的黑眼,“但是想不到你还是付诸于行动了,突兰沙王子殿下。” 就像你想谋害自己的父王……最后也将这件事实施了一样。 夜的短刀几乎在一瞬间挑开了突兰沙架在盛夏脖子上的长刀上,然而早有准备的突兰沙一声命下,跟着他的那些贴身侍卫也纷纷冲了上来,一下便围住了夜。就算夜的能力再强,此时此刻也是寡不敌众的。 看着突兰沙充满自信的笑容,盛夏不由苦笑,看着尚在反抗的夜低低叹息一声:“别反抗了,你上当了。” 夜不解地望向盛夏,却只看见她脸上无奈而认命的表情。 盛夏摇了摇头再次望向突兰沙,“突兰沙王子殿下,不论你想怎么样,我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女奴确实是可以随便处理的。但夜大人好歹也跟着陛下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处理掉他你可要好好考虑一下用什么样的理由。” 突兰沙高傲地冷哼一声:“理由?还用得着想吗?和女奴里应外合谋害一国之王,觊觎王位,这样的理由还不够吗?” 盛夏苦笑一声,果然他连夜都不肯放过。早在进入书房之前,他就已经算计好了要做的一切事情,比如要如何栽赃陷害她,比如如何将她和夜这两个可能知道真相的全都一网打尽…… 夜到底不是政客,诱导他跳进突兰沙早已布置的圈套,造成两人之间有奸情的嫌疑简直太容易。 先前几个臣子原本还将信将疑的眼神,在突兰沙一而再再而三的质问下已经变得越来越冷漠,此时此刻已经完全不留半点信任,只有艾拜克自始至终带着温和的表情淡淡看着自己。 忽然不能比此时更能体会“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这句话的意思。确实,一个帝王若是要处理一个人,能选择很多方式,强行栽赃当然也是其中一种。 突兰沙是个不错的政治家,相信在他的领导下阿尤布未必会走向衰落。起码连萨利赫也在他手里栽了,不是吗? 想通这一切,除了无奈盛夏也摆不出更多的表情了,“突兰沙王子,或者说即将成为陛下的您,请千万千万要小心阿尔卡米。” 他是沙漠里的狼,这世上能够和他拼上一拼的也许只有萨利赫。没有萨利赫,还有谁能够斗得过阿尔卡米?而处理掉萨利赫不过你的一时幸运。 盛夏头也不回地和夜一起被侍卫押走,留下沉寂的书房和书房里各怀心事的人们。 第六十四章 诬陷与牢狱(五)我终于找到了一样他在乎的东西 靠着地牢的墙壁,盛夏透过小小的气窗看着外面随风摇摆的杂草,无所事事。牢房的门被打开又关上。 “东西放那儿就是了。”盛夏懒洋洋地吩咐一声,并不想和送饭的人有更多交流。 看外面的天色也知道是晚餐送来了,虽然被关在这里,算起来也是个死刑犯,但让她意外的是,自己的死缓期还是挺长的,而且牢饭也算不上太差。 之前艾拜克来看望过自己几次,也没说过什么重要的内容,但至少盛夏能感觉到自己在地牢里能够吃到饭、还活了这么久也许还是拜他所赐。 “呵,东西,什么东西?”身后传来让人讨厌的声音,盛夏不由皱起眉头,转过了头。 站在牢内的果然是突兰沙,看他的装扮应该是还没有继承王位成为埃及的苏丹,盛夏稍微有些意外,但并不打算主动和他说话。 见盛夏不搭理自己,突兰沙啧啧几声靠了过去,伸手捏起她的下巴,“你这样一个肮脏的小女奴竟然也能够引起萨利赫的注意,让他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让人厌恶的气息渐渐靠近,盛夏拧眉避了避,想要远离他的脸。 “你,到底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魅力呢?” 突兰沙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诡异起来,盛夏心中不由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刚想向后退开便被突兰沙抓住手腕,突兰沙随意伸手一按,盛夏便被他按倒在地上,右手被折在身下,传出一声诡异的咔哒声。 顿时痛的满头是汗,看来就算不是骨折至少也脱了臼。 看着盛夏痛苦的表情突兰沙满意地笑起来,伸手抚上她的面庞,“说,关于萨利赫遇刺的事情,你还知道多少?” 冰冷粘腻的感觉仿佛被一只巨蟒缠上一般,盛夏忍不住有些发颤,但还是咬了咬唇瓣镇定下来,努力在脸上露出一个淡然的笑,“殿下,他是你父亲,为什么你一直要直呼他的名字?” 本是一个转移话题的问题,然而听到盛夏这么说,突兰沙握着她手腕的力气却忽然加大,眼中的杀意也猛地强盛起来,“父亲?” 手骨似乎都要被他捏断,盛夏瞬间疼得冷汗直冒。为什么他对萨利赫会有这么大的仇恨? “你是个蠢货么?萨利赫的年龄生得出我这么大的孩子?”突兰沙冰冷地看了盛夏一眼,不屑嗤笑一声,“我是先皇阿迪尔的孩子,而阿迪尔是他的哥哥——萨利赫亲手杀了自己的哥哥!” “什——呃!”震惊的话语还未出口,脖颈忽然被他用力掐住,剩下的话全被他生生扼断在喉腔中。突兰沙整个人都压在盛夏身上,表情狰狞的脸几乎贴到她脸上,“他才不是我父亲,他是我的杀父仇人,他是连自己的哥哥都会杀害的禽兽!” 萨利赫竟然杀了自己的哥哥篡权夺位?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盛夏有些难以相信突兰沙说出的话,然而此时此刻他仇恨的表情却又是这般真实…… 其实自己也并不懂萨利赫不是吗?她从未看透过那个男人,以他的手段和性格……弑亲这种事,未必不会去做…… 思及此,盛夏的挣扎不由微弱下来,见她不再反抗,突兰沙也渐渐放开了扼住她咽喉的手,向来带着傲慢尾音的声音也低沉下来,“对吧,他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卑鄙小人……明明父王是这样温柔善良又大度的人……为什么他要杀害父皇,为什么……” 黑暗中,那个从出现开始就没有让盛夏产生过好感的青年在低低啜泣,仿佛受伤的小犬。 “你叫盛夏,是吗?”青年的哭泣并没有持续多久,不一会儿便带着一个奇怪的笑容抬起头再次望向她,“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萨利赫没死。” 盛夏愣在原地,萨利赫没死? 看到她眼中的震惊,突兰沙跟着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很惊讶是不是?我也很惊讶。这么大的局,我甚至为了布这个局花了整整五年时间。从他出使巡游阿拉伯半岛各国开始,埃及的白银流失,大马士革的背叛,阿尔卡米的刺杀……每一步都是我安排的,然而,他还是没死……” “是的,从我知道父王被他杀害,然后他又假惺惺地把我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抚养,给我第一顺位继承的皇位开始,就在观察他,寻找他的弱点……可笑的是,他没有。” 突兰沙忽然笑出了声:“你看,他多狡猾,这么狡猾的男人,我怎么斗得过他?父王怎么斗得过他?阿尔卡米怎么斗得过他?他太厉害了,真的,太厉害了……有时候我都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人,为什么他会这么完美,头脑,心机,智谋,一点缺点都没有,冷酷无情,深谋远虑,这个世界上所有用于赞美和贬低的词全都可以用在他的身上……” 缥缈的目光忽然又回到她的脸上,突兰沙脸上的表情更加扭曲,那张脸忽然凑到了盛夏的面前,“但是,现在我却找到了一样他在乎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看着突兰沙仿佛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的表情,盛夏忽然害怕了,不想从他的口中得到那个答案,因为那个答案,将会是她死亡的审判书…… “那就是,你!” 第六十五章 真相与决心(一)早已沦陷 突兰沙的眼球都因为亢奋而染上了血丝,嘴边的笑容无比狰狞,“我发现了,你是他唯一会在乎的东西,只要伤害你,他就会受伤,他就一定会受伤!那一定会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他难过!” 突兰沙伸手狠狠撕扯开盛夏胸前的衣襟,刺耳的撕拉声充满了阴暗潮湿的地牢,来来回回响着,“我都知道了,他这么在乎你,甚至在阿尔卡米把你送给他的时候都不去触碰你;在你被阿尔卡米抓到禁室折磨的时候,他甚至会为了你交出埃及辛苦耕耘半年的粮食;你逃出府邸的时候,他甚至不惜冒着沙尘暴的危险去叙利亚沙漠找你……甚至在大马士革,他冒着再大的生命危险,也会将你先送出来……” 盛夏惊恐地摇着头,不是的,不是的!那些事萨利赫并不是为她做的,在阿尔卡米府中不碰她,是因为他怀疑自己是阿尔卡米的刺客;自己被囚禁的时候他救出自己,只不过是他和阿尔卡米交涉的一个理由,谁知道那送去的粮食的人或者送去的粮食本身会是他的什么新计划;闯进沙尘暴救自己不过是顺路,其实是为了回埃及告诫自己的手下;在大马士革…… 是因为…… 是……因为…… 盛夏愣住了,放弃生存的机会,将最安全的活下去的机会留给自己…… 是因为…… 他在乎她呀…… 泪水不由溢出眼眶,难道突兰沙说的话都是真的,萨利赫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当成一个特殊的存在?虽然帮助自己和实施计划向来是同步进行,但是……明明有无数次,他都可以弃自己而去的…… 但是,他没有。 泪水滑出眼眶,伴随着身上被撕裂的衣服碎片,纷纷落在地上。毫无遮挡的肌肤和地牢中潮湿的空气接触,冰一样的寒冷彻骨。 “知道了吗?他在意你,他爱你……” “他保护着你,不想让你受一点伤……” “所以,我要毁了你,我要让你支离破碎……” “只有这样,才可以报复他,才可以让他得到惩罚!” 是的,知道了,她终于知道了。无数次朦胧的感情都被她自己强行掩埋在心中,不去触碰,不去揭开,不去相信…… 全是,自欺欺人。 她爱他啊,她早就爱上他了…… 不是因为他的容貌,不是因为他的地位,不是因他坏心的逗弄与无处不在的体贴。 她恋上的,是他回眸时温柔的目光。 早已沉溺。 早已沦陷。 明明知道早就无法逃离,可却还是在不断地徒劳躲避…… “萨利赫……”哽咽的哭腔中含糊地带着他的名字,“救救我……” 为什么要逃避,为什么要逃离?为什么不敢正视自己的心? 盛夏从未这般后悔过自己曾经的种种选择。 在她身上肆虐啃咬着的突兰沙闻言嗤笑一声,“他不会来救你的,他刚刚扫平大马士革的城主府,要带着他的战斗将军和刺杀将军回到这里,至少还要三天……” “你说,谁回这里还要三天?” 冰冷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在地牢里兀然响起,突兰沙的动作猛地僵住,一顿一顿犹如木偶般僵硬地转回了头。 “呼——砰——”随着一声巨响,突兰沙整个人都被一根巨大的狼牙棒挑起,狠狠摔在墙角里,满头是血,鲁肯丁愤怒的脸出现在盛夏模糊的视野里。 “该死的爬虫!竟敢对盛夏做这样的事!” 盈满眼眶的泪水坠落下来,盛夏有些呆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被她带着他体温的宽大披风裹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抬起头看见男人俊美的眉眼,盛夏僵滞的脑袋才开始再次运转。 “萨利……” 颤抖的声音还未完全发出,话语便已经被他封入口中,紧接着的,是比上次更加热烈而疯狂的吻。 一吻结束,她已经不知道再说什么,只能紧紧抱着他。萨利赫像是明白她的心情一样,温柔地拍着她的背,“我回来了。” …… 被萨利赫抱出地牢的时候,盛夏回头看了倒在墙角的突兰沙一眼。即使满脸的血,突兰沙还是对着她露出一个诡异却又执着的笑容。读不懂他笑容的意思,盛夏紧了紧搂着萨利赫脖子的手,垂下眼睑不再看他,“他会死吗?” 萨利赫自然知道她指的是谁,淡然的口气仿佛那个人已经死了一般,“不,他不会死。原谅我不能将他处以死刑,不过他将被剥夺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身份,终身不得返回埃及。”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突兰沙不会死盛夏还是松了口气,可能潜意识觉得他这样一个一直被仇恨遮蔽双眼的人也很可怜吧。 对他最好的惩罚,也许便是一直这样沉浸在仇恨中。 萨利赫的身边走出一个人,为两人推开地牢的门,盛夏这才发现眼前的人竟然是拜巴尔!恍然想起刚才意识朦胧的时候是鲁肯丁冲出来打飞了突兰沙…… 接收到她的视线,拜巴尔淡淡对她挑起唇角,给她一个算不上是微笑的笑容,随后便转身低着头退到了萨利赫身后。 为什么拜巴尔和鲁肯丁会在这里?脑中刚浮现这个问题,地牢外的光线落入,让她不得不闭上眼睛。等到再次睁眼,地牢外是一群迎接萨利赫的大臣。 看到盛夏被萨利赫抱出来,西里尔首当其冲跪倒在地,“陛下……” 萨利赫淡淡看了他一眼,“怎么还有空来这里找我?白银流失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西里尔缩了缩脖子,忙连连告饶地退下,不敢再多说一句,其他几个手上有要事的臣子受到萨利赫严厉的眼神也纷纷告退。 得知盛夏被关入地牢后,萨利赫便一路急速赶回,到达开罗后更是和大臣们见面的时间都没有就冲到了地牢里。 “臣等罪该万死,竟让陛下的宠妾枉受牢狱之灾……”巴希尔跪在两人面前深深磕头,“请陛下饶恕臣等。” 余光瞥到刚赶到现场的妮蒂亚,萨利赫环视众臣一圈,拿出别在腰间的宝石匕首,“听说,你们认为这把匕首是她从本王身上偷的,是吗?” 众人一看,纷纷低下头不敢说话。 “那么,现在她是这把匕首的主人。”萨利赫将匕首交到盛夏手中,如鹰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脸上。 “是,臣等明白了……” 妮蒂亚见状气的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正要冲上前,却被一道黑影挡住。正要开口大骂,却见挡在自己面前的竟是陛下新提拔的三大将军之一的刺杀将军拜巴尔,看着他冷漠的双眼,深知这位将军的可怕,妮蒂亚的气焰不由得熄了。 该死的……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小小的女奴竟然让陛下如此在意!看着被萨利赫抱在怀中的盛夏,妮蒂亚的眼神简直像要吃人一般。 这样一个卑贱的人,竟然得到后宫中任何一个妃子斗不曾得到的关注和宠爱,甚至……超越她! “皇后陛下……我们还是先回宫吧?”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走上前低声下气地对妮蒂亚说道,本就伛偻的身躯因为行礼而吃力地弯曲着。 正在气头的妮蒂亚看到老仆朵哈,一时怒极,伸手便把她狠狠推在地上,“都是你们这些该死的奴隶!” 然后独留朵哈困难地从地上爬起,甩袖离去。拜巴尔有些看不下去,想要上前扶起朵哈却被她拒绝。朵哈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默默跟在妮蒂亚身后离去,身影显得无比萧索。 一路被萨利赫抱着行走在宫中,盛夏低头整理着思绪,等到萨利赫把她放在柔软的靠椅上打算喊人给她送些食物时,盛夏一把抓住了萨利赫的手。 看见女孩眼中坚定的眼神,萨利赫身形一顿,知道她恐怕要开始兴师问罪。气氛有些僵硬,萨利赫忍不住开口调侃:“怎么,舍不得我离开了?” 眉尖微微耸动,盛夏松开他的手,“你是不是知道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在大马士革出事?” 哎,变聪明了真是不好玩啊。萨利赫在心中哀叹一声,难得的没有继续岔开话题,乖乖在她身边坐下,“是的,我早就知道阿尔卡米和苏坎有些猫腻,所以在踏入叙利亚沙漠之前我就已经将消息送到了大马士革。之后刚进入大马士革,我就收到了夜的消息,两位将军已经开罗铁骑在城郊准备已久。” “所以,早在进入叙利亚沙漠之前,你就已经算计好要灭到苏坎了,是吗?” “是的。” “那么,你又为什么要演那场苦肉戏?” “呵……”萨利赫轻轻笑起来,伸出手指轻佻地勾起她的下巴,“你这么聪明,又怎么会不知道?” 不甘地抿起唇瓣,盛夏转开脸,“你靠近我,到底是因为什么?别和我说觉得我有趣,你这种人,根本不会因为这个理由去做一件事。你会对我下功夫的唯一理由,就是我乖乖跟着你到埃及来,你会得到什么好处。” 萨利赫张了张唇,正在考虑该怎么回答,盛夏却已经说出了他的目的,“是想让拜巴尔和鲁肯丁死心塌地地跟着你是吧?” 第六十六章 真相与决心(二)你太狡猾,我甘拜下风 轻笑几声,萨利赫伸手刮了刮她的鼻梁,“聪明。”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他们在埃及,却要费尽让我一点点信赖你靠近你的理由……”盛夏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后眯起了琥珀色的眼瞳,“不仅仅是他们俩,你,也想让我为你所用。” 萨利赫勾起唇角,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能发现这点,我已经很满意了。” 极力忽视她言语中暗含的对自己智商的嘲讽,盛夏斜睨他一眼,“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们三个的——或者说,我?拜巴尔和鲁肯丁很出色,你想要收服他们理由充裕;至于我这个名不经传的小女奴……那天,你在奴隶市场,对不对?” 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以后唯一一次大放光彩便是在奴隶市场与阿尔卡米对弈那次,当时急着就拜巴尔和鲁肯丁,并没有注意在场的更多情况……萨利赫应该是便装藏在了人群中目睹了一切吧。 说起来,萨利赫到大马士革到底是为什么?因为早就知道苏坎那儿会出问题,所以才偷偷潜入大马士革打探消息部署全局?还是因为知道阿尔卡米会在大马士革出现,所以才跟着进了奴隶市场? 又或许……两件事情,这个狡猾的家伙都早已料到了? 萨利赫看着盛夏琥珀色眼瞳中波光流转,见她仅靠着这么有限的资料就能推断到这一步,萨利赫也不由有些惊讶,“你很能猜啊。” 故意忽略他言语中的刻薄意思,盛夏轻哼一声继续审问:“你从一开始就在对我下圈套?” “是啊,虽然你挺蠢,但把你一点点抓进我的圈套里可真是费了我不少功夫。”萨利赫再一次凑上前将她抱到自己腿上,抬起她的头,让她不得不和自己对视,“你胆小,又不坚定,我可是美男计苦肉计全用上了呢……抓一只狡猾的沙狐都比抓你更简单。” 盛夏轻轻瞪了他一眼,“阿尔卡米的花园里饶我一命的时候,就开始了吗?” “是的。” “饶过我,只是为了让我害怕又不得不记得你?” “是的。” “然后在阿尔卡米把我送给你的时候,你不碰我,是故意让我感激你?” “是的,不过也不能确定你是不是阿尔卡米的暗中培养的女刺客。” “那么之后,用埃及的粮食换回我,也不过只是做个样子吧?是想让我感动吗?” “是啊,不过运送的粮食里掺什么,运送粮草的人选哪几个,自然也需要精心安排一下。” “然后,在我逃进叙利亚沙漠的时候追过来,就和你之前告诉我的一样,大多是为了赶回埃及?” “唔,其实不从叙利亚沙漠走更安全,不过你既然引着我往这条路走了,那么我也只能跟着抄小路,‘顺便’救你咯。” 真难得,竟然不是以其他的事情为首位。盛夏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毛,继续问道:“所以,在大马士革你让夜先救走我,是早就算准了我会选择回埃及,想要看看我独自在埃及能够将政事处理的怎么样,顺便试探我对你的感情,对吗?” “不,如果不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我又怎么能确定你会回埃及?”萨利赫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仿佛偷到蜜一般,将她又往怀中挪了挪,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磨蹭着她的发丝,“盛夏,爱上我这样一个一路算计着你的人,你后悔了吗?” 他确实很狡猾,让自己害怕,欣赏,感动,依赖,一边不落他的江山,一边又让自己一步步踏入他早就布好的局中。 叹了口气,盛夏摇了摇头,无奈的伸手回抱住萨利赫,“怎么说呢,萨利赫陛下您能为了我这样一个小小的女奴布置这么大一个局,我还真感到有些荣幸呢。” 萨利赫用极为欠扁的谦虚口气说道:“顺便而已,并没有废太多心思。” 这男人…… 盛夏的额角不禁抽起来,真是嘴欠的可以! 看见盛夏有些恼火,萨利赫哈哈笑着凑过去在她嘴上轻轻一吻,贴着她的脸颊暧昧地在她耳边呼气,“所以,你后悔了吗?” 后悔吗? 明明他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这个时代有更多比自己优秀的女人,可他偏偏选择了自己这样一个没有任何背景,身份又十分尴尬的小女奴…… 布下这么大的局让自己一点点沉沦沉陷,耐心地将自己慢慢诱入圈套,从不不伤害自己,也从不强迫自己做出什么选择…… 再次叹了口气,盛夏伸手抚过他的俊美的眉眼,最终停留在了他的唇上,然后在其上轻轻覆上了自己的唇瓣。 “你太狡猾,我甘拜下风。” 哪怕知道甜蜜后等待我的将是死亡,我,也死的心甘情愿…… …… “哗啦——” 驼队横跨沙漠,行走千万里才从东方带来的精美瓷瓶被妮蒂亚摔在地上,巨大的破碎声终于让憋在心口的恶气倾泄出来。 那个该死的女奴,她一定要杀了她,一定要杀了她! 胸口剧烈起伏着,妮蒂亚按着胸口,极为憋闷地在长榻上倚下。朵哈颤颤巍巍地捧上茶盏,“皇后陛下……” “滚开!”妮蒂亚怒瞪着可怜的老妇,一把将茶盏打翻,滚烫的茶水全都淋在朵哈的身上。 朵哈缩着手脚,可怜巴巴地站在一旁,担忧地望着妮蒂亚。 “为什么陛下会对那个下贱的女奴这般上心,竟然为了她,为了她……”妮蒂亚颤着手说不出下面的话。 竟然为了一个女奴无视她,还故意针对她当众给那个小贱人这样的特殊地位…… 虽然偌大的阿尤布苏丹后宫,因为陛下性子清冷而没有几个妃子,陛下也完全不过问那些为了政治而纳入的女人。生死,用度,只要不是背景太强的女人,其他的妃子向来都是由自己随意摆布的!在那些女人面前,自己这个皇后说的话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即使是后宫中唯一拥有陛下子嗣的莉娅,本身身份也不值一提! 但是现在,从这个小小的女奴身上,她却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 好像自己的后位岌岌可危,过去那种自己在后宫独揽大权的日子就要离去。苦心经营了这么久才得到的东西,难道就要因为这样一个卑贱宛如尘埃的小女奴而失去? 这让她怎么甘心! 女人的直觉是可怕的,即使脑中清晰地知道陛下这般冷情之人根本不可能因为一个女奴而乱了阵脚,但每每想起陛下看着那个女奴的眼神…… 她很害怕,害怕失去一切,害怕到全身颤抖。 “皇后陛下好大的火气。” 略带沙哑的嗓音带着几许魅惑的笑声传入,妮蒂亚蹙起眉,越过朵哈佝偻的身子,看到倚在门边将一身侍女服侍穿出华服味道的女人,“拜琳耶……” 听到妮蒂亚的声音拜琳耶微微一笑,懒洋洋地抬起染着重色眼影,眼尾细长诱人的眼,耶扭着腰肢走到妮蒂亚面前,“哎哟哟,是谁啊,竟把我们尊贵的皇后陛下气成这样……” 说着拜琳耶便要伸手去触碰妮蒂亚的脸,却被妮蒂亚一侧头躲开,妮蒂亚的脸色带着几分未消的怒气,“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个蝎子般危险又妖艳的女人……若不是因为她的头脑,和对自己的助力,自己又何苦与她周旋? “陛下,是不是在头疼想要的东西再一次从指间溜走?”拜琳耶咯咯笑起来,声音仿佛地狱的妖魅一般诱惑却又致命。 妮蒂亚的眉尖抖了抖,挥手让朵哈离开。 看到妮蒂亚的行为,拜琳耶抿唇一笑,迈着脚步,又向妮蒂亚贴近一步,继续粘到她身上,“是不是发现得不到阿尤布,得不到报仇的机会的滋味十分难熬?” 拜琳耶的话仿佛一根钢针扎入妮蒂亚心中最脆弱地位置。妮蒂亚的身子猛地一颤,随后她愤怒地转过头,“闭嘴!” 拜琳耶却仿佛并不在意这位皇后的怒火,一双柔白的手再次抚上了妮蒂亚的脸,这一次妮蒂亚却没有躲开。 “陛下,你在迁怒呢。”拜琳耶轻笑着,手指轻轻描绘过妮蒂亚的眉眼,最后在她的红唇上来回徘徊着,仿佛抚摸爱人一般。妮蒂亚有些排斥,但到底还是没有推开拜琳耶。 “陛下想要得到那些吗?”拜琳耶仿佛一条毒蛇般缠绕上妮蒂亚的身体,纤长的双臂已经揽上妮蒂亚的腰肢,“那么,陛下就该来……求我呀。” 妮蒂亚的眼中已经满是怒火,“拜琳耶,我可是皇后!” 身为阿尤布皇后的她,可不是当年阿拔斯不受宠的长公主!怎么还会像当年在阿拔斯的后宫中那样成天哭着求她,求她给自己食物,求她不要再折磨自己,求她杀了那些残忍对待自己的人…… 灰暗的往事让妮蒂亚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那样的日子,她已经摆脱了,对,她已经摆脱了! 看到妮蒂亚瞬息万变的表情,拜琳耶仿佛听到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掩唇娇笑连连,“皇后?别忘了你来阿尤布当皇后的机会……是谁给你的!” “拜琳耶……”听到她的威胁,妮蒂亚的声音不由一软。 确实……都是靠她…… 如果当初不是拜琳耶将自己从阿拔斯的后宫中保了下来,然后又说服阿尔卡米大人将自己送过来…… “妮蒂亚,记住,不管你的身份如何变化……”拜琳耶将妮蒂亚一把推倒在长榻上,然后转身走出了宫殿,“你都是我脚下的蝼蚁。” 第六十七章 公主与莲池(一)无情帝王家 若论天气的炎热,埃及与阿拉伯真应当说是不分伯仲。 缩在莲花池旁的椰枣树阴影中,盛夏无力地用手中的文件扇着风,无视一旁女官惊恐的眼神,“哈丽麦,麻烦你再去帮我拿一份枣醴来。” 哈丽麦看着盛夏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只觉得喉咙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上不下地噎着。她哈丽麦好歹也是埃及少数能够出入宫廷地女官之一,在外面别提奴隶,就算是出身高贵的贵族们也都对她礼遇三分……但是这个女人…… 不是说她只是个受了宠的女奴吗!为什么陛下要派自己来服侍她,而且,而且她还把自己当成普通的侍女来使唤! 不不不,最重要的是她竟然把无数大臣不知花了多少精力才做出来的农耕企划书拿来当废纸一样煽风! 哈丽麦看着盛夏手中即将飞入水中的纸张,只觉得那种心脏即将跳出喉咙的感觉越来越浓重,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大,大人……这可是大臣们费尽心思才做出来的文件啊……” 正在奇怪身边的“侍女”为什么不去拿饮料反倒瞪着自己,听到她咬牙切齿的提醒,盛夏终于顿悟。她翻过文件扫了一眼,“哦,你说这个玩意啊……” 玩,玩玩玩意?! 哈丽麦差点没被盛夏无所谓的态度气的一口血喷出来,忍住掀桌打人的冲动,哈丽麦再一次咬牙强调道:“这可是全埃及最厉害的大臣们商量了数月才制定出来的计划……” 盛夏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摊开企划书,戳了戳上面的文字,“因为害怕被洪水冲毁,就把农耕区往外挪,这么简单的计划也好意思跟我说是众大臣们花了数月精心研究出来的?” 哈丽麦顿时有些不服,“难道您有更好的办法?” 盛夏叹了口气:“早在公元前11世纪……我是说两千多年前,古埃及人就提出过一个想法,修建‘水库大坝’。” 哈丽麦皱起眉毛,这个来自古代的构想她自然有所耳闻,“人为拦住尼罗河上游的水?这不仅是对河神的不尊敬,更是阻挡了每年河神赏赐给我们的肥沃的泥土!” 尼罗河泛滥带来的淤泥沃土啊…… 盛夏轻笑一声,反问道:“每年百姓们都要为尼罗河重新修建堤坝,这项工作一直是埃及最大的财政支出吧?” 因为印度洋季风的影响,每年七月,季风都将把埃塞俄比亚高原的雨云带到尼罗河源头。大量降水导致尼罗河泛滥,冲毁河两边的居住地和农田,与此同时也会带来肥沃的泥土。就是这些泥土养育了尼罗河两岸葱葱的树木,建立起延绵千年的古埃及文化。因此,埃及也被称为“尼罗河的赠礼”。 对盛夏不直接回答问题反倒转移的态度哈丽麦并不满意,“是,但是修建水库大坝需要的资金人力更大!” “控制了尼罗河的水流量,就可以避免河水泛滥导致堤坝被冲毁,以及每年重置农耕区的问题。”盛夏抬眸看了哈丽麦一眼,“而且沃土并不是被完全阻拦,它们依旧会随着河水来到埃及。” 被盛夏堵得无话可说,哈丽麦蠕动嘴唇还想说些什么,忽然边上传出一声惊呼。 盛夏和哈丽麦纷纷转头,只见一个侍女正紧张地趴在莲花池边不断大叫:“快来人啊,公主殿下掉下去了!” 公主摔进莲花池了? 盛夏心中顿时一紧,往莲花池里一望。田田莲叶间一个娇小的女孩正在扑腾,看样子不过五六岁的模样。 得快点去救她! 盛夏心中一紧,忙跑到池边一跃入水,速度快到哈丽麦都来不及阻止。好在气温比较高,莲花池中的水也不算太刺骨。盛夏剥开莲叶划了几下水便游到小女孩身边。小女孩虽然惊慌,但感觉到有人救自己也十分配合地放松了身体,盛夏几乎不费什么功夫就拽住了她,抱着她游到池边,配合着小侍女将女孩托了上去。 吓白了脸的侍女颤着手帮小女孩拍着背顺气,忙不迭地冲盛夏道谢:“谢谢您,谢谢您……” 然而等看清救起女孩的人是盛夏后,脸色却更差了。 “没关系。”盛夏客气一笑,正要爬上岸,却见小女孩泪眼汪汪地看着水池,“维娜,父王送给我的……” 叫维娜的侍女慌张的伸手一把捂住了女孩的嘴,“别乱说话!” 盛夏打量起维娜怀中的小女孩。虽然年幼,但眉眼间已见几分柔媚,但从她的样貌上并不难想象出她父母的容貌。 尤其是那鼻子,很像他…… 心中有些说不出滋味的酸涩,盛夏尽量放松脸上的表情,用柔和的声音问她,“怎么,在莲花池里丢了什么东西吗?” 维娜匆忙摇头,神色紧张,“没有没有,不过是一件不重要小玩意罢了,大人不必在意。” 是在担心自己识破女孩的公主身份,然后加害于她吗?盛夏不由在心中苦笑一下,果然不管在哪个国家,只要是后宫都是危机四伏的。这侍女看年纪也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但已经知道这样防备他人,护着自己的主子…… 必是情势所迫呐。 小女孩却明显不满维娜的话,用力掰开了维娜的手,“才不是什么不重要小玩意!那是父王送给我的宝物!” 维娜听小女孩这么说,吓得面如土色。 盛夏伸出手对着女孩宽慰一笑,“是什么样的东西呢?” 看着盛夏伸过来的手,维娜吓得全身颤抖,咬着唇不敢抬头看她的脸。小女孩却是对盛夏毫无戒心,“是上次‘落泪夜’父王让夜叔叔用纸莎草给佩儿做的小鱼!” 佩儿倔强地看着盛夏,泪迹未干的脸上带上几分骄傲地强调道:“是佩儿的宝物!” 盛夏的呼吸不由一滞。原以为可能是萨利赫送给她的首饰之类的贵重物品,却没想到竟然不过是一个不值一提的草编玩具,甚至都不是他自己做的…… 看着佩儿的表情,盛夏感到心中的酸涩更加翻涌,转过头深吸一口气再一次扎入莲池中。 莲池中清澈的水接连两次被人打扰,淤泥翻涌,模糊着视野。盛夏游到佩儿刚才落入池中的地方一寸寸搜寻起来,在一丛丛莲花根茎中寻找着并不起眼的草编玩具。 若是黄金手镯之类的,找起来就方便多了。徒劳无功,盛夏无奈地浮到水面上透气,本想摇头说找不到,但感受到佩儿向自己投来的热切眼神,心中不由一软,换了口气又一次扎入水中。 水中一片混沌,好像陷入黑暗之前的天际。盛夏盲目地在水中摸着,要找到那个草编玩具,那是佩儿重要的东西……是她的宝物。 无情最是帝王家,父子反目,兄弟相杀。之前便已经领教过突兰沙和妮蒂亚和萨利赫的相处模式,此时此刻,盛夏完全可以想象出萨利赫对待自己女儿的态度。 也许送她这个草编的玩具,不过是随口一说。 也许送她这尾小小的鱼儿,不过是一时兴起。 她甚至能想象出被佩儿纠缠着撒娇的萨利赫脸上不耐的表情。 她甚至能想象出萨利赫唤夜帮忙打发佩儿时冰冷的眼神。 然而天真的佩儿却将它当做自己的宝贝,日日带在身上,这般珍惜。 怎么能忍心不去找呢?也许……这是唯一能证明佩儿拥有过那么一星半点父爱的东西。 确实……是她的宝贝啊。 脑中浮现出萨利赫的面容,盛夏心中说不出的难受。若干年后,等爱情淡去,等自己失去一切利用价值,这个无情的帝王是不是也会如今日对待他身边的其他人一般对待自己? 真不希望是那样啊…… 憋气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盛夏正欲浮上水面喘口气,却忽然看见了水底一团模糊的小东西。阳光在水中被折射成丝丝缕缕地绸缎,幽幽洒在那团小东西上,随着水波摆动,就仿佛一尾在水中打转的小鱼一般。 看来是草编玩具没错了!盛夏心中一喜,上前将它捡到手中。只见那是一尾编得十分精致的小鱼,虽然已经有些枯黄,但那栩栩如生的模样确实逗人。 没想到夜那个家伙竟然也会这般手巧…… 盛夏心里松了口气,正要往上浮上去,脚上却忽然被丛丛莲茎和水草缠住! 心中一慌,盛夏忙伸手去分开那些纠缠着自己的东西,然而水中却并不好使力气。扯了没几下,盛夏嘴一松便是一串泡泡吐出,呛入了莲池中的泥水,整个鼻腔都酸涩起来。 向来自负水性不错的盛夏也不由有些慌张起来。之前看池水并不深所以才大胆地潜了下来,却小瞧了这池中的水草。 毕竟池边有人在,盛夏也并不是很担心自己有生命危险。在水中发不出声音,她只能伸手使劲摇动着身边的一簇簇莲叶,希望池边的人能快些来帮自己一把,毕竟呛水还是很难受的。 在水中时间都似乎被无限拉长,盛夏只觉得两眼都开始发黑,这才被人用力拽出了水面。 第六十八章 公主与莲池(二)让你变成我的女人 一接触到新鲜空气,盛夏便贪婪地呼吸起来,然而才不过吸了小半口就开始剧烈咳嗽。耳边嗡嗡响着,眼前的场景也看不真切,只觉得天地间一片晕眩,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 好不容易晕眩稍减,盛夏喘着气晃了晃脑袋,发现自己正被萨利赫搂在怀中,而自己眼前跪着一大排侍卫侍女,为首的便是吓得全身发颤的佩儿、维娜和哈丽麦。 “哈丽麦,不主动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吗?”萨利赫的声音并不响,但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杀气已经让人不敢随便出声。 哈丽麦哆嗦着张开嘴,“陛,陛下,对不起,是哈丽麦没有照顾好大人……” 萨利赫轻笑一声,脸上却是一点笑意都没有,“我不是来听你道歉的。” 哈丽麦被他瞪得噎了一下,然后有些为难地看着身边的佩儿和维娜,“方才佩儿公主不小心落入池中,大人是去救她……” “救她?”萨利赫扬起唇角,语气已经尖锐起来,“她不是好好的在池边看着吗?为什么明明盛夏已经救起了她,自己却还在莲花池里泡着?你是想告诉我,她觉得天气太热,在池中玩水吗?!” “噗!”跟着萨利赫前来的鲁肯丁听到萨利赫的话十分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被拜巴尔冷冰冰地扫了一眼之后忙又憋了回去。 萨利赫的目光又扫向佩儿,微微颦起眉头。他小时候可没少见过后宫女人的手段,那些家伙竟然已经无耻到教唆孩子来对付盛夏……还是,她自己主动…… 想到这里,萨利赫的眼眸中已经沉淀了一片黑压压的乌云。 “你,为什么靠近这里?”冰冷仿佛拷问犯人般的质问尖锐地刺入女孩的心中,佩儿被萨利赫的语气吓得瑟缩一下,颤抖着嚅嗫:“父王……” 盛夏也不由得被萨利赫的口气冷到,微微颤了一下。感受到她细微的动作,萨利赫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问佩儿,“我什么时候允许你离开莉娅的宫殿过了?” 佩儿低下头委屈地红了眼,“对,对不起,父王……” “偷偷溜出宫殿,你是想做什么?”萨利赫唇边的笑意让女孩止不住地哆嗦,“是想来帮你的母妃除去……” “佩儿只是知道父王回来了……”佩儿泪眼婆娑地望着萨利赫,脸上带着几分期冀地摊开手,“想让父王看看……佩儿做的小狮子……” 只见佩儿稚嫩的掌中,一只小小的草编动物正静卧其中。若不是她说是狮子,真的很难认出来。 萨利赫愣了愣,随后冷冷地抿起唇角,仿佛就要吐出“什么东西”这句话,盛夏忙替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佩儿手中的小玩意,仓促笑着对萨利赫说:“你看,佩儿给你做的,多好看!” 萨利赫眼神复杂地看了盛夏一眼,唇角的弧度稍微柔和了一些,然后发出一声含糊的“嗯”。然而佩儿却好像是得到了他的称赞一般,欢快地抓住身侧维娜的胳膊摇着,“你看,父王说我的狮子好看了!” 维娜苦涩地应和着:“是的,公主殿下……” 她抬眼看了盛夏一眼,明明只是这个女人说好看罢了…… 忽略萨利赫意味深长的眼神,盛夏笑着把那只“狮子”塞到萨利赫手中,“陛下,小公主说之前您送给她一只草编的小鱼,所以才会编了一只狮子还礼,还请您收好。毕竟公主殿下可是无时无刻都将那条小鱼带在身上……刚才就是把小鱼落到了池子里,盛夏才会再潜下去寻的。” “……”萨利赫听着盛夏的话,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才神色复杂地拿住她硬塞到自己手里的草编玩具。 真的是乱糟糟一团完全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就算佩儿说了是狮子,他也只能勉强认出那惨不忍睹的脑袋和变形严重的身子。 草编的……狮子吗? 看着萨利赫保持沉默默默接受,盛夏这才松了口气,拿出了那条草编小鱼,笑眯眯地递到佩儿手中,“你看,它回来了。” 佩儿捧着手里的小鱼,好像天底下最好的宝物失而复得一般,双眼发亮,“真的!谢谢姐姐!” 那样的表情太过天真美好,盛夏不由看得心中柔软,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既然它是你的宝物,那以后可不要再随便弄丢了。” “是!”佩儿点头应着,然后裂开嘴对萨利赫笑,“这是父王给佩儿的宝物,佩儿绝对不会再弄丢它的!” 这是父王给佩儿的宝物,佩儿绝对不会再弄丢它的…… 萨利赫不由得有些晃神,冰冷脸上的表情终于舒缓了一些。他低下头看了佩儿一眼,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终是放弃,只是转过头吩咐维娜,“今日的事就到此为止,送公主回宫。” 听萨利赫这样吩咐,维娜知道自己和佩儿今天都算是逃过一劫了。她忙应声,然后感激却又复杂地看了被萨利赫拦在怀中带走的盛夏一眼。 这位大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呢?她帮助佩儿,是想在陛下眼前落下个好印象,还是只是单纯的想帮她们…… 想到这里,维娜又摇摇头,抹掉自己脑中的想法。得到陛下这般宠爱的女人,又怎么会简单呢? “殿下,走吧。”维娜弯下腰擦了擦佩儿脸上的水珠,收回自己的思绪,“快落日了,若不快些换上干衣服,殿下会生病的。” 佩儿也和维娜一样看着盛夏和萨利赫离开的方向,清澈的眼瞳里带着几分难辨的情绪。 “维娜……” “是的,殿下。” “那个姐姐会变成佩儿的新母妃吗?” “也许会的。” 母妃天天在深夜落泪,每每问到外公和外婆的时候,她脸上总是会露出那样寂寞又伤感的表情…… 如果,有一个人能陪陪母妃说说话该多好啊…… 可惜母妃不愿意对自己说那些事情。 佩儿微微拧起了眉然后又舒展开来,脸上带上开怀的笑颜,“姐姐是个好人,如果她成了父王的新妃子,也许就会帮助母妃。” 姐姐,一定会听听母妃的痛苦,和她谈心的! “这……”不解决掉莉娅殿下就该万幸了,维娜心思复杂地看着佩儿,不知该说什么。 “一定会的。”佩儿揣紧了掌中的草编小鱼。 被萨利赫一路抱到暂住的宫殿中,盛夏保持着沉默。 心中的思绪万千,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选择留下来会遇到怎么样的事情。但是不得不说,身为一个实行一夫一妻婚姻制国度的女性,面对多女共侍一夫的未来,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她知道伊斯兰教中允许男人三妻四妾,就算撇开宗教不提,身为一国之王,萨利赫的后宫也应该十分充盈。然而目前为止,她却压根没有见到过几个女人。 萨利赫也许也和她一样,所以两人默契地都没有开口,直到萨利赫遣散左右侍从,盛夏才悠悠叹息一声:“萨利赫,我们是不是该谈谈你的后宫情况了。” 萨利赫拿过一边的绒毯将依旧湿漉漉的她裹起,推开浴室的门,“自然是需要和你谈谈的,不过眼下,你更需要的是一个热水澡。” 忽然意识到原本应该伺候的侍女都不在,盛夏脸上一烧的同时也警惕起来,“我知道了,我会自己去洗的,请你放我下来。” 萨利赫抓着她胳膊的手下意识一紧,随后他仿佛没有听到盛夏的话一般继续抱着她进入浴室。男人的眼眸一片晦暗不明,盛夏心中的警铃顿时大作,“萨利赫……” 薄薄的唇微微抿起,萨利赫垂下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盛夏,我总觉得,虽然你能接受我的无耻卑鄙,能接受我的不仁不义,但是你却不能接受我有更多的女人。” 盛夏心中一惊,萨利赫竟然将她深深都埋在心底的不甘全都解读了出来。她咬紧唇扭过头不敢直接与他对视,“你身为王者,有后宫有妻妾是正常的,我只是……还没做好加入她们的准备。” 萨利赫伸手扭过她别开的脸,黑色的眸底酝酿着狂风巨浪,“没做好准备,所以想要逃离我……对不对?” 盛夏不由脸色一白,本想否认,但心中挣扎一番后还是垂下头承认:“是,但是只是暂时的……” “暂时?”萨利赫忽然笑起来,捉住她的手腕,“盛夏,别骗我了,你在我面前逃跑过多少次?我本以为你终于下定决心留在我身边,再也不离开,但是……” 他的情绪忽然暴躁起来,“你还是要逃跑,你还是想要离开!” 不由得被萨利赫的表情吓到,盛夏忙摇头想要否认,却不小心滑入浴池。温暖的水从耳、从口、从鼻子里灌入,却一点都暖不进心里。 盛夏挣扎着浮出水面,咳嗽着看着萨利赫缓缓向自己走来。背着光,男人的表情模糊不清,只能从他身上感到一阵阵让人胆颤的气势。 盛夏被他逼着靠在浴池的池壁,萨利赫伸手抚上她的面庞,“盛夏,要你不离开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你变成我的女人。” 第六十九章 真心与试炼(一)丧失理智 (等会儿添肉,看小黄框注解。磨铁梦汐云《阿尤布王妃》)为什么他会突然变成这样?萨利赫从来不会这样不顾她的情绪…… 今天发生的事…… 盛夏脑中忽然闪现出萨利赫抱着她时隐隐颤抖的手,顿时豁然开朗。 让他,害怕了。 盛夏闭上眼平静了呼吸,然后睁开眼,伸手裹住他僵硬而冰冷的手掌,“萨利赫,冷静一点。” 萨利赫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说话,但原本空洞的眼中已经有了些情绪。他低下头一动不动的看着盛夏,似乎在等她的下文。 呼了口气,盛夏在脸上露出一个微笑,“不要害怕,我没这么容易死。” 被戳中心事,让年轻的王略微有些不爽的皱了皱眉。 伸手抱住他,盛夏抚摸着他的头发似是安慰孩童一般低声道:“阿尔卡米害不死我,突兰沙害不死我,难道你觉得你后宫里的这些女人就有害死我的能耐了吗?” “以后不许再跳进莲花池里,否则我就把这些莲花池全封了。”萨利赫终于哑着嗓子开口。 “是是……”盛夏连忙答应,无奈地叹息一声,但心中也舒服了很多。 起码,他是因为在乎她。 担心爱妾过度的萨利赫陛下差点就把宫殿的所有门窗都封死。作为交换条件,三大将军中的拜巴尔和鲁肯丁竟然被降职成了最普通的侍卫。 荒唐啊,荒唐啊! 哈丽麦一边帮盛夏端来新的吃食,一边愤愤想着。 三大将军都是最厉害的马穆鲁克,为什么会任她这样一个小小的女奴使唤,而且,他们还一点抱怨都没有! “哈丽麦,辛苦你啦,能帮我去书房把那几份关于近几年河道变化的报告书取过来吗?”看到哈丽麦走来,盛夏笑眯眯的继续给她安排任务。 “是。”哈丽麦放下碟子转身便走向书房,耳后传来两个侍卫和女奴的对话: “鲁肯丁,放下。” “可是我饿了啊!” “是陛下给盛夏准备的,你凑什么热闹。” “呃,没事的,鲁肯丁你喜欢就拿去吃吧……怎么全吃光了……” “唔,太好吃了,我一下子没忍住……” 哈丽麦略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看来等会儿还要再帮他们多拿些点心过来…… 等等,她为什么要这么体贴他们? 哈丽麦有些惊讶的想着,然后恼怒地跺了跺脚,愤愤离去。 该死的,都怪那女奴总把她当侍女使唤,所以她才会从女官一点点自降为侍女! 看着哈丽麦十分不爽地走出庭院,鲁肯丁有些摸不着头脑,拽了拽拜巴尔的胳膊,“那个女官是在气我把盛夏的东西吃完了吗?” 拜巴尔无言瞥了鲁肯丁一眼,然后顺着他的话敷衍答道:“是啊。” “啊呀,糟糕,我要快点和她解释一下才是!”说罢鲁肯丁便跟了上去,独留拜巴尔和盛夏在庭院中。 看着鲁肯丁跑走的模样,盛夏不由一笑,“这家伙真是,哪怕成了将军,也还是这副毛毛躁躁的样子。” 拜巴尔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无意识地望向坐在软蒲上笑得灿烂的少女,与此同时盛夏也正好转过头。 视线相撞,盛夏和拜巴尔眼中皆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唔……”盛夏犹豫了一下,然后淡笑着问道,“说起来,还没问过你,你们是怎么离开奴隶市场的,之后又是如何到萨利赫手下的呢。” 拜巴尔的神色淡然,“自然是因为你,我们才得以离开奴隶市场……” 烈日灼灼,拜巴尔屏息看着台下的少女用纤弱的手指一粒粒捻起水晶棋子,胸有成竹地落在棋盘上。太阳晒得人全身无力,头昏脑涨。他甚至有些不能理解,她是如何在这样的天气里,面对这样可怕的敌人而从容不乱的。 鲁肯丁一直在耳边喃喃担忧,“怎么办啊,要是盛夏输了怎么办,那个男人看起来不是简单人啊!” “万一他直接处死盛夏怎么办?” 拜巴尔心中掠过一丝惊慌,深蓝色的眼瞳难得的有了些情绪波动。他哑着嗓子低声呵斥:“别乱说。” 炙热的骄阳下,少女鼻尖渗出细碎晶莹的汗珠,但她只是凝神看着棋局,根本就没有心思去抹一把汗水。 他莫名的相信这个女孩会赢,明明和她相处并没有多少时间,明明完全不知道她到底是谁。 空气都被热烈的太阳烘烤地扭曲,少女与宰相的棋局仍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拜巴尔看着少女的手开始颤抖,也不由得有些心急起来。 其实,你根本就不用为了我们站出来…… 其实,就算你输了也没有关系的…… 很想把这些话告诉她,但是现在的自己不过是被掷在案板上的鱼肉,又有什么立场去说这些话呢? 忽然,那个容貌冷峻的男人一脸惊诧地站了起来,与此同时盛夏也昏倒在地。拜巴尔几乎就要冲上去,却被督工一脚踹地再次跪下,“给我放老实点!” 根本就没有精力去管督工对自己的侮辱,拜巴尔凝神看着昏倒在地的女奴,她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要不要紧? “大人,怎么处理这个女奴和那两个突厥男奴?”奴隶商人腆着脸凑了上来,嘿嘿陪笑着。 阿尔卡米沉吟片刻,然后抬起了头,仿佛海沟般深邃的眼深深望向了被囚禁在台上的拜巴尔和鲁肯丁。 与他对视的一瞬间,拜巴尔心中不由一颤。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有这种眼神,几乎冻结一切思绪和行动。但是想到情况不明的盛夏,拜巴尔还是坚持着望着阿尔卡米的眼睛。 阿尔卡米却并没太注意拜巴尔的反应,显然思绪中仍旧全是刚才与自己对弈的奴隶少女。他声音平淡地吩咐道:“放了他们两个,她,我要了。” 说罢便带着手下的人离开了奴隶市场。 奴隶商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些无奈地挥了挥手让手下的督工解开拜巴尔和鲁肯丁身上的束缚。一解开束缚,鲁肯丁便往那个踹过拜巴尔的督工脸上揍了一拳,然后转过来拉起了拜巴尔,“怎么样,没事吧?” 被揍的督工脸上顿时鼻血四溢,嗷嗷叫着。因为拜巴尔和鲁肯丁是刚被阿尔卡米保出来的人,奴隶商人拦住那些不满的督工,连连对两人赔笑,“实在抱歉,这些食宿费还请两位收下。” 鲁肯丁哼了一声,一把夺过钱袋一开,铜铃大眼瞪得浑圆。他咋舌道:“哇,这么多银币……” 拜巴尔却完全不想关心奴隶商人给自己和鲁肯丁的钱有多少,他一把拽住了奴隶商人,“买走盛夏的那个男人,下榻何处!” 奴隶商人被拜巴尔瞪得心里发慌,忙不迭地让手下拿来登记的本子,翻了翻之后为难地回答道:“抱歉……那位大人似乎今天就要离开大马士革了……” “那他现在在哪儿?”拜巴尔忙追问道,“如果要出城,是去哪个城门?” 被拜巴尔拎着领子的奴隶商人一脸难色,正要回话,忽然有个小厮模样的少年走了上来,无视一片混乱的市场,径直对奴隶商人说道:“喂,我们家主子要这两个突厥人,你出多少钱我们都买。” 小厮一脸淡然,完全无视拜巴尔和鲁肯丁向他投来的敌意。 奴隶商人被拜巴尔压迫的满脸是汗,这个少年是白痴吗?经过刚才一闹,谁不知道这两个突厥人已经不是奴隶了,竟然还这样问他? 好像要是自己随便说话的话就会被揍。面对偌大的压力,奴隶商人看着少年手上的五枚金币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真,真是抱歉哈,这两位壮士已经不是我手下的奴隶了……” 被鲁肯丁瞪了一眼,商人莫名心虚的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有什么要事,就需要您亲自和他们交涉了。” 小厮啧了一声,然后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收回手里的金币,“那就算了,主子也不缺这么两个突厥人加入马穆鲁克近卫军。” 说罢少年便自顾自的走了,空留下商人、鲁肯丁、拜巴尔和一群摸不着头脑的督工。 “这,这家伙是来阻止我们和他们打起来的吗?”半晌鲁肯丁才呆呆的问拜巴尔道。 拜巴尔松开被自己抓着的奴隶商人,拧起了眉头。鲁肯丁说的没错,被这小子一搅自己也确实没有心情去继续质问奴隶商人了。 奴隶商人揉着脖子咳嗽几声缓气,然后语气不善地劝诫道:“你们两个突厥人就别想着从阿尔卡米大人手上要回你们的伙伴了,阿尔卡米大人可是阿拔斯的宰相。且不提你们两个没钱没势的人从大马士革去巴格达的路多艰险,就算你们真寻到了他在巴格达的府邸,你们闹事要人,又岂会有命活着回到你们的草原?” 阿尔卡米是宰相,确实光这一点便让他们找回盛夏的可能性无限趋向于零。 拜巴尔陷入了沉思,鲁肯丁在一旁垂头丧气,“怎么办啊,我可是答应了盛夏要带她找她的家人的。这下可好了,她为了救我们自己先被人抓走了……” “是啊是啊,你们没权没势,依我看还是拿上钱回家娶媳妇吧。”奴隶商人总结道,然后便要继续今天的奴隶贩卖。 你们没权没势,依我看还是拿上钱回家娶媳妇吧。 听说最近埃及新上任的国王正打算组建一支新的马穆鲁克近卫军,手上很缺人呢…… 那就算了,主子也不缺这么两个突厥人加入马穆鲁克近卫军。 拜巴尔脑中电光火石般一闪,忽然伸手抓住了他,“刚才的那个小厮,你能帮我查到他在哪儿吗?” 奴隶商人惊诧地看着他,拜巴尔一把将鲁肯丁手中的钱袋夺了过来,都塞进他的手中。 “只要找到他的主人在哪儿,这些钱,全给你!” 第七十章 真心与试炼(二)嫉妒和爱 华丽雄伟的大门次第打开,穿着金边的黑绸斗篷的男人款步进入宫殿。 黑色的牛皮靴踏过昂贵华丽的地毯,两旁等候已久的侍从纷纷跟随上前,垂着头一声不吭地跟在男人的身后。 “西里尔,之前交给你办的事情进展如何?” 脱下斗篷着丢给一边的仆人,萨利赫在绣着繁杂纹饰的软垫上盘腿坐下,心不在焉的端起了水杯浅尝一口,自言自语的低喃一句,“哦?东方来的茶叶么?” “已经成了大半。”一旁穿着白色长袍的儒雅男人恭敬的回答着。 “嗯。”萨利赫应了一声,不再说话,这时一个侍卫上前道:“禀告陛下,有两个奴隶在殿前大闹,说是要来向您投诚。” “带进来吧。” 华丽低沉的嗓音响起,接着鲁肯丁和拜巴尔便被推搡进了大厅。 奶奶的,你才是奴隶!老子是自由人!鲁肯丁恶狠狠的瞪了那个侍卫一眼,然后便被按着肩膀脑袋,强迫着跪在了地上。 最讨厌这些贵族皇室了,到哪里都要跪跪跪! 鲁肯丁盯着地上的毛毯哼了一声,真不知道花了多少民脂民膏才铺出来的! 拜巴尔并不像鲁肯丁那样满肚子怨言,恭恭敬敬的对着座上尚未看到脸的人行了个礼,“陛下,在下拜巴尔……” 抬起头的一瞬间,拜巴尔不由得愣了一愣,座上男人的长相不似一般的埃及人。他的肤色要更白一些,面部的轮廓也要更柔顺,黑色的头发只是简单的用细线松散捆起,身上也不戴任何华贵的装饰品。捧着文书的他,一身的儒雅气质,完全没有那种久经沙场骁勇善战的杀戮之气…… 但传言中,这位埃及最年轻的苏丹明明无比善战! 见拜巴尔半天没有说话,萨利赫终于从文书中抬起了头,一双深邃的黑眸望向了他。拜巴尔只觉得好像灵魂都被这简简单单的一眼给震了一震,那种眼神,好像是一只威霸天下的狮中之王!只不过因为于王座上的这个男人,自己没有任何挑战的必要,所以这位王者表面上看起来才会这般显得毫无威慑力。 因为,他还不屑对一个比自己弱的人放出王的威压! 直到男人微微抬了抬眉,拜巴尔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低下了头将后面的话说完,“小人拜巴尔、鲁肯丁,参见陛下。” 话语中,无意识的自降了一等身份。 萨利赫面无表情地看着俯首于自己座下的两个男人,淡然开口:“既然是向我投诚,那么你们为的是什么?财富?权力?女人?” “……都不是。”拜巴尔摇了摇头,“陛下,我们是为了我们被贵族带走的友人。” “友人?”似乎觉得他的话很有意思,萨利赫站了起来走下王座,缓缓踱步至他的身前,站定,华丽低沉的嗓音自头顶传下,“男?女?” 萨利赫的声音里带着一些调侃,似乎已经看穿了什么一般。 “……女人。”拜巴尔微微尴尬了一下。 “呵呵……”萨利赫低笑一声,“还说不是为了女人。” “不陛下,她是……”拜巴尔急着想解释,话说到嘴边,却又停住了。 女孩琥珀色的眼瞳和黑褐色的发再次在眼前浮现,阳光下的笑容无比闪亮动人。 真的不是为了……女人吗?拜巴尔内心有些疑惑,犹豫了一下,却引来王的又一次善意的低笑,“行了,我明白了,起来吧。” “要求不高,想必这位美人对你们来说很重要。”萨利赫的语气依旧平淡,“不过本王并不打算收无用之人到麾下,所以,拿出你们的本事吧!” 前来投诚会接受试炼,这自然是他们早就料到的事情。拜巴尔和鲁肯丁点了点头,一旁的侍卫也搬出了武器供他们挑选。 两人各自挑选了顺手的武器,回过身却惊讶的发现那位王竟然也从武器架上拿下了一柄弯刀,正在用手指磨蹭着刀刃,神情平静。 鲁肯丁左右张望,发现那些侍卫纷纷退开了一些,似乎是在给他们留一块比试的空地。 “诶,你们跑开干嘛?”忍不住开口询问,开什么玩笑,都跑走了,他们和谁打啊? 那边鲁肯丁还在郁闷,拜巴尔却已经明白了萨利赫的意思,忙拽了拽鲁肯丁,低声道:“还不快准备好,要开始了。” 鲁肯丁还没反应过来,呼呼的剑风已经猛地袭来。潜意识地伸手用手中的宽斧一挡,总算是架住了攻击,但手也震得有些发麻。 好迅猛的攻击! 鲁肯丁还来不及赞叹一声,年轻的王已经将攻击转向了一旁的拜巴尔。拜巴尔选的是一柄长剑,相比鲁肯丁的斧,长剑要更加轻盈;比起萨利赫手中的弯刀,则要更加稳重。 攻受皆备的长剑与擅长以刁钻角度攻击的弯刀碰撞在一起,擦出刺耳的声音。 鲁肯丁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之间的比试,萨利赫的进攻如雨点般密集,同时拜巴尔的防守也如城墙一般稳固,一点漏洞都不放给萨利赫。 明明相比自己,拜巴尔更擅长的是进攻而不是防守!就算是光看两人的体型,拥有萨利赫这般武技的人又怎会不了解两人的专长呢? 鲁肯丁有些想不明白,但毕竟和拜巴尔合作多时,见他渐落下风也上前帮忙,但萨利赫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一下下将他的攻击全部躲过,攻击拜巴尔的动作也一点都不慢。 向来自信武艺不错的鲁肯丁这下是彻底服了这个年轻的埃及之王,能够有这样的实力,难怪亲自上场试炼他们。 一愣神间手上一麻,巨斧已被萨利赫卸去,与此同时拜巴尔的脖子也落在了弯刀的刀刃中。 战斗骤停,萨利赫从容收回弯刃,拜巴尔有些脸色难堪地俯首其下,没有说话。 他轻轻笑着,“毕竟我一直在进攻你们的薄弱环节,就目前的状况而言,你们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一片绯红的傍晚天空,眯起了眼睛,“你们要找的人……我定会帮你们要到。” 从回忆中抽回思绪,拜巴尔不由苦笑一声:“因为你被阿尔卡米带走,所以我们不得不去找有足够权势与之对抗的萨利赫。加入他的手下,交换条件便是找回你。” “果然是这样。”虽然没有听到完整的故事,但盛夏又怎会猜不出其中的一些小细节,比如拜巴尔和鲁肯丁这样的普通人怎么会突然得知可以抱萨利赫大腿这种事。 “狡猾的家伙肯定又暗地里算计你们不少。”盛夏嘴里说着谴责的话,但忍不住就是嘴角上扬。 拜巴尔不置可否的叹了口气。那个狡猾又卑鄙的王者啊,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派了那个少年前来挑衅,引起自己的注意,然后一步步将自己和鲁肯丁引入他的手下。 和盛夏一样,在见识过那个男人的魅力后,他和鲁肯丁也都心悦臣服。 他很擅长下圈套,不论男女,只要是他想要的人,对他而言有价值的人,他便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不知不觉地靠近他,并且臣服在他的手下。 危险又让人钦佩的家伙。拜巴尔在心里对那个狡诈的王者下着评论,“是啊,我现在反而有些庆幸自己选择他为王者,我简直不能想象,在他成为我的敌人的情况下,我该如何活下去。” 盛夏不由挑起嘴角一笑,“他很仁慈的,当然会让你活下去……就是活着的日子过得是不是舒坦,就说不准了。” 看着少女一副对萨利赫知之甚多的模样,拜巴尔心中不由生出一丝苦涩。这个狡猾的家伙,得了自己和鲁肯丁的支持和忠心不说,还得到这个少女全心全意的信任和依赖…… 遇上你,遇上他,果真都是我的劫难啊。 庭院的矮树丛里忽然传出枯枝被踩断的声音,拜巴尔精神一凛,手按上腰间的佩剑,厉声呵道:“谁!” 矮树丛里没有声息,盛夏和拜巴尔对视一眼,拜巴尔对她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悄悄地潜了过去,一把抓出了矮树丛里的人,看清那个涨红了脸的小女孩的瞬间,拜巴尔有些发愣。 佩儿揣着拳头犹如小鸡一般被拜巴尔拎着,眼睛里含着两汪泪水,晃晃悠悠的在眼眶里滚动着。 呃,她怎么会在这里…… 盛夏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发愣的拜巴尔出声道:“拜巴尔,没事的,她是萨利赫的孩子。” 萨利赫的……孩子…… 拜巴尔放下佩儿,困惑不解地望着佩儿跑着一头埋进盛夏怀中,“夏姐姐,上次你教我的小鸟我还是不会编……” “好好,没事不用急,我再教你一次就是了。”盛夏抚着佩儿的脑袋,抬起头对拜巴尔一笑,“能劳烦你去看看有没有点心了吗?” 拜巴尔微微一愣,然后点头答应。刚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盛夏和佩儿一眼。 盛夏到底是什么心态,为何能够和自己心爱的人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处的这么和谐……难道她根本就不会嫉妒? 如果没有嫉妒……那岂不就是……没有爱吗? 第七十一章 皇后与王妃(一)他没有碰过你 拜巴尔摇了摇头,不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吩咐一旁的侍卫在此护着盛夏后便离开了。 虽然和佩儿的初遇有许多误会,再加上她是萨利赫和别人的孩子,照道理盛夏应该看都不想看到佩儿,但是对于这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盛夏却是怎么都讨厌不起来。 也许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每个人都太复杂,目前为止也只有天真无邪的佩儿相处起来最为轻松吧。 叹了口气,盛夏不由有些怀念在阿尔卡米手下办事的阿娜妮。她是埃及人呢,不知道会不会有机会回到埃及。若是能再和她相遇该有多好。怎么样,她都是自己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同性朋友,有很多心事都是需要和闺蜜倾诉的。 “……然后再把这根草从这里抽出来就可以了。”盛夏一边思索着一边将草茎折叠,不一会儿便做成了一只小鸟。把小鸟放在佩儿手中,佩儿捧着它瞪大眼睛,“姐姐好厉害!小鸟简直就好像要飞起来一样!” “怎么样,会做了吗?”盛夏笑着捏了捏佩儿的脸,可爱的笑容实在是让人想要蹂躏。 佩儿点着头正要答应,脸上的表情却忽然僵滞,随后便好像见了鬼一般缩着脑袋躲到了盛夏身后,连手中的草编小鸟落在地上也不在乎。 是什么人竟然把她吓成这样?就算是萨利赫也没这么夸张吧? “哟哟哟,小公主这是在和谁玩呢。” 带着刻薄腔调的声音响起,盛夏扭过头,发现一身华丽装饰的妮蒂亚正扬着下巴挑衅地看着自己。 这女人是来找茬的吗? 盛夏微微蹙眉,把佩儿护在身后,然后转过身稳妥地冲着她行了个礼,“皇后陛下。” 看着盛夏如此乖巧的样子,妮蒂亚反倒有些惊诧了。不过她只是扬了扬眉毛,并没有多说什么。绕着盛夏和佩儿看了几眼,妮蒂亚忽然注意到了地上的小鸟,弯腰捡了起来。 “啊,小鸟……”佩儿低低呼了一声,随后被妮蒂亚一看又把脑袋缩回了盛夏身后。 妮蒂亚脸上带着几分好笑的神色,手中把玩着从草地上拾起那只草编的小鸟,“不愧是草原来的女奴,对做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倒是很在行呢。” 盛夏心中有些不悦,却是不甘示弱地回应着,“感谢皇后陛下赞赏。” 又一次撞上软钉子,妮蒂亚想找茬又没有切入口,只能牵强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鸡蛋里挑骨头地说道:“你还是别花这些功夫和公主搞好关系了,这种土里土气的东西只会坏了公主的教养!别以为公主喊你一声‘姐姐’你就真能搭上贵族关系高人一等!我劝你还是收收心,女奴就是女奴,再如何神通广大,狐媚妖娆,命里注定的卑贱身份……” 她恶劣地伸出尖长的指甲划过盛夏的面庞,“是、改、不、掉、的!” 盛夏微微别开脸,“陛下,盛夏知道自己是个女奴,也没肖想过能够登上枝头变凤凰。” 妮蒂亚满意一笑,“你还是挺识相的嘛。” 盛夏一笑,脸上的温柔却在瞬间消失,她目光锐利地望向妮蒂亚,“皇后陛下,也别忘了,陛下现在正在重用奴隶。马穆鲁克近卫军可是名誉天下的精锐队伍……” “您这般言辞若是普通贵族说说也罢,但您可是一国之母呐……”盛夏学着妮蒂亚的动作,悄悄凑到她的耳边,“若再这么说,小心失了国威,跌、落、深、渊、啊。” 妮蒂亚的瞳仁猛地一缩,她气急败坏地一把推开盛夏,“你竟然敢威胁我!” 盛夏嗤笑一声:“陛下说什么呢,盛夏不过是友善提醒您罢了。” “该死的我才不要你的什么提醒!”妮蒂亚大声反驳着,然后一把从盛夏身后拖出佩儿,“留在你这种没有教养的女奴身边,公主只会和她那亲娘一般越来越糟糕!” 看见佩儿被妮蒂亚拽的红了的胳膊,盛夏不由皱眉。妮蒂亚真是太过分了,竟然迁怒到佩儿身上! “陛下,拜巴尔奉劝您放开佩儿公主,否则被有心人看见了,可是要说您对尊贵的皇室血脉不尊呢。” 就在这时拜巴尔悠然走进这一片混乱之中,往妮蒂亚和佩儿中间一挡,将佩儿从妮蒂亚手中救下。佩儿忙拽紧了拜巴尔的衣袖,双目含泪地垂着头,好不委屈的样子。 “你!”三番两次出击被阻,妮蒂亚已经怒到了极点,“要你这个卑贱的奴隶多事!” 拜巴尔放下佩儿,故作淡然地反问道:“陛下为何如此盛怒,难不成是被拜巴尔说中了心事?” “你给我闭嘴!”妮蒂亚怒吼着,火气大到盛夏都有些不能理解。 这妮蒂亚虽然没脑子,但不至于这么点小事都要这么恼火吧……怎么说,妮蒂亚也是后宫之主,这气度也实在是太小了吧? 拜巴尔冷笑一声:“您嫁作王后之后,陛下便未曾去过您的寝宫。陛下后宫的子嗣更是凋零,陛下登基数年竟只有佩儿公主一女……” 什么?难道萨利赫根本就没有碰过这个妮蒂亚?盛夏有些错愕,而且听拜巴尔的话,似乎妮蒂亚还暗中处理掉了不少本应该出生的孩子?这样的女人……怎么会还能够留在后宫? “拜巴尔,你找死!”妮蒂亚说着便要冲上去打拜巴尔,就在这时,一个老仆冲了出来一把抱住妮蒂亚,“陛下息怒,陛下请息怒啊!” “滚开!”妮蒂亚一脚踹在老仆的肚子上,朵哈痛得弯下了腰,然而却依旧不肯松开手,“陛下,万万不可再闹事了!” “闹事?!闹事的找茬的明明是他们!”妮蒂亚愤怒地瞪着盛夏和拜巴尔,对着朵哈的手又是一脚,“给我松开,你这该死的老奴!” “就算拼了朵哈这条老命……奴婢也不会松手的!”之前皇后陛下已经被陛下警告了,若她再动眼前这个女奴…… 怎么也踹不开朵哈,妮蒂亚终是懊恼地磨了磨牙,“晦气!” 说罢她瞪了盛夏一眼,然后一脚踢开朵哈,负气转身离去。 妮蒂亚放弃的有些太快,盛夏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有些哭笑不得地看了拜巴尔一眼,盛夏带着些无奈地叹息一声:“拜巴尔,妮蒂亚再怎么样也是个皇后,你这样顶撞她……恐怕不好吧?” 拜巴尔略带奇怪地看了盛夏一眼,“是,下次我会注意不说的这么直白的。” 喂喂喂,什么叫下次你会注意不说的这么直白,感情你还想来下次啊?感情你还打算继续更隐晦深刻地讽刺皇后陛下么…… 无力扶额,盛夏已经不知从何开始吐槽拜巴尔的狂拽态度。 看到盛夏头疼的样子,拜巴尔不由挑起唇角,“妮蒂亚是阿拔斯的公主。虽说是长公主,但是母亲却是个没有名分的宫女,所以妮蒂亚并不受宠,一直不被重视。若不是有着长公主的身份,又运气好的嫁到埃及来,恐怕这一辈子都会很惨。” 盛夏不由瞪大了眼睛,从没想到过妮蒂亚竟然是这种身世。毕竟曾在阿尔卡米和萨利赫之间周旋过,阿拔斯和阿尤布的关系她再清楚不过。难怪拜巴尔敢得罪妮蒂亚,也难怪萨利赫不碰她。 让妮蒂亚生下子嗣有多危险?阿拔斯的血脉一旦开始融入阿尤布,以后便会像慢性毒药一般。一代代皇族加强婚姻,这样下去阿尤布便极可能慢慢被阿拔斯吞并。 把这样一个不受宠的长公主送入下属国家当皇后,还真是个妙计。即使妮蒂亚是个不受宠的,出身低微的公主,但是萨利赫却不得不封她为后,这样的手段无时无刻不在提醒阿尤布,阿拔斯永远是阿尤布的掌控者,即使现在阿拔斯的领地远不足阿尤布五分之一大;同时,妮蒂亚占着皇后位置,便可以防止萨利赫采用其他的联姻手段和他国拉近联系。 妮蒂亚一定是阿拔斯派来监视萨利赫的。从之前大家都以为萨利赫出事时候,妮蒂亚表现出的对政治权力的狂热也从某种意义上证明了这一点。 而且妮蒂亚也很肆无忌惮的暗中杀掉妃子和皇嗣。这一点恐怕是这个宫中无人不知的辛密,然而萨利赫等人却没有对妮蒂亚做出任何处理。 恐怕……是暂时不想和阿拔斯撕破脸皮? 盛夏摸着下巴蹙眉细细思索,这样似乎也不对,他都和阿尔卡米对着干了这么久,丢一个乱杀皇嗣的皇后回去这种事情他又怎么会顾虑这么多? 那么…… 盛夏很努力的从萨利赫的角度去思考着妮蒂亚的处理。 难道……这家伙是根本就不屑管妮蒂亚? 盛夏脸上的表情精彩起来。 是不是因为觉得妮蒂亚蠢,做事都没什么猜不到的深层次含义,根本就威胁不到他,比较好对付,所以他才把她留在皇后的位置上省得阿拔斯嚼舌根? 确实也是哦,如果他把妮蒂亚拍回去,阿尔卡米改天送个更聪明的过来不就得不偿失了?聪明的敌人和笨的敌人,谁都会选择后者。 第七十二章 皇后与王妃(二)她会成为我的母妃 至于皇嗣问题嘛……结合着萨利赫对佩儿的态度,盛夏就不由得有些嘴角抽搐了。 那家伙恐怕是觉得他现有的孩子被妮蒂亚毒死什么的,也无所谓吧…… 而且根据自己得到的资料,萨利赫就没有迎娶过几个外国的公主,顶多就意思意思的娶了几个臣子的女儿。而这些有名分的女人,大多没有子嗣,所以基本上有萨利赫子嗣的女人大概也都是一些普通女奴,他们的孩子相对而言就没这么重要吧。 自己……也是女奴呢。 又叹了口气,盛夏拍拍额头让自己不要再想下去。既然已经想好了留在他身边,就不要再东想西想闹出不必要的矛盾了。 就算他真的是个渣男又怎么样? 他确实是个烂人,算计她,诱惑她,最后还直接全都摊开在她面前:看,我就是这样的人,你想跑吗? 想跑,但是他这样的人,若是无意又何苦在自己身上下这么多功夫呢? 而且,若是不懂她,他又怎么会把这些全都在自己面前摆清楚呢? 萨利赫太懂她了,远比她自己要懂得多。 知道她的自信,知道她的自负,知道她骨子里的桀骜,知道她血脉里不服输的坚韧。 这么狡猾的恋人,她怎么舍得逃出他的掌心呢? 收回思绪,盛夏看着拽着自己衣角还在哽咽的佩儿,脸上露出个带着些许无奈的笑容,弯下腰轻轻帮她拭去脸上的泪珠,“佩儿不怕,凶巴巴的皇后已经走了。” “嗯……对,对不起,姐姐,佩儿,佩儿不该来找你的……”佩儿抽抽搭搭地望着盛夏,小小的脸上全是满满的歉意,“明明父王和维娜都说过的,可是……可是佩儿就是想来找姐姐玩……” 也是啊,这么小的孩子,正是爱玩的时候。但是生在帝皇家的孩子又能有什么童年可言呢?后宫之中的孩子少是寂寞,但是何尝又不是一种保护呢? 在中国,有多少妃子为了帮自己身后的家族争夺权势,让自己的孩子去谋杀其他孩子呢? “佩儿在宫中也没有什么玩伴吧,来找姐姐又没有什么不可以的。”盛夏藏下心里的感慨,笑眯眯地望着她,柔声安慰,“所以以后什么时候来找姐姐都可以的。” 拜巴尔看着盛夏和佩儿,拧着眉想出言提醒什么,但盛夏却已用眼神阻止了他。拜巴尔只能悻然闭嘴,转过身却看见一个白色的纤瘦身影正急冲冲地往这里赶来。 是莉娅皇妃素来惯穿的白衣。宫中的女人本就不多,一看到她的衣着,拜巴尔瞬间就意识到了来人是谁。 “莉娅皇妃来了。”拜巴尔轻声对盛夏交代一声,盛夏忙站起身,与此同时,带着侍女们前来的莉娅也踏入了庭院。 这是一位真正的美人。 拉金色的阳光落在她的浅色的发上,莉娅整个人都仿佛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白色的裙裾随着脚步扬起落下,仿佛尼罗河上摇曳的白莲。修长的胳膊上缠绕着精致却不显繁杂的黄金首饰,更显得她的皮肤白皙透亮。 真的有一种女神降临的感觉。 盛夏有一瞬间的恍惚,甚至都忘了向莉娅行礼。直到身边的佩儿忽然跑出去扑到莉娅怀里,盛夏才回过神。 “莉娅殿下……”盛夏刚要屈膝,却已经被莉娅扶起。她一把拽住盛夏的手,祖母绿般的眼眸中满是歉意地望着盛夏,“抱歉,是不是佩儿又给您添了什么麻烦了?我刚发现佩儿不见,就听到皇后陛下来这里的事情……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看好佩儿,我以后不会让她来叨扰您的……” 这……为什么莉娅一直在对自己用敬语? 盛夏被眼前的美人一口一个“您”说的有些愣了。为什么她好像很怕惹到自己的样子? “不不不,殿下您误会了!”盛夏看着莉娅眼睛里已经在打转的泪水忙连声安慰道,“皇后陛下本就和我有些隔阂,这次只是碰巧佩儿公主在这里罢了……” 莉娅闻言似乎轻松了一些,但是眼中仍带着些怀疑,“真的不是因为佩儿给您添的麻烦?” 这家伙也真是担心过度啊。盛夏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道再怎么解释下去。 佩儿也跟着跑出来帮腔:“母妃,不是这样的,是皇后陛下忽然出现,见面就一直挑姐姐的刺!” 莉娅的脸瞬间白了白,轻斥道:“佩儿,不许随便说话!” “可是,可是佩儿说的都是事实啊……”佩儿有些委屈地皱了皱鼻子,然后低下了头,“是……佩儿知道错了。” 看来即使后宫中的妃嫔不多,也是步步为营的啊。即使妮蒂亚的手段不高,但莉娅这些妃子也不得不小心翼翼。看来阿拔斯长公主的身份也是真有碾压后宫的分量的。 盛夏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然后宽慰莉娅道:“皇妃殿下不要太过担心,这一次都是盛夏和陛下在针锋相对,不会影响到佩儿公主的。” 用这样直白的话说明白了莉娅心中的担忧,多少让莉娅有些不是滋味,她有些愧疚地点了点头,“谢谢您……” 盛夏摇了摇头,“殿下,盛夏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女奴,请您不要妄自菲薄。若是您依旧这般对我用敬语,落在有心人耳朵里,才是给我添麻烦呢。” 莉娅笑得尴尬,“是,我的疏忽,实在抱歉。” 佩儿看两人说完了话,忙抱着莉娅的手摇起来,“母妃,佩儿以后也可以和姐姐一起玩吧?” 莉娅的脸色有些为难,“这……你会给她带来麻烦的。” “只要皇妃殿下不觉得给您带来麻烦,那便是盛夏的殊荣了。”盛夏忙笑着表态,“至于公主殿下,天真烂漫。只要皇妃殿下不介意,盛夏还是很乐意陪她打发些时间的。” “如此这般,便麻烦你了。”莉娅脸色的担忧终于全都散去,她摸了摸佩儿的头沉默了一会儿,复又忽然抬头,“盛夏是吗?请问你是否有空单独和我谈谈?” “诶?”莉娅的邀请来的有些突然,盛夏不由愣了愣。毕竟莉娅和自己才第一次碰面,要说交集也就是佩儿,她和自己还能有什么要说的? 这时,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拜巴尔忽然站了出来,沉声问道:“不知皇妃殿下要和盛夏说些什么?” 那样带着警惕的声音和目光,让莉娅不由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一些女人之间的谈话而已。”盛夏忽然站出来,用身体拦在了拜巴尔和莉娅之间,为莉娅挡去了拜巴尔尖锐而满含讽刺的眼神。 拜巴尔看到盛夏坚决的目光,不由得略有些不自在的把眼睛转向一旁。萨利赫让他和鲁肯丁亲自护着盛夏,是他担心盛夏初来乍到被人算计,同时也是知道心中一直惦念着盛夏的鲁肯丁和拜巴尔,在亲眼目睹盛夏差点被突兰沙侵犯之后,也很担忧她的情况。 他们是她在这个时代最重要的朋友,甚至是亲人般的存在。 在这个复杂的深宫,拜巴尔不得不多想很多,他深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简单。 哪怕是眼前这个看起来这般无辜弱势的莉娅皇妃,也不能单用眼睛来判断。盛夏实在受到萨利赫太多的特别对待,这些在深宫中被禁锢着的女人,怎么可能会轻易接受这样的差别待遇? 像妮蒂亚那样明着来的对手,相对而言就比较好对付。怕就怕会出现一些表里不一,背地里算计人的对手。 毕竟莉娅皇妃是整个后宫中,唯一拥有皇嗣的,有名分的女人。拜巴尔并不认为她会是个简单的人。 他深深看了一眼莉娅,然后又将目光转到盛夏脸上,“既然是这样,那拜巴尔就不叨扰了。” 盛夏松了口气,本来自己也就是觉得莉娅在后宫中虽然生有一女,却不受宠,心里定然委屈,所以想陪她说说话而已。之前的那些对话,可以看出莉娅步步为营的生活局面,多次犹豫,多次担心自己的孩子涉险…… 对比冷酷无情的萨利赫,莉娅这样的母亲要合格的多。 所以在她对自己提出邀请的时候她才会这样欣然答应。 盛夏正要和莉娅去安静处,却又听到身后传来了拜巴尔的声音:“请您小心,不要再像上次一样在莲花池里被水草绊着了。” 心中不由咯噔一下,盛夏猝然回头,却只看到拜巴尔单薄的背影。 难道……自己在莲花池里遇险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意外? 但是下池捞草编玩具,明明是自己的选择。而自己被水草缠住,也仅仅只是个巧合罢了…… 这样的莲花池,害死人是不可能的。如果是这件事是有人故意设计,那也顶多是个警告和下马威。 那么,设计自己的人是谁呢? 妮蒂亚?不可能,她这样多次挑衅自己,根本就已经不需要暗地里来点手段了,而且看着也不像是有那智商的。 莉娅?毕竟一开始拿着草编玩具靠近自己的便是佩儿。 但是佩儿的害怕和莉娅的软弱都是这般自然,若是假的,那这对母女也未免太会演戏了一些。 “盛夏,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第七十三章 深宫与哀思(一)你不配做他的妻子 莉娅柔柔的声音唤回了盛夏游离的思绪,盛夏忙回过神,点头道:“自然,皇妃陛下不要这般客气。” 莉娅看着盛夏,似笑非笑地叹了口气,望向窗外,哀伤的眼眸中带着幽幽的惆怅,“你知道吗?其实,我很羡慕你。” 盛夏一时不知作何回答,思索之后选择保持沉默。而莉娅也显然也只是想要单方面的说说自己的事情。 “我认识陛下很久了,但是,我恐怕他却从来不知道……” 窗户忽然被人敲响,正在屋中翻阅着书籍的莉娅抬起头,窗缝中是二姐兴奋的面庞,脸上的雀斑都因为她的兴奋格外醒目,“三妹,三妹!听说陛下的次子今天会来!” 陛下的次子?是那个有着天才之名的王子萨利赫吗? 莉娅柔柔一笑,“父皇一直是陛下的心腹,来了位王子到家中作客也是正常的。上个月阿迪尔殿下不是也来过吗?不必这般激动吧。” 二姐顿时一脸的“你好没见识”的表情,“那不一样好吗!萨利赫殿下和阿迪尔殿下完全是两码事!” 莉娅略带奇怪地看了二姐一眼,“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陛下的皇子吗?” “哎呀!你个死书呆子,来来来,让你见见你就知道了!”说罢莉娅便被二姐拽出了屋。 在二姐的强烈要求下,莉娅和她一起混入了晚宴上负责表演舞蹈的女奴中。二姐拿着胭脂等手忙脚乱地往脸上涂着,在把自己涂成猴屁股后还想糟蹋莉娅的脸。 “诶,你听说了吗,今天大人传唤我们,是因为萨利赫殿下来了府中呢!” “啊!你说是那位殿下吗?苏丹次子萨利赫?” “就是那位长得异常俊美的二皇子吗?” “对啊对啊!而且他还很有才干呢!虽然阿迪尔殿下也很有才华,但是人人都说萨利赫殿下若是接手王位,定会让阿尤布恢复昔日萨拉丁陛下统治时期的辉煌呢……” “嘘……你小声点!毕竟萨利赫陛下不过是次子而已!” 长得俊美,又有才干,却仅仅是个次子…… 这样的王子…… 好像见见看呢…… 莉娅听得走神,忘了抵抗二姐为她友情提供的妆容,于是等她回过神,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已经变成了第二个顶着猴屁股的舞女。 “怎么样怎么样,我的化妆技术好吧!”二姐一脸的自豪。 莉娅无奈地勾了勾嘴角,不置可否。 晚宴开始,莉娅和二姐一起藏在舞女中迈入自家熟悉的大厅。因为尊卑关系,舞女们不可以直视上位者的面容。莉娅和二姐也一样跟着低着头。莉娅是学过些舞蹈的,在舞女队伍中也算融洽,可二姐就不怎么擅长舞蹈了,在舞女中东倒西歪,惹得父亲丢来好几个警告的眼神。 感受到那份压力,同时又想一睹王子的“芳容”,手忙脚乱的二姐顿时乱了舞步,结果便是殃及池鱼,整队舞女都被她撞地跌倒在地,好大一场闹剧。 而莉娅更倒霉,因为所处的位置比较偏,直接便被撞出舞池,极为难看地滑到主桌边上。 真是太尴尬了,早知道就坚决不听二姐的话来这里了! 莉娅捂着被撞得隐隐作痛的脑袋想要站起来,结果眼前便出现了一双修长漂亮的手。 “怎么样,没事吧?”还是少年的萨利赫的嗓音虽然没有今日这般低沉华丽,但是也足以让当年还是少女的莉娅心头一颤。 莉娅有些发怔地抬起头,年轻的苏丹王子就站在自己面前,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曲线优美的鼻梁和面庞在灯光下闪烁着淡淡的暖光,幽深的双眸认真凝视着她,让她的心在瞬间被那双眼眸捕获。 “没,没事……”莉娅有些局促不安地低下了头,掩盖自己已经一片绯红的面庞。 萨利赫拉起她,淡笑着说:“你的眼睛很漂亮。” 莉娅有些受宠若惊,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父亲炸雷般的怒吼,“法图娜,你在这里胡闹什么!” 法图娜是二姐的名字,看来二姐被父亲发现了! 莉娅瞬间慌张起来,忙要起身离开,结果脸上的面纱却被首饰一勾,落了下来。 那张用腮红装点得夸张的脸,让年轻的苏丹王子差点没有笑出声来。 莉娅窘迫到几乎脸上滴血,竟然被他看到自己这么难看的样子,这真是…… “莉娅!你怎么也跟着法图娜胡闹!你们两个!禁闭一个月,不许出府!” “很有趣的初遇。”盛夏垂下眼眸,心中一时不知是如何滋味。听着莉娅这般叙述着故事,虽然知道不是,但,却总会觉得,莉娅像是在向自己炫耀着什么一般。 这样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在自己和萨利赫身上。 因为,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多希望能够看看萨利赫少年时英俊的面庞和意气风发的模样,但命中注定,她不可能看到那些。 他的过去,她不可能有机会接触。 收回自己心中略带惆怅的心思,盛夏吸了口气压住情绪问道:“那么,后来呢?” 萨利赫和莉娅既然早就认识了,为什么现在又会是这般相处的情况?莉娅虽然可能不能对萨利赫在政事上有什么帮助,但是毕竟萨利赫封她为妃,莉娅的性格又软,不会惹事,按照萨利赫的行事风格与她相敬如宾是完全可能的。 但为什么,却觉得萨利赫和她之间仿佛有着一堵无形的冰墙? 莉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嘴边泛起一丝苦笑,“盛夏,我也不知道,那些到底是不是我的错……” 阿迪尔陛下在继任不久之后便死在寝宫之中,第一时间向外界宣布这件事的便是萨利赫。 传言,走出寝宫的萨利赫身染鲜血。 传言,萨利赫不服长兄坐拥皇位,故而杀之。 传言,当年先皇后死时,萨利赫竟开口说死得好。 传言,…… 传言。 传言太多,到了最后,谁都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人们看到继任的萨利赫带给阿尤布越来越好的明天,却没有看到他越来越冰冷的眼神。 人们看到继任的萨利赫游刃有余地周转在各国之间,却没有看到他脸上越来越浓的笑容也变得越来越冷。 然后,人们看到继任的萨利赫迎娶阿拔斯的长公主为后。 莉娅再次见到萨利赫,是在他迎娶阿拔斯长公主妮蒂亚为后的仪式上。 那一日,王的新婚。开罗的所有街道,都是那样的喧哗热烈。 走在街道上,莉娅心中思绪万千,原本想要出来散心,如今倒是适得其反了。 “我是绝对不会允许我的女儿入宫为妃的!” “父亲!我讨厌你!我为什么会有你这种父亲!” 法图娜从书房夺门而出,本要送茶点给父亲的莉娅险些被她撞倒在地。然而法图娜却根本没有心思和她打招呼,看着法图娜那双被泪水浸泡得通红的眼,莉娅感到自己的心似乎也被她的泪水浸泡得酸涩。 父亲一直不允许她们和萨利赫陛下有太多的接触,这种禁令在阿迪尔陛下出事后愈演愈烈。 莉娅叹了口气,收着心神,款步进入书房中,将茶点摆在书桌上,“父亲。” 脸上已经满是皱纹的男人一脸疲惫,昏暗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显得他看起来更老了一些。 “莉娅,我知道,陛下这般俊美,对女性又一直温和有礼,加上完美的政治头脑,是你们所有年轻女孩向往的对象。”叹了口气,老大臣伸手慈爱地摸了摸自己小女儿的头发。 “萨利赫陛下是一个真正的王者。但是正是因为他是一个真正的王者,所以我知道他的冷酷无情。这个男人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有因为爱情而真正动心的时候。” “所以……” ——作为一个父亲,我绝对不允许你们嫁给她! 法图娜喜欢萨利赫,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莉娅叹了口气,正打算招呼身边的侍女一起回府准备参加今晚的宴会,就在这时一驾豪华马车驶入大街,一脸凶相的侍卫们驱赶着大街上的百姓。 “一边去!一边去!不要拦着公主殿下的路!” 百姓被他们用武器相指,一个个都惊慌失措地忙着逃命,一时间场面无比混乱。莉娅被慌乱的百姓以挤也险些摔倒,好不容易才在侍女的帮助下站稳。 公主殿下?难道是阿拔斯的长公主来了? 莉娅心中不由得有几分怪异的感觉,竟十分想要一睹这位即将成为萨利赫之妻的公主的芳容。 艳色的车帘后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车帘被人轻轻掀起一角,以豪华艳丽的面纱覆面的美艳少女的脸出现在车帘后。 高傲的眼中流露着不屑和鄙夷,她哼了一声,用刻薄的语调说着,“真是脏乱的小地方……” 莉娅不由得颦眉,这位公主可真是骄傲啊。 与此同时,车厢中的妮蒂亚也看到了人群中的莉娅,哼了一声之后,她拽下了车帘。 “一脸土气。” 心中不由冒起一股火气,这难道就是一国公主该有的素养? 这种女人…… 这种女人…… 竟然,将会成为陛下的妻子…… 不甘的情绪油然而生。 第七十四章 深宫与哀思(二)你更适合笑着。 “小姐,您很冷吗?”一旁的侍女不由得出声关切问道。 莉娅蓦地回过神,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被气得手都在颤抖。 苦笑一声,她在生什么气……她有什么资格生气? “回府。”轻声下着命令,声音里夹杂了一丝莫名的无奈和伤感。 “是。” 毕竟是两国之间的重大联姻,这一场婚礼十分盛大。 莉娅作为重臣的家眷自然也和父亲一同出席。看着两个人的婚礼,莉娅心中不知为何总觉得堵得慌。 “父亲,莉娅有些不适,想出去走走。” “好。” 法图娜因为心情不好缺了席,莉娅便只身一人走到花园中散步。因为脑中思绪太乱,等到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在花园中迷了路。 因为婚宴,平时在这里守差的侍卫都被调往宴会场维持秩序,莉娅连一个问路的人都找不到,只能无助地在花园里兜着圈子。 走了半天终于摸到一条走廊上,远远地看见几个侍女走来,莉娅心中一喜,正要上前问路,结果却听到那个让她打心眼里喜欢不起来的刻薄声音: “呵,一个杀兄夺位的不义之人,有什么资格当我的夫婿?想让我妮蒂亚做他的妻子?做梦!” “是啊是啊,我看外面传言的什么英明,不过是他手下有几个能人罢了。看看陛下那副容貌,不过是个小白脸罢了。” “喂,刚才我让你给陛下酒里掺的东西,你可加了?” “加了加了!” “哼,今晚就让他自己难熬吧!呵呵,我倒是要看看,与阿拔斯长公主新婚之日,却与其他宫女厮混……这传出去,会有多好听呢!” “哈哈,是是,殿下您的计谋实在太妙了!这件事若是成了,阿尔卡米大人便有了对阿尤布发难的理由。日后再偷偷做些事,他日拿下阿尤布之后,您回了国,可就是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啊!” “呵,那是,到时候我可要好好看看那些下贱,自视甚高的女人跪在我脚下哭的样子!” 女人越走越远,她们恶毒的话语也随之渐渐变轻。 莉娅靠在走廊的石柱上,捂着嘴巴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没想到……阿拔斯的长公主竟然怀着这样恶毒的心思!必须快些去告诉父亲! 莉娅刚要折返,却听到不远的宫殿里传出一个年轻女孩的尖叫。 该死,难道陛下已经中计了吗? 莉娅赶紧冲向声音发出的地方,一推开门,只见散乱着一头乌发的萨莉亚正压着一个衣衫凌乱的年轻宫女。宫女双眼含泪,惊恐地看向门口的莉娅,想要求救又不敢。 看到宫女的表情,萨利赫也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来,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莉娅。 泛着血丝的双目,狼狈凌乱的模样。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萨利赫,狼狈又无措的萨利赫。 这样的陛下,从来没有人见到过。 一时间莉娅只觉得自己心痛到几乎不能呼吸。深吸一口气,她平稳下自己颤抖的声音,冷冷地看着那个小宫女,“出去。” 小宫女的哽咽都被莉娅的声音吓得滞住,她无措地看着莉娅,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胸腔中的愤怒已然无法轻易压制,莉娅瞪大眼睛对她咆哮:“滚出去!” 听不见吗! 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 你不过是妮蒂亚的棋子! 你凭什么能够触碰到陛下! 你凭什么能够被陛下触碰! 你有什么资格看到这样的陛下! 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样狼狈的,被人算计着却又无法反抗的陛下啊…… 小宫女终于被莉娅吼得回了神,忙手脚并用地爬出萨利赫的束缚,慌乱地揪着衣服奔了出去。 萨利赫粗重的喘息充斥着这片空间。 莉娅与他对峙片刻,终于在小宫女跑远之后向萨利赫迈出了第一步。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 只让我一个人看见这样的你,好吗? “陛下……” 萨利赫炽热的手掌猛地拽住了莉娅的手腕,制止了她即将触碰到他面容的手。 “你在可怜我吗?” 虽然颤抖,但萨利赫的话里的逻辑,却依旧是这样清晰。 “陛下……”莉娅咬着嘴唇一时间不知如何和他交流。 你……太辛苦了…… 这么多人都在骂你,都在说你的不是,背负着弑兄之名的你…… “您……活的,很辛苦吧。” 萨利赫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颤抖。 “请……让莉娅陪着您……” 次日,阿迪尔陛下的心腹大臣加齐之女嫁入萨利赫后宫为妃。 六个月后,阿迪尔陛下的心腹大臣加齐因为密谋造反被处死。加齐一家,除已身为皇妃三女莉娅,其余无一人活命。 一年后,莉娅皇妃诞女,名佩儿。 听完莉娅的故事,盛夏不由得手脚冰凉。 她知道萨利赫很残忍,但不知道,竟会到这般程度。透过莉娅依旧美好的笑容,她似乎看到了她胸腔中早已支离破碎的心脏。 她叛离自己的家人,为了萨利赫义无反顾。 怀着他的孩子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父亲母亲和姐妹,看着她所有爱的人死在自己的丈夫手下。 然后,她生下他的孩子,然而,他却依旧是那般冷酷无情地对待着她和她的孩子。 想要说很多很多话,但是莉娅身上那种让人寒心彻骨的疼痛却已经几乎封锁她的所有语言能力。 “对……”盛夏颤抖着嘴唇,良久才吐出这句话,“对不起……” 莉娅回过头淡淡看了她一眼,微笑着问道:“你在说什么呢?” 眼泪不由得滑出眼眶,盛夏慌张地低下头伸手捂住了脸,颤抖的声音从指间朦胧传出,“对不起……” 莉娅是这样无私美好,仿佛天使一般的女人,这般付出,萨利赫都不曾多看她一眼。 但是,自己,自己做了什么呢? 为什么就得到了他全心全意的爱? 莉娅轻轻一笑,伸手环住盛夏,语气无奈,“盛夏,不要想太多,这些是不过是憋在心里太久,都没有一个人可以说,所以我才对你说而已。” 因为,我的姐妹父母都被萨利赫杀了呀。 “并不是因为……现在的你得到陛下的宠爱。” 对啊,当然不是因为你能够得到这么多宠爱。 “所以,不要有太多的心理负担好吗?”莉娅为盛夏擦去眼泪,“你看你这么漂亮的脸,哭花了太可惜了。” 请继续在我面前露出你的笑容吧…… “你看啊,我是因为家庭背景,最后不得不和陛下走到这一步。你可是没有任何负担的孤身一人,陛下宠你爱你,与任何一方的势力都没有关系。你可以拥有一段没有任何压力的爱情,多好,多让我羡慕。你一定要多笑笑。” 请让我好好记住你的笑容…… “你更适合笑着。” 这样……我才可以对比出你最后哭的时候有多难看! …… “陛下,请您三思啊,您怎么可以支持这个荒谬的提案!” 议事厅中,须发皆白的老大臣跪在地上,气的胡子都在发抖,“这是对河神的大不敬啊!” 萨利赫懒洋洋地斜靠着翻阅手中的文书,“这句话我已经听了很多次了,费萨尔,你难道不想换几个更新一点的理由吗?” 费萨尔被萨利赫堵得哑口无言,几乎就要老泪纵横。 都说陛下被那个阿拔斯带来的女奴迷了心窍,原本他还不信,如今看来倒是有个八成了! “可她不过是个区区女奴……”费萨尔有些不死心地嘟囔着。一个女奴提出的方案能有多大见解,没有受过教育,不懂礼仪,又何况政事? 萨利赫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书,抬头看了费萨尔一眼。轻笑一声,他端坐起来,“那么,前几天的白银流失,解决的怎么样了?” 一听这件事费萨尔一下子回了神,昏黄的老眼瞬间闪闪发亮,“回禀陛下,西里尔大人不愧是阿尤布的第一大卡迪,封锁达米埃塔港之后,果然发现了不少勾结外国走私我国白银的商贩。原来达米埃塔港的官员收了不少贿赂,对他们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导致白银流失的状况的。” 萨利赫瞥了他一眼,“那么你知道是谁提出封锁达米埃塔港的么?” 费萨尔一愣,“难道不是西里尔大人?” 萨利赫一笑,“行了,接下来的事情你就按这份文书里的办吧。” 说罢便将手上的文书往费萨尔一丢,费萨尔赶忙接住抱在怀中,低下头展开文书一看,费萨尔就不由拧眉。 这谁写的字啊,这么难看!就算是他家刚满两岁不久的小孙儿写的都比他好! 费萨尔刚想向萨利赫抱怨,却扫到了文书上的几句话。 “本国白银流失,外国的钱币进入市场,必然会导致本国的钱币贬值。这样一来,本国的钱币不值钱,外国的银币在原有的价格上便可以买到本国更多的物资。故而,当下最重要的便是……” 费萨尔心里一惊,忙扫向了文书的最后一行,歪歪扭扭的落款让他辨认了好久。 谢杰莱?杜尔。 这是……珍珠树的意思? 珍珠树比喻女子美丽智慧。 将文书拿开,费萨尔颦眉沉思片刻,终是叹了口气,将文书小心翼翼地收好。 原来真的是那个女奴啊…… 看样子,他确实得好好改改自己的想法了。 第七十五章 政治与后宫(一)喜怒难辨 走出议事厅,费萨尔的手下塔杰立刻走到他身后。 “塔杰,去把我手下的人都传来。”费萨尔顿了顿,苦笑着摇了摇头,“有一个很好的提案,我们需要即刻执行。” 塔杰抬起头,言语中带着些疑问,“请问是关于最近叙利亚沙漠那儿沙盗的事情吗?” “沙盗?”费萨尔有些疑惑,叙利亚沙漠的沙盗难道跨过红海来开罗闹事了? “之前陛下刚返回开罗的时候就说叙利亚沙漠的沙盗扰民,闹得大马士革等地的居民生活困难,更是严重影响了我国和其他国家的商业贸易活动,所以近日一直在派几位将军前去处理。本来最适合的人是鲁肯丁将军,但是因为那个女奴……” 提及盛夏塔杰极为不爽地顿了顿,然后叹息一声:“总之,沙盗们干脆跑出了沙漠,来城里闹事了。最近开罗的治安十分欠佳,几乎所有的卫兵都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这样的情况实在太糟糕了,如果来了什么外敌或者间谍就糟透了。陛下这般宠着这个女奴的事真是……” “我知道了。”费萨尔忽然出声打断了塔杰的话,嘴边扬起一抹意味不明又带着点狡猾的笑意,“既然是她惹出的事情,自然得让她好好处理。” 陛下和这个女奴在沙漠里被沙盗为难的事情,下面的臣子不知道也就罢了,他又怎么会不清楚?本来这些小小的沙盗虽然扰民,但也算不上是威胁太大,阿尤布对他们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若不是公报私仇,以陛下的性格,又岂会去主动招惹麻烦? 看来,这个小女奴是真的很得陛下喜爱啊。 这般想着,费萨尔对盛夏不由得也期待起来。 走出议事厅便收到夜对盛夏的信息汇报。萨利赫看完手中的纸条微微扬眉,挥手遣走神秘的夜,“辛苦你了,我知道了。” 行走的方向一转,萨利赫便往庭院走去。 这个女人也真是爱招惹麻烦。萨利赫在心中叹了口气。都已经把拜巴尔和鲁肯丁都安排到她身边了,她又不是笨蛋,怎么不抓紧时机和老朋友叙叙旧,就急着和新“朋友”沟通交流感情了? 莉娅…… 这个为了他甚至可以主动把自己父母和所有亲戚推上断头台的女人,这个可以抛弃自己深爱的男人的女人,他可从来不觉得是个温柔可人的角色。 是的,她对他太痴情,痴情到疯狂,痴情到疯魔。 本想就这样就把她晾在后宫不搭理。本来她乖乖在后宫呆着,存在感甚至都不如其他没有名分的女奴,他真的都差一点忘记这个女人的存在。但是现在,因为盛夏的出现,这只沉睡中的母狮子也终于被唤醒了。 萨利赫仅带着几个近卫军在皇宫中行走,并不引人瞩目。他一直喜欢这样,因为这样可以听到很多意料之外的东西。比如此时,远远的,两个在皇宫中办事的大臣因为没有看见他,他们说的话也落入耳中。 “怎么办啊,陛下对那个阿拔斯的女奴实在太宠爱了,拜巴尔和鲁肯丁将军竟然被他降为普通侍卫守着她……” “是啊,最近的沙盗又这般猖獗……” 萨利赫的脚步微微一顿,与此同时他身边的近卫军也将手按在了腰侧的剑柄上。 萨利赫意识到他们的动作暗暗打了个手势,让几个近卫军稍安勿躁,近卫军们见状纷纷低下头放下了手。 两个毫不知情的大臣一脸担忧地继续聊着,“虽然之前西里尔大人力挺这个女奴,但是……一个女奴又能做出什么事来呢?” “是啊,这种女人,除了暖床还能有其他的作用?明明就算是生孩子她们都不配!” 两个大臣的话题渐渐往别的方向转移过去,对话的内容越来越不堪。 “闭嘴!” 就在这时,费萨尔忽然一脸铁青地出现了,塔杰跟在他一旁,见费萨尔阻止两个大臣,也是一脸的不赞同。明显,这个年轻的小跟班脑子里的想法和那两个大臣如出一辙。 “你们两个家伙,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费萨尔的脸上带着隐怒,虽然自己前几分钟也和他们是一个想法,但是从未想过将如此不堪的言语用在陛下深爱的女人身上。 “费,费萨尔大人!”两个大臣面对这个德高望重的老大臣,纷纷低下头行礼,有些紧张地互相看了一眼,终是选择闭嘴。 “我让塔杰将你们唤来就是为了处理最近白银流失的事情的!我以为你们忙这件事就已经忙到晕头转向了,没想到你们竟然还有空对陛下的私事嚼舌根!”费萨尔一脸的严肃,对着两个人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大骂。 年轻人总是嘴巴比较直,两个臣子立马有些不服了,“但是陛下身为一个王者,最近确实有些失职!既然要处理沙盗的事情,那么就应该将沙盗的事情处理好!但是最适合去处理沙盗事件的人现在却反而变成了普通的侍卫,守着他宠爱的女奴!杀鸡焉用牛刀?亏得拜巴尔和鲁肯丁将军没脾气!换了我,我早就……” “你早就什么!”费萨尔吹胡子瞪眼,好像就要将手里的文书打在那个臣子头上,“眼高手低的家伙!就算陛下在对鲁肯丁和拜巴尔将军的处理上有不妥的地方,可你又怎么知道,当初这个小小的女奴可是三番两次将陛下救出险境?而且,你知不知道,西里尔大人现在在接手的彻查白银流失的任务,以及你们自己最近做的那些工作都是谁安排的?” 年轻的大臣到底不蠢,听费萨尔这么一说,登时反映了过来,目瞪口呆又不可置信地问道:“难,难道是那个小女奴安排的?” 费萨尔哼了一声,和萨利赫一样拽拽地将那份资料,往两个大臣怀里一丢,“既然你们以前到了,之前的那些冒犯就一笔勾销了。等会儿我们要讨论的事情都在这份文书里。等会儿会议上你们若是提不出好的方案,看我怎么处理你们!” 两个大臣呆呆地看着潇洒离去的老大臣,瞠目结舌。 看来盛夏已经有了自己的拥护者了啊。 萨利赫在远处看完自己手下们的,不由勾唇一笑。既然这样那下面的事情就要好处理很多了。 正要踏入盛夏和莉娅所在的偏殿,远远地萨利赫便看见两人议事完毕出来。不由自主地顿住脚步往暗处一挪,萨利赫唇边忽然泛起苦笑。 今天自己也真是的,好好的一国之王,明明在自己的宫殿里,他怎么就接二连三的干起了偷听的勾当呢? 不过……真的挺好奇盛夏在阿尤布宫中混的怎么样呢。 之前偷听是为了知道前朝对盛夏的看法,女人为政,尤其是一个身份卑贱的女人,是十分困难的。但是从之前西里尔和费萨尔的反应看来,她已经用自己的智慧和政治魅力制服了他们。 现在,就是得看看她在后宫的相处上会做得如何了。 盛夏和莉娅一起走出宫殿的时候,情绪已经平静了很多,“莉娅殿下,非常感谢您对我的信任。” 莉娅柔柔笑着,“我才要感谢你才是,这些心事在我心里不知道埋了多久了。这种秘密,你知道我是不能和任何人一起说的。” 说着她拉起了盛夏的手,眼中的神色很是诚恳,“真的非常感谢你听了倒了这么久的苦水,和你说完以后,我轻松了好多。” 虽然如此,但是,她心里却便沉重了啊…… 盛夏苦笑着叹息一声,压着自己心中的情绪拍了拍莉娅的手算是宽慰:“莉娅王妃,真的辛苦您了,以后您若是还有什么苦恼,请一定要和我说……” 莉娅激动地一把握起了盛夏的手,祖母绿的双眸中似有泪水盈盈,“真的吗?这样真是太好了!我还怕你被我唠叨烦了,以后见到我,会怕再被我拉着吐苦水,都要绕着道走路了呢……” 盛夏淡淡一笑,“我要真见到莉娅王妃出现就绕道走,那落到旁人眼里,盛夏是傲慢不懂礼仪故意不想和殿下照面唤您一声‘殿下’呢,还是会认为殿下对盛夏做了什么事情,导致盛夏害怕呢?” 莫非这个女奴已经看透了自己的想法? 莉娅闻言脸色一变,正在琢磨怎么圆回去,盛夏却是一笑,“盛夏和殿下开玩笑呢,殿下不要往心里去。” 莉娅终于松了口气,但是面对盛夏盈盈的笑靥心里却再也无法轻松下来,“是是,我怎么会当真呢!” 这个盛夏到底是不是在试探自己,警告自己,真的是有些难猜啊…… 第一次,莉娅感觉自己遇上了一个和萨利赫一样喜怒难辨的人。 “另外,还请殿下肯许盛夏多佩儿多处处。盛夏很喜欢佩儿。”盛夏又一次将这个问题提了出来。 莉娅一愣,随后点了点头,“是的,那还得麻烦你了。” 第七十六章 政治与后宫(二)你为什么不敢站出来 两个女人一团和气地走了出去,回到花园时,哈丽麦已经端了点心水果来,佩儿正和拜巴尔聊着什么,十分开心的样子。连拜巴尔那张万年僵硬的脸上也带着些许温和的神色。 这两个家伙怎么凑一起了?盛夏略感奇怪地靠了过去,只听拜巴尔正在和佩儿说着他小时候的趣事,“我们家乡是一片草原,每到夏天晚上,那里就会有很多会叫的小昆虫。我和鲁肯丁小时候经常去捉蛐蛐。” “那么,它们叫起来好听吗?”佩儿瞪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地望着拜巴尔,“是什么样的声音呢?” “嗯……大概是……”拜巴尔皱着眉思索着,面对如此认真又渴望了解未知事物的佩儿,他也不由得认真起来。 但是时隔这么久,真是不太记得起了,而且……总觉得学昆虫叫会有些,咳,害羞呢。 拜巴尔站在原地,尴尬地微微红了脸,哈丽麦在一旁捂嘴幸灾乐祸。 “是类似‘唧唧唧唧’的声音吗?”盛夏看出了拜巴尔的窘境,上前帮他解了围。说实话还是挺期待他撅嘴模仿蛐蛐叫声时候的样子呢。 拜巴尔等人见盛夏和莉娅回来了,纷纷站好行礼,“皇妃殿下。” 因为盛夏没有什么正式的名分,所以对盛夏几人也只能是行了个注目礼。 莉娅点了点头,然后微微弯下腰笑着问佩儿,“佩儿,在和叔叔聊什么呢?” “叔叔在和我说草原上的蛐蛐呢!”佩儿笑着回答,“母妃,佩儿以后能不能和叔叔一起回草原看看?佩儿也想听草原上的蛐蛐叫呢!” 单纯天真的话,落到盛夏几个大人耳朵里就多了分意思,盛夏看着拜巴尔窘迫的脸,忍不住坏心地望着佩儿调侃道:“佩儿,是不是很喜欢拜巴尔叔叔呀?” 佩儿有些犹豫,“拜巴尔叔叔平时凶巴巴的样子……佩儿有些怕他……” “怕和喜欢不冲突嘛!”盛夏嘻嘻笑着诱导着小朋友,“说喜欢拜巴尔叔叔以后就可以和他一起回草原哦!” 去草原看看毕竟是佩儿的冤枉,她皱着小脸沉吟片刻,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我喜欢拜巴尔叔叔!” 哈丽麦忍不住笑了出来,拜巴尔也是红了一张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盛夏哈哈笑了笑,然后用胳膊撞了撞一边的拜巴尔,“喂喂,你看你有追求者了哦!” 拜巴尔窘着脸,轻斥她,“别乱说!” “怎么,害羞了?你看佩儿现在还是小小年纪就已经出落得这么水灵了,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大美人啊!”盛夏调侃着拜巴尔,然后挤眉弄眼地添油加醋道,“别担心哟,真的喜欢的话,我可是会在萨利赫和莉娅殿下面前帮你美言的哦!” 拜巴尔有些无奈地瞪了盛夏一眼,莉娅跟着呵呵笑着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想法。 调侃完拜巴尔,盛夏才意识到鲁肯丁并不在场。再次看了看在场的人确认后,盛夏扭过头问哈丽麦,“刚才鲁肯丁不是追着你出去了?现在他人去哪儿了?” 哈丽麦正要回答,这时鲁肯丁特有的大嗓门响了起来,“老远就听到你们在笑了,怎么,我刚走开了一会儿,就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盛夏回过头,发现鲁肯丁和只见过几次的艾拜克正走了过来。 看到盛夏等人,艾拜克极为客气地对他们点了点头,目光在在场的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在莉娅身上微微滞留了片刻。 莉娅见到艾拜克前来,面色平和地对他点头示意。 “没什么,就是刚给拜巴尔找了个童养媳。”盛夏笑嘻嘻地应道,“你来的也真是时候,要不,也给你找一个?” 鲁肯丁刚要应声,艾拜克却是笑眯眯地客气出声道:“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刚才可是把佩儿殿下配给了拜巴尔将军,可阿尤布只有这一个公主,你打算再拿谁配给鲁肯丁?” 呃,这话说的…… 盛夏尴尬了一下,虽然知道艾拜克是无意,但是这话里说的,好像自己逾越骄纵似的,顿时只能乖乖闭了嘴。 见盛夏尴尬得不再说话,拜巴尔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出声接过了话题,免得她再尴尬下去,“艾拜克将军,之前一直在处理沙盗的事情吧,今日特来可是有了什么进展?” 艾拜克闻言也跟着转了话题,仿佛刚才的调侃都不曾存在过一般,“是的,此次前来正是有些事情需要和你们商讨下……” 就在这时,一边的莉娅出声:“既然几位大人有事商量,那么莉娅就先行退下了。” “哦哦,好,皇妃殿下慢走!”鲁肯丁塞了一嘴的点心,好不容易才出声道别。 莉娅向几人微微一笑,伸手便招过佩儿。她转过身目不斜视地离开花园,正在路口的艾拜克微微侧身,低头让她过去。 明明是这么自然的动作,不知为什么,盛夏却觉得莉娅的脚步停顿的似乎略久了一些。 …… “你们说什么!你们有没有传达清楚!我可是卡齐姆家的三小姐,我父亲不可能不来赎我,绝对不……” 少女愤怒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长刀。 怎么可能…… 他竟然……敢杀我?! 她费劲地抬起了头,颤抖着手死死抓住男人的衣服,想要大声宣泄自己的怒火,然而从嘴角溢出的却只有一串串血沫。 好冷……好困…… 眼前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拽住男人衣服的手指不甘地死死拧在一起,最终那双已经碾碎了指甲的手还是从他的衣摆处滑落。已经死去的少女无力地挂在长刀上,双手垂落在潮湿阴暗的空气中。 男人面无表情地抽出刀,少女的尸体啪的一声滑落在地。 阴暗的小屋里一片寂静,所有被关在屋子里的小姐们全都惶恐地看着男人。本就靠得比较前排的俄丽娅死死盯着,刚刚死去的少女的尸体。那具尸体正好转过了脸,没有光芒的眼睛,好像在幽幽地看着自己。 “啪——” 一串略凉的水滴忽然落在了脸上,俄丽娅忍不住一个哆嗦,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脸颊。粘稠的触感,还有略带血腥的气息…… 她呆滞地将沾了液体的手伸到眼前,昏暗的房间里,白皙的指尖上猩红的血液靓丽得触目惊心。 是……是刚才那个女孩的血吗? 俄丽娅一时间丧失了言语的能力,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甩干净了长刀上鲜血的比谢尔看着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少女们,脸上依旧一片麻木,“扎菲尔,下一个是谁?” 屋中的贵族少女们都忍不住哭泣起来,被比谢尔一行人强行绑来的她们现在期盼,也不希望从他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如果家人肯来赎回自己,那么自己就可以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如果他们不赎回自己,那么自己的下场,便会如同刚才那个死去的少女一般。 这个残忍无情的魔鬼,是真正的说到做到啊! 早已习惯头儿比谢尔对女人这般残暴的扎菲尔几乎连眼皮都没有掀一下,只是淡淡地翻到下一页纸,“赛尔德家的三小姐俄丽娅,请您出来。” 闻言俄丽娅全身一僵,眼中一片绝望,仿佛听到了来自地狱的死亡邀请函。 在这个国家,重男轻女的思想可是很严重的。而且自己不过是父亲和女奴所生的庶女。若自己是嫡女,父亲怎么会不赎自己出去?可自己只是个庶女啊,一个可有可无的庶女…… 从进入这个屋子,看到第一个少女死去的时候俄丽娅就已经明白了,今天恐怕将会是自己年轻生命的终结日。但是面临即将降临的死亡,俄丽娅还是忍不住想要多活一会儿,只要再多一会儿…… “哈哈哈,俄丽娅,今天伺候的不错,这些钱拿去好好买些吃的吧!” “什么三小姐,也不过是府里公用的尿壶!” “败坏府里的名声!到底是奴隶的贱种,改不了的贱性!” 虽然这个世界对她这般残忍,虽然在这个世界里根本就没有人记得她,更别提爱她了。 俄丽娅低着头,掩耳盗铃地不想让他们发现自己。 没有看到应声的少女,扎菲尔扬了扬眉,知道那个少女恐怕也明白自己是不会得救才故意不应声的。 这下麻烦了,还要在这么多人里去认一个本就足不出户的贵族小姐…… “呵……”比谢尔忽然轻笑了一声,眼中已经满是冷酷和鄙夷,“女人,都是这样胆小又自私的。” 比谢尔径直上前,随手抓起一个侍女,声音冷淡到残酷的地步,“俄丽娅,我只喊三次,每次杀一个侍女。反正那些贵族老爷也不会想赎回她们。” 竟然,竟然要用这种方式逼自己站出来么? 俄丽娅低着头,被吓得连泪水都落不下来。 “放开我!为什么要杀我!”被比谢尔抓住的侍女哭得惨不忍睹,“求求您放过我!做牛做马,我什么都可以的!” 比谢尔皱了皱眉,完全没有搭理那个少女,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随手将她的尸体丢在地上,“真吵。” 第七十七章 绑架与暗潮(一)他真的是爱你的吗? 扎菲尔在一旁淡淡看着,没有发表任何观点。 比谢尔随手又抓起一个侍女,无视着她的反抗,冰冷的目光再次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俄丽娅——” 那个侍女已经崩溃,“该死的贱人!为什么不敢站出来!俄丽娅!你这个该死的贱人!” 比谢尔一脸的不耐烦,直接一刀捅了下去。 这女人真是够吵的! 侍女睁着眼睛,死死瞪着人群,“俄丽娅……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俄丽娅…… 俄丽娅…… 俄丽娅…… 我…… 做鬼…… 也不会…… 放过你的! 俄丽娅几乎被逼到精神崩溃,想要站起来但是腿上却已经失去了一切力气。 安拉,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 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庶女啊,我的生活已经够惨了,为什么还要这样逼我! 我只是想再多吸一口这世上的空气…… 哪怕这里的空气是这样的污浊。 我只是想再多看一眼这世上的阳光…… 哪怕这里的阳光是这样的残酷。 “俄丽娅。” 比谢尔仿佛死神一般的声音第三次响起,俄丽娅恍然回过神,发现一个娇小的女孩已经被他抓在手中。 “求,求求您……不要……”女孩不过十岁出头的模样,羊羔天真无辜的表情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撤开了眼,不忍心去看她死去时的表情。 安拉,求求您不要再这样折磨我了…… 不要再让这些无辜的人因为我而死去…… 我承担不起啊…… 我的身体已经足够肮脏,请不要再让我的灵魂染上污浊…… 俄丽娅鼓足勇气抬起了头,颤抖着举起了手,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我……在这里……” 扎菲尔上前扯开她的面巾,确认之后对比谢尔点了点头。比谢尔看着俄丽娅泪眼朦胧又充满绝望的双眼,松开了手中的女孩,唇边扬起一抹满意的笑,“很好。” 他一步步走向俄丽娅,在俄丽娅眼中,他的步伐仿佛被无限放慢。 比谢尔一把捉住她纤细的手腕,伸手抬起了她的脸,“嗯,看来你还没有我想象中的这么自私。原本我还以为,要等这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清空后,我才能找到你呢。” “省了我不少功夫,我还得好好谢谢你呢。”比谢尔沾满鲜血的手指轻轻刷过俄丽娅颤抖的嘴唇,留下血腥的气息。 终于要去死了。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俄丽娅心中竟然有了几分轻松的情绪。在这个世界上活得实在太累太辛苦,到了现在回想起来,自己这一辈子除了忍受整个世界给自己的侮辱,还得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啊…… 俄丽娅轻轻笑起来,漂亮的笑容让比谢尔都不由愣了愣。但是他的手还是摸向了腰间的长刀…… “等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黑色面纱的少女站了起来,“俄丽娅的赎金,我出!” 黑暗中,她琥珀色的眼瞳剔透如月。 比谢尔看着那个琥珀色眼瞳的少女微微颦眉。 感觉……有些熟悉? 看到比谢尔并没有放开俄丽娅,以为他还打算继续杀她,盛夏心中不由有些着急,又强调了一遍,“俄丽娅的赎金我来出!包括之后那些家人不来赎还的少女的赎金,我全都出!不要再杀人了!” 比谢尔哼笑一声,松开了手中抓着的俄丽娅,俄丽娅失去支撑的力气坐回地上,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是谁……救了她? 俄丽娅茫然地转过了头,只见那个穿着一身平凡的少女正静静立在人群中,明明只是个不起眼的人物,却偏偏有一双漂亮到让天地为之失色的琥珀色双瞳。 就在这时,盛夏的目光也正好望了过来,虽然看不见她黑纱下的表情,俄丽娅却好像感受到了她对自己无声的鼓励。那一双眼眸澄澈而清明,看着这双眼眸,俄丽娅心中的不安和恐慌也仿佛被无声驱逐出了胸膛。 她……是谁? 俄丽娅不禁抓住自己的衣襟,这样干净而勇敢的眼神…… 好想,再多看几眼。 只要看到,就好像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和自信,好像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倒自己。 比谢尔迎着盛夏毫不畏惧的目光,也不由得拧起了眉头。记忆中,胆敢这样和自己对视的女人绝对不超过三个,这个女人,是谁? 脑中,某人在人群中对自己狡猾一笑的面容忽然浮现,比谢尔的脚步不由一顿。 难道……是她? 比谢尔急切地上前一步,伸手快速拽下了她脸上的面具。粗暴的动作让面巾上的金属装饰刮到了脸,盛夏侧过头不由摸了摸脸。 很痛啊,没被刮出血吧…… 强硬的手忽然伸出,硬生生掰过她的脸,比谢尔皱着眉的脸出现在眼前,“你这个女人,怎么会在这里!” 盛夏一愣,凝神一看发现对方是比谢尔,也是大吃一惊。 之前被绑架的人敲晕拖了进来,她根本不知道绑匪是谁。刚醒过来就发现他在杀人,好不容易才死命爬起来喊话,哪有闲工夫先看看绑匪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这个比谢尔,从沙盗转行绑匪转的挺顺溜的啊,没想到他竟然亲自出场了…… 盛夏腹诽一句,然后昂起下巴颇有气势地说道:“干嘛!我不能在这里吗?” 比谢尔的眉峰微微一颤,说的也是,这女人本来就是有权有势之人的妻子,出现在这里倒也不足为奇。 不过…… “呵,经历过那种生死大劫,我还以为你的丈夫会把你保护地好好的。没想到你竟然也会被我们这般轻易捉来。看来,他也并不是太在乎你嘛。”比谢尔的言语里带着些嘲讽。 “他?平时可不要管的太严!到哪里我身后都跟着一串人!”盛夏半真半假的说着似是显摆的话。 确实是嘛,萨利赫在自己身边放着的人,不提哈丽麦,明着的还有拜巴尔和鲁肯丁,更别提暗地里那一撮撮侍卫了。 比谢尔嗤笑一声:“是么,那你是怎么落到我手里的?” “这……”盛夏噎了噎,然后梗着嗓子嚷嚷,“怎么了!我不过是出来逛个街而已,不想让人跟着而已!” 咬牙启齿地强调着“而已”,盛夏继续说道:“哪里知道不过这么一会儿功夫,就会被你们下手给绑了!” 比谢尔眼中依旧是不屑和揶揄,“算了吧,看你的容貌,也不是埃及血统。其实你是他的女奴吧,他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所以你才会被我们抓了。” 他拨了拨她耳边的耳环,“这么廉价的首饰,你也敢说是得宠的妻?” “我……”萨利赫送她的那些死沉死沉的玩意她哪敢带出来啊!玩意强盗们看得眼红了,直接一拽,自己的耳垂不都少一块了? 比谢尔看着她强忍着不把话说出口的表情,又将自己心中的猜想肯定了几分,手指挑逗似的从她的耳垂处落下,划过她白皙的脖子,“而且,连项链都没有……” 感觉到他的手即将滑到少儿不宜的部位,盛夏忙红着脸将他的手拍开,“你干嘛!不许对肉票动手动脚!” 盛夏后退一步拽了拽自己的前襟,“哪有你这么不敬业的绑匪的!” 比谢尔脸上的表情有些有趣了,“嗯,也没见过肉票嚷嚷着自己是肉票的。” 靠……这男人竟然反过来说她当肉票当得不敬业?! 见她恼怒,比谢尔又添了句:“而且,要让我动手动脚,就你这样……似乎还不够资格。” 随着比谢尔的视线,盛夏再次望向自己贫瘠的胸部,终于忍不住磨了磨牙,“我也不稀罕被你动手动脚!” 这穿越过来的身体又不是她自己的!胸养得这么小怪她咯怪她咯?! 比谢尔的眼中有了几分笑意,“行了,你也别跟着他了,看看,在他眼里你也不过如此,我可没见到哪家老爷送来了赎回娇妻小妾的赎金啊。” 盛夏被他堵得一时语塞。 “所以,别多管闲事了。”比谢尔前一秒还带着些许笑意的眼睛,瞬间变得一片冰冷,“你不过是他的一个小妾……” “或者甚至连个名分都没有……” “而且……你还为了他甚至愿意当我们的情人……” “为了他,你能够不惜生命,出生入死……” “他真的是爱你的吗?” “他真的在意你吗?” 字字诛心,盛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虽然比谢尔说的事和她身上的情况是两回事,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个残忍的男人所说的话,竟阴差阳错地击中了盛夏心中的每一个薄弱的角落。 她在萨利赫的宫中,确实连一个小妾都算不上。为了他,自己何尝没有出生入死?何尝没有用尽心血? 盛夏,如果他在意你的话,为什么没有给你名分? 是我自己说了暂时不能接受和许多女人共侍一个男人…… 借口。 明明是你知道,以你来历不明的身份背景,他根本就不可能娶你。 明明是你知道,他一直只是惊艳你的才华,他可能根本就不是爱你…… 第七十八章 绑架与暗潮(二)她,是我的女人。 你主动说不想嫁给他,不过是因为害怕从他嘴里得到否定的答案! 他是一国之王,怎么可能没有妻妾? 他是一国之王,怎么可能娶你这样的女人? 小小一届女奴。 还是从阿拔斯哈里发手下被送出来的女奴! 一时间,心脏脆弱地好像要坏掉一般。盛夏仿佛窒息一般,失去了一切思考的能力,只能无力地听着比谢尔一句更比一句锐利恶毒的话语。 “那么,为什么你现在在这里?” “那么,为什么他现在没有赎你出去?” “说什么出钱把她们全都赎回去,别做梦了。” “你、没、那、个、资、格!” 比谢尔残忍地笑着,将盛夏压制在粗糙的墙壁上,看着她茫然落下的泪水,扬起唇角,“好歹你还算是个不让我这么讨厌的女人,不如,投入我的怀抱?” 投入……他的怀抱? 盛夏有些愣神地看着比谢尔满是恶意的笑脸,忽然回过了神。 “呵……”忍不住笑出声,然后便是止不住地笑,泪珠止不住地随着她的笑从眼眶一颗颗落下。盛夏一边笑一边伸手擦掉自己眼角的泪水,“抱歉,你刚才说的话太好笑,你看我都笑出眼泪来了。” 被这样拒绝,比谢尔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这个女人,竟敢这样嘲笑自己! 明明刚才就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事! 盛夏一边笑一边摇了摇头,“比谢尔老大,真不是我看不起你,是你啊……我觉得你的想象力丰富到不去编八点档的剧本实在太可惜……哦,抱歉,是戏折子。” 看到比谢尔已经不好的脸色,盛夏一点都不害怕,却反而高高扬起了唇角,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眸比平日更加璀璨,“就算你说的是事实,那又怎样?” “与、你、何、干!” 干脆利落的四个字和她挑衅的表情,轻而易举地撩拨起了比谢尔的怒火。盛怒的比谢尔一把掐住了盛夏的脖子,“女人,你不要太过分!” 后脑勺被他的力气撞得磕到墙上,盛夏耳中嗡地一响,也明白这匹沙漠中的孤狼终于被自己惹怒,但嘴上却一点也不想告饶。 “谁让你也多管闲事!”她毫不认输地瞪着掐着自己的比谢尔。 “很好,是我多管闲事……”比谢尔怒极反笑,空着的右手一转,嗜血的弯刀已经在掌中待命,仿佛期待着饮下眼前少女的鲜血。 “反正没有人来赎你回去,我这里也没有地方让你苟延残喘!” 比谢尔手中的弯刀已经举起,眼见便要刺入盛夏的身体…… “头,这个女人的赎金到了。”扎菲尔忽然上前,一把扶住比谢尔的手,阻止了他的暴行。 事情来得意外,盛夏和比谢尔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扎菲尔又强调了一次,两人才都将各自的理智拉了回来。 松开手,比谢尔面色铁青地转过头,“我要去亲自会会那个送赎金的人,带上她!” “是。”扎菲尔应了一声,随后招了招手让手下把盛夏捆了起来。 被人推搡出屋子,外面刺目的阳光让盛夏不适应地闭了闭眼。 总算是快结束了啊。 “……沙盗比谢尔的资料,以及他们出没的路线,这几日盛夏已经和我整理地差不多了。”莉娅离开后,拜巴尔拿出了手中的图纸,递给前来的拜巴尔和鲁肯丁,“这一些是他们的出行路线,关于几个主要人物的画像,底下的画师还在创作中。预计明日早上便可以拿来。” 艾拜克打开图纸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辛苦两位了。不过这次的方案变了一些。刚才陛下和我说,想让盛夏亲自参加这次行动。” “咦?我?”盛夏指着自己的鼻子,略有些惊讶地问道。 “是的,最近从内部传来消息,听说比谢尔打算劫持一部分贵族家眷,讨取一笔很大的赎金。”哎拜耳的手指敲打着桌面,“似乎是干完这票就打算退出,这笔钱是给以前的兄弟们养老用的。” “绑架家眷讨取赎金?”拜巴尔不由嘲讽一笑,“绑架这种事,顶多只会让那些贵族们觉得蒙羞,就算给了赎金也不过是因为面子上过不去。我估计这票,十有*会落空,因为有很多贵族会不愿意给出赎金。” “对,我也这么认为,所以会有一大批家眷陷入险境,甚至丧命。” “什么?他们都不救她们?万一比谢尔杀了她们怎么办?”盛夏大吃一惊,“比谢尔可是很讨厌女人的,吵吵嚷嚷的,肯定会被杀!” 不由得被盛夏肯定的语气说得苦笑,艾拜克点头表示她说的事情确实是可能发生的,“没错,然后在失去女眷后,贵族们会怎么说?” “呃……面子上过不去?” “然后会发生什么?”艾拜克对盛夏循循善诱。 “唔……”盛夏沉思片刻,然后忽然心中一惊,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艾拜克,“会……动乱!” “没错,他们会借口说陛下治理不慎,让盗贼在首都闹事,然后怀疑陛下的政治能力。”顿了顿,艾拜克又看了盛夏一眼,“最近陛下重用你已经引起了很大的不满。” 昏庸无能,听信谗言…… 盛夏手心不由出了冷汗。 “阿尤布的贵族中,暗地里偷偷偏向阿拔斯的家族可不少啊。”艾拜克意味不明地又补充了一句。 所以……他们会趁机推翻萨利赫,将阿拔斯的傀儡王推上王座! …… 艾拜克带着几个侍卫静静坐在厅堂中,端起茶几上的杯盏晃了晃,他有些嘲讽地笑了笑。没想到这群绑匪还有这个闲情雅致,竟然还给他送了茶水点心,这是把他当做客人招待吗? 明明,说起来他们可是绑了自己的“小妾”呢。 艾拜克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厅堂的门帘掀起,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带领着一群劫匪出现在他面前。被阳光晒得棕色的皮肤,下是充满爆发力的肌肉,不羁的表情,傲然的双眸,这是一匹沙漠中桀骜不驯的孤狼。 艾拜克不由双眼一亮,这个沙盗果真不是一般的小角色! “这位大人,这个女人,可是你要的人?”比谢尔扬了扬眉毛,一把将盛夏推了出来,勾在自己的胳膊中。 呵,真是有趣啊,为什么来赎这个女人的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 艾拜克对他一笑,“是的。” “哦?真是有趣。”比谢尔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艾拜克,“之前比谢尔与您的……小妾有过一面之缘,可是为什么当时在她身边的却不是您呢?” 难不成,这个女人竟是背着自己的丈夫养了情夫?想到这里比谢尔不由嘴角带上笑意,眼里却是一片冷漠。 看来这个世上的女人果然都是蛇蝎!当初以为的伉俪情深也不过是一段不伦之恋! 艾拜克的手下感受到面前男人散发出的杀意,都不由得伸手按住了腰侧的刀刃。 艾拜克的面色微微一变,他也没有料到盛夏竟然和比谢尔见过面。 怎么会出这种纰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比谢尔扬了扬下巴,一旁的扎菲尔接到他的示意,将手中的一个袋子丢到了艾拜克脚下,几枚金币从袋子里滑了出来。 “大人对这个女人倒是一片情深,只可惜,这个女人却是这般背叛大人啊。”比谢尔邪恶地笑着,手上的匕首来来回回地在盛夏脸上磨蹭,“当初见到她的时候,她可是拼尽一切想要救自己的情人。那样的感情,可是让我都不由为之动容呢……” “听到有人赎她的消息,我本还在想,如果来的是当日那个男人,我心一软说不定就把她放了,什么都不要。” “真可惜,原来您也是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比谢尔手里的匕首唰的一下抵在了盛夏的脖间,“这样的女人,不如让我替你杀了她吧,艾拜克大人?” 眼见比谢尔手中的匕首已经在盛夏的脖间划出一条血线,艾拜克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不要!” 她可是陛下的女人,陛下最宠爱的女人!怎么可以让她受伤?! “不要?”比谢尔重复着问了一遍,看向艾拜克的眼神带着几丝不屑、嘲讽和怜悯,“这样的女人你还护着她?这让我说什么好呢?艾拜克大人?您可是阿尤布的近卫军统领,赫赫有名的三大将军之首,竟然为了这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不是的……”艾拜克嘴角不由得泛起了苦笑,这件事也真是够乌龙的,他该怎么解释?直接摊开了说明白? “不是什么?”比谢尔看着艾拜克,眼中一点笑意都没有。 艾拜克叹了口气,正要回答,一个华丽低沉的声音却已经帮他接过话茬,“因为艾拜克不是她的丈夫。” “嗯?”比谢尔诧异地回过头,只见一个男人正从容不迫地踏进厅堂,屋外热烈的空气袭入阴冷的室内,扬起他华丽的黑发。 “她,是我的女人。” 第七十九章 卧底与庶子(一)你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我恨你 看着眼前笑得人畜无伤却双眼直放冷芒的萨利赫,比谢尔不由得微微拧眉。 真的是这个男人。 自己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印象并不多。当初在沙漠中见到他和盛夏的时候,他不过是个虚弱的将死之人。极度缺水、高烧不退还有严重失血,若不是盛夏的态度让自己有些在意,就萨利赫当时的状态,按自己以往的脾气,恐怕早就已经是沙漠里的干尸了。 当初把他丢给扎菲尔以后就没有再过问,只是偶尔听说醒过来了之类的。至于后来他是怎么摸进队伍里和盛夏里应外合的……自己虽然排查过,却也没有最后的结果。 几乎没有和这个男人正面说过什么话,对于他,自己没有任何了解。 不过,他很狡猾,像沙漠中的沙狐。那种狡猾的家伙,总是一不注意就会溜出猎人们精心布置的圈套,还顺带牵走些肉干什么的。甚至明知道是陷阱,还会故意为了食物而落入圈套,然后再全身而退。 狡猾又可恨的动物……说起来,和盛夏那个女人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呢。 抬眸认认真真打量了一遍眼前的男人,比谢尔又忍不住叹息一声。盛夏只是只小狐狸,眼前的却是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呢。 该怎么对付他呢? 不,应该说,该怎么逃出他布下的这个圈套呢? 比谢尔不是个蠢货,艾拜克的身份整个阿尤布无人不知,能够调动他的人还有谁呢? 答案,早已不言而喻了吧。 忍不住轻笑出声,“没想到尊贵的苏丹陛下竟会这般大费周章地引我入局。” 从一开始盛夏被自己这方抓到这里来以后,这场戏就已经开始上演了吧。 至于整个局,恐怕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吧! 是什么时候呢?是自己决定做一回绑匪干最后一票的时候,是阿尤布忽然对沙漠的治安关心起来的时候,是他和盛夏闯入他的营地中的时候,还是…… 比谢尔的眼神瞬间凌厉,与此同时,就站在离他不远处的萨利赫一直慵懒的眼神也瞬间变得认真。比谢尔挑唇一笑,似是挑衅,然后他手中的长刀忽然唰地出鞘,整个厅堂中的气氛骤然被杀气冻结,然而比谢尔的速度太快,快到除了萨利赫本人,谁都没有时间冲出来阻止比谢尔的动作! 饶是离两人极近的盛夏,看着比谢尔拔刀,也连开口提醒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弯刀向萨利赫划去! 然而不过打量了比谢尔一瞬,萨利赫眼中认真的眼神却又瞬间变得慵懒,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就那样淡定地站在原地没有躲闪。 暴虐的闪烁着寒光的刀锋裹着暴虐的杀气,擦着萨利赫的脸而过,凌厉的刀风扬起他乌黑的发丝,却一点也没有让萨利赫脸上的表情动容。 比谢尔望着萨利赫的眼中似乎带上一抹感叹的情绪。 从拔刀到刀止,不过电光火石一瞬间,但是却已经让整个厅堂的气氛骤变! 当旁边的人终于反应过来有所动作时,却惊讶地发现比谢尔手中的刀已经稳稳地停在了他身侧的扎菲尔脖颈间。 盛夏目瞪口呆。 怎,怎么回事?难道比谢尔不是想对萨利赫动手? 除了当事人,其他的人都和盛夏一样一片呆滞,一时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比谢尔手中的刀稳稳架在身侧的心腹——扎菲尔脖间,眼睛却是一动也不动地望着萨利赫。 “陛下,没想到啊,您竟然这么早就惦记着我了?” 众人皆是一愣,这个比谢尔在说什么? 比谢尔轻轻一笑,抛出的话让所有人大跌眼镜,“是不是,扎菲尔从一开始就是您的人?” 所有的人听到比谢尔说的话,全都震惊了,什么?跟了比谢尔整整八年,甚至称得上是比谢尔左右手的扎菲尔…… 是萨利赫的人?! 跟在比谢尔身后的沙盗们,听到比谢尔的话,一个个把嘴巴张得能塞下整整一个鸵鸟蛋这么大。 头儿在逗我们吧! 所有的沙盗都是如是想着,然后拼命瞪着扎菲尔,希望他能快点说句“我不是陛下的人”之类的话。 这真是开什么玩笑啊!谁不知道头儿当沙盗是五年前的事情,而扎菲尔,则是从一开始就呆在头儿身边的!虽然他们并不清楚头儿的真实身份,但是却知道,他原是某贵族家中的儿子,而当时的扎菲尔,是他的贴身侍卫。 五年为盗的沙盗生涯,扎菲尔不知道为比谢尔出生入死多少次。扎菲尔身上,光是为比谢尔挡刀而留在胸口的伤疤,就不止五个! 这样情同手足,甚至比亲兄弟还亲的属下,怎么可能是外人派来的卧底! 然而扎菲尔却依然是那副面不改色的样子,认真地点了点头,吐出差点让人群掀翻整个房屋的话,“是的,从一开始我就是陛下派到您身边的人。” 沙盗们顿时觉得整个天空都黑了。 盛夏不由在心里默默震撼,本以为萨利赫从一开始就惦记着自己对自己下套,花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却没想到啊…… 这个比谢尔,竟然让萨利赫惦记的更久! 等等,这么说来,当初在沙漠里遇难,萨利赫早就有把握担保自己和他不出事? 他从一开始就是故意带着自己往沙盗营那里挪? 而扎菲尔是沙盗营里的核心人物,看到萨利赫之后自然会全心全意救他和自己……恐怕,就算当初自己没有答应比谢尔的要求,扎菲尔也会主动出场救下他们! 就是看自己和比谢尔做完了交易,两人的生命无碍,于是扎菲尔才没有出面,也省了暴露身份的可能。然后扎菲尔再偷偷把萨利赫救醒,安排到沙盗中…… 最后,再故意安排漏洞让自己和萨利赫成功逃脱! 盛夏心中不由百感交集,算来算去,最后的最后,难道自己做的事情从来都不算什么?哪怕没有自己,萨利赫这般深谋远虑的人,也根本不会出什么大事? 自己做的一切事情……也许对他来说,不过是小小的惊喜…… 自己,从未给过他真真的帮助,而他,也根本不曾依靠过自己?从来不需要自己? 将目光转向萨利赫,萨利赫也正好望向了她,淡淡地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容,好像在说,没事的…… 不用害怕,有我在。 盛夏眼中不由有些泛潮,她快速低下了头,有些不敢和他对视。 萨利赫总是这样胸有成竹,总是这样自信,原来都是有原因的。他的耀眼、强大和骄傲,从来都不是空穴来潮。 从来,都是有理有据的。 和他比起来,我真的是不值一提啊…… 好渺小。 好…… 渺小。 盛夏忽然低下头不敢与自己对视的动作被萨利赫看在眼里,但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虽然直觉盛夏有些不对劲,但是萨利赫也不得不暂时把这件事放了下来。 再次将视线移向了笑容里赫然已经带上几分无奈的比谢尔,“不过你也不用这般偏激,毕竟扎菲尔也没有对你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 比谢尔抬了抬眉,抿着唇没有说话。他身后的沙盗们听到萨利赫的话简直要吐血,这都把头儿捅出去给朝廷了,这叫没做什么不利的事情? 萨利赫显然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低低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算起来,你被迫离开大马士革已经有五年了,就不想回去吗?” 比谢尔脸上的笑容完全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众人从未见过的,带着几分悲切的表情,“你果然都知道啊。” 萨利赫向前一步,轻轻伸手将比谢尔抵在扎菲尔脖间的长刀推开,“多年前,大马士革城主苏坎一共有五个儿子,但是个个都不成气候。终于在二十三年前,他的第六个儿子诞生了。才华出众,犹善武道。但是可惜的是,这唯一一个有才干和能力的儿子,却是卑微的庶出身份。” 比谢尔眼中闪烁着一片晦暗不明的光芒。 “啊——好疼!哥哥,哥哥放过我吧,求求你……” “就算你刀法再好也不过是个庶子,留着你的手有什么用!” “呜……我的手,我的手啊……” 比谢尔颤抖着握紧了拳头,手背上的伤痕经历十数年的光阴已经泛白,但那道伤痕留给他的刻骨铭心的疼,他却如何也不能忘记。 哪怕是现在,午夜梦回,他也常会忽然惊醒…… 母亲是普通人家的女儿,被父亲强娶。从一开始就经常被父亲的其他妻妾凌虐,生下他后更是经常大骂他泄愤,到了最后想要和情人逃跑,结果却因为被其他妾做个正着而失败。 然后父亲将母亲丢给了侍卫的时候,他就在一旁。本想上前救助母亲的他却被她狠狠瞪着。 “都是你这个恶魔,你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我恨你,我恨你!” 什么叫没有一个母亲不爱孩子,他,从来不信…… 幼年的比谢尔听完母亲的话忽然笑了起来,稚嫩的脸庞在月光中狰狞无比。那些本想对他母亲动手的侍卫不由得毛骨悚然。 第八十章 卧底与庶子(二)她,您就忍痛割爱地赏给我了,如何? 比谢尔笑着看着他们,脸上的神情天真到有几分妖异,“大哥哥,你们为什么不动手了?父亲要你们做的事情,你们为什么不做?” 侍卫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话,母亲却已经破口大骂:“伊萨,你这个恶魔!你竟然让他们欺负你的母亲!” 比谢尔一笑,“母亲?我什么时候有过母亲了?” 说罢,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对着那几个侍卫,他傲然抬起了下巴,“发什么呆,再不处理掉这个女人,就等着滚出大马士革吧!” 比谢尔转过身离开了这个肮脏的地方。 “恶魔!你这个恶魔!” 母亲死后,比谢尔越来越锋芒毕露,苏坎的几个儿子都十分害怕他。十七岁时,他们终于忍不住联合起来,想将比谢尔逐出大马士革。 被强压着跪在大厅中的比谢尔看着面前的父亲和几个长兄,以及那个在一旁泣不成声的,父亲新纳的小妾,冷冷地笑了,“父亲,我和她没有关系。” 这个小妾他之前见过。 见过他的兄弟们在草丛中轮番对她实施暴行。 没想到,今天她却反而配合他那几个兄弟,成为诬陷自己的角色。 比谢尔的大哥伊德里斯站了出来,一脸假惺惺的怜悯,“伊萨,我们都知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对异性感兴趣也是正常的事情。你喜欢她,说一声父亲自会赏给你,为什么你却非要偷着来呢?你难道不知道……海娜她是父亲的妾,说起来可是算你的母亲呐……” 看着伊德里斯和几个兄弟眼底幸灾乐祸的表情,比谢尔不由笑了,“是,大哥说的是,确实是伊萨荒唐了。” 若是不应,恐怕道德沦丧,敢做不敢当之类的大帽子可都会扣在自己的头上…… 如果承担了,起码还少个“敢做不敢当”的帽子呢。 比谢尔看着几个兄弟惊愕的表情,笑得更加灿烂。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说不出来的感觉很不爽吧? 不再理会那几个人,比谢尔上前一把拽住海娜的手,“那么,以后她就是我的人了,谢谢您了,父亲。” 比谢尔拽着海娜走出房间,直到合上书房的大门,房内才传来了苏坎愤怒的声音:“逆子!” “父亲,伊萨到底是没有人带着长大的,不懂礼仪也不怪他,您消消火。” “这个逆子,到底和他母亲一样,都是没心没肺的畜生!” “父亲,你怎么能这么说,畜生好歹还认得喂它们食物的主子呐……” “对对,伊萨他就是畜生都不如!” 比谢尔笑着,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书房中的那些话,只是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被他拽的胳膊生疼的海娜好不容易才拽住了边上的石柱,从他手中挣脱出来。 “放开我!我是不会跟着你的!”海娜泪迹未干的脸上全是不屑和鄙夷,“你不过是个即将失宠的庶子,凭什么让我跟着你!” 比谢尔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他转过身,温和地问道:“你知道是听谁说的我即将失宠的?” 海娜见他不怒反笑,微微有些害怕,但想起伊德里斯对自己说的话,又不由得觉得有了底气,“是伊德里斯告诉我的,他说若我助他除掉你,之后能够得到大马士革的人就是他,然后再过不了几年大人也将过世,到时候他就会娶我为妻!” “呵……哈哈哈哈……”比谢尔闻言忽然止不住地笑了起来,笑得这般癫狂,让海娜几乎想要逃跑。 “你真是个太‘聪明’的女人,这么‘聪明’的人,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冰冷的金属没入身体,海娜不可置信地看着比谢尔,然后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就已经倒在地上。 “伊,伊萨杀人了!”比谢尔回过头,发现他的二哥正面色苍白地大喊着。 “哦?都被你看见了?那可就留不得你了。”比谢尔冷冷地笑着,甩掉刀刃上的血迹,一步步向自己的二哥逼近。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二哥尖声叫喊着,声音像只被掐着脖子的母鸡一样难听。 忽然,他的尖叫声戛然而止,然后比谢尔看见他的二哥倒在了地上。 扎伊尔甩掉弯刀上的血,淡然抬头对比谢尔说:“主人,我们离开大马士革吧。” 比谢尔一愣,然后笑起来,“确实应该离开这个地方了。” 这个地方…… 太让我恶心。 “不过在走之前,请给我点时间去解决了伊德里斯,我最最亲爱的兄弟。” …… “五年前,苏坎的儿子一夜之间全部命丧歹人之手,而他的第六个儿子也从此消失不见。”萨利赫淡淡笑着叙述着这段残忍的历史,“苏坎虽痛心不已,但却因为年老,再生子实在太困难。好不容易,两年前他的一名小妾终于再次怀上了孩子,并且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 “苏坎无比惊喜,将孩子视为珍宝,然而不过三月那个孩子便再次命丧盗贼之手。” “苏坎怀疑自己小儿子命丧黄泉,是因为自己的权势、大马士革的势力实在太过强盛,遭到了我的暗杀。于是他开始与阿拔斯的阿尔卡米合作,密谋推翻我,拿下整个阿尤布。” 说至此,萨利赫叹息着摇了摇头,脸上却依旧是笑容满满,似乎之前说的一场政治权力的血雨腥风完全与自己无关一般,“比谢尔,你可真是没少给我惹麻烦。你说,这几年因为你我都白了多少头发,你不好好偿还我,怎么行呢?” 从跟着阿尔卡米去大马士革的奴隶市场,到沙漠中刻意接触比谢尔,到以身试险潜入苏坎的府邸,收复整个大马士革…… 可都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家伙,给苏坎那个本就不安分的老家伙点了把火啊。 比谢尔面带嘲讽,“是么,杀了他的小儿子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可真是不好意思啊。” 萨利赫一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前些日子我刚刚收回了大马士革,眼下正缺一个能够管理大马士革的人。怎么样,你愿意替我去管理大马士革吗?” 竟然如此大方地将大马士革这样的经济、军事要冲,就这样丢给一个刚刚没说上几句话的人! 盛夏惊得张大了嘴巴,这这这,真不知道是该说萨利赫实在太大胆好呢,还是说他自信到有点自负的好。他怎么就能这样确定比谢尔接手大马士革之后会不会就直接占地为王? 毕竟大马士革和开罗差的远,相比而言,和巴格达靠得又近,万一阿尔卡米对他故技重施呢? 比谢尔抬了抬眉毛,然后忽然狡猾一笑,“陛下这样说,倒也不是不可以……” 这家伙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萨利赫一笑,“有什么要求,不妨说说看吧。” “嗯……毕竟被陛下抓在股掌之上玩了这么久,比谢尔想问清楚几个问题应该不过分吧?” “不过分,问吧。” “首先……”比谢尔一把拽过了盛夏,“这个女人是你故意派来的对吧?她是你的手下,对吧?” 萨利赫抬了抬眉毛,“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想不到你还会问。” “确定一下而已。”比谢尔一笑,又继续问道,“既然你敢这样派她一个人孤身前来,说明她在你心中,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想必才华、胆识都是过人的。” 听到比谢尔夸奖自己,盛夏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萨利赫含笑瞥了她一眼,“她确实很出色。” “她处理政事、识别人才和经商的头脑也都不错吧?” “对,都不错。” “嗯,陛下知道我其实只是特别擅长军事吧?策略什么不过懂得一二。” “是的。” “您看,她是不是和我特别互补?” 比谢尔晃悠着身后的狐狸尾巴,狡猾地问着萨利赫。 萨利赫终于警惕了起来,危险地眯起了眼,“你想说什么?” 比谢尔打了个响指,“您看,我就要成为大马士革的城主了,总不能还空着城主夫人的位置。她,您就忍痛割爱地赏给我了,如何?” 萨利赫终于淡定不下去了,“不如何!” 眼前这个向来沉着的男人终于被自己抓住了痛脚,比谢尔心中顿时倍爽,“反正陛下您又不给她名分,同时也有皇后又有妃子,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就不要和我抢了嘛!” “不行!你要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唯有盛夏不行!”萨利赫额头青筋直跳,有种磨牙咬人的冲动。 “小气……”比谢尔鄙夷地看了萨利赫一眼,然后忽然拉过了本就离自己不远的盛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不给就算了,陛下我去大马士革了!”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被讨厌女人到极致的比谢尔亲了!! 盛夏整个人都陷入了凌乱状态。 “比谢尔!”萨利赫的声音似乎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 比谢尔爽朗的笑声从远处传来,“陛下,若是您不好好疼爱盛夏,别怪我把她抢走啊!” “别忘了我可是沙盗,抢走东西,我最擅长了!” 比谢尔笑着骑上骏马,马蹄一扬,已向茫茫沙海奔去…… 第八十一章 密谋与暗算(一)你是我最爱的女人 “你说什么?萨利赫竟敢要带那个女奴参加落泪夜?!”妮蒂亚怒视着跪在地上的小侍女,怒不可遏。小侍女刚被她掴了一巴掌,此刻正哭哭啼啼,却又迫于她的淫威,不敢不应声:“是,是的皇后陛下,奴婢刚听司仪的祭司们说的,千真万确……” 落泪夜是为了庆祝每年尼罗河泛滥而举办的祭典。每年落泪夜上,国王都必须带着一名自己最宠爱的妃子前去参加。以往每年,就算自己和陛下感情不好,伴随陛下参加祭典的也都是自己,但是今年竟然换成了那个低贱的女奴?! 从未被如此当众打脸过! “该死的!”妮蒂亚伸手就想去摔桌上的东西,但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上次那些装饰品被自己砸了之后,底下的人就没有填补过。 若不是萨利赫示意,那些下贱的奴才又怎么敢这样怠慢自己? 顿时心下更加恼火,妮蒂亚径直走上前对着小侍女就是一脚,“都是你们这些狗奴才!” 小侍女被妮蒂亚踢得尖叫连连,“皇后陛下,不要再打奴婢了……求求您饶了奴婢吧……” “还敢求饶!做错了事就给我好好受着!” “可,可是奴婢没有做错什么事啊!”小侍女泪水涟涟,心中委屈地不行。为什么自己会跟着这样一个主子! “还敢嘴硬!”妮蒂亚顿时满脸凶恶地伸出手,眼见便又要掴出一掌…… 手腕忽然被抓住,妮蒂亚一掌没有打到小侍女脸上,顿时怒火冲天,“哪个大胆的贱……” 一回头却看见拜琳耶妖娆的笑容,妮蒂亚不由得一顿。 “哟,哟,是谁把我们的皇后陛下给气成了这样啊!”拜琳耶低低一笑,“皇后陛下也真是的,每次拜琳耶过来,都看见陛下在发火。您啊,这火气未免太太大了一些吧?” 看见拜琳耶,妮蒂亚的理智总算回来了一些。她皱着眉,从拜琳耶掌中抽回自己的手,然后回过头对地上那个小侍女瞪了一眼,“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小侍女忙连滚带爬地离开了房间,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拜琳耶和妮蒂亚两人独处。 小侍女前脚刚踏出房间,拜琳耶后脚就黏上了妮蒂亚。拜琳耶咯咯笑着贴着妮蒂亚,逗弄似的摩挲着她的脸,“皇后陛下,你这暴脾气可该好好收收了呀,这么多年过去了,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妮蒂亚不甘心地抿了抿唇角,没有说话。 拜琳耶说的没错,这些年来自己在后宫中能够这般肆意妄为,暗中让这么多孩子腹死胎中,确实都是拜琳耶在暗中帮助自己,自己才做得到。 叹了口气,妮蒂亚的语调也软了下来,“拜琳耶,教教我,我该怎么对付这个小贱人?她真是让我头疼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萨利赫最近都把我看得这么严,我堂堂一国之后简直都快要出不去这个宫殿了!” 以往的那些妃子、女奴,萨利赫从来都不当回事。但是这次这个盛夏,真的是太难下手。萨利赫对她太重视,从她身边明着暗着环肆着的护卫就可以看出。自从自己和她叫板过几次被抓到后,萨利赫就再也不让自己近她的身了。 拜琳耶咯咯笑起来,“怪谁呐,还不是你自己这么冲动前去挑衅闹事,你看,现在不但在宫里不能自由行动,更是被取消了伴驾落泪夜的资格!” 拜琳耶的话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难得的是妮蒂亚听见后竟然也没有生气,而是叹了口气嗔怪地瞪了拜琳耶一眼,“还不都是因为我全听你的……” 拜琳耶闻言轻轻一刮她的鼻子,“是呀,妮蒂亚什么都不会,最擅长的也只有演戏呢!” 妮蒂亚衣袖下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她笑着附和道:“你说得对,我会的,只有演戏呢!” 落泪夜,尼罗河泛滥节,埃及一年一度最盛大的节日。传说女神伊西斯的丈夫欧西里斯受到小人的谋害被杀。与丈夫十分恩爱的伊西斯女神悲痛至极,流下的眼泪全都落到了尼罗河中,于是尼罗河水高涨,吞没两岸,淹没了茫茫的沙地。 每年的六月中旬,尼罗河的河水就会变成淡绿色,这就预兆着尼罗河泛滥将要来临。每当这时,人们就将举行落泪夜祭典。君王也会带领手下臣子参加祭典,更是会有一位最受宠的妃子陪同君王扮演女神伊西斯和她的丈夫欧西里斯。 而今年,这份至高无上的荣耀降临在了盛夏头上。 昨晚被祭司们灌输礼仪灌输到头昏脑涨的盛夏还没睡醒,一大早又被一群侍女捉住梳妆打扮。埃及人向来喜欢在眼睛上着重上妆,盛夏连想闭上眼睛补会儿觉都无法做到。 折腾半天之后,终于梳妆完毕,看着镜子里极尽妖娆的自己,盛夏有一瞬间的恍惚。 用黛色的色彩描绘着眼线,在凤眸的眼角处勾勒出优美细长的弧度,直入鬓角;层次分明浓郁的青绿色眼影层层晕染,仿佛山峦上次第的层林,又好像海洋里深深浅浅的碧绿色海水。 美得太虚幻,盛夏忍不住伸手去触碰自己的脸,企图找到些真实感。 自己原来的脸……是怎么样的呢?过去太久,几乎都要想不起来了啊。隐约记得是一张普通但带着几分清秀的脸,虽算不上美丽却也算是可人的。然而现在自己拥有的这张脸…… 确实,是个绝色美人呐。 平日里自己比较随意,并不怎么妆点这张脸,也真是暴殄天物。 “谢杰莱殿下,您真的好美,皇后陛下和莉娅殿下都远不及您呢。”一旁嘴甜的侍女见盛夏盯着自己的脸发呆,忙讨好地拍了拍马屁。 被她的声音猛地拉回思绪,盛夏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可不是什么殿下,以后不要乱说了。” 侍女愣了一愣,然后低下了头,“是……” 可是,明明这位大人已经被陛下点名陪同参加落泪夜,怎么会不能被称为“殿下”呢?陛下也常常来看望她,明明在所有人眼里,她都已经是一位新的皇妃了呀。 可是……陛下也确实还没有正式将她封为妃子。 侍女疑惑地看了盛夏镜中倾城的面容一眼,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收拾掉东西,侍女对着盛夏行了个礼,走出房间。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盛夏的手移向自己挂在颈间的项链。很简单的款式,一朵用红色宝石雕刻的怒绽的红色玫瑰…… “盛夏,你看这条项链。”萨利赫将项链往盛夏脖子上比了比,和盛夏一起看着镜中的她,“是不是很适合你。” 盛夏低下头将吊坠轻轻捻起,放在眼前细细打量,是一朵雕刻精致的红玫瑰。最奇异的是玫瑰的颜色有深有浅,从外到内一点点浓郁,就仿佛一朵真正的玫瑰在最美丽的一瞬间被冰封包裹一般。 “做的好精致……”盛夏不由赞叹,然后调侃地看向萨利赫,“陛下今天怎么会亲自过来送我这个?” 平时送得再多,不都只是派人搬进来?今天亲自送这个东西,好像会有不一样的意义啊。 萨利赫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这是我母亲生前最爱的项链。” 说罢便要将项链为她戴上。 盛夏闻言心中一惊,忙止住他的动作,“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不能就这样给我!” 萨利赫的母亲在多年前被萨利赫的父亲亲手处死……这件事她知道。据说是因为她与萨利赫父亲的兄弟有奸情…… 而萨利赫幼时,是很受他的母亲疼爱的。 萨利赫轻声笑着,“除了你,没有人能拥有它。虽然现在的你不能做我的妃子,但是我却要让我的母亲知道你是我最爱的女人。” 盛夏心中一软,放开了手,不再阻止萨利赫为自己戴上这条项链。为盛夏戴上项链后萨利赫理了理她的发丝,顺便在她耳边落下一吻,“这条项链应该交给我未来的妻子。而当初,我也确实是打算交给妮蒂亚的。” “但是我却没有料到,她在和我新婚当天就对我动了手脚。那时的我刚刚接手阿尤布,根基不稳,不得不娶她来加强自己的王权。她暗中对我下了些催情药,我本当作是阿拔斯命她做的事,也就没有在意地喝下了那杯酒。然而谁知她却偷偷溜走,然后将一个新入宫的宫女送入房间……” 说到这里,萨利赫的眼神阴暗下来,“当时若不是莉娅赶到,我恐怕已经失态。一个新登基的新王,原本就背负着弑兄夺权的名声,娶了阿拔斯的公主,又在新婚当晚闹出和宫女厮混的事情,你可以想象出如果她得手了,我的处境将会有多糟糕吗?” 盛夏苦笑一声:“确实是很糟糕……” 而之后的事情,她都知道了。莉娅将他那晚的尴尬化险为夷,主动为他效命,成了他的妃子。 然后,在她怀有身孕的时候,萨利赫杀死了她的父母。 第八十二章 密谋与暗算(二)落泪夜祭品 不好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盛夏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靠在萨利赫怀里企图从他身上吸取一些温暖,防止自己颤抖,“那么后来……你为什么会对莉娅这样冷淡?” 毕竟……莉娅为他做了这么多的事,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所有的亲人…… 如果连这样都不能换到萨利赫哪怕只是对待下属那样少得可怜的温柔…… 那么,莉娅这般决绝的意义何在? 感受到盛夏的颤抖,萨利赫乌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道明的情绪。他紧紧环住她的身体,将温柔的吻落在她的发心,“盛夏我早就知道你会提出这个问题……” “对不起,我现在不能回答你……” “但是你要相信我,因为你和她是不一样的……” 盛夏闭着眼慢慢将自己从回忆中抽离,苦笑着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不断重复着那句话,像是在给自己一遍遍催眠,“你和她是不一样的……” “你和她,是不一样的……” “你和她,是不一样的。” 苦笑一声,盛夏不由嘲笑起自己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的行为。 有什么不一样呢? 都是为了自己爱的人全心全意付出,莉娅比她付出的只会更多,不会更少。但为什么换来的却是帝王的无情和冷面? 就算在梦中,也不会给她一个温暖的回眸。 萨利赫,有时候我真害怕。若有一天梦醒,我突然发现原来一切甜蜜都不曾存在,原来一切情爱都只是空想…… 到那时,我该怎么办? 叹息一声,盛夏站起来走出房间,两旁的侍女迎了上来。 盛夏在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走吧,去参加落泪夜。” “是。” 盛夏抬头看着开罗开阔蓝天中的烈日,微微眯眼。 但至少在现在这个仍旧美好的梦境中……我不该退缩和摇摆太多。 百姓和官员早已将祭典场所布置地完善,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笑容。哈丽麦伴随在盛夏身边,一路乘轿子来到了现场。 “陛下还有些事情要办,特地交代了您先去歇息着等他片刻。”哈丽麦将事情简单地和盛夏说了一下,然后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船,“那艘船便是等会儿将进行祭祀的彩船。” 只见一艘由木制的大船被鲜花和珍贵的各色布料装饰,光彩艳丽,极尽奢华。 真是光看看都知道是一艘花费不少财力物力准备的。 盛夏在心中暗暗感叹着,一个侍女走上前和哈丽麦低语几句,然后哈丽麦的脸色渐渐凝重。最后她打发走那个侍女,然后转过身对盛夏说:“大人,哈丽麦这边有些棘手的事情,可能得先走开一下了,实在抱歉。” “你有急事的话就先去吧,没关系的。”盛夏点了点头,目送哈丽麦离开,微微皱起眉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落泪夜毕竟是埃及盛大的祭典,所有的大臣都会出场,这种时候难免会出些问题,所以鲁肯丁和拜巴尔今天也不得不抽身去维持秩序。 现在连哈丽麦都离开了,总觉得……自己身边的人似乎被无形中的某种力量刻意调开一般。 思及此,盛夏又摇了摇头。自己真是多想了,还有谁会谋害自己?今天自己难得不需要参加什么布置,只需要妆扮一番好好等着祭典开始就是了,明明是所有人中最安心最不用做事的人。 真是……忙惯了,突然清闲下来了都有些不习惯呢。 盛夏叹了口气嘲笑着自己的杯弓蛇影,正要询问身边的侍女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时,一个侍女主动站了出来。 “大人,这边请。”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但是却充满了温和无害的微笑,看着她盛夏紧张的情绪不由得为削弱几分。 “哈丽麦大人刚刚吩咐奴婢为您引路。”侍女微笑着又对盛夏说道。 “好的,麻烦你了。”一听是哈丽麦派来的人,盛夏顿时安心不少,跟着她走上了彩船。 上了彩船,盛夏才发现彩船远比自己之前远看的时候感觉的要大。船上用木料和绸布搭建了一个小棚子,可以遮蔽些许阳光。侍女将盛夏安排到软蒲上坐好,“请您在这里稍等,过一会儿陛下就来了。” “好的。”盛夏点了点头,侍女退出小棚子。盛夏看了看桌上摆着的水果和糕点,觉得有些口渴,正要伸手去拿,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盛夏不由钻出棚子,只见不远处一片喧哗,为首的正是萨利赫和一众臣子。 看来刚才哈丽麦是去迎接萨利赫了? 盛夏松了口气,觉得今天自己确实是有些神经过敏了。正要走出去看看祭祀活动,忽然脑后挨了一击,天旋地转。 阿尤布的皇宫中,妮蒂亚难得安静地坐在软蒲上喝着饮料,她身边的几个侍女看着她脸上怪异的笑容,皆是人人自危地屏息站在一旁。 今天的皇后陛下很可怕,明明落泪夜上她没有得到伴随苏丹陛下的资格,却依然坚持让她们为她化上伊西斯女神的妆容,准备好落泪夜祭典用的衣服…… 本来行为就已经够反常,现在皇后陛下还不怒反笑……总觉得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几个侍女都缩着脖子,生怕自己做了什么多余的事情,又会被这个脾气暴躁的女人为难。 太阳渐渐西斜,白日的灼热也随着夕阳洒满大地而渐渐散去。妮蒂亚闭上眼睛静静听着远处的动静,感受到尼罗河畔热闹喧哗的气氛,妮蒂亚忽然弯起了嘴唇,“哦,时间差不多了。” 几个侍女闻言皆是精神一振,打起了十二分的注意力。皇后陛下说什么差不多了?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吗? 妮蒂亚忽然站了起来,高傲地扬起了她的头颅,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说道:“现在,带我去参加落泪夜!” 朵哈在一旁露出了不解的神色,但她哆嗦了一下嘴唇,终是什么都没有问出口。然而妮蒂亚却好像因为今天的心情太好,笑着将朵哈的疑惑解开了,“今天那个下贱的女奴不会出现了。” 说罢眼中厉色一闪,“不……是今天她不会作为女神伊西斯在陛下身边出现!” 冷…… 好冷…… 盛夏猛地打了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好黑,这里是? 盛夏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头颦起眉间。煽动鼻翼,周围的空气是阴冷潮湿而肮脏的,蛛网、灰尘覆盖着整个空间,像是糜烂的心脏上令人作呕的黏膜。 这里是哪里? 因为参加祭典扮演伊西斯,自己穿的是古埃及的衣服,自然也不会像穆斯林们日常穿着那般严密。虽然衣服上还是有袖子的,却不会像往日那般严实。盛夏被冻得瑟瑟发抖,不得不抱紧自己的双臂。 隐约记得自己被侍女引着登上船,然后被安排在船舱中。刚在软蒲上落座不久之后自己脑后就挨了一棍,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摸索着两旁粘腻的墙壁,盛夏企图在一片黑暗中找到出口,然而除了布满墙壁的青苔,其余的,她什么都找不到。 抿了抿唇,盛夏强自镇定下来。既然看不见的话,那就好好利用其他感官吧。盛夏闭上眼睛细细聆听,心绪平静下来之后,果然听到不少声音。 外面似乎隐隐有庆典上的喧哗,自己附近也偶尔有人走动,有些年头的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水轻轻拍打着墙壁,带着潮湿的气息。 盛夏睁开眼,看来自己果然还是在船里面,而且看起来自己昏迷的时间并不是很久。 到底是谁给自己下了这个圈套?果然从那个面生的侍女出现开始,这个阴谋就已经开始布置。有人故意将自己引入这个圈套,而在那之前更是巧妙地将哈丽麦与那个侍女衔接,让自己的疑心被打散…… 那个把自己抓到这里来的人的目的是什么?杀了我,还是打算拿我威胁萨利赫? 盛夏咬着嘴唇盘算着,忽然听到船板外传来的对话: “那个女人……这里面?” “……是的,祭祀……” “很好,祭品……她……” 声音隔得有些遥远,断断续续中盛夏只听到几个单词。她拧着眉用劲听着他们的对话,却实在无能为力。 他们在说什么?提到了她,还有祭品祭祀? 落泪夜的祭祀…… 脑中电光火石一闪,忽然想起了前几天祭司们和自己普及落泪夜祭典程序时候说的话:“每年埃及都会向河神献上一位美女,作为河神的妻子。” 落泪夜的祭祀……是少女的活祭! 盛夏顿时心中大骇,难道那个把自己抓进来的人打的竟然是这个主意?!趁着祭祀把自己偷偷换成活祭的少女,然后把自己推入尼罗河淹死! 有人想杀自己! 不行,得快点逃离这里!她可不想莫名其妙的就成了祭品啊! 盛夏再次往墙上伸出了手,忍着恶心摸索半天后终于摸到了门把手!心中一喜,盛夏伸手去拧,惊讶地发现这扇门竟然没有上锁! 第八十三章 谋杀与背叛(一)你这个蠢女人 将手放在把手上,盛夏屏息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没有人后终于小心翼翼地拧开了门把手。 太好了外面没有人,盛夏心中一松,闪身退出了阴暗的船舱。 下面该往哪里走?盛夏眯着眼睛左右看了下。过道狭窄而阴暗,几乎没有什么可以遮掩躲藏的地方。自己若是就这样随便走出去估计不过几步就会被人发现。 咬了咬唇,盛夏终于看到了不远处有一个堆放杂物的空间,几个木桶被摊子覆盖着,如果小心点应该可以藏一会儿。等自己躲在那里看清楚这里的情况之后,应该就可以跑出去了。 盛夏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然后躲进了摊子底下。正想松一口气,手却忽然摸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不好,有人! 盛夏刚意识到这一点,身后就已经伸出一双手,将盛夏的惊呼按回了咽喉深处。然后猛地将她拽到了更阴暗的深处! 是谁,这时候把她拽回来,到底是想要帮助她还是想要害她? 盛夏不由惊恐地屏住了呼吸,甚至不敢回头去看看身后的人是谁。 “嘘……盛夏别怕……”低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个少女的声音,“我是阿娜妮……” 阿娜妮…… 阿娜妮! 阿娜妮为什么会在这里?! 盛夏转过身看见少女在黑暗中带着笑意的圆猫眼,不由得热泪盈眶,猛地扑上去抱住了她。 “阿娜妮!” 阿娜妮是她在这个时代认识的第一个女性朋友,曾经和她在一起走过这么多艰难的日子。阿娜妮的开朗,阿娜妮的乐观,都曾是救赎盛夏于泥沼中的阳光。如果没有阿娜妮,盛夏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是怎么样。 是阿娜妮教会了她坚强,生活再困难、再绝望,也要微笑着去面对。 而现在,她更是在自己危难之际突然出现,帮助了自己! “嘘,安静!”阿娜妮皱起眉头,神色严肃,“现在很危险,快松手!” 然而盛夏抱着阿娜妮的手却是又不由得紧了紧,声音里已经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哭腔,“阿娜妮……我好想你……” 听到她的声音,阿娜妮抿了抿唇角终是将脸上的表情放得柔和了一些,伸手回抱住她,轻轻拍着似是安慰,“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阿娜妮牵着盛夏的手一路熟门熟路地带着她游走于复杂的道路之间。船舱中哪个位置有房间可以隐蔽,哪里有狭隘的通道可以利用,她似乎都知道地一清二楚。 为什么阿娜妮会对这艘船这么熟悉?她不应该是在巴格达吗?为什么她会在埃及? 心中的疑问太多,但是在目前这般凶险的情况下,盛夏也只能跟着阿娜妮,先逃出去再找机会问问了。 在一个房间中停下脚步暂作休息,阿娜妮扶着盛夏在一旁的柴火堆上坐下,极为顺手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水囊递给盛夏,“渴了吗?要不要先喝口水?” 盛夏摇了摇头,将水囊轻轻推了回去,“我不渴,我们还是先出去吧。这个船看起来这么小,没想到里面竟然这么复杂……你带着我都转了这么久还没找到出路……” 阿娜妮拿着水囊的手僵了僵,然后她抿着唇将水囊收回怀里,似乎也并不口渴,似是叹息地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是啊,把你抓进来的人很显然不想让你就这么轻易地逃出去。” 这么小的地方都能设计成这样,可不是不想让她轻易逃出去嘛…… 盛夏苦笑着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我到底是惹到了什么人,他们竟然敢这样光天化日……” 话说到一半盛夏忽然止了声音。 敢在一搜祭典彩船上动手害人的,或者说有这个能力害人的人……恐怕没有几个。能够有这样的大手笔和胆量,在阿尤布必然是一位极有权势的大人物。 这么一算,想要谋害自己的……似乎就只有妮蒂亚? 不,应该说,排除萨利赫在外国的敌人之后,与自己结仇的人又能在阿尤布做手脚的也只有妮蒂亚。 如果自己是在其他地方出事,比如是市场或者一些比较公众的场所,自己一下子不好判断,是不是因为萨利赫对自己的宠爱程度让敌国之人起了绑架自己的念头;但这里是阿尤布的彩船,那么势必就只有阿尤布的人,特别是在阿尤布有一定权势的人才能够做到这件事! 叹了口气,盛夏转过头问阿娜妮,“阿娜妮,那你是怎么在这里的,你能告诉我了吗?” 阿娜妮顿了一顿,眸中流光一闪,然后她撇开了脸似乎在看外面的情况,“我是来阿尤布为阿尔卡米大人办事的。今天落泪夜,我自然也会参加。我注意到你被他们送上了彩船,从那时候开始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然后在陛下他们出现的时候,一直在注意你的我,自然没有漏掉你被偷偷打晕的那一幕。” 说罢,她转向盛夏,认真看着她的双眼有继续说道:“然后我扮作侍女混了进来。之前我刚打开你那个房间的门锁就有人来了,所以我就躲在这里藏身。没想到那些人刚走开,你就出来了……” 盛夏有些吃惊,既然阿娜妮是为阿尔卡米做事的,那么就应该很明白自己现在在阿尤布的所作所为……没想到,单纯是为了曾经的友谊,阿娜妮就敢冒这样的大险来救自己…… 一时间都不知该用什么言语来感谢阿娜妮。 “阿娜妮,谢……”盛夏握住她的手正要道谢,阿娜妮却忽然将手抽了出来,“嘘,不要说话,好像有人。” 手落到一片冰冷的空气中,盛夏心中莫名地空了一下。 好像……阿娜妮从刚才开始就在故意减少和自己接触的机会?看着阿娜妮面无表情的脸,盛夏不得不压住心中奇怪的感觉,跟着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惹出什么麻烦。 半晌阿娜妮挥了挥手,“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拉着盛夏的手走出船舱,阿娜妮似乎有些赶地小跑起来。盛夏跟着她一路奔跑,渐渐有些喘气。 这个船到底什么什么构造,怎么会这么多转弯?明明刚才自己看的时候通道并不多…… “到了。”就在盛夏心中疑惑的时候,阿娜妮在一扇移门前停了下来,“这里就是出口了,盛夏,你会游泳吗?” 盛夏点了点头,“我会水性。” 阿娜妮眼中流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会就好。” “等等,这外面就是尼罗河?” “对,等一会儿开了门跳下水,然后游到岸上。”阿娜妮简单地说着,然后开始解门上的机关,“准备好了吗?” “嗯。”盛夏点了点头,看着阿娜妮一点点拉开有些生锈的移门。 尼罗河染着些许土腥味的空气,带着沙漠夜晚的寒风涌入阴暗的船舱,盛夏低下头,深色的河水仿佛噬人的妖怪,一时间盛夏竟有些害怕主动跃入这片冰冷可怖的河水。 就在这时,盛夏忽然感到脚上似乎接触到了什么冰冷的东西,然后便听到一声清脆的喀嚓声。 盛夏吃惊地低下头,发现自己脚上竟然锁上了一个镣铐,而镣铐长长的铁链末端是一只巨大的铁球! 这,这是什么! “盛夏,你就好好在尼罗河底安息吧。”阿娜妮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将盛夏的理智彻底击溃。 “阿,阿娜妮?”盛夏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只见那张素来充满朝气的,永远带着灿烂笑容的脸上,此刻只余彻骨的杀意和冷漠。 阿娜妮……要杀了她? 就在盛夏发愣的时候,阿娜妮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推了下去,盛夏惊叫一声,忙伸手扒住了门框,悬空着挂在尼罗河上,“阿娜妮!你在做什么?!” 铁球的链子很长,所幸的是铁球还在船舱内,自己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被铁球拽下去。如果是铁球先掉下来,现在自己肯定已经泡在冰冷的尼罗河水之中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阿娜妮要这样对她? “盛夏,你什么时候这么蠢了。”阿娜妮低着头看着她,表情被掩藏在一片阴影之中,“我在杀你啊,你不懂吗?” “阿娜妮……我们,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看着盛夏眼中的不可置信,阿娜妮嗤笑一声:“呵呵呵呵……盛夏,你真的以为我把你当成朋友?” 她伸出脚碾上盛夏的手,鞋底尖锐的石子瞬间碾破了盛夏手指上的皮肤,阿尔卡米留下的旧伤本就不轻,伤上加伤,盛夏顿时痛得大叫起来。 朋友,难道一直都只是她自己一人的一厢情愿?在阿娜妮眼里,自己是什么?盛夏惶恐地发现,自己竟然从一开始就从未懂过阿娜妮。 “真蠢。”阿娜妮低着头看着盛夏的脸,嘴边的笑无法抑制,“哈哈哈哈盛夏你真是太蠢了!谁会把你这样的女人当成朋友?!一切都不过是你自己太过自负罢了!” “告诉你吧!我恨你!” “我从一开始就讨厌你!” “我讨厌你在奴隶市场的时候,看着我的怜悯的眼神!” “我讨厌你能够拥有值得付出的朋友!” “我讨厌你轻而易举地夺得阿尔卡米大人的所有注意力!” “我讨厌你能够幸运地成为苏丹的宠妃!” 一连串的讨厌仿佛针锥般砸在盛夏心中,一时间手指上的疼痛都算不了什么了。 为什么……我听到阿娜妮说她讨厌我? 为什么……我听到阿娜妮说她憎恨我? 我们难道不是相互信任依赖的朋友吗?我们难道不是相互扶持帮助的朋友吗? “你这个蠢女人,你以为当初把你送去暗室受刑的人是谁?”阿娜妮恶毒地笑起来,“是我啊!是我亲自把你引进侍卫们的包围圈的,难道你忘了吗?” 第八十四章 谋杀与背叛(二)濒临死亡 当初自己被阿娜妮带着走出萨利赫的房间后,阿娜妮就忽然在自己的面前消失了……然后出现了一堆侍卫,他们追着自己,自己被他们抓住,送入了暗室受刑…… 她的手,就是在那时候废掉的…… “这一次在彩船中,你竟然真的以为是我想要救你?”阿娜妮嗤笑一声,“你这个蠢女人,不过是阿尔卡米大人和某个想要杀你的人合作,我知道了消息,然后来船上看着你。因为我不放心,因为我知道你这个女人,是没有这么容易死的!” “果然,那个房间的锁竟然烂了掉了,而你竟然好运到跑出了那个房间!我就是故意带着你在这船舱里兜圈子,我有多享受看着你累的气喘吁吁的样子你知道吗?” 阿娜妮的声音中充满兴奋的情绪,尖尖的嗓音和笑声仿佛女巫的诅咒意见尖锐刺骨,让盛夏感到一阵阵寒意。 原来是这样吗?原来竟是这样吗? 阿娜妮……你竟是这般恨我……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要亲手杀死你啊……” “你这样幸运的家伙,若不是我亲眼看到你死去,我怎能安心!” 阿娜妮眼中寒光一闪,紧接着她一脚将地上的铁球踢出了舱门! 盛夏被铁球拽着跌落船沿,月光中阿娜妮轻轻蠕动嘴唇,脸上恶毒的笑意扭曲了曾经年轻美丽的面孔。 再见了,盛夏。 阿娜妮看着盛夏沉入水面,转身隐入了船舱浓重的黑暗。 冰冷的河水自四方灌入身体,嘴里,眼中,耳内……整个世界都被河水扭曲,洒满星辰的星空怜悯而沉默地注视着尼罗河水中渐渐下沉的白色身影。 明明只隔着一瞬的距离,河边的城市是这样喧哗热闹,而这条河却是这样的死寂冷清。 脉搏渐渐静寂下去,流淌其中的生命之源流动地越来越缓慢。 都要结束了啊…… 盛夏苦笑着闭上了眼睛,隔绝眼瞳中印出的城市灯火。 都不属于她了,她再也看不到了。 这个世界,这个时代,这个国度…… 那个,男人。 萨利赫的乌黑的眼眸再次在脑海中浮现出来,盛夏费力地伸出僵硬的手拽紧脖颈上的红宝石玫瑰项链。 对不起萨利赫,恐怕再也不能实现诺言了…… 你费尽心机,骗我入局,然而在你即将得到全盘完胜的时候,竟出现了这样的发展。 这恐怕是你,是我,都从未料想到的吧。 泪水费力地爬出眼眶却又很快就消融在尼罗河墨绿色的河水中,河水中的白色身影幽幽沉入水底,再也不见…… 坐在王座上蹙眉等待某人出现的萨利赫忽然感觉心头一跳,紧接着他将头转向了西方,望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尼罗河,皱起的眉峰不由拧地更紧。 总感觉,好像发生了什么不祥的事情…… 揉了揉额角,萨利赫自嘲一笑,多想了。有艾拜克、拜巴尔和鲁肯丁三个将军在维持秩序,再加上最近已经好好整顿了一番各国派来的间谍,怎么可能还出什么事呢? 侍立一旁已久的西里尔看着萨利赫从容而心不在焉的样子,额上却已经落下汗水。本来陛下这次落泪夜邀请那个女奴同席已是破了规矩,本来压下臣子们的不满和反对已是不易,但这次…… 西里尔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是忍不住叹息一声。 那个女奴,平时看起来也很识大体,但这一次她竟然迟到! 这么重要的祭典,她竟然玩失踪! “西里尔。” 男人低沉华丽的嗓音忽然想起,想事情走神的西里尔精神一振,忙调整了脸上的表情有些慌张地掩饰着笑道:“是,是的陛下,有何吩咐?” 萨利赫看着西里尔慌张的样子不由一笑,晃了晃手中的杯子,“怎么了?你知不知道这已经是你今天第十一次叹气了?” 第,第十一次?自己怎么叹出声了?陛下今天怎么这么关心自己? 西里尔下意识地捂了一下嘴巴,然后又猛地回过神,不对不对,那都不是重点!陛下已经看出自己有心事了,想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搪塞过去,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情吧! 果然萨利赫已经倾身过来,狭长的黑色眼眸望着西里尔,“怎么,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西里尔愣了一下,僵着脖子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怎么办呢?要如实告诉陛下吗?恐怕告诉他那个女奴不见了的话后果会很严重……甚至可能会让整个落泪夜都无法正常举行吧! 见西里尔不答话,萨利赫因为心情好也并没有多加追问原因,而是类似自言自语地说了句:“盛夏怎么还没来?” 这句话自然令本就很忌讳提起盛夏的西里尔全身僵硬了。 见到西里尔的反应,萨利赫心中突地一跳,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僵滞,“怎么,难道她睡过头迟到了吗?” 然后又自言自语道:“也许是这样吧,那家伙最近迷上了那些罗马帝国传来的占星书,哈丽麦常说她熬夜看星辰……昨晚肯定又是看了一宿没睡。这家伙真是的,明明知道今天是这么重要的日子,昨晚也不知道早些休息。” 看着喋喋不休的萨利赫,西里尔有一瞬间的愕然。陛下向来不是如此多话的人,他怎么会突然说这些话?看着似乎是……在推断那个女奴迟到的原因? 不,更像是因为那个女奴不能及时出现,而找借口说服自己! 陛下似乎……很不安? 西里尔忍不住上前想要触碰萨利赫的手,让他不要过于担心,然而萨利赫一被他碰到就好像是被火烫到一般收回了手,对西里尔一笑,“怎么了?反正祭典还有一会儿才举行,西里尔你怎么还不快点去准备其他的事情?难道祭典上能让你忙的事情就这么少?” “陛下……”看着帝王有些苍白的连,西里尔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但还是决定将事实告诉他,“陛下,陛下盛夏她……” 萨利赫微笑着看着他,似乎是在耐心地等待西里尔的回答,然而熟悉他的西里尔又怎会看不出他只是在故作从容呢? 他握着酒杯的手……在颤抖呀! 陛下上一次这样失态是多少年前的事情呢?许久,真的是许久未看见陛下这般紧张了。 西里尔深吸一口气,正要安慰这位慌张的帝王,说不过暂时寻不到那个女奴,远远地却传来了一声高唱: “皇后陛下驾到!” 萨利赫握着酒杯的手忽然止住了颤抖。他稳稳地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小口杯中的枣醴,挥手遣退了西里尔,“你先下去吧。” 面对萨利赫的变化,西里尔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萨利赫转头瞥了他一眼,西里尔反应过来,忙满头是汗地退了下去。 陛下的眼神……陛下的眼神…… 太可怕了…… 一片空洞,空洞到干涸。 不同往日那般看一眼便会被吸走灵魂,今日,那双黑瞳好像是连原有的灵魂都不曾存在了。 萨利赫的灵魂。 妮蒂亚一身女神伊西斯的装扮,踏着妖娆的步伐款款而来。但哪怕她的步伐再妩媚,也融不进萨利赫的眼中。 或者说,没有什么再能融入他的眼中。 看着萨利赫一脸平静,妮蒂亚不由疑惑地皱了皱眉,但只是一瞬她便再次展开笑颜,“让陛下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嗯。”萨利赫颔首应了一声,然后低声吩咐,“传下去,落泪夜开始。” 这算什么,就这般淡定地应了一声?别的什么表示都没有? 气急败坏的质问呢?暴跳如雷的怒吼呢? 萨利赫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静坐着,仿佛入定的僧佛,这世上就没有什么能够惊扰到他一般。 妮蒂亚眼中掠过一丝不甘,以萨利赫的能力怎么会还不知道盛夏的情况? 是不在意还是……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忽然面色苍白地跑了过来,俯首在萨利赫耳边说了几句话。隐隐约约听到几个“死”“溺水”之类的词,妮蒂亚心中狂喜不已,凝神注意着萨利赫的表情。然而萨利赫却只是轻轻点头,遣他离开,脸上的笑容还是那样恰到好处。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反应? 妮蒂亚正惊疑不定,扭过头看向那个侍卫,却见侍卫脸上同样是那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怎么,皇后今天似乎对本王特别感兴趣?”萨利赫笑眯眯地转过脸,眼中森冷的光芒让妮蒂亚忍不住颤抖一下,她不由得低下了头,“不,没有……” 落泪夜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妮蒂亚跟着萨利赫回去的时候都有些恍惚。自己想要看到的,到最后就是……什么都没有? 萨利赫忽然停下了脚步,跟在他身后的妮蒂亚险些撞上他,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子,顿时有些恼了,“你做什……” 冰冷的手忽然钳上脖颈,妮蒂亚未出口的话全被锁进喉中,背后狠狠撞在大理石柱上,妮蒂亚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萨利赫。 清冷的月华下,黑发黑眸的男人的面孔在阴影中晦暗不明,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妮蒂亚,你得庆幸自己是阿拔斯的长公主。” 平淡到不带感情的话语,明明波澜不惊,却让人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第一次这样近距离与萨利赫接触,妮蒂亚被他钳制住,只能无措地瞪着眼睛。明明萨利赫的钳制力度并不大,也不足以让自己不能呼吸不能动,但身体却好像失去了做出这些动作的能力。 “滚、回、美、索、不、达、米、亚。” 淡淡的尾音消失在空荡的大厅中。 卷1终章 谎言与祈愿(一)你是我心尖的玫瑰 盛夏昏迷至今已有足足三日。从尼罗河中强行救出盛夏时,她已出气多进气少,回天乏力,几乎所有御医都判定她不可能再醒来。 拜巴尔等人甚至连夜都昼夜不分地守在昏迷不醒的盛夏身边。落泪夜上外国间谍前来扰乱,一时间人手短缺。比起国外之人,萨利赫并不觉得自己的皇后会有什么能耐真的把盛夏处理掉,于是虽然放松警惕,却也派了夜护着盛夏。 盛夏被带走时夜就跟在她身后,但发现阿娜妮和盛夏认识之后放松了警惕,当时萨利赫身边的情况又危急,揣度之下夜前去帮助萨利赫,大意离开。 这一大意,害得盛夏差点就遂了妮蒂亚的心愿成为尼罗河的祭品,从此消逝在尼罗河幽碧的河水之中。 哈丽麦环顾四周,目光由近及远地转了一圈,确定没有看到某人时,不由得颦起眉头。 最应该陪在她身边的,最应该期盼她醒来的人去了哪里? 直觉告诉她,陛下那儿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她虽然算不上是陛下的心腹,但在这后宫中好歹也处了这么多年,又怎么看不出陛下对盛夏的重视和疼爱? 有多少个午后,当少女在庭院中蹙眉阅读文书的时候,回眸转身,却看到王者在廊柱后示意自己为她端去茶点的手势? 有多少个夜晚,当自己被夜风惊醒想要去帮盛夏添些被褥的时候,打开房门,看到的却是王者在夜色中温柔凝视沉睡中少女的身影? 他总是静静的在盛夏看不到的地方默默爱着她,这般体贴温柔,甚至会亲自为她试试茶水的温度。这是来自帝王的宠溺,这是世间最甜腻的毒药,足以让任何女人在这种有毒的甜蜜中冲昏头脑、丧失理智。然而这些宠溺,他却几乎不在盛夏面前展露,因为他不想让她因为感受到来自自己这里过度的爱而变成普通的女人。在盛夏面前,萨利赫向来只是个狡猾坏心眼,偶尔有些温柔体贴的爱人。 在她面前,他也许从来都不是帝王。然而……这次盛夏陷入这样的险境,陛下却一次都没来看望过盛夏。 绝对要去问一问陛下!盛夏出了这样的大事,陛下怎么可能不在乎? 交代好要办的事情,哈丽麦便独身前往萨利赫办事的书房。通往书房的路上,哈丽麦与一个小侍女不期而遇。一见到哈丽麦,小侍女连忙屈膝行礼,“哈丽麦大人……” 目光扫过侍女手上的托盘,托盘中的食物已然冷却,却丝毫没有被碰过的痕迹。哈丽麦眉尖一怂,略带不满和责怪地问道:“陛下没有用餐?” 小侍女手上一颤,盘中的酒杯相撞发出哐哐的声响。似是害怕哈丽麦的斥责,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回道:“是的,奴婢正要给陛下换新的热食过来。” 说罢踌躇片刻,小侍女又极为小声地补充道:“哈丽麦大人……其实陛下已经两日没有用餐了……” 什么?陛下竟然已经有足足两日没有用餐了? 哈丽麦一惊,当下厉声问道:“那你为何不早些汇报?” 陛下为什么不用餐,是事务真的太过繁忙、身体不适,还是因为……大人的事情? 哈丽麦私下揣测着,心情不由得更加沉重压抑起来。 “是,是陛下不允的……”小侍女的声音已经小下去许多,显然怕再这样说下去会被哈丽麦狠狠责骂。 陛下没有胃口为什么要瞒着她们?如果是身体不适的话,唤御医去看一看不就是了?看来,果然还是因为大人出事了啊。不亲自去探望大人,却自己埋头在书房里苦干公务,也不知道陛下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无语片刻,哈丽麦最终只能叹息一声,摆了摆手将小侍女打发走,“行,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深吸一口气,哈丽麦加快脚步走向书房,轻叩房门,屋内很快传来了年轻苏丹的声音:“进来吧。” 预料之中的强硬拒绝没有出现,让准备了一肚子说服之词的哈丽麦语塞片刻,但最终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堆叠着高高的文书的书桌之后,年轻的苏丹除了面色略显苍白,几乎看不出什么异常。摆在平时,哈丽麦看了他的脸色也许只会把那认为是因为累日工作而积了些疲劳。 “陛下……”哈丽麦看着萨利赫认真工作的样子,忽然有些不确定起来。陛下到底是在强作镇定还是本来就无所谓?如果那个出事的女人不是盛夏而是其他的妃子,或者是其他的女奴,哈丽麦就算听到别人说陛下是因为一个女人而面容憔悴也一定会嗤之以鼻。因为陛下是这样的努力为政,女人在陛下眼中,连附属品都算不上。 陛下的头脑和谋略,足以让他就算不用联姻也可以支撑起庞大的阿尤布王朝。至于现在在宫中的那些妃子皇后还不是因为 但正是因为出事的是盛夏,所以她才会如此惊疑不定。 “哦,哈丽麦你来了啊。”年轻的苏丹抬起头,脸上甚至带着些亲切的笑意,“来的正好,我手边有些处理完的文件,你可以替我送出去吗?” 陛下的表情……不像是没胃口吃饭的样子啊。 哈丽麦心中奇怪,但还是上前恭恭敬敬地拿起了萨利赫所指的文件。目光无意识地扫了一眼文件,看清文件中的内容,哈丽麦心中不由一震。 明明不过一些再平凡不过的事件,限权级别甚至连自己都可以批复。这种时候……陛下竟然还有心情处理这些琐碎的文件? 为什么陛下却要亲自处理这种小事? 看着他书桌上堆叠如山的文件,稍稍打量几眼,光看封皮上的标注着的关键词,也知道这些文件里面的内容估计也和自己手上这份一样,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哈丽麦甚是不解地望向萨利赫,“陛下,这些文件……您没有必要一一批复啊……” 明明陛下的精力应该用在一些更重要更复杂的事件上,为什么他现在却在这些小事上耗费精力? 萨利赫扭过头看着她,脸上依旧是那种亲切的笑容,明显也听出了哈丽麦责怪他浪费精力的意思,“为什么这么说?我是一国之王,这些事都是我本来就该做,与百姓相关的我当然应该每个都去了解,有什么错吗?” “这……”哈丽麦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陛下说的没错,但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被打发地无话可说的哈丽麦只能折身出去,在即将踏出书房的一瞬间她又想起了自己来这里之前遇上的事情,“陛下,刚才我看到丽娜给您送膳过来,但是您并没有用膳……” “哦。”萨利赫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依旧是这么的无所谓,“我处理完这些文件就会用膳的,你放心。” “是……”完全没有反抗和抵触,一切对话都这么自然而顺利,但哈丽麦仍觉得心中十分忐忑。 皱着眉,哈丽麦正琢磨着自己和萨利赫的对话,企图从中找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然而却摸不到半点踪迹。 真奇怪啊,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哈丽麦正要走出门,迎面却撞上来一个年轻的侍卫,手里捧着一堆文件,很显然也是被萨利赫临时当成了运送文书的文官。 “抱歉,抱歉!”年轻的侍卫不过十五左右,脸上依旧稚气未脱,看到哈丽麦手中的文件差点被自己撞得撒在地上,不由吓得脸色苍白。 “没事……”哈丽麦也没有计较,正要继续办事,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抓住了那个侍卫,惊疑地看了一下他手中的一大摞文件,同样上面标注的关键词也都是些小事,“这些东西都是陛下让你拿来的?” 侍卫愣了一愣,然后点头道:“对啊,这些是陛下让我从各处拿来的文件……” 从各处拿来的文件?! 各处是几处?哈丽麦简直不敢相信,萨利赫竟然把这么多本就不需要他去处理的,全国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全都堆在了他的书房里待办! 天,这可是不知道多少官员要做的事情,全都陛下一个人处理这要办到什么时候?而且事情总是不断发生的,批完又来新的,恐怕十个昼夜也办不完吧? 哈丽麦一顿,猛地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埋首在文件中与世隔绝的萨利赫。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陛下在做什么。 暗暗握紧拳头镇定自己的情绪,哈丽麦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抬起头颤抖着声音试探地问道:“陛下……” “嗯?哈丽麦你怎么还在这里?”年轻的苏丹抬起头轻轻瞥了她一眼,然后再次低头将注意力放在了手中正在书写的文件上,“有什么情况吗?” “陛下……”哈丽麦咬着嘴唇,犹豫着轻声问道,“您……是不是连盛夏,也是打算审阅完文件后再去看望?” 书写顺溜的笔忽然停顿,一大团墨迹在纸张上染开。 卷1终章 谎言与祈愿(二)我怎能允你只绽放刹那 萨利赫一愣,随后换下纸张,继续书写,连看都没看哈丽麦一眼,极为自然地回答道:“是啊,盛夏不过是生了点小病,现在爱睡而已。等我办完这些文件,她一定会醒的,到时候我再去和她赔礼道歉也不迟啊。” 听到萨利赫的回答,哈丽麦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大人才不是什么生了点小毛病,大人才不是什么爱睡!大人明明是陷入了重大的危机,生命垂危! 她没有猜错,陛下果然是在用公文麻痹自己,甚至自欺欺人地骗自己盛夏生的不过是小毛病! 这个英明果敢的王者,这个睥睨天下的王者,此时此刻竟然在逃避这个消息——自己的爱人深陷危机的消息! 面对自己母亲死讯的时候,面对自己兄弟死讯的时候,他都未曾做过这样自我欺骗的事情……再痛再累,他也会坦然接受他们噩耗,然后用清醒的头脑去处理好所有自己该做的事情,从不失误。 面对感情,萨利赫向来是个冷静到让人发指的王者。曾一度,哈丽麦甚至以为萨利赫是个对感情极为冷血淡漠的家伙,但是这一次,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却让她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并不是不会心痛,并不是不会失措。之所以能够冷静下来,只不过因为那些人还不足以让他丧失理智。 关心则乱。这一次,眼前这个向来强大的王者如此冷静的慌乱,让她感到惶恐。 他不但欺骗自己盛夏本就没什么大事,更是故意地将所有公文都亲自处理。他的回答就是答案,只要处理完了这些,盛夏就会醒来,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他在不断地自我暗示,自我催眠,告诉自己盛夏没事,告诉自己她不过是出了点小问题。而且还暗示自己,只要处理完这些公文就可以看到完好的盛夏,可又偏偏不断给自己增加新的工作。 怎么可能处理地完呢? 他不断地工作,只不过是不想接受事实。 他太害怕得到盛夏无法苏醒的回答,他太害怕看到盛夏沉睡不醒的状态,于是选择用这种近乎自我虐待的方式在不停地工作,好让自己可以继续在谎言中平静地等待着。 如果厄运真的降临,他还会再选择两耳不闻地继续这样自欺欺人下去吗? 如果他不能承受,会不会在这样疯狂工作的状态中崩溃——甚至死去? 一瞬间,哈丽麦只觉得从心到身,自己全身都冷透了。她毫不怀疑萨利赫对盛夏的爱意,所以也毫不怀疑对于萨利赫,失去盛夏将会是一个极为沉重的打击! 这个年轻有为的王者会变成什么样? 她……不敢想象。 不忍心去揭开这个脆弱而美好的谎言,哈丽麦只能不断地对上苍祈祷。 求求您,让她回来,陛下需要她,我们需要她,阿尤布的子民需要她…… 没有她,陛下将会崩溃;没有她,阿尤布将会毁灭…… “陛下!那位大人的呼吸快要停止了!”忽然有人破门而入,显然十分着急的样子。闻言,哈丽麦手中的文书全都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她赶忙蹲下身去捡,然而因为手的颤抖,不过是捡取小小的文书的动作竟然都变得这般困难。 一时间整个房间中忽然只剩她徒劳捡着文件又落下的声音。 真是……该死的,该死的!怎么会这样! 哈丽麦不断在心中咒骂着,被这个糟糕的消息吓得脸色苍白。她不敢抬头去看萨利赫的脸,自欺欺人到这个程度的陛下听到这个消息会变成什么样子?陛下怎么办,陛下会怎么样,她一时间也没有胆量去亲眼见证这个现实,只能用这种方式逃避。 一双精致的牛皮靴忽然踏着柔软的地毯进入她的视野。紧接着男人蹲下身,从地上帮她捡起一份份文件,用温和的嗓音问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声音温柔地诡异,哈丽麦受宠若惊地抬起头,却看到萨利赫恍惚的眼神。 是了……那还是自己刚开始伴随大人时候的事情,那时候大人的手不知道什么原因受了很严重的伤,却又异常爱看书籍。有时候自己走开办事,回来的时候就会看到她无措地落了一地的书籍,想要捡起却又不能。 想来刚才自己的动作必然是和大人有几分相像…… 陛下……陛下把自己错认成大人了吗? 看清哈丽麦的脸,萨利赫猛地回过神。手一抖,手中刚捡起的东西差点又要落下,但他还是抱紧了那些文件。萨利赫站起身看向那个前来传讯的侍卫,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诡异的温和笑容,“你说什么?是说她又睡着了吗?” 侍卫被萨利赫脸上的笑容吓得面色苍白,一时竟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否认萨利赫自我欺骗的话语。 不能再让陛下这样下去了,再这样自欺欺人下去,恐怕陛下真的会疯掉! 哈丽麦猛地站起来,也不再顾什么君臣之间的礼仪,狠狠得抓住了萨利赫的肩膀摇起来,“陛下,不要再骗你自己了!盛夏病危啊!盛夏她现在的情况很紧迫啊!” “再不去见见她……也许就迟了啊……”哈丽麦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 不要再欺骗自己了…… 盛夏病危…… 再不去见见她…… 也许就迟了啊…… 逃避的事实忽然被人全部摆到面前,逼着他不得不面对,萨利赫脸上虚假的平静终于被狠狠打破。 他开始颤抖,一个肩负如此庞大国家的男人竟然如同一个孩子般无助地颤抖。 “我知道啊……”他苦笑着说道,连话语都断断续续,却还在不断地逃避着,“我是知道的啊……但是不要告诉我,不要提醒我啊……” 你知道这有多残酷吗?残酷到我根本不敢去承受,根本不敢去正视…… 得之吾幸,失之吾命。 失去一个用全部生命去爱、去拼搏的人会是怎么样? 不敢想象,我,不敢去想象。于是让自己忙碌起来,不断不断地忙碌着,这样便没有时间去想别的,没有时间去向我即将面对的可怕的未来…… 所以我能做的只有逃避,然而为什么却是连逃避都不能? 仅仅是欺骗一下自己,让自己活在那个她依然安然无恙的世界,也是不可以的,不被允许的吗? 看着床上爱人苍白的面颊,他伸出颤抖的手,触及的是一片没有生命的温度。 果然,在现实中,幻想是根本就不被允许的存在。 本以为她还会对自己扬唇微笑,美好的笑容依旧比三月阳光下的玫瑰还要灿烂;本以为她还会陪伴自己,细数议事厅中臣子的言论,认真严肃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光彩四射…… 萨利赫苦笑起来,凄凉的声音让人不忍心去看他。和萨利赫一起赶到偏殿的哈丽麦不禁簌簌落下眼泪。如果可以多希望陛下和大人能够永远活在那些充满阳光的日子里,这样谁都不会受伤害,谁都不会失去谁。 萨利赫的笑声渐渐低弱下去,然后嘶哑的声音响起,“将妮蒂亚逐出阿尤布。” 众人不由一愣,看着萨利赫温柔地握着盛夏的手一时不能反应过来萨利赫下达的命令。 王者淡淡抬眸,漆黑的双眸中一片肃杀,“那个女人不是还死皮赖脸地呆在我的皇宫里吗?请让她滚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永远不准再踏入阿尤布一步!” “……是。”见没人有所动作,拜巴尔叹息一声接下了任务,然后用眼神示意房中所有人都撤出去。大家都极为配合地离开了房间,掩上房间的门的一瞬间,门缝中帝王的身影看上去竟是这般萧索。 沉默片刻,哈丽麦终于忍不住打破寂静,“大人她……真的没有呼吸了吗?” 一旁的人没有一个接话。现在这种情况真的是谁都不愿意见到的,听到御医下诊断的一瞬间,看着盛夏苍白的脸,没有人胆敢再去探一探她的呼吸。 “安拉保佑……”哈丽麦闭上眼做着最虔诚的祷告。 如果这世上能有神迹……是否可以降临一回? “盛夏,你都睡了这么久了,想不想起来喝点水?” “盛夏,冷不冷,要不要再加一床毛毯?” “盛夏,是不是床太硬了,睡着会不会很不舒服?” “盛夏,求求你,睁开眼……” 能不能再看我一眼,能不能再对我说一句话…… 我再也不会将你束缚在我身边了,只要你醒来我就封你为后,我就遣散我的后宫。我可以谁都不要,我只要你…… 如果你嫌我成天忙于政事不理你,那么我便不当这个国家的王,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你不是想要回家吗?你说你的家在东方,只要你醒来我就陪你去找你的家人…… 但是你还是睡着了,睡得那样深沉,沉得我都开始对梦境产生厌恶。 因为,我入不了你的梦。 因为,我梦里的你总在我睁眼的刹那消失。 你是我心尖的玫瑰,我曾能允你只绽放刹那。 ——《卷1:浴血之薇》完 —————— 我今天很悲伤的去百度搜了下《阿尤布王妃》五个字,蛋疼的发现,在一大面一大面的盗版中磨铁的正版真是渺小的可以==……好吧,我感谢亲爱的盗版们这么勤快的订阅我的文,还给我加什么求推荐、求收藏、求月票之类的小标题……我在磨铁还真是没怎么求过,难怪数据这么蛋疼==看盗版的亲们记得过来来【磨铁中文网】挥挥爪看看我,指不定我哪天就因为贫困而饿死了,快在我饿死前来打个招呼,死了以后我可不收冥币啊~ 卷1番外昏君(一)你是万王之王 太阳神拉从西方的天空中一点点沉没,渐渐消失在茫茫沙海之中。从拱顶镂空的花纹中射入殿内的光芒也随着夕阳的偏移而渐渐变细。夕阳惋惜地轻轻扫过少女蜷曲的睫毛,带走斑驳的流光,被照亮的美丽面容随着渐渐消失的夕照而隐入黑夜。 星辰渐渐亮起,漆黑的宫殿中一片死寂。 坚硬的皮靴一下下落在宫殿白色的石板上,发出清脆冰冷的声音。 宫殿正中央,一池皎洁的白莲怒绽,夜色中明珠一般熠熠生辉。层层叠叠的花瓣重重相叠,黯淡的月光轻轻洒落在花瓣上,仿佛要孕育出仙境袅娜的仙气。 美得惊人的白莲中却躺着一位面色苍白的少女,身上素白的绸衣随着莲花池中碧蓝的水悠悠飘动,好像鸟儿的羽翼在碧海中悠悠扇动。即使是那些美丽的白莲,在她面前也不由得黯然失色。 披着黑色披风的男人颓然半倚在她身边,明明睁着眼,眼神中却没有一点生气,视线的焦点不知落在何处,好像在看着远方的苍穹,又好像在看着地狱的最深处。黑发仿佛残破古堡上的藤蔓,蔓延铺展在皎洁的白莲上,仿佛恶魔伸展双手在玷污那份纯白的美好。他的身边则是被任意丢弃一地的黄金白银的酒壶杯盏。 皮靴敲打地面的声音在他身边静止,他却好像没有听到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来者显然对男人这般爱理不理的态度十分很不满,他一脚将地上的杯盏酒壶踢开,顿时宫殿中充满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残破的暗红色斗篷扬起,斗篷下传出诡异的嗓音,“这是你看到我时该有的态度?” 半倚着的男人没有应声,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对方被他激怒,怒斥着他,“萨利赫,你竟敢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无视我!” 诡异的嗓音仿佛乌鸦的嘶鸣,又好像狂怒的波涛,一遍遍在空荡的大殿中回响着。 萨利赫好像终于被他的声音唤回了一些神智。他慢悠悠地转过头,发丝划过憔悴的面庞,露出一张没有表情的脸。浑浊的黑眸终于印出来人矮小的身影,萨利赫似是终于明白对方是谁,费劲地挪动着干裂的唇瓣,不知多少日未曾开口,嗓音粗噶难听,“拜见先祖。” 看着眼前的人和烂泥一样的模样,来者的怒气更胜。他走上前一把拽起身形比自己大了不止一倍的男人,将他狠狠丢在地上,坚硬的皮靴一脚碾上他的头颅,毫不留情地厉声呵斥:“废物!” 被踩在脚下的男人一声声干干地笑起来,谁也不知道他是在对外界表达着什么情绪。曾经高傲的王者,此时此刻却完全不反抗这被踏在脚下的侮辱,只是低着头默默承受着这一份侮辱——或者说是惩罚。 “叮——” 缀满宝石的华丽匕首被掷在地上,在石板上打着转,最终滑入他的视野,在他面前静止。 手指有一瞬间的痉挛,想要去触碰那把蕴含着太多意义,承载着太多回忆的匕首……然而他终是选择了放弃。 愠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萨利赫,难道你已经自己接过‘信仰之刃’时候的誓言全都忘记了吗?!” 我将不惜一切代价让阿尤布恢复英雄王时代的荣耀。 怎么会忘记呢?萨利赫在苦笑一声,然后费劲地调整了身体的姿势,卑微地在他身前匍匐下跪,用沙哑的嗓音再次说道:“拜见……先祖。” 那句誓言,即便死,也不敢遗忘。 …… “都是你!要不是你将父王引入‘背叛’的诅咒,他又怎么会越来越不信任别人,不信任我;都是你!献尽谗言,父王只宠着你爱着你,从母后死了以后我就再也没有任何亲情;都是你!天资聪颖,我付出千百倍的努力都抵不过你一瞬的机智,在你面前父王从不会正眼看我一眼;都是你!我虽为王,但是我的臣子们都是怎么说的,你知道吗!” “陛下,您醉了。” “萨利赫,你为什么不去死!” 阿迪尔手中的匕首闪烁着让人窒息的寒光,毫不留情地向他刺来。那一刻,他放弃了挣扎,放弃了躲闪。 连最亲近之人都这样待他,这样恨他,他还有什么必要与这样的命运反抗? 此时此刻,一心求死。 萨利赫闭上眼睛,静待着匕首扎入身体带来的痛苦与冰冷,静待着即将到来的自由与解脱。 “噗——” 腥热的液体溅上面庞,身上却没有一点疼痛。萨利赫错愕地睁开眼,却看见阿迪尔死死盯着自己,那双已经染上的死气的双眼中充满不甘和怨恨。 阿迪尔失去力气整个人扑在萨利赫身上,萨利赫茫然地接住他的身体。手上传来灼热粘腻的感觉。萨利赫低下头,缺发现自己手中竟捏着一柄染满鲜血的妖异匕首,而那柄匕首的刀刃已经全部没入阿迪尔的身体里。 发生了什么…… 他杀了阿迪尔? “皇兄!”意识到这一点的萨利赫慌张地抓住阿迪尔的肩膀,不让他再往下倒去。阿迪尔咬着牙,嘴边不断溢出鲜血。明明已经没有几分力气,嘴中却仍在不断地诅咒着,“你该死……你该死!” 脸上被溅上的鲜血沿着面庞落下,滴在阿迪尔赤红的双目中。阿迪尔抽搐着似乎想要掐萨利赫的脖子,然而终于还是抵不过死神的召唤,双手颓然垂下,歪过头咽了气,满是鲜血和诅咒的嘴中不能再发出一个音节。 阿迪尔僵硬的尸体从萨利赫颤抖的手中滑落在地,妖异的匕首掉落在地。萨利赫跪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染满鲜血的双手。 怎么可能,刚才他手中应该什么都没有!为什么死去的竟是阿迪尔而不是他? “阿迪尔……”萨利赫看着阿迪尔染满鲜血的脸,不敢伸手去触碰他脖间的脉搏。 皇兄是一国之王,是阿尤布的苏丹,是自己最敬重的兄长和君主,怎么可以出事?怎么可以……在自己手上死去? 视线再次从染血的双手移至滚落一边的匕首之上,萨利赫颤抖着手想要拿过那柄诡异的匕首,然而在即将触及匕首的时候,匕首突然闪耀出诡异的光彩,然后一只稚嫩的,属于孩童的手钳制住他的手腕。孩童美好光洁的皮肤与他满是鲜血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 萨利赫不由得狠狠地打了个寒战,强迫自己抬头顺着那只小手往上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暗红色破烂斗篷的小小的身影正静静站在自己身侧。他的左手正抓着自己的手腕,而右手则拿着那柄染满鲜血的匕首。 “你是谁?”萨利赫甚至不能理解自己是如何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条理清晰地问话。 斗篷下藏在阴影之中的稚嫩小脸上划出一道妖冶的笑。 “萨利赫·阿尤布,我终于等到你了……” 瘦小的身影发出诡异的嗓音,仿佛乌鸦的嘶鸣,又好像狂怒的波涛,在充满血腥之气的房屋之中显得格外诡异骇人。 “我是你的先祖,阿尤布的开国帝王,英雄王——萨拉丁·阿尤布。” 萨拉丁·阿尤布? 萨利赫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身影,阿尤布王朝的开创者,英雄王萨拉丁去世至今足足已经五十年……这个诡异的孩子竟然对他说自己是他的先祖? 怎么可能! “萨利赫,我等你很久了……让我想想,也许已经有六七十年了吧。”松开手,萨拉丁小小的手离开萨利赫的手腕,同时带走了那份让人僵硬的冰冷温度。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奇怪,为什么你的先祖竟会是这样一个孩子。”萨拉丁似是自嘲地笑了一声,然后转过身严肃地看着萨利赫,“你以为我是如何开创了阿尤布的?我是借助了所罗门王的力量啊。” 阿尤布的开国始祖,贤明慷慨的英雄王萨拉丁——竟是借助了传说中智慧之王所罗门王的力量? “我逝去后,便回到了所罗门王的手下,所罗门王赐给了我永生。” 萨拉丁伸手将暗红色的兜帽摘下,稚嫩的孩童面孔出现在萨利赫眼前,异色双瞳仿佛鹰一般炯炯有神地盯着萨利赫,“萨利赫,你知道吗,自从第四十七柱魔神化勒预言阿尤布将在你手中走向灭亡后,我就一直在等着你的出现。” 阿尤布——将会在他的手中走向灭亡? 萨利赫心中十分震惊,但在低头看到躺在地上的阿迪尔时嘴边又浮起苦笑,“说得对,我竟然将我王杀死,我确实是让阿尤布走向了灭亡……” 然而萨拉丁却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你错了,你让阿尤布走向灭亡,是在你身为阿尤布的苏丹之时,而不是身为别人的臣子之时。” 萨拉丁抬起头,紧紧盯着萨利赫,“萨利赫,你是万年难得一遇的王者,你的身边将会出现二十五位王者,而他们都会臣服于你的脚下。” “你——是万王之王!” 卷1番外昏君(二)我是这世上最狡猾的爱人 看着眼前狼狈的子孙,萨拉丁重重叹息一声,声音里满是悲怆,“化勒的预言果然是不可逆的吗?我们一起努力了这么多年,那些拥有王者之相的人也都已经聚集在你的身侧,然而……阿尤布还是到了如今这一步。” “都是我的错,先祖。”萨利赫深深埋下了头颅,表情隐藏在一片阴影之中。 “千算万算,我从未想过这第二十五位王者竟会是女儿之身。”萨拉丁一声苦笑,“一切成败都在她身上,本以为可以逆天而行一次,最终我们还是输了。” 萨利赫低着头没有说话。 “为了她你失去斗志,为了她你丧失了王者的光芒和荣耀,为了她你将阿尤布带向毁灭。”萨拉丁慢慢摇着头,“孩子,这是命中注定。” “对不起,先祖。” “不是你的错,你只不过是凡人。难怪阿加雷斯常说,‘凡人只不过逃不过宿命的终局’。我的终局是荣耀,而我的子孙,我的后辈……”萨拉丁怜悯地看着他,“你的终局却是毁灭。” 萨利赫的手指蜷曲又松开,最终他选择一言不发。 萨拉丁又是悠长地叹息一声,然后他道:“或许你会想见见阿加雷斯。他是七十二住魔神中排名第二的魔神,是谎言和邪恶的代表……那个女人的来到,就是因为他挑唆与亚斯塔禄他相赌。但是他也拥有强大的力量,若你与他交易,说不定还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虽然他的承诺向来不可靠。” 萨利赫抬起头,眼中终于有了些神彩,“您是说……我或许可以与他交易,将她再次唤回我的身边?” 萨拉丁沉默着低下头深深凝视着萨利赫双眼中闪烁的期冀,终是叹了口气,“孩子,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有承诺给你。但你若是愿意,我或许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毕竟你为了阿尤布付出这么多,最终却注定是一个失败者。 我怜悯你,我可怜的血脉,我可悲的继承者。 “没关系,只要我的愿望能够达成,即使只有瞬间,我也愿意。” …… “伟大的魔神阿加雷斯,我是阿尤布现在的王,萨利赫,感谢您的召见。” 看着祭坛之上隐约的人影,萨利赫深深埋下头,对他表示着自己的尊敬。 “萨拉丁的继承者吗?呵,那个注定失败的可笑之人?” 空洞的声音在空气中回响着,萨利赫面无表情地听着,默默接受神魔对自己的嘲讽。 “萨拉丁竟然带你来见我,那么可见,他也在宿命之前妥协了。”阿加雷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弄的笑意,“被所罗门王赐予永生的英雄王,看来也不过如此。” “那么你来见我,是想要什么?”结束了对萨拉丁的嘲笑,阿加雷斯再次将话题转移到萨利身上,“你是想来与我做什么交易吧?” 萨利赫深吸一口气,“我是来求您将那个人的灵魂再带回这里。那个因为您和亚斯塔禄的赌约而来到我身边的,第二十五位王者。” 命中注定的相遇,意料之外的发展。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爱上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女人,即使她拥有王者之相,即使她聪颖耀眼。也从未想过,她竟会让自己不惜用所有的生命去相爱。 阿加雷斯低笑起来,“用什么来交换?你这胆敢与魔鬼做交易的愚人。” “我的生命。”萨利赫淡淡笑着,回答地无足轻重。 听闻这个答案,阿加雷斯却是扬起了眉毛,“一个尽职的王,不该为一个女人如此疯狂,甚至不惜削减自己的生命。” 萨利赫抬头看向阿加雷斯,眼中一片云淡风轻,“我为她而疯,为她而狂,我无法苟活在没有她的世界。对,我是个不合格的王,我自私,我自利,为了自己的幸福,我在用我所有子民的未来和幸福在赌。” 竟然敢用这样平和的神态说出这样疯狂的话语?阿加雷斯不由也笑起来,“这样不负责任的王者的性命,我不屑。如果你是这样的人,就算你统治了这个王国,这个王国终会灭亡。这样的王者的性命不值一文。” 听到阿加雷斯的回答,萨利赫似乎完全不意外,即使这样被他贬低,脸上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不甘和焦躁之色,“那么,您想要什么。” 阿加雷斯看着萨利赫淡然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是一个不属于这里的灵魂,将她唤来此地,不过我和亚斯塔禄的一场赌约。看在你让我赢了这场赌约,是萨拉丁的血脉,再加现在落到如此凄惨下场的份上……用你五十年的寿命,我可以将那个可怜的灵魂再召来这个国度一次。” 萨利赫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我愿意,只要能够让她回来,只要能在看见她的笑容,区区五十载寿命算得了什么。” “不过只将她的灵魂召回,若没有宿体,她将无法回到你的身边。” “那么,您还要什么。”看着阿加雷斯戏谑的笑容,萨利赫依旧心平气和。他可没认为这个邪恶的魔神会这么轻松地就让盛夏回到自己身边。 “你的子嗣。”魔神尖长的手指幽幽地指向了他,说出毫不留情的条件。 萨利赫的眉头不由一跳,“您是说,我子嗣将属于您?” 阿加雷斯邪恶地扬起了唇角,“我要你所有的儿子都成为我的奴仆。” 从今往后,阿尤布所有的皇嗣都将成为魔神的奴仆,他们将只是人世间刹那的流星与过客,不可能在人间存活太久。 “我愿意。”萨利赫低头,给出同样无情的回答。 “呵,竟然不惜牺牲自己的后代。你要知道,你这是在赌整个阿尤布的未来。没有王者,没有传承王者之血的子嗣,阿尤布将会灭亡。”阿加雷斯忍不住大笑起来,这个小小的蝼蚁还真是够无情啊……这样残忍的凡人,他喜欢。 “我知道。先祖告诉过我,突兰沙没有王者之血,所以我一直在听从先祖的命令将所有有王者之相的人纳入麾下。”萨利赫淡淡回应着,仿佛自己说的不过是一场再平凡不过的事情。 “突兰沙不是你的子嗣,没有继承王者之血,自然不可能拥有王者的力量。你本是个可以率领众多王者创造阿尤布盛世的万王之王。只可惜与我做出这等交易,你定会失去王者的光辉。一旦你的王者之气耗尽,他们便将挣脱出你的束缚,夺走你的王国。”阿加雷斯忍不住提醒着萨利赫,这场交易虽然有趣,但也太过残酷了一些。 “我明白。”然而萨利赫却还是一脸淡然地接受了这个善意的提醒。 嘴边的嘲讽再也无法隐藏,阿加雷斯看向他的眼神中已经带上几分轻蔑,“你果然是个昏庸之王,当初化勒就预言过阿尤布将在你的统治下走向灭亡,可萨拉丁偏偏不信。他给了你信仰之刃,还教会你文韬武略……真可惜宿命倒底不过一场游戏,不管过程如何变幻,你和阿尤布最终还是逃不过那个毁灭的终局。” “是我辜负了先祖,我是个无能之人。”对于这样严酷的话语,萨利赫波澜不惊地全部收下。 “不,你只不过逃不过宿命的终局。”阿加雷斯收敛了笑意,淡淡说着,平静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疲倦和感慨。 不是你的错,你只不过是凡人。难怪阿加雷斯常说,“凡人只不过逃不过宿命的终局”。我的终局是荣耀,而我的子孙,我的后辈……你的终局却是毁灭。 凡人只不过……是逃不过宿命的终局呐…… 一瞬间,萨利赫也感到了几分疲倦。人类的拼搏和奋斗,到头来都不过一场神祇之间的游戏,谁能逃出这个劫,谁能跃过这场灾? 没有人可以。 “五十年的寿命,王者血脉的烬灭,作为给我的祭品我收下了,我会让她回到这个世界。但你要记住,再次重逢她也许已是别样面孔;再次重逢她也许不记得你。若要找到她,你和她都要付出千倍百倍的努力……而且你们的结局终将是个悲剧。”阿加雷斯再次开口提醒着他。 你们的结局终将是个悲剧…… “只要能和她呼吸同一个时空的空气,对我而言便已足够。” “拿上这埃及之神遗留的黄金面具,她必将涅槃而归。” 萨利赫淡淡笑着,看着祭坛上的神魔身影作烟雾散去。 推开神殿的大门,侍从上前为他披上宽大的大麾,萨利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神殿的门在他身后闭上。 我是这世上最昏庸的王者,我是这世上最软弱的臣子。 我是这世上最无能的兄弟,我是这世上最无情的父亲。 我是这世上最奸诈的敌人,我是这世上最痴妄的情人。 你来到这里是一场神魔的玩笑,你驻我心间是一场美丽的邂逅。 若有一天,你转过身淡漠离去,我一定不怨你。 因为我配不上你的专情,配不起你的信任,更配不得你的真心。 因为,我是这世上最狡猾的爱人。 我愿意放弃所有的珍宝,愿意放弃我的国土、我的子民。就算被世人咒骂为昏君也无憾……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第一章 回归与魂归(一)我……遗忘了什么? 一片黑暗,或者是一片光明,在这里徘徊已久,久到对色彩都已经失去了辨别能力,久到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所有感知。 只是这样呆呆抱腿坐在一片虚空之中,不知道该做什么,该想什么。 盛夏——盛夏—— 是谁在喊谁的名字? 盛夏——盛夏—— 她呆呆地转动着脑袋,四处张望,却不知道自己想要找什么。 “盛夏……” 胸前忽然涌出一团潋滟的光芒。盛夏一愣缓慢地低下了头,看到自己胸前亮起的那团光芒,呆呆地盯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那是红色啊…… 很温暖的颜色呢。 不由伸手想要去触碰那团光芒,然而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团光芒之际,那团光芒却忽然弹开,然后落在她面前不远处的地方,地面立刻像是水面般晕开无数涟漪,层层叠叠。 盛夏木然看着那片晕开的涟漪,直到那个温柔的声音再次唤回她的注意力,“你终于听见我了。” 听见谁?盛夏茫然地望着那团红色的光芒汇聚起来,渐渐凝成一个人形。那人缓缓走了过来,伸出质感不明的双手抚上她的脸颊。盛夏闭上眼集中注意力体会着那双手带给自己的感受。 似乎是……温暖? “我知道你现在的意识很不清晰,但你也要用力记住我说的话,好吗?” 睁开眼对上那双朦胧的眼眸,盛夏本能地点了点头。 对面的人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轻柔动听的嗓音在虚幻的空间里再次悠然响起,“盛夏,你已经死了。” 死了吗? 原来她……死了啊…… 眼前虚幻的场景一晃,水幕中,一些人正围绕着一个闭着双目的少女,少女躺在洁白的莲花之间,面容平静仿佛正处在沉睡之中一般。 “但是他与阿加雷斯做了交易……” 女人的声音没有因为画面的出现而停止,盛夏依旧呆呆看着画面中的人,一时没有回过神。一个男人走上前将一个古怪的黄金面具覆在她的脸上,低声说着什么话。 盛夏无意识地看着画面,嘴里木讷地问道:“他……是谁?” 女人轻笑一声,并没有直接回答,“你知道的。” 女人的身影随着空灵的声音渐渐散开,等盛夏再次回过神时身边再次空无一人。 盛夏茫然看着四周,脚下的地面忽然一沉,紧接着盛夏便感到自己整个人都沉了下去! 不明的液体一层层包裹住身体,虽然没有窒息感,但那种被吞噬的感觉却让盛夏猛地惊慌起来。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被淹没,不想在这里窒息,不想在这里——死亡。 救救我…… “救救我!”支离破碎的声音挤出喉咙,全身上下剧烈的疼痛让盛夏不由得颤抖起来。 “小夏!”温暖的手驱逐了心中的冰冷与惧意,盛夏猛地睁开眼,一片耀眼的白刺激着视网膜,呛人的消毒药水味道充斥着鼻腔。她发现自己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而握着自己的手的,赫然便是她的母亲。 盛妈妈担忧地看着盛夏,脸上困难地挤出一丝释然的微笑,“小夏,你终于醒过来了……感谢老天,你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时候真是吓死我了!” “我……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看着妈妈脸上的斑斑驳驳的泪迹,盛夏有一瞬间的迷茫,视线在周围徘徊着,注意到自己被绷带包了一圈又一圈的左腿,这才真正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没事的,并没有骨折,只是一点小擦伤和脱臼,躺几天就好了。主要的还是你的头磕了一下,不过也没什么大碍。”盛妈妈耐心地为她解释着。 暑假第二天,她在家里睡懒觉,然后被妈妈叫醒。下楼的时候不小心一脚踩空,然后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为什么总会觉得少了点什么?她在摔下楼梯之前似乎有看到什么,而摔下楼梯之后应该也发生了什么事情…… 额角一抽一抽地发疼,盛夏伸手揉了揉,蹙起双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似乎有血腥的气息,有灼热的阳光,干燥的空气,还有凄厉的哭泣和窒息的感觉…… 不由浑身一颤,盛夏摇了摇头。只是自己从楼梯上摔下来以后到被送到医院之间发生的一些事情吧。 温暖的手温柔贴上她的额角,轻轻为她揉起来,“小夏,医生说你的头部受到撞击,加上一段时间的昏迷,所以现在的记忆会有些混乱。好在受伤不重,过段时间就会好起来的。如果头疼的话,再歇一歇吧,需不需要我帮你拿点止疼药?” “不用了,谢谢妈妈。”盛夏放下手对着妈妈一笑,看着她眼圈周围的淤青不由心中一涩,“妈妈,让您操心了,我现在没事了,您也好好去休息一下吧?” 盛妈妈这才算松了口气,她欣慰地点了点头,“那我就去边上的家属休息室睡一会儿,你有事按床头这个按钮喊护士来帮你好吗?” “好。”盛夏点头应了一声,目送盛妈妈离开病房。 病房中寂静下来,只剩点滴静静流淌的声音。盛夏扭头在边上摸索一阵,找到了自己的小包,从中摸出了自己的小手机。妈妈果然想的周到,知道自己无聊会需要手机打发下时间。 开机,从界面中找到qq正要打开,却忽然收到一堆短信轰炸。打开短信看了看时间,原来是自己已经睡了一整天,攒了一天没接收的手机报便一股脑儿地挤了进来。 “走近古埃及文化,千年前的文化再次苏醒。” 手机报上的第一条信息便是一条博物馆特别展览的广告。 “h市的博物馆最近怎么这么喜欢开埃及的展览。”盛夏自言自语地嘀咕一声,然后打开了信息。 “这是我市第一次开展埃及文化有关的展览……” 盛夏一惊,将消息拖回来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说是h市的第一次埃及文化展览?明明之前也有过一次……还是说其实展览在十几天前就开始了,自己已经去看过了? “会展将在三天后正式开始……” 三天后……才开始? 不对,明明记得之前和娜娜一起去过会展,而且娜娜的迟到,自己还在博物馆里听了解说员特意讲解给她的…… 特意讲解的……什么? 然后发生了……什么? 头部再次剧烈疼痛起来,盛夏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上渗出细小的汗珠。怎么回事,为什么记忆会出现这种错乱的场景。展会明明没有发生,自己明明没有去参加展会…… 一定是摔下来时候的撞击导致记忆错乱,参加会展什么的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吧。 盛夏安慰着自己,感觉有些疲惫,放下手机闭上眼睛,不多久便再次入睡。 夏—— 盛夏—— 盛夏,你都睡了这么久了,想不想起来喝点水? 盛夏,冷不冷,要不要再加一床毛毯? 盛夏,是不是床太硬了,睡着会不会很不舒服? 盛夏,求求你,睁开眼…… 盛夏,求求你回来…… 盛夏,我爱你…… 一声声呼唤带着颤抖的哭泣,浓稠悲伤而黑暗的梦境让人窒息。盛夏猛地清醒过来,心脏在胸口剧烈地跳动着,呼吸急促让她止不住地喘息,整个人都感到有些无力和晕眩。 将手抚上额头,全是冰凉的汗水。盛夏闭上眼想要平静下情绪,却意外发现泪水从自己的眼眶落下。她有些错愕地伸手摸了摸脸上的水渍,自己刚才是做了什么噩梦吗? 拧起眉思索着,发现关于梦里的东西,自己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 算了,不过是个梦而已。 ——不要…… 细小的哀求响起,盛夏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刚刚平静下的心跳再次变得剧烈。刚才有人说话? 睁大眼睛,病房中一片漆黑。盛夏摸索着墙壁上的灯打开,往四周张望,却是一个人都没有,而窗外已是一片寂静。 呼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总是很压抑。 盛夏揉了揉脚腕感觉不是很痛便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夏季的夜晚总是容易落雨,屋外新鲜的空气从开启的缝隙中涌入房间,冲淡了消毒药水刺鼻的味道。 深深呼吸一口,盛夏觉得舒服多了。街道一片寂静,来往的车辆和行人都很少。街灯默默站立在街道两旁,在带着水气的空气中散发出朦胧的昏黄色光晕,温暖而柔和。 是睡太久了吗?似乎都已经半夜了啊。 搓了搓因为点滴而冰凉的手,盛夏正打算离开窗户继续回去睡觉,视线却忽然被远处的灯光所吸引。巨大的拱顶建筑安安静静地在城市寂静的灯火中守候,雪白的外壳被镭射灯照得晶莹透亮,看起来比天空中的皎月更加夺目。 是h市的博物馆呢…… 因为父亲是历史教授,从小耳闻目染之下,盛夏对各国历史也都有些肤浅的了解。当然也没少跟父亲去博物馆参观。 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盛夏也没不会像小时候那样这么粘着父亲,博物馆也已经有数年没去了。 ——忘记我…… 细小的声音再次出现,盛夏不由觉得全身一寒,转过头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看来是撞到脑袋以后有些耳鸣幻听了啊。 视线再次落到博物馆上,盛夏不由苦笑。 记忆里和娜娜一起去博物馆参观的事情想起来还是支离破碎,明明似乎发生过,然而现实中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这件事。 可能只是自己的臆想吧。 盛夏关上窗户,走回病床,顺手摸过一边的手机。上面又有一条未读短信,点开一看竟然是娜娜发来的。 这家伙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出事了吧?要不要告诉她呢? 盛夏一边想着一边开始阅读短信,絮絮叨叨的一堆抱怨和琐碎日常,娜娜向来喜欢在短信里发这样一大堆牢骚。笑着看完她的念叨,短信的最后一句话让盛夏的手指僵硬了片刻。 “有没有看到那个博物馆的展览?我们后天去博物馆玩怎么样?” 盛夏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然后鬼使神差地回复了她。 “好。” 第二章 回归与魂归(二)让我回到那个国度 检查之后盛夏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医生嘱咐了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之后便让盛夏出院了。虽然没有跌断腿,但是盛妈妈还是毅然地给盛夏熬骨头汤以形补形,几餐大鱼大肉下来盛夏差点没有绝食,千盼万盼中终于等到了和娜娜相约去博物馆的那一天。 “出门小心些啊!”盛妈妈在盛夏身后止不住地唠叨着,“过马路要小心,记得走人行道……” “妈……”盛夏有些哭笑不得,“您不觉得你这话是说给小学生听的吗?” 自从上次自己出事以后,妈妈对自己总是关心过度啊。 “别嫌我烦,不说这些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盛妈妈瞪了她一眼,“行了行了,快去吧,别到时候让人娜娜等你。” “我再怎么迟到也迟不过娜娜那家伙。”盛夏嘀咕了一句,然后穿上鞋出了门。 坐在摇摆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的商厦和红绿灯,不知怎么的心中竟产生一种隔世的错觉。 明明不过天天都可以看到的东西,明明身边再平常不过的事物,为什么看到的时候竟会有这种……怀念的感觉? 恍惚着下了公交车,在车站的遮阳棚下等着娜娜。抬起头,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蓝得透彻,飞机穿梭在云朵之间,徒留下一条突兀的云线,分割了无暇的苍穹。 ——回来…… 怪异的细碎声音再次出现,盛夏拧眉摇了摇头。真是奇怪,听到的话语明明是不能理解的语言,但是却会明白意思? 果然是因为是幻觉吧,完全没有接触过的音节拼凑成的语言,自己又怎么会懂得意思? 盛夏呼了口气,在公交车站站台的长椅上坐下。也许是因为靠近博物馆,街道的路灯上也悬挂着会展的海报。古老的书卷色泽渲染着整幅海报,岁月的沧桑仿佛就要透过海报弥漫出来。 是不是……遗忘了什么? 是不是……丢掉了什么? 盛夏迷茫地看着远方,总觉得心中某一处空空的,仿佛拼图那么少一块,所以怎么努力都无法圆满。 “啊!抱歉抱歉!我又来晚了!” 熟悉的话语传入耳中,盛夏精神一震,猛地从思绪中脱离出来,不明理由地有些慌张地站起来,对着娜娜露出一个仓促的笑容,“你果然又迟到了。” 娜娜冲着盛夏吐了吐舌头,忙在脸上堆砌招牌式的没心没肺的笑容,笑嘻嘻地拉过盛夏的手,拽着她就走,“哎呀我错了,走吧走吧,去博物馆。” 被拽住胳膊的盛夏身体不由一僵,眼前的场景似乎和记忆中零碎的哪一幕重合起来,又再次模糊地分开。 脑袋不由得有些抽疼,盛夏揉了揉额角,任由娜娜拽着自己走向博物馆,下意识地开口问道:“娜娜,你为什么会突然约我来博物馆?” 不能确定的“记忆”中,自己是这样问的…… 娜娜诧异地回过头,看着盛夏的眼神中有一些慌张,但那份情绪只是一晃而过,随后再次笑眯眯地凑了过来,“哎呀,叫你出来还需要问理由吗?当然是想你啦!至于地点是博物馆还是饭馆那都是次要啦,次要!” 一样的回答,一模一样,一个字……都没有变化! 盛夏心中大惊,不由得白了脸。到底是怎么回事,记忆中应该也是暑假,而今天不过暑假第六天,埃及展今天刚开。 记忆中的那段博物馆之旅到底是自己的臆想还是……预知? 盛夏摇了摇头,让自己少想一些。毕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梦中预知一些事情也是可能的,说不定是自己早就瞥到过展览的广告,然后潜意识地臆想过类似的事情……毕竟自己磕到了脑袋,这件事也许也不用这么在意吧。 不过说起来……那个“记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没有结尾,也许也证明了那段“记忆”是不存在的臆想呐。 盛夏安慰着自己,暗暗松了口气,但心里却怎么也轻松不下来。 见盛夏沉默,本就粗线条的娜娜便没有多加注意,扭过头继续将盛夏拉向博物馆。 来自埃及的古文物一件件摆放在透明的展台中,被雪白的灯光照耀着,散发出层层光晕,历史斑驳的色彩清晰地透过玻璃展示在众人眼前。 看着展馆中的物件摆设不太一样,盛夏不由得松了口气。看来那些果然是自己的臆想或者梦境,如果真的和现实一模一样那就未免太可怕了一些。 安下心来,紧绷着的神经放松,盛夏有些心不在焉地跟随着人群移动着,等到她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和娜娜走丢了。 怎么回事,娜娜那样聒噪又粘人的家伙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和自己分开了? 莫名的不安感再次浮上心头,盛夏停住脚步,向四周张望着。也许博物馆的广告做得太好,展厅里竟然满是前来参观的游客,黑压压的一片,要找到娜娜的难度实在有些太高。 盛夏沉吟着,正在想要不要先跑到出口处去等着娜娜,目光忽然在身边的展柜前停滞。 一张打磨光滑的黄金面具,没有表情,没有镶嵌繁杂的珠宝,轻轻抿起的唇瓣带着欲言又止的感觉。 她……看到过这个面具! 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盛夏身上不由冒出冷汗。这个面具实在太特别,因为太简单,所以格外让人有印象!她绝对“梦到”过这个面具! 等等,这个面具……是不是自己摔下楼梯的时候在家中走廊的墙壁上看到的那一个! 是相似的面具,还是自己意识不清楚见到的? 细细一想,盛夏又惊恐地捂住了嘴巴。不对,家里怎么可能会有这个面具?她的家里虽然因为父亲的工作原因有装饰一些文物,但那些文物并不贵重,而且母亲认为面具之类的吓人也是从不允许家中装饰有这种东西的! 如此惊人的似曾相识,到底是自己接二连三地产生了错觉,还是…… 巨大的恐惧潮水一般包裹住盛夏,盛夏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脚步都有些踉跄,就在这时有人撞了她一下,盛夏差点没有摔倒,好不容易才扶住展柜站稳了身体。 “啊!抱歉!”那人快速地说了声道歉,盛夏抬起头发现对方竟然是博物馆里的解说员。 原本,解说员也没什么可以惊讶的,但是他…… 这个人,也出现在她的“梦”里过!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如果真的是梦,真的是错觉,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真实”的事件在自己眼前? 好像一觉醒来来到了一个世界,明明身边的人和事物都没有变,却明显能感受到这个世界并不是原来的那个世界…… 一种因为未知而产生的恐惧,从指尖电流一般传递到头顶,引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解说员歉意地对盛夏笑了一笑,盛夏仓促地望着他,眼神中已经有了些惧怕。 他……是不是要对这个面具进行解说了…… 会不会……还是自己熟悉的那些言语? “这些是来自古代埃及的面具,在埃及,面具是一种王族之中比较常见陪葬品……在众多面具之中最为著名的便是图坦卡蒙的‘黄金面具’。这位年轻的王19岁时便因为未知的原因死亡,后被制成了木乃伊置入墓室,并且从陪葬品到木乃伊的制作都十分粗糙……” 真的……一模一样! 盛夏捂住自己的嘴巴,瞪大了眼睛。 “但是眼前的这副面具并不是从古埃及的墓穴中找到的,它来自十三世纪埃及阿尤布王朝的墓葬中。它是在一个女性的墓葬中被发掘的,墓主人的身份并不清楚,但从她的陪葬品中却能了解到她是被以皇族之礼下葬的,有可能是一位极受当时的苏丹宠爱的女奴,因为她的墓址很奇特,并不在皇族墓群中。” ……不一样了。 阿尤布王朝,皇族,苏丹,女奴。 几个陌生的词汇在脑海中串联起来,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点点浮出心中,却又好像隔着重重迷雾,让她怎么都无法穿透那些迷雾找到自己真真想要追寻的真相。 那里……藏着我遗忘的东西。 心里响起一个声音,以十分肯定的口吻叙说着。 但是那里是中东,是百年前的埃及,我丢掉的东西,我遗忘的东西怎么可能和它,怎么可能和这样一个早已被历史的尘埃覆盖的国度、时代有关? “盛夏,盛夏!你怎么回事,这么小个地方都能和我走散了!” 娜娜的声音及时地响了起来,将盛夏从慌乱中拽了出来。盛夏有些呆滞地抬起头,看到娜娜的脸有一种从噩梦中苏醒的感觉。 “抱歉……我,我刚才走神了。” 应该不是什么,应该只是因为自己摔下楼梯磕到脑袋,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呀……”娜娜忽然惊呼了一声,然后那咋咋呼呼的音调轻了许多,“但是盛夏,我没有责怪你啊,你为什么要哭呢?” ……我哭了? 盛夏呆呆地看着娜娜,然后仿佛不能确定似的伸出手摸上自己的脸颊。湿润温热的感觉,真的是眼泪。 为什么会哭呢? 她……为什么要哭? 娜娜看着盛夏的反应,不由得出声提议道:“你是不是有些不舒服?不然我们先出去透透气?” 盛夏点了点头,同意了娜娜的提议。 博物馆外,阳光正好。走出充满冷气和吵杂人声的展厅,整个世界都清静下来。这个夏季的阳光似乎从未如此澄澈过。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盛夏,爱上我这样一个一路算计着你的人,你后悔了吗? 你太狡猾,我甘拜下风。 眼泪在一瞬间无法抑制地落下来,盛夏颤抖着扶住一边的墙壁。 萨利赫! 她……怎么可以忘了? 她怎么可以回到这里! 萨利赫…… “盛夏,透气透得怎么样了?”娜娜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再次将盛夏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盛夏猛地转过身,只见娜娜手中正拿着两罐饮料,笑着对她挥手。 娜娜……是不是知道什么!按她的性格应该不会喜欢来博物馆这种沉闷的地方! 她走上前一把拽住了娜娜的手,娜娜惊呼一声手里的罐装饮料掉到了地上。 “盛夏你做什么呀!”娜娜瞪着盛夏责怪地问道。 颤抖着嘴唇,盛夏带着些试探地问道:“娜娜……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娜娜愣了一下,然后抿住唇瓣,没有向以往那样叽叽喳喳地说话。一旦安静下来,娜娜身上的气质好像完全变了,那种沉静的气息一时让盛夏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果然知道什么吗?但是穿越这种事情……娜娜这样一个普通的小女孩怎么会知道…… 目光在娜娜脖颈间的项链上停留片刻,盛夏的呼吸不由一滞,手下意识地就摸向了自己的脖颈间。这是……萨利赫送给她的,他母后的玫瑰项链? 我要让母亲知道,你是我最爱的女人…… 记忆再次浮上胸口,若那些只是幻想又为何让她这般痛苦? 微微吐了口气,娜娜抬眸认真地看着盛夏,单刀直入地问道:“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愿不愿意重新回到那个金沙漫漫的黄金国度?” 心里的猜测得到肯定的回答,盛夏身上的最后一丝力量好像被完全抽空一般。 战乱草原上的染血长剑与温暖双手。 大马士革奴隶商人凶残可怖的面孔。 玫瑰园中危险的微笑与娇艳的玫瑰。 蔚蓝的天空下连绵不断的金色沙丘。 夜空下比肩相看晨星的温馨与宁静。 那个国度…… 那个给我痛苦,给我欢乐,让我流泪,让我微笑的国度…… “我想回去。” “如你所愿。” 第三章 失忆与周旋(一)在劫难逃 沙——沙—— 怪异的声音将盛夏从恍惚中唤回,盛夏猛地回过神,眼前数个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几个包着头巾、穿着长袍和皮甲的男人正在费力搬运着什么东西,那种怪异的沙沙声就是这东西拖在地上而产生的…… 等等!皮甲,头巾? 盛夏猛地瞪大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跪坐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她惊惧地看着周围的场景,米黄色的石柱支撑着圆弧形的穹顶,铺在地面的毛毯上有着环环相扣的繁杂花纹,再着以斑斓的色彩,充满异域风味。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又是哪里? “嘿,依娜丝,再发呆小心和阿娜妮一样落得这个下场!”不远处的男人冲着她喊着。明明是陌生的话语,但是为什么自己却能听懂? 依娜丝?阿娜妮?是在说谁? 盛夏有些茫然地抬头望去,却看见男人不怀好意的笑容,紧接着,只听扑通一声,他们将抬在手中的东西被丢到了自己面前。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盛夏潜意识地低下头,只见一个用染血麻布包裹着的东西被丢到了自己面前,而那麻布之下的东西也因为那一下摔而露了出来。 一只染着鲜血的……支离破碎的手! 胃里一阵翻腾,盛夏忍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几个男人见状纷纷哈哈大笑起来,把那具尸体拖走,“依娜丝,没了阿娜妮总有一天你会主动躺到我们身下的!” 污秽的语言和放肆的大笑随着几个男人越走越远而渐渐消失,盛夏却是完全没有精力去琢磨他们说的话。 干呕一阵没有吐出任何东西,但还是整个人都脱了力。盛夏无力地靠着墙壁,冷汗从额上水滴一般滑落。 自己明明应该是在和谁在某处玩才是,逛的久了自己嘀咕了一句口渴,然后那个人去帮她买了饮料。为什么不过发了下呆就发生了这种事情…… 和谁……在某处…… 是谁?是哪里? 盛夏整个人都僵住了,然后她颤抖着伸出手,看着自己染着几抹血色的指尖。这种浅色的肤色……不是自己的。 那么她……应该是谁? 我叫盛夏,我记得我的名字是盛夏…… 其他的呢? 我不属于这个时代…… 还有呢? ……不记得了。 我……失忆了? 盛夏慌乱地看着周围的景色,完全陌生的地方,完全不熟悉的场景。怎么办,到底发生了什么,接下去应该做什么…… 我,又到底属于哪里? 全然陌生,完全无知,对所有的一切都无法掌控的感觉几乎让她窒息! “依娜丝!你怎么还在这里?”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本就敏感害怕的盛夏不由得惊叫一声,整个人都猛地缩成一团。 拍了她的人也不由得被她的反应吓到,瞪大眼睛看了看缩成一团的盛夏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都不由有些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用刀砍了她,“依,依娜丝,你搞什么鬼?” 看着自己眼前十五岁左右的金发少年,盛夏强自镇定,扶着墙站起身来。 不管怎么样,先冷静下来才对。这个地方的人看起来都不怎么友好,如果被人发现眼前的依娜丝并不是原来的那个,指不定会发生更多意料之外的事情。 她竭尽全力露出一个比较正常的微笑,“啊,抱歉,刚刚他们用阿娜妮的尸体吓我,我有些……” “啊……”小少年听到盛夏欲言又止的话语,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和怜悯,“阿娜妮姐姐啊……哎,可怜她全心全意为大人做事,到了最后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盛夏凝神听着,在对周围环境好完全不了解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多收集一些情报十分重要。眼前的少年和之前的几个男人都提到了“阿娜妮”和“大人”两个词,再加上少年说的话,可以推断出“大人”和“阿娜妮”应该是上下属关系,更有可能的,这个地方应该就属于这个“大人”。 而且,这个大人似乎还因为什么不值得的原因而杀死了忠心做事的阿娜妮,因为少年的表情里带上了些不满。 想必这个“阿娜妮”在这些下人中的人气应该尚可,而这个“大人”就有些残忍无情了呢。 少年说完话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然后压低了声音,“依娜丝,以后要小心些,我说的这些你可不要去乱说。阿娜妮姐姐受到阿尔卡米大人的重用已经让很多人不满了,你以前又是阿娜妮姐姐最亲近的女奴……现在阿娜妮姐姐不在了,可千万千万要谨言慎行,小心那些人对你动手。” 自己这个身体竟然还是阿娜妮的亲信?盛夏微微拧起眉毛,原来是失了给自己撑腰的人,难怪刚才那几个侍卫会这样作弄自己。而且那样的作弄恐怕都算是轻的…… 少年直起身来,又淡淡补充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府中有许多侍卫……都在觊觎你的美色呢。” 觊觎……她的美色? 这一下盛夏是真的大惊失色了。虽然记忆所剩无几,但是还是记得一些本能的常识。现在的自己,不明原因的处在一个女奴身体中,而这个女奴的靠山刚刚因为办事不利而被主人处死,自己则是个除了容貌就没什么能耐的小女奴…… 这样的状况,实在太糟糕! 起码在恢复一部分记忆之前,不能就这么被困死在这个充满敌人和威胁的地方! 看着少年转身就要离开,盛夏不由得想要伸出手去抓住他。在这里只有这个小小的少年尚会和自己说几句友好的提醒,其他的人她都无法信任。 在这种忽然落到陌生而艰险的环境的情况下,哪怕一点点温暖都会被无限扩大,好像是救命的稻草一般。 真的好想知道他的名字。 但是盛夏还是默默地收回了手,紧紧握住拳头。 不可以去问他,如果引起不必要的疑惑和怀疑,便会让自己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接下来几天,盛夏都尽量避免出去,倒也安然无恙地度过了些时日。记忆还是残缺的,但是当自己接触到那些本以为不认识的东西时,却还是能顺利地使用,就餐、礼仪方面也没有出什么差错,于是也就这样顺利地渡过了许多提心吊胆的日子。 今日的工作是扫除,提着清扫工具用面巾一圈圈遮挡住自己的面容,盛夏佝偻着腰背极为小心地做着扫除工作。将走廊的地面洗刷过一遍,盛夏在角落里靠着打算歇一歇。这地方本就很热,忙碌这么久以后身上更是到处冒汗。为了避免麻烦而裹得严严实实的盛夏现在真有些吃不消。 真是要中暑了啊…… 往面巾小小的空隙里扇着风,真想把遮掩的东西全都摘下来,但是想到之前自己没戴面巾就出来干活时候被找茬的情形,盛夏还是选择了继续闷着。 “哎哟哎哟,这是谁啊,大夏天的,怎么捂得这么严实呐。”一个带着几分让人讨厌的腔调的声音响了起来,一听到这声音盛夏就不由得全身一僵。 是传言中,与阿娜妮十分不对盘的女奴穆妮尔,现在阿娜妮走了,府中最有威信的女奴自然便是她了。想要打击报复的对象不在了,穆妮尔对阿娜妮的仇恨自然都再次加在了盛夏身上。 在心中暗叹一口气,正要转过身打个招呼,结果找茬的对方却显然没有打算给盛夏这个机会,“啧,脾气倒是和那谁有模有样的学来了,明明什么都不是却来了一身的小姐脾气。” 怎么看那丫鬟命小姐身的都是她穆妮尔吧!盛夏抿紧唇瓣,忍住自己心中的不爽欠身对她行礼,“穆妮尔大人。” “呵,大人?我可不敢当!”穆妮尔不屑地瞥了盛夏一眼,“你我都不过小小的女奴,哪来的什么大小一说?你可是想要故意把这传出去了,好让大人处罚我啊,依娜丝?” 虽然嘴里这么说着,然而穆妮尔上扬的嘴角却表现出她对盛夏的这一声“大人”很是受用。 真是说什么都会被找茬啊。 盛夏暗暗叹了口气,也有些佩服起穆妮尔鸡蛋里挑骨头的能力。既然多说多错,她就干脆选择闭嘴。 穆妮尔见盛夏不说话,一时抓不到把柄了倒也不急。慢悠悠地绕着盛夏转了两圈,穆妮尔嗤笑一声,“包这么严实,可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见人?” 难怪这几天想要找这个小贱人好好磨磨都找不到人,原来是用了这么可笑的办法躲过自己的眼。见盛夏不说话穆妮尔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怎么,不屑回答我的问题?” 说罢穆妮尔已经伸出尖长的指甲往盛夏脸上狠狠抓去,脸上充满了的恶毒神情,分明就是想借口抓花了盛夏的脸! 自从被那个少年提醒过后,盛夏去看过自己现在这副身子的容貌,自然知道这张脸是有多天怒人怨,看到穆妮尔这番行为几乎都不用想也能猜出她的意图。 怎么办,要躲吗?这张招灾的脸,也许还是毁了比较好…… 就在盛夏如是想着的时候一个小侍女忽然跑了过来,“穆妮尔姐姐,大人马上要来书房了!” 第四章 失忆与周旋(二)人为刀俎 听到“大人”一词,穆妮尔心神一乱手一顿,便只是勾下了盛夏脸上的面纱,并没有伤及她的面容。 暗骂一声该死,穆妮尔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和盛夏现在所处的长廊正是通往阿尔卡米书房的必经之路,不远的那扇门之后便是阿尔卡米的书房。 这里……是除暗室之外整个府中最为重要的地方! “穆妮尔姐姐,我们快走吧。”小侍女上前小声提醒着,穆妮尔恨恨地看了盛夏一眼,又看了看那扇书房的大门,忽然转了转眼珠勾唇一笑。 看到穆妮尔露出这样的表情,盛夏心中不由一颤,糟糕,看来这个穆妮尔要对自己下狠手了! “把她打昏了,丢到书房里去!” 什…… 盛夏刚想反抗就被人从后脑勺上狠狠打了一棍,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夏…… ……是不是有谁在呼唤她的名字? 一双冰冷的双眼静静地望着她,黑发男人一点点靠近她,然后毫不温柔地将她压倒。无情的刺穿,残酷的恩爱,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她连哽咽的声音都无法发出。 ——回来…… ……去哪? 黑发男人居高临下地坐在上座,黑色的眼瞳冰冷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她,薄薄的唇瓣轻轻张启,然后一边的侍卫强行将她拽起来,拖到一边。低下头,她发现自己的肚子分明已经怀了孩子。 ——我身边…… ……谁的身边? 她茫然地抬起头,迎上帝王无情的双眼,侍卫的长刀在眼前闪耀着寒冷的光芒,然后猛地落了下来。眼前炸开一片彼岸花般鲜艳的血色。 “她是真主要的人,真主要她怀的孩子陪伴他。” 安拉不可能这么无情!苏丹,你为什么要这样,一日夫妻百日恩,只是因为我怀了你的孩子,所以……你就要将我处死? 凄厉的哭声忽然充满整个空间,仿佛鬼怪在抓挠着灵魂,在黑暗中寻求着狭小的出口。 猛地睁开眼,盛夏喘着气发现自己已是一身冷汗。 刚才的那个噩梦好可怕…… 盛夏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都有些不确定自己的脑袋是不是还好好地长在脖子上。当然身首分离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盛夏长吁了一口气。 为什么会梦到这种残酷的事情,一个帝王因为自己的妻妾怀了他的孩子而处死?是什么原因呢?是这个妻妾不贞,还是他害怕自己的王位被未来的孩子夺走? 算了,不过一个梦罢了,为什么要去较真想这些呢? 呼了口气,盛夏揉了揉尚在隐隐作痛的后脑勺,苦笑一下。真是的,自己现在也是进退维谷的状况呢,竟然还有闲情雅致去分析荒诞的梦中的情节。 望了望四周,自己正躺在高大的书架的夹缝之间,很明显自己现在便在她们所说的大人的书房中。 竟然没有被直接丢到阿尔卡米的书桌前,这也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如果自己被丢在书桌前,阿尔卡米若是开门进来,一眼就看到自己,岂不是在劫难逃?书房里的书架很多,寻个藏身的地方躲起来,再等到天亮侍女来扫除时,自己今就可以趁机跑出去,这一次就算是有惊无险地混过去了。 看天色已经夜深,只要阿尔卡米不要心血来潮地深夜前来找本催眠的书籍,自己今晚还是很安全的。 吁了口气,盛夏正打算找个更隐蔽的藏身处等待时机,走着走着脚上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只见一个披着麻布披风,一副府中侍卫打扮的少年正静静躺在地上。月光从窗户里射进寂静的书房,照亮少年铺散在绒毯上的金色发丝。 盛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难道这个少年是……当初好心提醒自己府中危险的那个? 她蹲下身轻轻推搡着少年,压低嗓子唤道:“喂,醒醒!” 少年呓语几句,然后皱着眉睁开了眼,定睛看清眼前的人是盛夏,不由一怔,“依娜丝,你怎么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里呢! 苦笑一下,盛夏在他身边坐下,“被穆妮尔敲晕拖进来的。” 少年闻言张大嘴巴略有些吃惊的样子,然后有些泄气地闭上了嘴,叹息一声:“果然她们会为难你……我是被灌醉了,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看样子也是被人陷害了,同时把自己和他丢在这里,恐怕是有什么阴谋啊。 尚未摸清状况就被人陷害,盛夏此刻除了无奈也没有更多的想法了。 “看来我们得趁早离开这里,既然那些人是成双成对地陷害我们,恐怕不久之后他们就会将阿尔卡米大人带来这里了。”盛夏冷静地分析着。 少年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陷害我们什么?”随后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红了红脸。 没有忽略少年脸上一瞬间的羞涩,盛夏勾起唇想笑却又有些笑不出来,“不是那样的,恐怕不只是诬陷我们偷情这么简单。” 看见盛夏毫不羞涩地说出这个字眼,少年的脸更是绯红一片,顿时说话也有些结巴起来,“那,那是什么?” “也许……会说我们是窃取府中情报给外敌的奸细!” 少年瞪大了眼睛,正要说什么,书房的门忽然被人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糟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盛夏咬紧牙关,一时间也有些慌张。 少年也听到有人进来,紧张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措。 该怎么办? 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皆是靠着书架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发出一星半点声音惊动了对方。 快走吧快走吧,真的快不能呼吸了! 冷汗一点点淌下,盛夏在脑中快速运转,如果被发现了应该用什么借口搪塞过去,怎么样才能保下自己和这个少年的性命? 一片死寂中,冰冷无情的声音终是如死神的宣判一般降临了,“别躲了,出来吧。”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仿佛将两人身上所有的力气都抽空一般,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完了,被发现了。 少年咬着唇瓣,轻轻拽了拽盛夏的衣角,盛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眼中的害怕和不甘,心中忽然浮起一抹动摇。不能就这样让那些小人得意,她和他一定要活下去! 心思一转,盛夏撇到一边的书架上摆放着一本诗集,一计涌上心头。她忙将书籍打开,轻声撕了一页捏在手心,然后将自己的衣服扯松。转过身对少年施了个安心的眼神之后,盛夏毅然走出了藏身的地方,跪在地上低着头一边假装发颤一边用细微的声音说话,“大,大人……” 虽然没看到脸,但是只是看到那双制作精良的靴子也能知道对方是谁。 沉默片刻,男人走到她的面前,让人灵魂冻结的嗓音从头顶响起,“你出来的倒是干脆。” 明明都没有看到他的脸却已经感到一阵阵来自灵魂的战栗,这个男人天生有着让人恐惧的能力。 盛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和这种恐怖的人周旋时更加不能慌张。这个男人有着猎鹰般敏锐的洞察力,在他眼皮子底下耍手段本就是踩着钢丝走悬崖,若是慌了,脚底便是万丈深渊。 阿尔卡米打量着眼前埋头跪着的女奴,亚麻色的发丝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仿佛一种熟悉的金棕色缠绕心头。拧了拧眉,阿尔卡米镇定下心神,目光掠过她凌乱的衣裳,冷漠开口:“你在这里做什么?” 故意发出结结巴巴的声音,盛夏干巴巴地回答道:“奴,奴婢在做清洁工作……” 愣了一愣,阿尔卡米不由轻笑出声:“清洁工作?” 真是没见过撒谎撒的这么离谱的女奴! “是,是的,清洁工作。”盛夏又强调着重复了一遍,但那副勉强的样子显然已经没有几分说服力。 阿尔卡米目光中闪过一丝杀意,这么愚蠢的人竟然妄图欺骗他,简直是在侮辱他! “哦,那我倒是好奇了,我府中竟然还有这种在深更半夜还勤奋工作的奴隶。”阿尔卡米伸出手紧紧捏住盛夏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到她面容的瞬间脸上有一丝错愕。 蔚蓝的双眸仿佛爱琴海最深处的海水一般清澈,精致小巧的五官恰到好处地装饰着白皙的面孔。无疑,这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奴。 比盛夏还要…… 想起这个禁忌的名字,阿尔卡米的心中不由一颤,随后他沉下深棕色的眼眸,用仿佛带着冷气的声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依娜丝。” 不是她。当然,怎么可能是她。 阿尔卡米松开手背过身去,“实话实说,你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老实了,或许我还会赏你个轻松点的死法。” 身后不远处忽然传出细微的声音,盛夏和阿尔卡米同时一惊。 该死的,那个少年! 阿尔卡米嘴角带上一抹胜利在握的笑容,低下头看着盛夏,“依娜丝,你说你是来做清扫工作的?是来清扫我书房里的老鼠的吗?” 第五章 危机与机遇(一)我为鱼肉 他的书房里竟然还藏了一个人。 “不,不是……”盛夏矢口否认,然后故意将手往后藏了藏,“奴婢只是,只是……” 看见她故意躲藏的手,阿尔卡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一把将盛夏的手抓起来,夺过她握在掌中的纸片,“那么,你手中的这张纸又是什么?” 阿尔卡米的注意力果然被那张纸吸引了。虽然明白那张纸上的内容完全不是阿尔卡米猜想的,但是盛夏还是做出慌张的样子,“大人!不是那样的……” “不是哪样?”阿尔卡米眼中的杀意更甚。这个女奴和那个藏在深处的人,果然都是萨利赫派来人?她负责窃取资料,而不远处的那个人则负责和外部交接? “大人……那只是我和依娜丝不小心撕下的诗集书页……”少年忽然走出书架,站在阿尔卡米面前主动辩解。 诗集……书页? 阿尔卡米低下头一看,手中的纸张里写的果然只是普通的诗篇。 虽然少年的出现在意料之外,但见他没有毁了自己的布局,盛夏也是大大松了口气,忙开口乘热打铁,“对不起大人,我和……” 该死的,自己竟然不知道他的名字! 这时少年却主动站了出来接话:“我和依娜丝……两情相悦,我想要找些情诗驳她欢心,于是我们便跑到了大人的书房里,还请大人原谅。” 少年红着脸,很明显这几句话已经是尽了他的所有能力。 阿尔卡米显然没有料到自己竟然会得到这种回答,意外却又情理之中…… 不过…… 轻笑一声,阿尔卡米的目光掠过两人身上,眼中满是不屑,“所以,你想告诉我,你们两情迷意乱之下就在我的书房里逗留到这么晚?理由不错,但是……” “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做到一个衣服凌乱,而另一个却穿戴整理的?” 冰冷的质问让两人呼吸一滞,盛夏猛地转过头,看到了少年煞白的面孔。他的衣服确实很整齐! “我,我们……”少年嚅嗫着一时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而阿尔卡米已经走到了书桌后坐下,淡淡地审视着两个耽误了自己不少时间的下人。 “说出实情,我会考虑给你们个轻松点的死法。”阿尔卡米冷冷的目光穿透两人的心脏,一种我为鱼肉的感觉让两人无法再多作动弹。 这种时候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盛夏咬了咬唇瓣,对着阿尔卡米重重磕了一个头,“大人,我们是被人陷害的!” 陷害?真是越来越有趣了。阿尔卡米看着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笔,倒是很好奇她还能编出什么更有意思的故事来。 “我和他都是阿娜妮姐姐身边的人。阿娜妮姐姐死后,不少和她有些龃龉的人便开始为难我们。”盛夏说罢又对阿尔卡米磕了一个头,“请大人明鉴!” 阿尔卡米这种自负高傲的人,必然不会记得几个奴隶的名字,于是盛夏故意将阿娜妮的名字搬了出来。 用手指敲打着书桌,阿尔卡米又问道:“那么,你们手里的书页,还有你的衣服、他的辩解又怎么解释?” 咬了咬唇,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大人,那些侍卫一直对我心怀不轨……今天他们对我下手的时候他出来帮助了我,然后惹恼了他们,他们便将我们一起丢入书房,企图借大人的手处死我们!” “至于那书页,我们醒来后发现在大人的书房里,慌张之下不小心将书籍毁损,那时大人您来了,我慌忙之下便拿着这张书页跑了出来……他怕您迁怒我便随口编了个理由。” 阿尔卡米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悠一圈,又回到盛夏脸上,“是么,解释的很好啊。但是你的同伴脸上的表情却明显在表示你说的话不事实!” 盛夏转过眼看到少年脸上惊疑的表情,差点没被一口气憋死,这个少年真是猪队友啊猪队友啊!他就不能乖乖低着头面无表情吗! 磨了磨牙,盛夏气馁地把真正的实情说了出来,“大人……我们被人陷害丢进书房是真的,但是是分别被丢进来的。我醒来找到他之后,我们交谈了几句,还没商量出个对策您就来了……我担心您怀疑我们是间谍,所以故意撕了张书页又弄乱自己的衣服……” 这小女奴,竟然在和他玩欲擒故纵? 看到她遮遮掩掩的样子,自己必然会起疑,认为她是间谍。发现她手中的书页并不是情报,再看到她的衣服,自然会相信她说的话……若不是那个少年愚钝,此时此刻自己也许已经走进了她精心安排的陷阱。 以自己的性格直接,对方若是说出被人陷害的话也许并不会信,但她先将自己冠以“间谍”的身份,再冠以“偷情”的“真相”,最后再揭露被陷害的事实…… 置之死地而后生,倒是……很了解他多疑的性格。 原来自己的多疑已经明显到连一个小女奴都可以察觉的地步了么…… 想起以前某个因为自己多疑而彻底离开的女奴,阿尔卡米抿紧了唇瓣,再望向眼前这个明显不一样的女奴时却有一点恍惚。同样傲人的容貌,聪颖的头脑,狡猾的计谋…… 这一次,不想让这样的棋子从自己手上溜走。 “陷害你们的人是谁,告诉我他们的名字。”阿尔卡米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抬头看着两人,“我给你们这个机会,这一次可以饶你们不死。” 扬起一抹胜利的微笑,盛夏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说道:“大人,他们也许只是一时歹念作祟,不必赶尽杀绝。” “你看起来可不像是这么容易就会饶过自己的敌人的人。”阿尔卡米听着盛夏的回答不由失笑。 盛夏忽然抬起了头,“大人,如果你的敌人只是一只仇恨你的蝼蚁,那又有什么可怕的?” 阿尔卡米看着她熠熠发光的双眸,不由一愣。 当敌人比你卑微太多的时候,何足畏惧。 阿尔卡米哑然失笑。 聪明的女奴。 “依娜丝是么,如你所愿,从今天开始,你代替阿娜妮,负责我的起居餐饮。”阿尔卡米深深看了她一眼,“聪明的人在身边总是会省心不少。” “是。”盛夏应了一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年,捕捉到对方眼中的喜悦。 他们,活下来了! 盛夏和少年活着走出阿尔卡米的书房,并且得到了阿尔卡米的重用。这样的真相让那些想要处理掉他们的人恨得牙痒痒,但现在的盛夏和少年已经不是他们可以轻易下手陷害的人了。 盛夏因为头脑聪明已经为阿尔卡米欣赏,想要更上一层楼,甚至到达昔日阿娜妮在阿尔卡米身边的地位并没有什么困难。 至于那位少年,艾敏,则因为心思单纯而没有引起阿尔卡米的太多在意,但显然也已经被划到了可信任,或者说,不足畏惧的那一类里。加上盛夏的照顾,倒也没再遇上什么麻烦。 像以往一样为阿尔卡米准备好午膳,盛夏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便推开书房的大门走了进去。 “大人,请用餐。”盛夏将食物端上,然后垂首站在一边。 阿尔卡米有个奇怪的习惯,用餐向来在书房中解决,偏好的食物也是一些方便食用的东西,只有待客的时候才会去餐厅正式用餐。 看着一边用餐一边还在浏览着文书的阿尔卡米,盛夏不由叹息一声。果然一个国家若是没有勤于执政的国王,那么必然会有一个认真勤恳的宰相。但是在外阿尔卡米的名声向来不好,人们对他敬畏,却也认为他是个夺取王权,架空哈里发权力的奸臣贼子。 看阿尔卡米用完餐,盛夏麻利地走上去收拾餐盘,正要端走忽然被阿尔卡米叫住。 “依娜丝,我在想,你对府中的生活是不是很适应。”阿尔卡米静静看着盛夏,问出的问题让盛夏有些意外。 宰相大人这算是在对她的个人生活进行关怀? 如果真是这样,这种受宠就不止是若惊了,应该是惊吓才对。她可不觉得阿尔卡米会突然闲到关心自己的生活……必然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自己做。 盛夏有些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依娜丝是府中的女奴,不管如何,对要侍奉一辈子的大人您也好,对要呆一辈子的府邸也好,自然都是要适应的。” 这算是对自己在表达忠心吗?不管怎么听话说的都有些牵强啊。 “你的意思是,并不怎么适应?” “这是当然。”盛夏点了点头老实回答,“大人您可是掌握我们生杀大权的人。所谓伴君如伴虎,时时刻刻都要在您面前小心谨慎,我如何适应得了?” “伴君如伴虎……依娜丝,你记错了,我可不是什么‘君’。” 盛夏抬起头看了阿尔卡米良久,然后一笑,连连道歉:“是的,是依娜丝记错了,大人自然不是什么‘君’。大人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才对。” 第六章 危机与机遇(二)只待秋雨,石破天惊 阿尔卡米眸中闪过一丝厉色,这个女奴说话还真是够诚实,也够大胆的。这几句话,分明就是在将所有人都明白却又深藏的事实挑明在他面前。 挡在他面前的哈里发不过傀儡,而他阿尔卡米,则是阿拔斯隐藏在深处的真正的王! “呵……”严厉的表情因为轻笑而柔软了一些,阿尔卡米抬起眼,深棕色的眼眸紧紧盯着盛夏,“既然依娜丝你这样忠心于我,那么,你可愿意去哈里发的后宫中助我一臂之力?” 来了,果然不是一件小事啊。 垂下眼睫,盛夏遮去眼中的思绪,“在大人面前,依娜丝又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 阿尔卡米一愣,看着面无表情的女奴良久才再次开口:“依娜丝,你的诚实倒是意外的让我欣赏呢。” 比起阿谀,比起讨好,带着一点点小抵触的真心话听起来确实是更加亲切一些。 “大人过奖。”盛夏对他行了个礼,随后拿着托盘转身便要出门。 “依娜丝。”阿尔卡米却再一次出声叫住了她,眼眸中流转着难以捉摸的神色,“难道你就不想趁机对我提一些要求?” 盛夏转过头看了那个冷峻的男人一眼,嘴边泛起苦笑,“大人,依娜丝可不会天高地厚地对您提什么要求。您是我的主子,赐我衣食,护我生命,要我做什么都是无需条件的。” 阿尔卡米沉默着没有说话,盛夏转过身继续往外走去。 “大人,依娜丝想要自由,而为您成事之后不要说自由了,能够苟且贱命一条便已经是大幸了。”走出书房前盛夏淡淡说着,然后将手搭上了门把手。 意料之外的回答从身后传来,“其实你可以试着提提看的。” 盛夏有些惊讶,但是却没有回过头。她不是傻瓜,阿尔卡米怎么可能真的在事成之后放她自由? “我倒觉得,问大人求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自由会来的更加靠谱一些。” “谁?” “艾敏。”盛夏推开门走了出去。 要进入哈里发的后宫,哪怕只是做一个侍女,也不比作妃子简单。与自己同时进入宫中的女奴还有三个,或者说,自己是被临时加进来的第四人。那三个女奴是阿尔卡米特意从大马士革买来,培训了数个月准备送入宫中,一入宫就有机会侍寝,是可以成为哈里发的妃子的。她们在府中享受的待遇不错,时间久了也被养出些小姐脾气。见到盛夏,又听说她只是被送进去当个宫女,自然少不了一番刁难。 阿尔卡米特意请来的几个教导礼仪的老宫女手下多了一个盛夏要教,但是不知道盛夏的特别之处,只当她是因为姿色不错才选入凑数,老宫女也没有怎么上心。平日几个候选妃子的女奴欺负盛夏,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心知阿尔卡米在特意隐藏她的身份,盛夏咬咬牙也没说什么。 长长一个月的特训结束,盛夏觉得自己现在几乎已经丧失了随随便便走路的能力。明天就要进宫,今天阿尔卡米特意安排了府邸中供客人使用的高级浴池让她们清洗身体。 和其他三名女奴一起被引到大浴池,盛夏正要和她们一起去浴池里,结果却被领队的老侍女抓住,“你跟我来。” “哼,到底是长得一张狐媚脸,诱着大人得到进宫的特权……看来这骚蹄子功夫了得,没想到临走前大人还舍不得她了。” “乱说什么呢,乱嚼舌根也不怕被大人……” “慌什么,我们可是未来要成为哈里发的妃子的人。等我们把哈里发伺候舒服了,到时我们要不要偿情给他,那还不是得看我们的心情?” “姐姐说的是。不过我看啊,这依娜丝大抵是因为身份低贱,大人不许她和我们用一个浴池。” “就是,她配么!这种天生奴婢命的,赏她壶凉水冲一冲就不错了。浴池?呵……” 早就习惯了这群女人和麻雀似的聒噪个不停,盛夏面无表情地跟着老奴走着。真是无知,真当阿尔卡米会不知道她们心里想的东西?何况她们又已经当炫耀的资本一样嚷嚷了出来。竟觉得阿尔卡米以后还要仰仗她们? 依她看,这群胸大无脑的家伙能活到今日,必然是因为阿尔卡米懒得和她们计较……或者说,故意留着这群蠢货,混淆视听。 作为常年在府邸里清扫的女奴,盛夏自然知道老奴带她去的是更深处的阿尔卡米专用的浴室。 看来在临走之前,阿尔卡米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特意交代给她啊。 走到浴室门前,老奴转过头眼神示意盛夏一下后便自顾自转身走了。 看来那位大人果然在里面啊。 深吸一口气,让被袅娜水汽和香气迷得有些浑浊的脑袋清晰一些,盛夏撩开珠帘走进浴室。 精致的小浴室出乎意料的没有外面的大浴池这么豪华,却也素雅干净。房间中燃着从德里苏丹国(印度)送来的檀香,宁静的味道让人忍不住犯困。 阿尔卡米泡在浴池中,半倚着池壁,手中依旧拿着文书阅读。 如果他是阿拔斯的哈里发,也许阿拔斯就不是今天这般处处被阿尤布打压、受制的情况了。 “大人。”盛夏上前对他行了一礼,目光在一旁按摩用的精油上停顿片刻,然后走过去主动拿起了精油的瓶子。 “放下。”明明没有看她这边,阿尔卡米却已经洞察了她的意图。悠悠翻过一张纸页,他轻声对盛夏说道:“唤你来可不是让你帮我按摩搓澡的。” 似乎从没听到阿尔卡米用这么温和的语调说过话。盛夏听话地放下了手中的瓶子,“是依娜丝多余了。” 终于从文书中抬起头,阿尔卡米看了看盛夏乖巧温顺的模样,带着几分嘲讽地说道:“反正你明天就要去宫里了,其实大可不必讨好我。如那三个女人一样大放厥词抒发一下不满也没什么不可以。” 看着男人深褐色双眸中一闪而逝的轻蔑和冰冷,盛夏抿了抿唇,还是转过身选了一瓶掺着薄荷的精油瓶子。走到阿尔卡米身后乖巧跪下,盛夏一边按摩一边玩笑似的说道:“大人,把依娜丝和她们相提并论的话,依娜丝可是会生气的。” 怔忡片刻,阿尔卡米回过神来满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那按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还得和你道歉了?” 盛夏的手一顿,她没听错吧?怎么觉得这个向来不识风趣的男人刚才反过来调侃了自己一句? 错觉,一定是错觉。 干咳一声,盛夏把精油瓶移到一边,然后规规矩矩地跪好,“请问大人唤我过来有什么事交代?” “本来还想交代几句,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没有必要了。”阿尔卡米简单地说了句,然后似笑非笑地望向她,“你不是已经很清楚她们是做什么用的吗?” “既然大人想让依娜丝做一朵低调的生石花,那么依娜丝自然会安安静静地躲藏在坚硬的石头之中。”盛夏看着阿尔卡米回答道,“只待秋雨。” 只待秋雨,石破天惊生石花,长得萌哒哒的花~ 生于非洲南部,以石状拟态保护自己。 阿尔卡米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你下去吧。” “是。”盛夏站起身就要走出浴室,却不慎碰翻了一旁的精油瓶子,脚一滑便跌落浴池。 温热的水淹没视野,盛夏惊惧地望着上方的光芒渐渐模糊,不知为何心中无比恐惧。 不要…… 水…… 好可怕…… 会夺走呼吸,会让人窒息,会淹没生命。 胳膊忽然被人拽住,接着自己便被拽出了水中。盛夏紧紧抱着那只将她捞起的手拼命咳嗽,心有余悸地望着不到自己腰深的池水。 再也不要泡什么浴池了,这些古代人怎么就这么喜欢建浴池!明明是生活在沙漠里就要节约用水啊,这么一大池就一个人泡个几十分钟不会太浪费吗? 真是的,害得自己又摔进浴池…… 又? 盛夏愣了一愣,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以前摔下过浴池?明明来这里以后就没有正经泡过澡。 又为什么会这么怕水?自己明明会水性。 “怎么,摔傻了?” 男人清冷的声音响起,盛夏这才回过神,呆呆地望向了刚才将自己捞出水中的阿尔卡米。栗色的发丝彻底被水浸湿,一缕缕地粘在精瘦结实的胸膛上,晶莹的水珠正随着发丝一滴滴落下。 盛夏忙收回视线,不能再往下看了。 看着她窘迫的模样阿尔卡米忍不住一笑,“你看,我都说了你今天不该碰精油的。” “对,对不起大人,是依娜丝大意……”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这么狗腿地帮他按什么摩…… 男人的手忽然抚上的面庞,让盛夏嘀嘀咕咕咒骂自己的心思瞬间再次飞回身上。紧张地看着阿尔卡米深褐色的眼眸,盛夏一动都不动。这么近的距离,几乎都能看到他睫毛上的水珠。 太……危险…… 哪知阿尔卡米只是打量了她片刻,然后将她脸上的发丝拨开,摇了摇头,“依娜丝,用生石花比喻你自己未免也太低调了一些。” 呃,那个话题不是结束了吗?怎么忽然又被提起了? “要记住,你可是我精心栽培的沙漠玫瑰,若是绽放,怎可只芳华刹那?”阿尔卡米松开她,拉过一边的干布裹住身子爬上了浴池,“我要你侍奉的可是我阿拔斯的哈里发,记住,终有一天你会坐在最高的位置上——伴君之侧。” 盛夏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绮念抹除地一干二净,用平静的声音应道:“是。” 夹竹桃科,原产东非至阿拉伯半岛南部。 第七章 陷害与宫宴(一)深宫 阿尔卡米转身离开了浴室。盛夏泡在浴池里冷静一会儿后,才拖沓地爬出浴池。一边拧着头发上的水,一边打量着挂在旁边的湿衣服,盛夏的脸拧成了苦瓜状。 阿尔卡米肯定是不会记得唤个人给她送衣服来的,因为他虽然精明谨慎,却不是个体贴的人。 现在自己全身湿透,又没有衣服换,看样子明天要顶着高烧入宫了。 幽幽叹息一声,把衣服尽量拧干,正思索着要不要去看看有没有路过的女奴,浴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正盯着门发呆的盛夏就和进门的人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看着少年的表情从惊讶变成窘迫,最后直接烧成大红脸转过身,盛夏才呆呆地低下了头。 没……穿……衣……服……啊…… 想要开口骂人,但又觉得这确实不是他的错,盛夏只能磨了磨牙吃亏自己认了,“艾敏,你怎么会来这里?” 少年背着盛夏,连耳根上都染了一层红晕。将手中的衣物举起来给她看,艾敏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刚才看到几个侍女鬼鬼祟祟的在庭院里丢了什么东西,走过去一看发现是你的衣物,已经被她们撕碎弄脏。想来是她们又为难你,就折返回去又拿了一套回来……” 盛夏一愣,看来在这府邸中看不惯自己的人也还真是挺多的,自己临走前,她们倒是全聚在一起往自己背后踹一脚了。 从少年手中拿过衣物,盛夏一边穿一边问话:“谢谢,不过你应该知道这里是大人的浴室吧?” 看似无心的一句话,却让少年再次不自在起来,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些浅浅的遗憾,“嗯……我知道。刚才看大人出去,确定他走远之后我才偷偷进来的。” “那得快点离开了。”盛夏快速穿戴好衣物,随口说道。听艾敏的口气,怕也是误会了自己和阿尔卡米的关系。低头系紧衣带,瞥见胸口粉红色的胎记,手指不由一顿。 或许是这个身体天生带有的胎记,形状倒是有些像一朵花呢。 “依,依娜丝……”艾敏忽然出声唤住她,“大人说等你入宫之后便会放我离开宰相府。” 没想到阿尔卡米真的答应了她那个玩笑似的要求。 “那样不好吗?”整了整头发,盛夏转身笑问小小少年。 艾敏抬起头认真看着盛夏,灰绿色的眼眸中满是坚定,“依娜丝,我会等你出宫。” 盛夏一愣,随后展颜一笑,“傻瓜,我怎么可能再出宫?” 艾敏却完全没有在意她的回答,再一次强调道:“依娜丝,等你出宫以后,我们一起离开巴格达,回我们的家乡。” 回……我们的家乡? 原来艾敏和依娜丝是同一个地方的人? 看见盛夏发愣,艾敏微笑着拥抱住她,此时此刻盛夏才发现,这个一直被自己看作弟弟的少年的胸膛竟也像个成熟男人一般宽阔。 “虽然你比我大了一岁,但不代表我永远都要被你保护。” “依娜丝,请一定要全身而退,我会等你出来……” “到那时,请让我保护你……” “一生一世。” 等盛夏回过神时眼泪已经滑落眼眶,心中有个声音在叫嚣,在宣泄着多日来累积的痛苦与委屈。盛夏轻轻将手环住少年仍然瘦弱的肩膀,轻声回答: “好。” 对不起,我不是依娜丝,我不过一个偷窃了她的身体,把她的身体据为己有的异世孤魂。 你和她本有的姻缘,或许在我到来时就已经被斩断。我无能为力为你们续缘,只能用一场赴汤蹈火,换你自由;只能给你一个空妄的诺言,让你枯守。 不要等依娜丝,不要等我。 依娜丝早已死去,而我已经踏上死亡的征途。 少年灰绿色的眼眸中盈满难以揣测的情绪,盛夏却没有看到。 入宫后另外三个女奴被迎到主子所居的场所,而盛夏则从偏门进了奴婢的院落。巴格达的皇宫养了一堆闲的发慌的皇族,却没有养一堆显得要死的奴婢士兵。刚进宫,盛夏甚至没有时间歇歇脚就开始被人使唤着来来去去。 “喂喂,看到了吗?就是那边那个……” “啊呀,看到了看到了,但是蒙着面纱看不清啊。” “她刚来的时候我正巧看见了,长得很美……” “竟然不是侍寝的贵人……” “听说和她一起来的……” 不得不承认,古代的阿拉伯真是个充满八卦的地方。放下水桶擦了擦额上的汗,盛夏望天长叹一声。马上就要去给宫里的妃子送膳,看来自己往脸上蒙上块面纱还真是个明智的选择。若是让长相暴露,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那岂不是还没帮阿尔卡米做事就先没了命,那可真是折了夫人又赔兵了。 盛夏提起水桶继续向前走着。阿尔卡米没有给她安排侍寝的理由无非这么几个。第一,不需要她在现任的哈里发左右陪伴,阿尔卡米或许是想让她去侍奉大皇子麦吉德。以阿尔卡米的能力,哈里发身边不可能没有他早已安插的心腹。 第二,她低调的奴婢身份可以让她更自由的来去宫中,办事更为方便。 加上之前的一番对话,盛夏认为第一种原因的可能性或许更高,虽然现在的皇储只是个刚十岁出头的孩童。 迎面走来几个宫女,盛夏忙退让到一旁,结果几个横行霸道的宫女却还是撞上了她。盛夏忙稳住身子,手里的水桶好不容易才没有打翻,只是洒出一点水。 “诶!你不长眼睛啊!”被泼湿了鞋子的宫女立马尖声责骂起来,细小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盛夏。 对方找茬的态度实在太明显,明明是她故意撞上来的。但今天不过入宫第一天,还是不要起什么冲突了。盛夏抿紧唇瓣低下头道歉:“对不起,是我粗心。” 对方却明显不领情,直接伸手将盛夏一推,盛夏连人带桶一起滚翻在地,狼狈不堪。 边上的宫女看到盛夏的模样纷纷大笑起来,路过的宫女看到一行人欺负盛夏也都是低头快步走过,完全当没看到一般。 看来这群女人欺负新人也不是一两天了。 “喂,新来的,在后宫还蒙什么面巾,是太丑了见不得人,还是脸上起了褶子?”为首的侍女挑衅地看着盛夏,眼里满是嘲讽。 盛夏忙摸了摸脸上的面巾,确定不会掉下来以后低头闷声回答:“是,是染了些些不干净的东西,大夫说了,可能会传染……” 对方慌忙退离数步,满脸厌恶,“真讨厌,你这种带病的人是怎么被送进宫里的!” 见对方对自己顿时没了兴趣,盛夏暗暗松了口气,“真是抱歉,昨日还好好地,今早起来忽然就出了这玩意,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走开走开,晦气!”宫女皱眉正欲离开,忽然一个穿着华丽紫色宫服的女人在一众宫女的伴随下走了过来。 “是英蒂萨尔王妃,快一边去!” 挡着路的几人忙都站到一边,盛夏看形势不对也忙收拾了水桶低头等着那位英蒂萨尔王妃过去。但这位王妃也不知是太闲了还是怎么的,竟然就在几人面前停了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怎么把这里弄得这么湿!”伴随英蒂萨尔王妃身边的侍女卡米拉站出来狠狠瞪着盛夏等人,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刁难盛夏的宫女见状忙异口同声的把事情全都推到她身上,“都是这个新进宫的女奴,竟然把水桶给撒了!” 就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幸好并不是什么大事,不至于受刑。盛夏咬了咬唇,在英蒂萨尔和卡米拉面前跪下,“都是奴婢的不是,若是知道王妃殿下会路过这里,就算安拉给依娜丝十个胆子依娜丝也不敢打翻水桶!还请王妃恕罪。” “哦?依娜丝?”一直在一边看着的英蒂萨尔终于出声,性感的声音里带着天生的傲气,“今天新进宫的?可是宰相大人送进来的?” 见对方不过听到自己是新进宫的就分析出自己身后的背景,盛夏不由心惊。消息这般灵通,虽然早就知道这位英蒂萨尔王妃是后宫中极为重要的角色,却不知道她竟然有这样的实力。 “是的。”盛夏埋着头,努力削减自己的存在感,更加不敢让英蒂萨尔看到自己的样子。 谁料英蒂萨尔却反倒对她来了兴趣,“今天和你一起来的那几个女奴我也见过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羚羊。倒是你,还是挺乖巧讨喜的嘛。” 一听英蒂萨尔的话盛夏心里便是咯噔一声。英蒂萨尔似乎对今天后宫新添四个女奴的事情都很清楚。四个人,三个都是侍寝的贵人,偏偏只有自己是奴婢。再加上那三人飞扬跋扈自视甚高的性格,和自己形成鲜明的对比……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倒是有些棘手了。 打量盛夏几眼,英蒂萨尔轻轻一笑,“性格这么温顺,又嘴甜,看样子也不是个当奴婢的命。为什么却戴着面巾呢?” 面巾这东西果然是戴也显眼不戴也显眼…… “回禀殿下,奴婢今早也不知染上了什么,脸上起了一片疹子,大夫说是会感染,让我……” “她撒谎!”一个清脆细小的声音从英蒂萨尔身后的侍女中传出,“她根本脸上没有疹子!” 第八章 陷害与宫宴(二)盲眼王妃 闻言盛夏头皮一紧,忙抬头看向那个说话的侍女,却看到英蒂萨尔满含深意的眼睛。慌忙低头,盛夏心中已经开始擂鼓。 英蒂萨尔王妃虽不是正妃,却是目前这哈里发后宫中最受宠的妃子。英蒂萨尔出身大家,在她之前,她的姐姐也曾是哈里发的妃子,生下长公主妮蒂亚后便与世长辞。那位妃子虽是哈里发最早的妻子,却并不怎么得宠。她去世后无依无靠的长公主更是常被其他子嗣王妃欺负,直到几年前出嫁阿尤布才算过上了好日子。 一转十几年,这个家族又将初长成的英蒂萨尔送入后宫,英蒂萨尔年轻美貌,又多才多艺,自是很得哈里发的宠爱。几年前生下二皇子穆赫辛后,英蒂萨尔更是风头旺盛,早就将双目失明又为人低调的正妃海拜哈给压了下去。 这样一个能在后宫中如常青树般稳立多年的女人,绝对不是单靠家族的力量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光看看她姐姐的下场便可以明白这一点。 看事情目前的发展,英蒂萨尔应该是早就对阿尔卡米送她们四人的事情有所了解,并且打探过每个人的底细。敷衍地看过那三名女奴后便来这里特意看看自己,也许就是在试探敌情。 英蒂萨尔只不过使了个眼色,卡米拉便已上前一把扯掉了盛夏脸上的面巾。盛夏紧张地闭着眼,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一步该怎么办?这是哈里发的后宫,就算阿尔卡米有只手遮天的能力,也不可能能立马找得出人来救自己。 “抬起头来。”女人的命令终是传来,盛夏忐忑地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与英蒂萨尔对视。英蒂萨尔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后她隐藏掉自己眸中的情绪,淡淡地评价着,“确实是担当得起国色天香这四个字,没得到侍寝的机会真是可惜了。” 虽然英蒂萨尔掩饰的很好,但盛夏却没有忽略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意。额角已经渗出冷汗,盛夏俯首对着英蒂萨尔又是行了一礼,“王妃殿下多虑了,依娜丝只是因为家境困难才卖身为奴的贱民一个,并没有肖想过侍寝哈里发。” 闻言英蒂萨尔凝视盛夏良久,然后一笑,眼中不知为何竟有些伤感和无奈,“依娜丝,在这哈里发的后宫中,侍寝不是你自己不愿意就可以避得开的。再幸运的人,到了这里也不过是插翅难逃的棋子。” 英蒂萨尔话中有话,盛夏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听这位在后宫中呼风唤雨的王妃的意思,似乎即使是她英蒂萨尔,身处在这后宫中也是有千千万万个不愿意啊…… 英蒂萨尔一摆手,卡米拉轻蔑地哼了一声,将手中的面巾又丢还给盛夏。盛夏接过面巾,不知该接下来该做什么,英蒂萨尔却再次开口:“下去吧,我看这面巾日后也没什么必要再戴了。既然安拉给了你这样一张让人羡慕的脸蛋,那你又怎么可以这样遮遮掩掩呢?” 听着英蒂萨尔的话,盛夏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英蒂萨尔是什么意思?是说在这宫中,既然自己的底牌都已经被她英蒂萨尔发现了,那么就没必要再低调下去,还是说…… 再不多露露脸,自己或许就没命了? 因为是宫中即将纳入三个女奴,也算是后宫里的大事,今晚的夜宴甚是盛大。后宫几位主事的妃子全部到齐,连平日不太出殿的皇太后也露了面,倒是哈里发穆斯塔西姆因为与宰相阿尔卡米商讨公事而未能出席。 第二王妃英蒂萨尔依旧穿着那身华贵的紫色衣衫,坐在皇太后身边高声与之交谈;而坐在皇太后右侧的则是三位妃子中最为年轻的,这几年刚生下小公主,新得宠的第三王妃依兹迪哈尔。依兹迪哈尔的容貌虽不如英蒂萨尔那般招摇,但也是个清丽动人的美人儿。这位妃子一身天蓝色的衣裙,正低头为皇太后剥着葡萄,话虽不多,却能从她和皇太后偶尔的互动中看出来这位乖巧的妃子很得皇太后喜爱。 妖娆的舞女献上歌舞后,皇太后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对英蒂萨尔提出的话题也有些疲于应付,讨得无趣的英蒂萨尔只好闭了嘴在一旁静静看着其他妃子交谈。 依兹迪哈尔擦了擦手,为皇太后倾了一盏葡萄汁后笑着提议道:“今日晚宴上的节目也有些无趣,不如让依兹迪哈尔位太后您献上一曲?” 依兹迪哈尔的话语虽不响,却引起了在场所有妃子的注意力。谁都知道,当太后在场时,依兹迪哈尔王妃说的话远比英蒂萨尔王妃要有重量得多。 太后显然对依兹迪哈尔的提议很满意,她点了点头,但又提出了新的想法,“不过今日好歹也是众妃难得齐聚的宴会,不如让大家都来高歌一曲切磋切磋?” 整个阿拔斯的百姓都知道这位名唤沙迪耶的皇太后极善歌曲,当年就是用这副金嗓子讨了先皇的喜爱。年老之后太后虽不再唱歌,却依旧喜爱听曲。她身边的依兹迪哈尔本是她的婢女,也是因为擅长歌曲才让老太后欢喜不已,这才有机会侍寝哈里发,成为妃子,到了如今这般高度。 三番两次被依兹迪哈尔抢了风头的英蒂萨尔当然不会善罢甘休,马上附和道:“不如就从今日新入宫的这三位新人开始吧。” 这三个女奴摩拳擦掌已久,早就等着一展歌喉,让众人惊艳一把。年轻的妃子看着三人脸上还带着些嫉妒,年长的妃子看着她们,却已是满脸的不屑和幸灾乐祸。 站在一边的盛夏看着她们却是哭笑不得。枪打出头鸟,这么急着去送死也不知道对自己是好是坏。有时候也挺烦阿尔卡米给自己安排的这堆战友智商太低。 若是死得太快,到时候想到要用人,可就没人了。 默默叹息一声,盛夏接着给几位妃子端上食物。面巾终究是戴上了,理由还是脸上起了疹子。现下妃子们都关注着场上的歌曲,到没人再注意盛夏这样小小的宫女。 一点点靠近上座,盛夏心中忐忑,有点不敢走过去,只是在下面磨蹭着一个个询问过去,“殿下是否需要添点哈尔瓦(一种甜品)?” 路过一个穿着素色衣衫的宫妃时,盛夏看着她面色不佳的样子忍不住问了句,“殿下,可是有什么不适?” “是新来的宫女吗?”对方听到盛夏的声音却是反问了她一句。盛夏一愣,仔细一看发现对方穿着衣衫虽然颜色素雅,但从布料到袖口上绣着的银色花纹都可以看出对方的身份不仅仅是普通的妃子这么简单。 生怕又招惹上什么boss,盛夏忙低头应声:“是的。” 怎么除了英蒂萨尔,还有其他妃子知道她是新来的?自己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对方却是淡淡一笑,仿佛听出了她声音里的疑惑,“只是从你的脚步声里听着你有些紧张,想来是还未适应这宫中的新人。多谢你的关心,我并没有什么大碍,只不过一些顽疾,凡在宫中呆过一段时间的宫女都是晓得的,也不会前来过问。” 脚步声?听? 盛夏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悄悄看了她一眼。虽然对方的容貌依旧美丽,但从她眼角细碎的皱纹上,却明显可以看出这位王妃的年龄要比依兹迪哈尔和英蒂萨尔都要大上一些。灰色的眼眸黯淡无光地望着前方,视线没有焦距,很明显是一位失明的王妃。 再加上她的衣着…… 是正妃海拜哈! 正妃海拜哈是皇储阿卜杜·麦吉德的母亲。海拜哈虽然不受宠,但是作为皇储之母本应享有极高的待遇,此刻却远远地坐在离正座这么远的地方,低调地几乎要和那三个刚进宫的女奴差不多。 明白了对方的身份,盛夏忙出声道歉:“抱歉,也不知是正妃殿下……” 海拜哈却好像已经猜出她的意图,阻止了她想要说的下面的话,“好姑娘,不用紧张,这后宫中虽然步步为营,但既来之则安之。” 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还能碰上这么温和的人。看了看她身前空荡荡的矮桌,盛夏又忍不住多嘴问道:“谢谢殿下的安慰……那殿下可需要添些什么菜品?依娜丝这就去为您拿来。”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盛夏太热情积极,海拜哈一愣,然后摇了摇头拒绝道:“不用了,我吃的东西和大家的不太一样。” “不一样?为什么?”看着海拜哈带着些苦涩的笑容,盛夏有些疑惑。 海拜哈一顿,随后淡笑着解释:“顽疾所致。” 真的是因为她的老毛病?盛夏怀疑地打量着她面前孤孤单单的一盏盛着浅褐色液体的银杯,怎么看里面装着的都不像是饮品。 海拜哈和自己的交谈不过短短几句,却好像已经透露了不少信息。虽然对外说海拜哈的失明是一场大病之后所致的,但看她的样子,似乎是有什么苦衷的。 不过,多余的话还是不要再问得好。 “不知为何,虽然看不见你,但只听着你的声音竟也觉得亲切。”海拜哈微微一笑,“或许是安拉带给你我的缘分,你叫什么?” 第九章 小人与贵人(一)欲加之罪 “依娜丝。”盛夏低声回答,“王妃殿下,我叫依娜丝。” 海拜哈柔柔一笑,“好的,我知道了。你先继续工作吧。” “是。”盛夏应了一声,继续为其他妃子桌上添甜点。不知道今天这番和海拜哈的接触日后对自己会不会有什么好处,海拜哈看起来算是这宫中最温和的人,虽然失明失宠,但也好歹是皇储之母,跟在她身边自己的日子应该不会太艰难。 抬起头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盛夏潜意识地转过头看见了坐在皇太后身侧的依兹迪哈尔王妃。但等她想要再确认一下的时候,却发现依兹迪哈尔王妃正低声和皇太后交谈着,仿佛根本就没有看过自己一般。 是错觉吗? 盛夏皱了皱眉,低下头继续自己的工作,脚步却开始一点点挪向依兹迪哈尔。第三王妃依兹迪哈尔,是阿尔卡米让她刻意靠近的人。 “依兹迪哈尔王妃殿下,请问您需不需要……呀!” 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一绊,盛夏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前扑了过去。这宫殿的地板铺的很平,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会绊倒她的东西!盛夏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糟糕,果然被人盯上陷害了! 面前就是皇太后和依兹迪哈尔王妃,两人看着往自己扑来的盛夏也很是惊诧。撞到依兹迪哈尔王妃倒还好,要是扑到边上的皇太后,撞着磕着她了,那自己可就是九死一生了! 盛夏咬了咬牙,拼尽全力将自己的重心往边上倾倒,同时尽量避开矮桌的桌面。桌子上放了不少器皿,若是碰翻了也定是一片狼藉。不幸中的万幸,盛夏总算是避免了碰到两位贵人,自己却是在地上狠狠地摔了一跤,不但摔掉了脸上的面巾,更是拐到了脚。 痛痛痛! 脚踝上传来的刺痛让盛夏意识到自己肯定是脱臼了。 强忍着泪意盛夏又支撑起身子,白着脸向依兹迪哈尔和皇太后连连告罪,“请太后和王妃殿下恕罪!” 两人倒是有惊无险,依兹迪哈尔瞥了盛夏一眼,眼中流露出难解的神色,然后她低下头轻声问候皇太后,“母后没事吧?” 皇太后摇了摇头,“并无大碍。” “那就好。”依兹迪哈尔温顺地说道。两人身边的英蒂萨尔却已经是拍案而起,看向盛夏的眼里一片厉色,“你这奴婢怎么连走路都走不好?留着你的腿还有何用!” 看到英蒂萨尔眼中得逞的笑意盛夏咬牙低下头,“请殿下恕罪……” 果然是英蒂萨尔暗中做的手脚!这女人,就是不想让自己好过! “惊扰到太后,这是死罪!来人!”英蒂萨尔已经开始高声呼叫侍卫,就在这时坐在一边的依兹迪哈尔出声了,“英蒂萨尔姐姐,今天是新人入宫的喜庆日子,就这么喊打喊杀的恐怕不好吧?” 英蒂萨尔一挑眉头,却也不是很意外,“依兹迪哈尔妹妹,母后都没有说话,你就这般抢白恐怕也不好吧?” 被英蒂萨尔一堵,依兹迪哈尔也有些发怔,就在这时皇太后看着两人终于有所动作。她拍了拍依兹迪哈尔的手又让英蒂萨尔坐下,“英蒂萨尔也是关心我,不过确实如依兹迪哈尔所说,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还是不要喊打喊杀了。” 说罢又瞥了盛夏一眼,“况且这婢子也没有伤到我们。” 依兹迪哈尔脸上的脸色顿时好了很多,她柔柔一笑,已经得到皇太后再次支持的她对英蒂萨尔说的话倒也并不尖刻,“英蒂萨尔姐姐,您也是着急母后,不过现下母后都说了没事了,您也放这婢子一马吧。” 英蒂萨尔被两人轮番相劝,却还有些下不了台。她冷哼一声,瞥了盛夏一眼,却也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她,“活罪难免!来人把她拖出去罚二十鞭!” 看来这英蒂萨尔今天是要定自己的命了!盛夏咬紧唇瓣,飞快地在脑中思索着逃过一劫的办法。 “英蒂萨尔,你也真是的,你看着小宫女长得多美,若是那些笨手笨脚的侍卫将她的脸打花了那得多可惜。”就在这时皇太后忽然开口主动为盛夏说话,盛夏、依兹迪哈尔和英蒂萨尔皆是一惊,齐刷刷地看向皇太后。 皇太后却仿佛没有察觉一般,只是笑着对盛夏招了招手,“姑娘过来,让我仔细瞧瞧。” 这下受到的惊吓可真是不小,盛夏疑惑地看了看皇太后,然后小心翼翼地拖着伤腿靠过去一些,“皇太后陛下。” 阿拔斯的皇太后沙迪耶虽然年已半百,但保养得当,紧致的面孔上年轻时的美貌依稀可见。 端详盛夏半晌,皇太后忽然露出慈祥的笑容,“你可是来自突厥?” 突厥?盛夏愣了一愣,然后想起艾敏曾说过的话……艾敏确实是突厥人,那么自己必然也是。 皇太后的提问盛夏也不敢耽搁太久,她连忙开口作答:“是。” “那我们到也是有缘呢,你我竟是同乡。”皇太后笑眯眯地看着盛夏,“方才吓坏了吧?我看你的脚也伤得不轻,不若就此下去歇息吧。” 没想到皇太后直接给自己下了赦免令,盛夏一时有些发怔。就在这时,被毁了一肚子算计的英蒂萨尔看着呆呆的盛夏顿时有些恼火,“还愣着做什么,母后都已经让你下去了,你就别杵在这里碍眼!” “是……”盛夏忙应了一声,“多些太后陛下宽恕。” 盛夏托着盘子就要一瘸一拐地走开,结果脚痛得不行,再加上刚才的一场有惊无险,人又有些发虚,一步不稳便险些再次跌倒。一双带着淡淡檀香的手适时扶住了她,依兹迪哈尔轻声提醒:“小心些。” 惊讶地抬起头,正巧对上依兹迪哈尔温和的褐色双眸。盛夏忙站稳身子连声道谢。今天自己的运气到底是好还是坏,这后宫中的几位重要人物竟然都对自己百般照顾,虽然有好有坏,但被这么多重要的人记住也算是一种灾难啊…… 再次谢过依兹迪哈尔,盛夏拖着伤脚走到了偏远的角落坐下。 刚才盛夏前前后后遇到这么多人,其实在整个宴会中,她的事情不过是一点小插曲。依兹迪哈尔提议的歌曲演唱已经开始,三个来自阿尔卡米宅邸的女奴已经着装完毕,都穿上了色彩鲜明的服饰。为首的哲玛妮向来爱抢风头,姿容也算是三人中最为上乘的一个,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的异族服饰,显得极为抢眼。 这群年老色衰的女人怎么可能比得过自己,看来今日过后不久,她就可以侍寝陛下,得到无上恩宠了! 感受到厅中的人对自己投来的惊诧的目光,哲玛妮万分满意。 看见哲玛妮这身装束的盛夏却是拧紧了眉头。哲玛妮穿的是泰国的服饰。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哲玛妮应该是来自高加索,而三人中最不起眼的那个莱米丝才是暹罗人。在暹罗,也就是古代的泰国,黄色代表的是欢欣喜悦,但是这种颜色在阿拉伯代表的却是…… 死亡和不详呢。 盛夏眯起了眼睛,将目光投向了三人中最不起眼的莱米丝。只见她穿着一件极不显眼的衣服,身材矮小的她完全成了哲玛妮的陪衬。 难道是无意吗?她并不这么认为。 看不出来,这个莱米丝隐藏的这么深啊。以前在府中她可是跟着哲玛妮欺负自己。 盛夏悄悄望向上座的皇太后,果然她的眼中已经露出了极为明显的厌恶,就算是温和的依兹迪哈尔脸上也带了一抹不悦。而英蒂萨尔更是又一次拍案而起,指着为首的哲玛妮,“你是怎么回事?穿着这种颜色不详的衣服来这里是何意图?!” 哲玛妮被英蒂萨尔骂的傻了,被身边的两个女奴推了一下才回过神知道自己办错了事,慌忙跪下,“殿下……” 依兹迪哈尔皱着眉,但是形象向来温和的她还是出声算是公道地问了一句:“你穿的这一身衣饰看起来不像是阿拔斯的,你可是来自别的地方?” 哲玛妮刚被英蒂萨尔骂得狗血淋头,听到依兹迪哈尔的问话忙回过神来,哆哆嗦嗦地说道:“殿下,哲玛妮这身衣服确实不是阿拔斯的……” 该死的莱米丝!竟然给她这种不详的衣服!刚入宫就触了霉头,这下好了,日后在这后宫的日子恐怕都不会好过了!看自己回去怎么好好收拾她! 就在哲玛妮心中暗骂连连的时候,莱米丝却开口用自己细小的声音回答:“求太后陛下和殿下们恕罪!这套衣服乃是来自奴婢的家乡暹罗,在暹罗黄色乃是大吉之色,奴婢们皆是来自他国,也不晓得这阿拔斯的风俗……本想穿来作喜庆之意,却不想竟冒犯了陛下和殿下……” 听莱米丝这么一解释,皇太后的脸色好了些许,但表情依旧是不悦的,“既然如此,你们就先下去吧。我看这宴会也还是早些结束,大家都先行下去歇息吧。” 明显这三个女奴让皇太后连接着举办宴会的心情都没有了。三人大惊失色,没料到尚未遇到哈里发就先在后宫失去了立足之地。 但是这种事情后宫之人早已习惯,妃子们也连嘲笑她们都懒得来,纷纷起身准备回自己的殿中歇息。就在这时一个侍女的声音忽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呀,依兹迪哈尔殿下,陛下赐给您的珠宝怎么少了一件?” 第十章 小人与贵人(二)贼喊捉贼 哈里发赏赐给依兹迪哈尔的珠宝少了?本要走出大厅的人纷纷停下脚步。大家都知道前些日子阿尤布的苏丹陛下和宰相大人达成某项交易,本来阿尤布应该将大量粮草运入阿拔斯,缓解阿拔斯南方的饥荒,但运送途中却出了些问题,不但造成粮草损失,更是导致阿拔斯边境的守备军损失大量。为了表达歉意,阿尤布苏丹不仅补上了双倍粮草,赠给阿拔斯一批精锐的马穆鲁克军队,更是将一批稀世珠宝进贡给哈里发。 哈里发对苏丹的表现很是满意,当下削减了阿尤布每年应该进贡给阿拔斯的贡品数量,并且承诺阿尤布,在和花剌子模的商贸时,阿拔斯将会提供些许帮助。花剌子模和阿尤布之间隔着阿拔斯,两国的交往向来较为困难,有了阿拔斯的这个提议倒是方便了不少。 在阿尔卡米府中的时候盛夏也多少听说过这项协议,似乎是哈里发背着阿尔卡米和那位苏丹达成的,有段时间阿尔卡米显得尤为暴躁,估计就是因为这项提议。 很明显阿尤布的苏丹自己在粮草运送的时候动了手脚,然后再以赔偿的命令送入一支军队。若是不在军队中安插些手下,阿尤布的苏丹就妄为大国之君了。阿拔斯正值困难之时,两倍粮草这个赔偿就已经让人无法拒绝,又附带上的军队,这一招用得可谓是狡猾至极。本来吃了这个暗亏也就算了,结果拖后腿的哈里发竟然主动提出开通商路,帮着夹着阿拔斯的两个国家合作,这不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么? 可想而知阿尔卡米当初是有多恼火了。 总之后来哈里发就将那批珠宝赠给了后宫中几位受宠的王妃。 依兹迪哈尔左右打量了自己一下,然后皱起眉,“可能是落在哪里了吧……” 说罢依兹迪哈尔便作势要打发侍女帮忙寻找,就在这时,英蒂萨尔忽然扬声尖锐地问道:“依兹迪哈尔妹妹,是不是方才你扶那个侍女的时候……她动了什么手脚?” 大殿中瞬间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盛夏身上。盛夏全身一僵,没想到英蒂萨尔竟然还是不肯饶过自己! 这后宫……就真的是这般残忍的地方?一旦有被认为有威胁力的敌人出现,就算已经身处高处,这些人却仍旧会不惜一切力量抹杀掉对方的存在…… “来人,搜身。”英蒂萨尔高高在上地看着盛夏,眼底是胜利在望的喜悦。 看着英蒂萨尔的表情,盛夏心中发凉。既然英蒂萨尔三番两次地想要将自己拖下水而失败,那么这一次就算自己是无辜的,恐怕她在安排人搜身的时候也会故意让人在她身上发现些什么。 怎么办,难道她真的注定不能在这个后宫生存下去吗?自己失败的话,阿尔卡米还会不会放艾敏自由? 无助地看着周围人怀疑和鄙视的眼神,转过头又看到英蒂萨尔脸上阴险的笑容,盛夏只感到一阵阵无力感涌上心间。 “依兹迪哈尔殿下可是为她说了不少话,方才还在皇太后陛下面前为她求情呢!” “就是啊,做人怎么可以这么不知廉耻……” “简直是恩将仇报!这种人是怎么进宫的……” 耳边是宫妃们喋喋不休的闲言碎语,好像让人陷入无法呼吸的地狱。巨大的压力之下,天地都好像在旋转。 “站住!你想去哪儿!” 就在这时屋中忽然响起了一声少年的呵斥,众人又转过头去,只见一个侍女正被一个侍卫堵在门口,神态慌张。 “我方才吃坏了肚子,正急着去方便……你,你堵着我做什么!”侍女恼怒地涨红了脸。殿中本就因为依兹迪哈尔的珠宝失窃的事特别敏感,如今这少年侍卫一喊,顿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过来,怎么让她不紧张? 侍卫怀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反唇相讥,“那么,你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你简直无理取闹明知故问!”侍女反手退了侍卫一把,“还不快让我出去……我很急!” “喀拉。”盛夏敏感地捕捉到一声细微的声音,扭过头只见英蒂萨尔正咬着唇死死盯着那个侍卫,眼里简直要冒出千万把刀子将他活剐一般。 脑中灵光一闪,盛夏忽然站起来扬声责问那个侍女,“你为什么偏偏要挑这个时候跑出去?” 侍女见盛夏责问自己,顿时心生不满,“人有三急,这种事情有什么挑时间的?”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讥讽笑声,仿佛所有的人都在嘲笑盛夏的狗急跳墙。想要将自己身上的祸事转嫁给他人?她的手段未免也太低了吧? 盛夏哪会不知道那些女人心中的想法,但却做出慌张的样子,“但是依兹迪哈尔王妃刚刚丢了珠宝,你这时便想要出去,难道不是做贼心虚,想要带着赃物逃离现场?” 侍女见盛夏的表现更加有恃无恐起来,她挺着胸带着极度的自信说道:“我可是依兹迪哈尔王妃的侍女,又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贱民,怎么会动王妃殿下的红宝石手镯?” 来了,果然露陷了。 盛夏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在对方认为自己的反驳无懈可击之时冷静开口反问:“我这个被认为是‘小偷’的都不知道王妃殿下丢的是红宝石手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侍女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整个大殿中的人也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 被盛夏用不带感情的眼神审视着,侍女顿时慌张起来,“我,我是依兹迪哈尔殿下身边的侍女,殿下丢了什么我难道不清楚吗!” 盛夏眯起了眼睛,抿紧唇瓣。很明显偷了东西的就是她,但是她这句话说得却是让自己无法反驳。现在就只能期盼有人能从她身上搜出什么东西,或者…… “哈桑,是吗?”一个细弱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只见海拜哈王妃站了起来。虽然双目失明,但是她还是准确地“望”向了那个侍女所处的位置,“如果我没听错的话,方才依兹迪哈尔妹妹来这里的时候你并没有跟在她的身边。” 听?所有人都觉得有些荒谬,怎么可以用听来判断一个人是否在场?而且,就算哈桑当时不在场,那又能说明什么?如果哈桑当时只是因为什么理由走开了一下,事后又返回了呢? 苍白无力的维护与辩解。众人无不觉得荒诞好笑,只有盛夏向海拜哈投去了感激的目光,即使知道她看不到。 “大家也别争了。”依兹迪哈尔这个丢东西的正主终于在看够了闹剧之后出场。她满含深意地瞥了海拜哈一眼,又将目光转向身边的英蒂萨尔,最后才转过头命令道:“先搜哈桑的身,哈桑是我身边的侍女,我相信她的为人。若是搜出什么,便说明我依兹迪哈尔有眼无珠看错了人。既然如此,将这个证明我的失败的毒瘤从我身边摘除,又有何不可?” 这一番话说的让人无法提出疑议,即显示了她对自己身边之人的信任,又说明了自己绝不会姑息犯罪的行为,尽显她身为王妃的身份和气度。 英蒂萨尔听依兹迪哈尔这番话一说也无法再阻拦,只能略带些懊恼地坐下来不再说话。 侍卫得到依兹迪哈尔的命令,后便放开了侍女。几个年长的宫女上前一搜,果然从侍女身上搜到了那只红宝石手镯。宫女将手镯递给依兹迪哈尔,依兹迪哈尔检查一番后望向哈桑,“哈桑,我对你很失望。” 只是这么短短一句话,便让从被搜出首饰后便全身发颤的侍女一下子腿软跌倒在地。 依兹迪哈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哈桑,随后开口:“将她带下去,既然是手脚不干净,那么就剁手。” 盛夏忍不住一个寒颤,依兹迪哈尔看上去明明这么温和,但是对待背叛自己的人竟然是这样一点情面都不留…… “殿下,殿下,奴婢错了!求求您看在奴婢服侍您多年的份上饶了奴婢吧!”侍女泪流满面,凄惨的哀嚎充满整个大殿,即使是英蒂萨尔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在被拖出去的时候,哈桑忽然一把抱住了一旁英蒂萨尔的腿,“英蒂萨尔王妃,求求您为我求情,我可是为了……” “啪!”英蒂萨尔身边的卡米拉狠狠一巴掌扇在哈桑的脸上,下手之狠,哈桑吐出的一口血中甚至都带着一颗脱落下来的牙齿。 “你这贱婢,还不快放开殿下!不管你是为了你家里的老母还是幼弟,偷盗就该处以剁手之刑!”虽然卡米拉将哈桑的话巧妙地圆了回去,但仍瞒不住哈桑想要表达的真相。皇太后等人眼中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神色。 买通哈桑,让她监守自盗地拿走依兹迪哈尔的手镯,然后再嫁祸到英蒂萨尔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盛夏身上。若不是哈桑被盛夏诱着说出那句“怎么会动王妃殿下的红宝石手镯”,再加上依兹迪哈尔主动让人先搜查盛夏,恐怕今天盛夏就没有这么好收场了。 第十一章 真实与虚妄(一)三个女人一台戏 原来,英蒂萨尔前面的几番为难不过开胃小菜,她手中最重要的杀手锏竟是这场偷盗的陷害…… 但,明明初见英蒂萨尔时她给自己的感觉明明没有这么沉不住气,为何方才在宴会上她却总是显得这么冲动而鲁莽? 到底是假装的,还是真的本性如此? 就在盛夏沉思琢磨的时候,忽然有人出声叫住了盛夏,“依娜丝。” 转过身,竟是海拜哈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过来。盛夏连忙对她行礼,“殿下……” 海拜哈却是提前拦住了她,对她温和地笑着,“今天受了这么多惊吓,脚上又受了伤,还是不必多礼了。” 盛夏摇了摇头,“殿下今日出言安抚我,又帮我,是我的恩人,对您多些礼也是应该的。” 听盛夏这么一说,海拜哈倒也不再阻拦。默默受了她的礼之后,海拜哈出言问道:“依娜丝来这宫中之后,可有被分配为哪位王妃的侍女?” “这……”盛夏琢磨了一下,虽然阿尔卡米是让她靠近依兹迪哈尔王妃,却也没有说明到底是要害她还是要助她,也没有直接让自己服侍谁,也许是在给她根据发展自有选择有利方向的余地吧。 于是盛夏摇了摇头,“没有。” 海拜哈闻言脸色的微笑更加温和起来,她伸手握住盛夏的手,“既然这样,不如留在我身边?” 海拜哈是目前为止在这宫中唯一对自己还算友好的人,而且她又是皇储的母亲,呆在她身边也许是最佳的选择。指不定某天哈里发心血来潮想来看一看皇储的时候,自己就能顺利完成任务了。 阿尔卡米是要自己在这宫中长长久久地呆下去,甚至成为哈里发身侧能够吹上枕边风的人。 那么就要抓紧一切机会,踏着这些垫脚石一步步爬上去! ——哪怕那块垫脚石是自己曾经的恩人和朋友。 “哈丽麦大人,明天就要侍寝陛下了,可是……”她欲言又止,声音里带着些恐惧,“可是我害怕。” 为女人梳发的女官静静为她绾好发髻,柔声安慰着她,“艾妮塞,你是不是也认为陛下是个无情残忍的人?” 她抿了抿唇,有些不敢回答,但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我听说陛下宠幸过的女人,一旦怀上他的孩子,就会被处死……” “不是这样的。”女官眼中流露出一丝哀伤,“陛下其实比谁都要温柔,比谁都要体贴,但是……” “但是什么?”她忍不住开口追问,忽然有些期待女官隐藏下去的那些话。 “但是陛下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所以他把自己的温柔体贴全都一同埋葬,一起随着那个人消失了。”女官叹息一声。 “重要的人?是传言里说的那位来自阿拔斯的突厥女奴吗?”她看着女官问道。 女官的脸色一变,“艾妮塞,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这……是听莉娅王妃手下的一位老侍女说的……” 女官微微一颤,随后摇着头握住她的手,“艾妮塞,千万不要听宫中任何人说的话,也不要在陛下面前提起那个人……知道那个人的人……她们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处理掉你的!” “但是这是为什么,我明明并没有见过陛下,都谈不上受不受宠……”如果是受宠的妃子,被人算计尚可理解。但是她们何苦对新进宫的人这般在意? 女官看着她的眼中带上些不忍和怜悯,随后让她转过脸看向铜镜。 “艾妮塞,不因为什么,就算只因为你的脸,陛下也会对你特别。” 铜镜中,女人棕褐色的长发顺着肩膀倾泻而下,流转着黄金般的光泽。象牙色的皮肤仿佛泛着月光的皎洁,一双琥珀色的凤眸熠熠生辉。 “因为,你是最完美的替身!” 好熟悉的脸! 猛地睁开眼,盛夏发现窗外天已大亮,刚才看见的美人和女官原来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暴君,被杀死的妃子,绝望而带着期冀的金丝雀。 总觉得梦中的场景似曾相识,但这种荒诞的内容,自己又怎么可能真的见到过呢? “依娜丝,别睡啦,快点收拾收拾起来,殿下已经醒了!”房门被人敲响,小侍女巴丝玛已经从门外探进脑袋。 “啊,好的好的,我这就起来。” 在海拜哈的宫中做事已有十数天。如盛夏所料,不受宠的海拜哈殿中虽然奴仆数量都偏少,有事一个人要做几个人的工作,十分烦劳,但是确是清净也少是非,简直是后宫中难得一见的桃源。 年仅十一的皇储被送到老师那儿学习,一般也不会来殿中探望自己的母后。殿中难得需要接待的客人只有一位,那边是与海拜哈十分要好的小妃子胡玲耶。 “胡玲耶殿下,您今天也来了啊。”盛夏看着胡玲耶温和一笑,对这个脸上仍带着几分稚气的小宫妃十分有好感。 胡玲耶是位新入宫半年的妃子,侍寝之后并没有得到哈里发太多的关注。虽是得了个名分,却比没有名分的也好不到哪儿去。在宫中的处境十分尴尬的她偶尔得到海拜哈的照顾之后便黏上了这个温和的正妃,时常来陪海拜哈聊天。 “依娜丝,今天也有你做的玫瑰糕吗?”胡玲耶一看到盛夏便粘了过来。之前盛夏接触到膳房给海拜哈制作的特殊食品后,便动了做甜点的念头。 因为海拜哈的身体弱,需要长期用药,所以厨子将药材用进饭菜中。但那些饭菜都极为难以下咽,好不容易忍着吃完以后自然会盼着有甜点冲淡些苦涩。但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海拜哈的饮食中却没有甜品。 于是在看到殿后花园中的玫瑰后盛夏就开始动手制作玫瑰糕。几番研究后还真让她成功了,从此之后海拜哈殿中的玫瑰糕便成了宫中远近闻名的一道甜点。 “今天才上午呢,怎么殿下就想要吃玫瑰糕了?”盛夏眯着眼笑起来,胡玲耶比起主子,倒是更像一个妹妹。 “可是人家想吃嘛!”胡玲耶撇了撇嘴,有些不开心,“依娜丝你就不能临时做一些?” 一旁的海拜哈轻轻一笑,“自从依娜丝来了我的殿中,胡玲耶你每次来都是缠着她给你做玫瑰糕。你这小贪吃鬼,我殿后的玫瑰可都要被你吃没了。” 胡玲耶瞪大眼睛,还真将海拜哈的话当真了,捂着嘴巴惊慌地问道:“真的被我吃完了?” 海拜哈不由被她的语气逗笑,笑着竟也开起玩笑,“是啊,都被你吃完了!” “啊,这可怎么是好?”胡玲耶脸上露出遗憾和后悔的情绪,然后拉着盛夏的手小声问道,“这下我可害的海拜哈姐姐没有玫瑰糕吃了,不如依娜丝你和我去找别处的玫瑰?” 也不知海拜哈是怎么就当真了,竟然也点点头故作严肃道:“没错,你应该去找些新的玫瑰来补偿我,不然今天下午我就吃不到依娜丝为我做的玫瑰糕了!” “好,海拜哈姐姐,我一定会帮你找一大堆玫瑰来的!”胡玲耶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然后拽着盛夏,“依娜丝,我们走吧!” 盛夏有些哭笑不得地望向海拜哈,“海拜哈殿下,这……” “没事,你出去和胡玲耶逛逛也好。哈里发后宫中的玫瑰园,可是很美的。就算是陛下也偶尔会去那里诵读古兰经呢。成天让你们在这里守着我这年老色衰的盲眼女人可是很无趣的。”海拜哈淡淡一笑,言语中带着些惆怅和感慨,“你和胡玲耶毕竟还年轻。” 听海拜哈这么一说,又接过她手中的一枚带着印信的戒指,盛夏顿时有些了然。原来海拜哈有自由进出玫瑰园的资格,而阿拔斯的哈里发则经常会出现在那里。 她是在给自己和胡玲耶得宠的机会! “殿下……”盛夏一时也不知再说什么好,只能紧紧握了握海拜哈的手,“不论如何,依娜丝都会永远为您做玫瑰糕的。” 海拜哈脸上露出一抹意外之色,随后温和的笑容再次在她脸上晕开。 “好。” 胡玲耶认识玫瑰园,自然在前面带路,一蹦一跳显然心情不错的样子。 “依娜丝,你是从哪儿来的人?其实像你这样的美人要是当一辈子的奴婢也真是可惜了呢。”胡玲耶忽然出声对盛夏说道,“明明不论什么样的衣裳,什么样的珠宝用在你身上都会体现出它们最大的价值。” 从没听过胡玲耶这种口气的盛夏不由一愣,随后笑着否认,“殿下谬赞,依娜丝不过是个普通的婢女而已。” “你哪里普通了。”胡玲耶忽然回过头看了盛夏一眼,眼中的神色让盛夏感到有些陌生,“入宫第一天便得到三位妃子的注意,更是让皇太后注意到您,最后还多次死里逃生,极为幸运地在海拜哈姐姐手下做事……” “宫里谁不知海拜哈姐姐待人温和,在她手下做事可是最轻松的呢。”胡玲耶继续说道,“而且,她还是皇储的母亲……” 第十二章 真实与虚妄(二)生存的代价 总感觉胡玲耶话里有话,但胡玲耶不过一个天真的小女孩罢了,哪会有什么暗藏着的意思。盛夏摇摇头让自己不要多想,对胡玲耶一笑,“能够在海拜哈殿下手下做事,依娜丝确实很幸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再说你似乎一直都很幸运,幸运地不像话。”胡玲耶淡淡说着,“就好像背后有什么人在默默支持着你帮着你一般。” 盛夏不由一僵,胡玲耶这是在指自己身后有后台?难道胡玲耶察觉了自己身后有阿尔卡米在撑腰? 但是连她本人都没有感觉出阿尔卡米在哪里帮助了自己,为什么胡玲耶却会察觉得到?莫非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如果真是那样,那么这个胡玲耶…… 恐怕,也不是这么简单的人物啊。 “依兹迪哈尔!你这是什么意思!”对面的长廊上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盛夏和胡玲耶一惊,不由同时转头,只见隔着一丛丛花和矮树,依兹迪哈尔和英蒂萨尔这两个宫中最耀眼的妃子竟狭路相逢。 “没什么意思,英蒂萨尔姐姐想多了吧。”依兹迪哈尔依然是那样温和的嗓音,仿佛与谁都不会争吵。 “没什么意思?!”英蒂萨尔提高嗓子重复了一遍,“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偷偷将红宝石手镯摆在这么明显的地方让哈桑得手的!” “英蒂萨尔姐姐,您在乱说什么呀,那可是哈里发赏赐给我的宝物,我怎么会随便摆放呢?”依兹迪哈尔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冷静的态度和英蒂萨尔形成鲜明的对比,“我可不是那种粗心大意的人,红宝石手镯的失窃,是因为哈桑她心有贪念自己拿了去。” “你这爱装蒜的女人!我明明听到你吩咐哈桑要将那个新来宫女陷害!” 什么?依兹迪哈尔陷害自己?这么温和的依兹迪哈尔竟然也和英蒂萨尔一样要弄死自己?听到这里盛夏的脚下不由一崴,身边的胡玲耶瞥了盛夏一眼,眼中也带着些古怪的神色。 “英蒂萨尔姐姐,您想多了吧,难道不是我发现哈桑其实是您的手下,然后故意借这个机会将她除去?”依兹迪哈尔低声说道,“我又不是您,怎么会和一个小小的婢子计较这么多?” “你这毒妇,比起我你简直就是最阴毒的蛇蝎!”英蒂萨尔怒极反笑,“被我识破之后竟然还这样大言不惭地继续撒谎。多亏你在皇太后面前的一番大言不惭,现在我倒成了小肚鸡肠,成天和新进宫的妃子婢女动手的妒妇!” “哼。”依兹迪哈尔哼笑一声,眼中的神色也冷了起来,“英蒂萨尔,要不是你怀着陷害那个婢女的心思,又怎么会被我找到机会倒打一耙?” “你看看,你终于承认了!你真是会算计啊,既借着我的手除掉你认为有威胁力的婢女,又几句话撩拨地皇太后更加瞧不起我。这样一箭双雕一举两得的计谋,也只有你才想得出来!” 被英蒂萨尔彻底揭穿,依兹迪哈尔倒也一点不恼,反倒大大方方地将一切都接了下来,“是啊,这种计谋你英蒂萨尔就算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你!”英蒂萨尔被依兹迪哈尔气的一滞,瞪圆了眼睛看着她,愣是说不出话来。 依兹迪哈尔呵呵一笑,声音又温柔下来,语调里却带上几分恐怖,“姐姐,你也知道,如今我们入宫也都数年了。随着时间的增长,你我虽越爬越高,但是我们的容貌却也日渐衰老。你看看海拜哈姐姐,当年是多美多动人的人儿,在为陛下挡下毒酒失明、年纪渐长之后也逐渐失了宠。阿尔卡米大人为何特意从大马士革选来新的女奴培训入宫?还不是为了将我们拉下台,然后换上他自己的心腹?” 英蒂萨尔沉默着没有说话,依兹迪哈尔这番话,字字句句皆是真理。 这就是她们面对的事实,年轻漂亮又有心机的新人总在不断被送入宫中,若不提早将她们扼杀,迟早有一天,当她们得宠爬到自己头上时,便会将自己推入万丈深渊。到时候死的便是她们。 在后宫的泥潭中摸爬滚打这么久而幸运存活下来的女人,对这类与自己一般带着同样的野心和对生存极为渴望的人都有着潜意识的觉察。 “你我好歹知根知底,斗了这么多年,就算一直是敌人,但也有了几分交情。若是哪天没有了你这个老朋友,或许我还会觉得寂寞呢。”依兹迪哈尔笑着抬眼看了英蒂萨尔一眼,“但是那些新人不是,她们的手段和方式我们无法预知,也无法在她们身上压下赌注。” “呵……”英蒂萨尔笑了一声,“依兹迪哈尔,你也真是好口才,难怪皇太后这么喜欢你。你这巧舌如簧的,连我都差点被你迷惑过去要与你化干戈为玉帛了。” 依兹迪哈尔对着英蒂萨尔行了一礼,“您可千万别喜欢上我,要记住我可是会利用完您以后再将您害死的毒妇。” 英蒂萨尔深深看了依兹迪哈尔一眼,“你真是越来越讨人喜欢了,依兹迪哈尔。” “谢谢姐姐的厚爱。”依兹迪哈尔抿唇一笑,“不如这次的事情就这般算了?” “你这般诡计多端,这一次我不服也不行啊。”英蒂萨尔叹了一声,然后道,“而且你今日这么一提点,倒是让我觉得我们确实应该先联合起来对付一下那些越来越狡猾的新人们呢。” 说罢,英蒂萨尔便率先离开了长廊。 两人从争吵到和解不管短短几分钟,盛夏和胡玲耶却是听得紧张不已。待到英蒂萨尔和依兹迪哈尔走远,两人不由对视。 沉默片刻,胡玲耶率先笑了一声打破寂静,然后故作轻松地说道:“依娜丝,看来我们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呢?” 没有忽略胡玲耶眼中一闪而过的诡谲神色,盛夏也只是淡淡回道:“是啊,看来这宫中果然不是你我这样的普通女人能够呆下去的地方。” 说罢两人又是默契对视一眼,然后一齐笑了。 “殿下不若今日就您自行先去玫瑰园吧。我有些不适还是先回去准备做玫瑰糕的材料,顺便陪陪海拜哈殿下。”盛夏对着她行了一礼,“等殿下摘回玫瑰,我们再一起做玫瑰糕吧。” 胡玲耶深深看了盛夏一眼,倒也没有否决这个提议,“好,那你就先回去陪着姐姐吧。”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随后撤开视线,同时转身选择了两条背道而驰的道路。 胡玲耶想要杀她。 盛夏暗暗握住了手掌,听过那两人的对话,再对比胡玲耶之前和自己说的那些奇怪的话,她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楚胡玲耶的目的。这个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少女,原来也是后宫中老辣狠毒的猎手。 在自己之前到底有多少被胡玲耶的演技所迷惑的妃子和婢女在她手下惨死?若不是今天遇上了依兹迪哈尔和英蒂萨尔,得知了两人的计划,恐怕现在自己已经是胡玲耶手下新添的一抹孤魂了。 海拜哈给了自己和胡玲耶得宠的机会,但她却没想到胡玲耶竟狠心到想要将自己暗中害死,然后独吞这份“幸运”。 盛夏很明白自己的容貌,也很明白在胡玲耶和自己同时出现在一个男人面前时,谁会被选中。而她胡玲耶又怎么会不明白?又怎么会轻易让这样一个,在压了半年青春的赌注在一个盲眼失宠的正妃身上,终于赢回一个梦寐以求的机会的时候,轻易让自己身边出现的敌人夺走一切? 胡玲耶不允许,盛夏扪心自问,若她也怀着想要上位的心,并且在海拜哈身边足足潜伏半年,才好不容易得到这个机会……恐怕,自己也会和胡玲耶一样做出同样的选择。 胡玲耶放过自己,不过是因为她发现在依兹迪哈尔和英蒂萨尔眼中,盛夏也同样是一个劲敌。与其自己担着风险弄死她,还不如让位高权重的依兹迪哈尔和英蒂萨尔动手更好。 半年。胡玲耶在这宫中也已经生存了半年了呢。 原来,这就是深宫。 一个可以将不谙世事的少女磨砺成恶魔的地狱。 若干年后的自己若是也在这深宫中生存下来,又会变成什么样呢?会不会和胡玲耶一样,甚至变得和依兹迪哈尔还有英蒂萨尔一样? 担心荣宠被人夺走,担心生命受到威胁,成日整日活在惊慌与患得患失之中。 那不是美人,那不是女人,那——不是人。 那是披着美人皮的恶魔,用妖娆的外表蛊惑你的眼的同时却已经用涂满丹蔻的双手将你的心掏出胸膛,狠狠捏碎。 扶着廊柱,盛夏忽然有些害怕,似乎看到一条不归之路正在自己眼前慢慢展开,在那里她看到丑恶的自己狞笑着夺走一个又一个天真美好的生命。 “……要变得和她们一样吗?”盛夏苦笑起来。 叹了口气,盛夏望向阿拔斯依旧纤尘不染的碧色苍穹,“艾敏,我有些后悔了……” 我后悔和阿尔卡米做交易了。 如果我在这里活下来,如果我在这里完成了他的任务…… 恐怕等到我离开这深宫归来之时,我已经不再是我,而是一个魔鬼。 3.12-3.20剧情竞猜活动深宫女人面具下的真实 公告不收费~ —————— 【磨铁中文网梦汐云《阿尤布王妃》】 qaq有时候自己写着写着都要忘记几个配角真实站队的方向了~ 好久没搞活动了,这一次来个猜一猜三位主要妃子的真实后台和立场活动? 【深宫女人面具下的真相】这次的活动名就用这个吧,握拳!请在评论区留100字以上的言参与活动哟,活动时间:3. 一、【人选】 1、盲眼失宠的正妃,皇储之母——海拜哈。 2、高傲张狂的第二王妃,二皇子之母——英蒂萨尔王妃。 3、阴森低调的第三王妃,小公主之母——依兹迪哈尔王妃。 二、【boss级别】 嗯,就是评个战斗力等级,a>b>c这种,猜对的奖励15币子【一个收费章节,这个难度不高啦】 三、【背后势力】 1、家族(答对15币子,脑补出高级答案,比如兄弟啊,姐妹啊的给30币子) 2、皇室(给笼统的皇室答案猜对的15币子,具体到哈里发或者皇太后的给30个币子】 3、阿尔卡米(答对15币子) 4、混合势力(你们知道我怎么可能让角色只有一个身份==,所以答出例如:[表家族,里皇室]这类答案并给出具体分析的,就算不对,答得有理有据就可以奖励50币子。全对的奖励100币子) 虽然我知道不太会有人(应该没有人,毕竟我是个小透明中的大扑街orz)参加活动,不过还是来一个互动活跃下气氛吧,爱你们么么哒! 第十三章 寻找与珠宝(一)同罪 忐忑地守在门口,哈丽麦不断张望着四周,像是在寻什么人。 “哈丽麦,你在干什么?”耳边忽然出现一个声音,哈丽麦被吓得跳了一跳。看清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是拜巴尔,哈丽麦才拍着胸脯松了口气,“拜巴尔将军啊……” 大人去世后眼前的男人也是颓废了一段时日呢。 看着拜巴尔比起以前已经明显消瘦许多的脸,哈丽麦忍不住叹息一声。 拜巴尔远远地看见哈丽麦独自一人站在萨利赫寝宫之外,便已觉得奇怪,现在接收者她递来的眼神,心中更是觉得怪异,“你……怎么了?” 哈丽麦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算了,没什么。” 昨日那位换做艾妮塞的女奴和大人明明有七分相似,陛下起初见到的时候眼中也有了些神彩,对她说话的语气比起其他几位女奴也都温和了许多,但是昨晚…… 想起昨晚的场景,哈丽麦忍不住颤了一颤。 萨利赫在宠幸艾妮塞之后便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独留艾妮塞在寝宫中痛哭。走进寝宫收拾的哈丽麦,看到艾妮塞身上的痕迹也有些不忍直视。 陛下就算对那些女人再怎么无情……也不至于这般残暴啊。 “你骗我……”艾妮塞认清来人是哈丽麦后便哽咽着控诉道,“他好可怕,他简直就是魔鬼!” 哈丽麦企图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却被艾妮塞一把推开,“别碰我!” 如此类似的琥珀色眼瞳,此刻却充满了仇恨和愤怒。 “对不起……”哈丽麦颤抖着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对不起艾妮塞……” 对不起,让你受到伤害,对不起,我明明知道你是无辜的。 明明知道那位大人已经逝去,明明知道她不可能再回来…… 明明知道这些女人不过是替身,明明知道替身如何也不会成为真正的伊人…… 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和陛下一样,想要期盼那位大人归来啊…… 艾妮塞忽然来了力气,一下一下狠狠捶打着哈丽麦,而哈丽麦也默默忍受着她几乎不带什么力量的攻击。 还记得自己在尼罗河畔见到这个少女时心中的欣喜,她迎着阳光的笑容和大人一模一样。 如此相似如此开朗的笑容,轻而易举地让自己以为她是大人的转世归来的魂魄。 于是她走上前。 “你……愿意入宫成为陛下的妃子吗?” 我和那个让你受伤的人同罪啊…… 哈丽麦抱着艾妮塞,强忍着的眼泪终于潸然落下…… 回过神看见拜巴尔眼中的询问,哈丽麦闭了闭眼又摇摇头,“算了,没什么。” 陛下昨夜之后便没有回寝,看来,又是去那里了…… 一盏,接着一盏。灌满,饮下,倒空,丢弃。 机械而麻木地重复着这个动作,萨利赫喝完了一壶又一壶的酒。喝空的酒壶被随意丢在一边。不管是金是银,只要没有酒就是垃圾。 扔掉又一个喝空的酒壶,萨利赫往身边一摸,发现已经再也没有酒。 “呵……呵呵呵……”萨利赫捂着自己的额头大笑起来。 “喂,盛夏,我是不是很难看?”萨利赫歪着身子斜倚在水晶馆边上,有气无力地问着。 “我问你……我现在这样是不是很难看!”萨利赫狠狠扔掉了自己手中的酒盏,发泄似的大声质问着,回答他的却只有大殿中空荡荡的回音。 “我知道了,你嫌我难看了。”萨利赫又低低笑起来,“我知道我知道,我现在这种烂醉如泥的样子,肯定很难看。” 难看到你都不想来我面前见我。怀抱着被真主斥为魔鬼的酒液,我只会将自己灌醉。但就算我酒醉,就算我沉睡,不论是梦是醒,我竟都无法再见到你。 “盛夏……我好害怕……”喉咙中的声音开始呜咽,萨利赫颤抖着抓住石棺的边缘。 我好害怕……若是再见不到你,我就会忘了你…… 我好害怕……阿加雷斯对我的承诺和交易,不过我自己的一场妄想…… 现在他们骂我昏君,斥我暴君,我不再勤政,不再为了百姓通宵达旦。我的宫中只有靡靡之音穿透长夜,我会做的只有四处搜罗美人和珠宝。 “有时我都会在想,你是不是只是我的一场梦……”萨利赫苦苦笑起来,“为了一场虚无缥缈的梦而堕落至此,我也真是可笑啊……” “盛夏不是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然后那个声音的主人粗暴地将他一把揪起,“但是你堕落至此,确实可笑!” “啪!” 萨利赫被对方扇地扭过了头,有些发愣,老半晌才转过头看到了这个胆敢打自己的人。 虽然穿上一身官服,但比谢尔眉眼间的桀骜不驯却没有减弱一丝一毫,他怒视着萨利赫。比谢尔眼中的怒气和自己脸上的疼痛都在清晰地告诉他,刚才的那个巴掌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不是幻觉啊……”萨利赫喃喃低语一句,然后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比谢尔,伸手一把将他的手拍开,“那么,你可知道敢对你的苏丹动手,该是怎么样的惩罚?” “动手算什么?你在沙漠里躺尸的时候我还动脚踹过你呢!”比谢尔哼了一声,然后在脸上露出一副“你打我啊”的表情。 “呵……”萨利赫一笑,敛去了眼里的杀意,“打得好。” “是啊,敲打我即将成为昏君的苏丹可不算罪。”比谢尔嘴硬着,但对萨利赫这番表现却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理了理被比谢尔抓乱的衣襟,萨利赫揉着被酒精浸泡后显得有些胀痛的额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这里可是大马士革出了什么事?” “哼。”比谢尔轻蔑地哼了一声,然后转头挑衅地对着萨利赫扬了扬眉,“你认为在我的管理下,大马士革还会出事?” “唔,说的是。”萨利赫应道,“在你的管理下,整个大马士革恐怕都会被你培养成土匪窝,哪还用得着出事,大马士革边上的城市没出事就是他们的万幸了。” 感觉到眼前这位王者已经恢复了一些往日的气质,甚至都开始揶揄自己,比谢尔心中顿时轻松不少。他上前毫不客气地拍了拍萨利赫的肩膀,“陛下,你在这里整日浸淫美酒美人的享福,留我一人在大马士革劳心劳力,恐怕不太好吧?” 萨利赫侧过头满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我现在可是昏君。” “唔,我可是听说遥远的东方,有个皇帝为了远方的美人还兴师动众地挖了条贯穿帝国南北的大河,驾着龙舟顺流而下去看南方的美人。”比谢尔揶揄地看了萨利赫一眼,建议道,“反正陛下也这么昏庸了,不如更彻底一些?” 萨利赫忍不住笑起来,斜斜睨了比谢尔一眼,“你这是劝我效仿?” “是啊是啊,陛下最近到处搜集什么‘能指引拥有着寻找到爱人的宝石’又天南地北的找美人……看来我阿尤布的国库非常充盈嘛。” 萨利赫眯了眯眼,“看来你是有什么好东西要献给我?” “对。”比谢尔神秘一笑,“是一样千两黄金都不一定能够换得的宝贝。” 手掌不自觉地握紧,萨利赫极力压住自己心中的情绪,用平静的声音问道:“什么?” “第三魔神瓦沙克的下落。”比谢尔顿了一顿,然后狡猾地眯起了眼睛,“这位魔神与阿加雷斯是同族,他职责是宣告过去与未来,寻找一切隐藏与失落的事物。而且与阿加雷斯不同的是,这位魔神善良温和而正直。怎么样,这个消息对陛下来说,是不是远远不值千万两黄金?” 话音刚落,萨利赫已经一把抓住了比谢尔的手,黑色眼眸中的光芒让比谢尔都不自觉一愣。 “带我去见他,不惜一切代价!” 没想过还会踏入这片沙漠,曾经在这片沙漠中发生的那些事依旧历历在目。自己的舍命相救,她态度的改变,这个一切情愫悄然滋长的地方。 骆驼慢悠悠地在沙丘上行走着,铛铛的驼铃回响在空旷的沙漠上,夕阳照亮金黄色的沙漠,仿佛夜空中的星辰落下洒了一地。 “苏丹陛下,目的地就在不远的地方了,等太阳沉入沙海,瓦沙克所在的地方便会显现出来。”常年在沙漠中行走的男人晒得黝黑的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安拉保佑,陛下您一定会找到您想要的东西的。” “谢谢你。”萨利赫对他点头致意,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夜给他打赏。但是看到夜手中的金币,男人却摇了摇头表示拒绝,“陛下,我是希望您能够振作起来……您继位之后,我们的生活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虽然最近民间流传着不少对您不利的传言,但我相信,您终是会走回正轨的。” 萨利赫看着男人有些发怔,直到自己面前的景色变幻才回过神。 “萨利赫,你看,我的血脉是这么信任你。”空灵的声音对萨利赫说道,“他继承了我的血液,拥有我族预言未来的力量。时隔千百年,这份力量虽然已经微弱,却还没有消失。他信任你,所以才会带你来这里,同时这也是他的,我的职责。” 第十四章 寻找与珠宝(二)我愿意 萨利赫转过身,对着面前的魔神瓦沙克行礼,“谢谢您和您的子嗣的信任,我……无以回报。” “不必谢我们。”瓦沙克没有和萨利赫客套太多,“如我的同族阿加雷斯所言,阿尤布会在你的手中毁灭,这是不可改变的未来。萨拉丁企图与未来对抗,但他终于还是失败了。” 有些东西不是凡人能够逆转的,比起天地万物,人类小小的愿望实在太过自私和渺小。 他……当然已经有了这个觉悟。 “是,我知道,但是我还是妄想能够再次遇到她。”萨利赫不由自嘲地笑起来。比起萨拉丁,他的愿望明显要更加自私。这是一个自私到一说出口就足以令他丧*为王者资格的愿望。 瓦沙克深深凝视萨利赫一眼,然后似是叹息地说道:“虽然阿加雷斯那家伙的话向来真假掺半,不过这一次,他确实是实现了他的诺言。你要的人,她已经回到了这片土地上。” 手在消息得到确认的一瞬间颤抖起来,萨利赫猛地抬起头,眼中全是渴望,“那么……她在哪里?!” “我的职责是将未来告知天下,并不是为某个人预言。”瓦沙克的脸上似乎带上一份浅浅的嘲讽,素来温和的神魔见到眼前这个堕落王者露骨的*,也忍不住有些感到不屑,“这世上的交易,向来都是等价的。” 暗暗握住手掌,萨利赫深深低下头颅,“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代价?”瓦沙克重复了一遍,然后轻笑着问道,“请问,你身上还剩什么可以与我交换你想要的东西?阿加雷斯可是个会用尽一切办法剥夺交易者,不会给交易者留下太多东西的奸诈的家伙。” 萨利赫缄默片刻。为了和阿加雷斯交易,他甚至自私地将自己的子民都拿去交换,现在的他根本就不再拥有任何东西…… 甚至,连拥有她的资格都早已丧失了吧。 惨然一笑,萨利赫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已经破罐子破摔,“是,我什么都没有了。” “她会回到埃及,与你相遇,并且成为你的妻子。”就在萨利赫陷入绝望的时候,瓦沙克却又突然开口,满含深意地望向他,“而且,她将夺走你的性命,最终甚至夺走你的王国……即使是这样的未来,你也想知道?” 萨利赫愣了一愣,想要知道的忽然从神魔口中被预言,然而未来确是这样的残酷。他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她……竟会这样选择?” 瓦沙克看着他的眼中已经有了些怜悯,“没错,这是你们的结局。” 这样的结局实在太残酷,简直,快要不能承受。 喉咙仿佛被一团棉絮堵住,萨利赫再也无法说出什么话。 “但,我预言的只是所有事件的结局,期间的过程或许会有些不一样。”瓦沙克的表情有些微妙,“我只能由衷的希望,这位让你舍弃了这么多才重新找回的‘爱人’在让未来以这么残忍的方向发展时,有足够的,会让你觉得舒服些的理由吧。” 她夺走的是你的生命。 她夺走的是你的荣耀。 她夺走的是你的家国。 她夺走的,是你的心。 如果说她是一个残酷的爱人,那么作茧自缚骗她爱上自己,强行让她从属于自己的时空重新回这个陌生时代,与亲友分离的自己…… 又何尝不残忍呢? 闭上眼,萨利赫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请告诉我如何找到她,即使……” 即使她不爱我,要的,是我的国。 即使她痛恨我,要的,是我的命。 空气中似乎传来神魔空灵的叹息声,再次睁眼,萨利赫已经回到了那片茫茫的沙海。身边的比谢尔和为他们引路男人正满含期冀的看着自己。 “怎么样?陛下见到瓦沙克大人了吗?”男人朴实的脸上是真真切切的关心。 比谢尔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流露出来的神情在向萨利赫表达着同一个意思。 见到又如何?没见到又如何?此时此刻真有些想自欺欺人的说没有见到,没有听到神魔说出的残酷未来。 萨利赫叹息一声,终是翻身骑上骆驼,挺直腰板,黑色的眼眸中闪现着坚毅的光芒,“传令下去,自今日起,在全国寻找胸口有玫瑰印记的女人给我。找到的,赏黄金万两,城池一座——作假者,死。” 阿尤布苏丹荒唐的新诏书很快就传遍了周边的国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来自各地的女人不断被送入苏丹的后宫中,一时间民间少女被强抢之事十分猖獗。无数人怀着加官进爵的梦想带着寻来的美人送给苏丹,但却没有一个人得到了那万两黄金和城池,反得到了另一项礼物—— 死亡。 但凡送入宫中的女人,大多在侍寝之前便被发现作假而遣出后宫,送来那些少女的人更是被直接绞死。好一些的被留在后宫,但因为所寻之人并非陛下意中之人,送入少女的人也只是得到一些并不怎么丰厚的奖赏。 一时间百姓对苏丹的不满更是溢于言表,认为陛下不过消遣自己的子民,强抢民女的事情倒是被压了下去,反倒是多个未经允许暗中做人口贩卖的势力被揪了出来,阿尤布倒也是意外的出现了一段人口失踪拐卖最低的时期。 “诶,依娜丝,你说这个苏丹陛下到底在玩什么花样?为什么他要找有玫瑰印记的女人?”巴丝玛一边帮盛夏采摘玫瑰,一边和盛夏闲聊着,“胸口有个花朵胎记的女人,难不成还真能开出花来?” 对皇族之事向来有些莫名排斥的盛夏并不怎么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只是应付地淡淡一笑,“可能只是那位苏丹的什么特别爱好吧。” “噗,这爱好也当真特别!”也不知自己的回答怎么就戳中的巴丝玛的笑点,小侍女笑得手上的花枝直打颤,“喂喂,依娜丝,你说莫不是那胸口长花的女人人也会长得和花一样美?” “呃……”盛夏潜意识地拽了拽自己的衣襟,想到自己胸口的胎记忽然有些奇怪的感觉,“怎么可能。” “咦,你拉什么衣服,难不成你胸口真有朵花不成?”看到盛夏的小动作,巴丝玛八卦地凑上前,不怀好意地看着盛夏,十根手指开始不老实地晃悠,“让我检查检查?” 一瞬间有些莫名慌张,盛夏忙侧过身,故作不在意地低头采摘起玫瑰,“怎么可能有。那按你的说法,万一有人身上长得胎记特别像第纳尔,那那个人就真值钱了不成?” 本就是一句玩笑话,巴丝玛也没怎么在意,看盛夏不愿意的样子也不再自讨没趣,打了个哈哈,“说的也是哦!” “巴丝玛姐姐,依娜丝姐姐,陛下赏赐了珠宝给正妃殿下!”一个小侍女捧着手里的匣子欢天喜地地跑出来,“听说陛下赏赐的,还是上次苏丹陛下送来的那批珠宝中最珍贵的一件呢!” 本就想斥责小侍女鲁莽的巴丝玛一听,更是吓得差点腿颤,“既然知道是最珍贵的宝贝你还敢抱着瞎跑!不要命了吗!” 小侍女忙一个急刹车,臂弯中的木匣在巴丝玛惊恐的注视下左右颤了颤,好不容易才没落下。巴丝玛看到木匣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随后又在脸上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作势要训这个刚入宫不久的新人,却被盛夏好笑地拦下,“好了好了,你也别怪艾玛丽了,她还不是为了让殿下早些看到陛下赏赐的珠宝,开心开心?” 看到盛夏帮自己说话,艾玛丽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虽然依娜丝比自己入宫晚,说起来也是自己的后辈,但不知为什么巴丝玛心里却总是将她当做自己的前辈一般,不管她说什么,自己潜意识地总会听进一些。听盛夏这样维护新人,巴丝玛刚挂下来的脸上的脸色也好了一些,终于只是瞪了艾玛丽一眼当警告:“下次小心些!” 艾玛丽拼命点头。 “都是你宠的,现在艾玛丽连殿中的路都不太熟。”巴丝玛叹了口气,话语中带着些责怪的意思,然后将盛夏手中花篮拿过,“你带艾玛丽去把东西给殿下送去吧,我把这些玫瑰送到膳房去。” “麻烦你了。”盛夏淡笑着点头同意,然后带着艾玛丽一起转身走向海拜哈的寝宫。 装着珠宝的匣子被盛夏不着声色地拿到自己手中。虽然在海拜哈的殿中没什么竞争,仅有的几个侍女都十分单纯,而且好相处,但没有忘记自己使命的盛夏还是抓紧一切机会讨好海拜哈。 将赏赐拿在自己手中给海拜哈明显就是一种“抢功劳”,但从自己身边的小侍女艾玛丽到侍女中已经有些地位的巴丝玛明显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如果对手每一个都像胡玲耶那样狡诈,也许自己心中就不会这么难受呢。 苦笑一下,盛夏走进海拜哈的房间,“殿下,陛下有赏赐给您的珠宝。” 海拜哈有些意外,“珠宝?陛下怎么会突然赏赐我珠宝?” 第十五章 苏醒与隐情(一)想起来了 按捺不住的艾玛丽匆匆行了个礼后便蹦跶着跳起来,“因为皇储殿下今日上课时太后陛下路过探望,皇储殿下当场做了首诗歌送给太后陛下,太后陛下听后很是满意,去哈里发陛下那儿谈心事便提及了这首诗。哈里发陛下一开心便想起了上次阿尤布苏丹进贡的那批稀世珠宝,找出了最珍贵的珠宝赏赐给了您!” 盛夏看着海拜哈脸上尴尬的表情,心中也不由跟着尴尬起来。阿尤布苏丹进贡的那批珠宝很多,就连宫中那几个没什么名分的妃子都得了,独独漏了海拜哈这位正妃的份。本来这事本已经让海拜哈很是尴尬,如今哈里发补上这份珠宝,虽说是最珍贵的,但若不是皇太后亲自去提醒,哈里发却是肯定不会想到自己还有这么个正妃和皇储的。素来听闻皇储殿下的学业成绩尴尬,想必那什么皇储赠诗,也不过皇太后一时随口找来的借口,也只有眼前的这个小侍女当真了。 想来是前几日的宫宴上发生的事,让皇太后忽然想起了这位被自己和自家儿子忽视许久的正妃了吧。 “殿下!这珠宝可是一枚唤作‘真爱’红宝石呢!传说拥有它的人,可以将自己的爱人唤回自己身边!”见两人都没有反应,小侍女一时有些着急,忍不住猜测起穆斯塔西姆送海拜哈这份礼物的意图,“难道陛下不是在示意您,他会重新……” 海拜哈忽然伸出手制止艾玛丽继续说下去,王妃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楚,“艾玛丽,够了,不要说下去了。” 艾玛丽虽然单纯又不怎么会察言观色,但海拜哈不愿意听她说下去的话已经说得这么明白,当下便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哦”了一声。 感到房中的气氛一下子凝滞起来,盛夏心中暗叹一口气,上前将木匣子放在海拜哈手上,在她面前蹲下低声说道:“王妃殿下,艾玛丽也是希望您开心,就是您知道,她还小,说话许会失了分寸。若是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还请您原谅她。” 海拜哈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让自己忠心的小侍女如何难受了一番,忙露出一个笑容伸手摸了摸艾玛丽的脑袋,“谢谢你的好意。” 艾玛丽的眼眶有些泛红,但还是点了点头,“对不起王妃殿下,下次艾玛丽不会随便说话了……” “没事不怪你,方才是我自己敏感了。”海拜哈苦笑一声,在这深宫生存了这么久,经历过多少的风雨。说什么自己会重新在哈里发处得宠之类的话,作为嘲讽不知道听过多少次,哪一次自己不是一笑而过……但是为什么,今日在艾玛丽口中听到却这样浮躁起来? 叹了口气,海拜哈又摸索着打开了木匣,用手指感受着木匣中的宝石,轻轻喟叹:“虽然我看不见,但是你们却是我的眼睛。艾玛丽,能告诉我这红宝石看起来美不美吗?” 艾玛丽用力点了点头,虽然知道海拜哈看不到,但还是这样做了,“很美很美的颜色,像石榴一样漂亮剔透的颜色,光是看着就会觉得很温暖……” 海拜哈点了点头,又拍了拍盛夏的手,“那么依娜丝,麻烦你帮我戴上它吧。” “是。”盛夏点了点头,将木匣子拿起,放在桌上,然后伸手去触碰匣子中的红色宝石。 确实是很漂亮的颜色,仿佛身体中跳跃的脉搏,血管中流淌的血液一样拥有生命力。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红宝石上,在一瞬间有一种这块宝石仿佛是活着的错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拿那枚宝石,然而在指尖接触到宝石的一瞬间,盛夏却产生了一种极不寻常的感觉。 烫,这宝石……好烫! 盛夏猛地缩回了手,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明明没有任何变化,连泛红都没有…… 错觉? 感受到艾玛丽递来的好奇的目光,盛夏强自镇定下来,宝石怎么可能会烫,又不是刚从熔炉里拿出来的铁剑。 自嘲地笑了笑,盛夏又伸出手去拿那条项链。 这一次宝石不再发烫,盛夏安心地将宝石握进手心,就在转身的一瞬间,意识却忽然仿佛被什么东西一把拽住抽离出了身体。 纯白的玫瑰落入发间,男人竖指唇间神秘一笑,“今天就放过你了,记住你没有见到过我。” 手腕被他一把抓住,男人略带危险地眯着眼睛,在她耳边问道:“女人,知道直呼王的名字的人有什么下场吗?” “盛夏,看清楚,我是谁。”他用温柔的语气问着话,眼中的森冷却让人窒息。 “盛夏,跟我回埃及吧……”温热的气流吹起腮边的发,温柔的请求让人心摇意动。 “离开我,或者去埃及找人来大马士革救我。”生与死的夜晚,他将生的机会交给自己,狡猾地诱她入局。 “你说,谁回这里还要三天?”在她绝望之时他宛如天神一般降临。 ——盛夏,爱上我这样一个一路算计着你的人,你后悔了吗? ——你太狡猾,我甘拜下风。 “萨……” 灼热的液体滑落眼眶,盛夏全身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空,她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地上,连手中的红宝石落在地上都不自知。 外人的摇晃和呼唤她完全听不到,只是茫然地呆望着远方,颤抖着嘴唇不住地落着泪。 ——我愿意放弃所有的珍宝,愿意放弃我的国土、我的子民。就算被世人咒骂为昏君也无憾……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他和阿加雷斯做了交易……” “她是真主要的人,真主要她怀的孩子陪伴他。” 萨利赫你这个傻瓜,你到底和魔鬼做了什么交易! 现在的你,是世人眼中的昏君;现在的你,是百姓唾弃的暴君。 原来那个自信满满,贤明狡猾的王者去了哪里?原来那个自负高傲,不放江山又不忘美人的王者去了哪里? 不过是失去了我,不过是失去了我而已啊!我不过一个小小女奴,你怎么可以为了我就变成这样? 你知不知道你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我会有多心痛? “娜丝……” “依娜丝!” 艾玛丽的声音忽然传进来脑海,盛夏有些回不了神地看向艾玛丽,却看到少女脸上惊恐的表情,稚嫩的小脸被吓得苍白一片,“依娜丝姐姐!你怎么了?” 依娜丝……那是谁? 盛夏有一瞬间的恍惚。 “依娜丝?出了什么事?”左侧传来另一个柔和的声音,盛夏木然转过头,看到海拜哈关切的表情。 依娜丝……依娜丝…… 盛夏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对了,她现在是……依娜丝! 巴格达,阿拔斯王朝宰相阿尔卡米派进宫中的一名宫女…… 她原来的身体……已经死了! 一种恐惧包围着盛夏,怎么办那具身体不在了,自己现在重生在另一具身体中,甚至是他的死对头阿尔卡米的手下! 自己竟然身处阿拔斯的后宫中,被安排的任务还是去接近那个恶心的色老头,成为哈里发的妃子!他认不出她的,自己怎么样才可以回到他身边? 老天,你在和我开什么玩笑! 绝望深深包裹住盛夏,她惊慌失措。两次来到这个时代她都没有这么恐慌,都已尽量淡然的态度应付了过去,接受了现实。但唯独这一次,恢复记忆得知自己的处境之后,她,完全束手无策。 这个玩笑,开得实在太大了…… “依娜丝,不要害怕。” 温暖的手忽然抚上她的手背,盛夏猝不及防,整个人都猛地弹起来,抬起苍白的脸,看到了海拜哈温暖的笑容,“依娜丝,别害怕。” “王妃殿下……”盛夏有些结巴地喃喃念了一声,然后回过神,猛地吸了口气强自镇定。对,不能害怕,不能慌张,起码应该先把现在的事情应付过去,然后再做决定。 低头看到地上被自己摔碎的红宝石,盛夏的脸色不由得更加难看起来。自己刚才一时慌乱竟然把这宝石摔碎了? 这可是……这是萨利赫进贡给穆斯塔西姆的珠宝? 愣了一愣,虽然盛夏想到方才巴丝玛和自己说的话。 ——诶,依娜丝,你说这个苏丹陛下到底在玩什么花样?为什么他要找有玫瑰印记的女人? 右手无意识地摸向胸口,刚沉下去的心又一次距离跳动起来。他知道她回来了!她知道的胸口有那个奇怪的印记! 太好了,太好了,他会认出自己…… 一瞬间,竟有一种喜极而泣的冲动。 “依娜丝,不要太过自责,反正我也几乎不会出席什么宫宴。就算出席,一般也不习惯戴这些珠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海拜哈以为盛夏在害怕失手弄碎宝石的事情,温和地握着她的手安慰道。 听到海拜哈的声音,盛夏这才彻底从混乱中找回几分理智。望着海拜哈友善的面容,盛夏心中升起一念,她忽然冲着海拜哈跪了下来,“王妃殿下!依娜丝有一事相求!” 第十六章 苏醒与隐情(二)妮蒂亚 盛夏今天的表现非常异常,就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海拜哈也不由得有些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突兀的反应弄得有些发愣,忙出声问道:“怎么了?什么事?” 盛夏刚想开口,看到一旁好奇地望着自己的艾玛丽,忙闭了嘴,冲她使了个眼色。还好这次艾玛丽还算识相,马上点了点头向外走去。 一见艾玛丽离开,盛夏便冲着海拜哈磕了几个头,“殿下,依娜丝想要离开这里!” 海拜哈闻言,脸色瞬间变了一变,然后故作轻松地问道:“你是说……不想服侍我了吗?可以的,我今日就去和……” 海拜哈的脸色明明表示她刚才已经理解了自己话中的正确意思,但是她却刻意误解…… 盛夏的心不由一沉。 看来想要离开哈里发的后宫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盛夏摇了摇头,再次开口:“殿下,依娜丝想要离开这个后宫。” 海拜哈脸上故作轻松的神态没有了,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依娜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认识海拜哈以来,几乎没有见到过她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海拜哈的反应让盛夏不由跟着紧张起来,“自然是知道的。” 海拜哈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在空旷的大殿中来回踱步,直到盛夏跪得有些膝盖发疼她才再度开口:“依娜丝,这里是阿拔斯哈里发的后宫,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她从不认为这世界上的哪一个后宫是女人们能够任意进出的地方。盛夏再次认真地点了点头,“依娜丝知道。” 海拜哈停下了脚步,脸色有些难看,“虽然我不怎么关心你们这些进宫的新人的来历,但是你的事情我还是知道一二的。阿尔卡米大人恐怕对你有所厚望吧。” 身为一个正妃,虽然失宠,但盛夏并不认为海拜哈会没有能够得到消息的渠道。的确,这一次重生阿尔卡米和自己的关系也是让自己始料未及的。之前没有任何记忆,为了生存下来不得不接受了和阿尔卡米的交易。但现在恢复记忆,明白自己想要的东西和重生到这个时代的意义,她又怎么可能继续在这个危险的地方和阿尔卡米,以及这一众后宫中的女人继续周旋下去? 和阿尔卡米打交道的危险,她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盛夏紧紧揣紧手指,那种刻骨的疼痛仿佛还在指尖梦魇一般的缠绕,即使这一世的她手上不存在那些伤痕。 抿了抿唇,盛夏低下头轻声答道:“身不由己。” 海拜哈沉默片刻,然后叹息一声:“你不会不知道……阿尔卡米有多难对付吧?” 盛夏苦笑一声:“我当然知道,若是被他发现我的意图,日后恐怕会过得比死还可怕。” “即使如此,你还是想违背他的意愿,离开后宫吗?”海拜哈顿了一顿,“依娜丝,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聪明的人。” “殿下……我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盛夏垂眸叹息,“事实上……我之前失忆了,今日忽然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以前的事情……若不是失忆,我绝对不可能帮阿尔卡米办事!” 对于阿尔卡米这个人,就算只是想到,盛夏就会觉得全身的骨头都疼。 或许自己对于这个男人的恐惧程度,都已经到了光是听到名字都灵魂战栗的地步了。想想盛夏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很没出息。 但现在自己身边可以依靠的只有眼前这个不受宠的正妃了。虽然盛夏也明白将这件事告诉海拜哈,对于自己离开这个后宫也许根本不会有多少帮助……海拜哈现在也不过是自身难保的泥菩萨一尊。 海拜哈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怜惜,或者说是疑为痛苦的表情。沉默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笃定,“我会帮你的。” 海拜哈的声音是这样的轻,轻到盛夏甚至怀疑听到的声音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依娜丝,我会帮你的。”哪知海拜哈却是再次开口重复,“我会尽我一切力量帮助你离开这个深渊——在你还未真正踏入之前。” 一瞬间,盛夏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她错愕地抬起头看着海拜哈,这位失宠的正妃却转过身,离开了房间。 “和心爱之人分离,和心爱之人相见却不能相识的感觉……实在太痛苦。” 看着海拜哈落寞的身影,盛夏不由拽紧了衣角。 正妃殿下她……也失去过什么吗? 恢复记忆之后,出宫的事情暂时没有着落,盛夏的生活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步调,除了多了一个习惯——打听萨利赫的事情。 现在的萨利赫不像以前那样,随便一打听别人都会一脸崇拜地说“哦,阿尤布那个贤明的君王啊……”,现在提及萨利赫,人们脸上总是露出一种嘲笑和鄙夷的表情“哦,阿尤布那个昏君啊……” 萨利赫为何会变成这样的原因几乎没有人知道,只是知道那位素来被人称颂的明君如今变成了一个沉溺酒色的废物。若不是手下还有几个能人,如今的阿尤布恐怕早已千疮百孔了。 “喂,你不长眼睛啊!撞到长公主也不知道道个歉?” “哼,长公主?什么东西?我们宫中有这种公主?” “你……” “布什拉,不要说了……” 争吵声从前方传来,盛夏本不想多管闲事,低着头就想离开,却意外地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虽然不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带着令人讨厌高傲的腔调,显得有些弱气但却一点也不碍着盛夏判断声音的主人是谁! 盛夏抬起头不可思议地望向那个站在走廊上,咬着唇,低着头,默默忍受来自下人诋毁,穿着寒酸还被泼了一身水的女人。 妮蒂亚! 天啊,她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她不是萨利赫的皇后,不是不可一世的要命吗?她怎么会回到自己“娘家”,更别提怎么还会被一个下人指着鼻子骂? 前后冲突太大,盛夏简直有些不能接受自己看到的事实。 就在这时,妮蒂亚仿佛感受到了盛夏的注视,她抬起头往盛夏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种眼神中带着刻骨的仇恨和不甘,简直好像要将人撕碎一般! 这种眼神不会错的,绝对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妮蒂亚! “哼!我们宫中只有穆妮尔公主,哪来的什么长公主?”对面的那个侍女啜了一声,不屑地看着妮蒂亚,“出嫁前你就是宫中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好不容易嫁到阿尤布,竟然还被人苏丹休了回来,我要是你呀,早就找根绳子吊死自己了!” “你!你怎么敢这么和皇后陛下说话!”妮蒂亚身边的侍女布什拉差点气哭,红着眼眶怒视着对方,“竟然敢触犯皇族,你这是……” “布什拉!闭嘴!”一直低着头的妮蒂亚忽然厉声呵斥自己的侍女一声,望向她的眼中满是杀气,吓得侍女当场就愣在原地。 随后妮蒂亚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在脸上堆上了笑容,“对不起这位姐姐,我的侍女脾气太糟糕,您大人有大量,请不要追究她了……” “哼。”听妮蒂亚这样的公主都低声下气的和自己道歉了,侍女的语气总算是稍微不尖刻了这么一点,“多学学你的主子,这里可不是由着你们横的阿尤布后宫,这里是阿拔斯!既然知道自己不再是陛下,那么就该跟着把性子好好收收了!” “是,是……”妮蒂亚连声应着,但紧咬的牙齿还是透露了她极度愤怒的心情。 高傲的侍女昂首离开,布什拉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陛下!她们实在太欺人太甚!” 妮蒂亚也没有心情反手就往她的脸上掴了一个巴掌,“你这蠢货,嫌给我闯的祸太少了吗?你还不清楚这里是哪里,我们现在是什么处境吗?!把你以前那套嚣张的脾气好好收收,没看到在这里,连我都不得不低声下气吗!” 离开了阿尤布,失去了皇后的身份,我就……什么都不是啊! 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恨那个令自己失去一切的女人,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女奴而已,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女奴而已! 但是再多的恨意也不能够挽回现在自己的尴尬局面,妮蒂亚呵呵苦笑起来,声音里似乎带着哭腔,极为难听。 起码,起码那个贱人已经死了…… 身边的侍女还在哽咽:“可是陛下,她们连食物都不给我们送来……” “那算什么,你又有什么可委屈的?我不也一样没得吃?”妮蒂亚咬牙说着,“以前在这里的生活比现在更糟糕,怎么去阿尤布享了几年福就放不下架子了?” “陛下……” 敌人处境悲惨,尤其是害死自己的人,说实话正常人此刻应该幸灾乐祸,但盛夏看着妮蒂亚这般隐忍苟活的样子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她们不值得自己同情,不值得自己不忍,但是……她实在不是那种痛打落水狗的人。 第十七章 故人与相助(一)秘密会见 盛夏走上前,将手中刚蒸好的玫瑰糕递到了妮蒂亚面前,“长公主殿下,这些点心您若是不嫌弃的话……” 妮蒂亚有些诧异地看了盛夏一眼,仔细端详了她半晌,在确认盛夏不是宫中的老人后立马颦起了眉头。她身边的布什拉却是欣喜若狂地看着盛夏手中的糕点扯了扯妮蒂亚的衣袖,“陛下,这是海拜哈正妃宫中特有的玫瑰糕!前些日子英蒂萨尔殿下提起过想要尝一尝呢!若是我们把这些给王妃殿下……” “白痴!”妮蒂亚有些恼怒地瞪了她一眼,“这后宫里的东西岂是可以随便接过的?!” 布什拉缩了一下脑袋,对着玫瑰糕咽了口口水。 知道妮蒂亚是在怕自己动手脚,盛夏苦笑一下,捻起一块糕点放入自己口中,然后说道:“不瞒殿下,这糕点本就是要去给几位王妃送去的,刚才奴婢看见您,想起近日疏忽了您这边,所以才……” 妮蒂亚好歹也在后宫摸爬滚打了许多年,如今又是寄人篱下,怎么不知道盛夏是在可怜自己。一敛眉峰,妮蒂亚冷下了脸,“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盛夏轻轻一笑,知道妮蒂亚是面子上过不去,便换了个说法,“反正今日的玫瑰糕也做多了,那不如殿下就赏给手下的婢子们。她们对您这么忠心……” 妮蒂亚一哽,想起自己现在这般落魄,但还是跟在自己身边的婢女顿时没了声。知道妮蒂亚接受了这个理由,盛夏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玫瑰糕交给了布什拉,然后对着妮蒂亚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身后传来了妮蒂亚的声音。 盛夏的脚步顿了一顿,然后她摇了摇头,“一个……您不需要记住的小侍女。” 妮蒂亚愣在原地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看着盛夏转身欲走,她忽然猛地伸出手抓住了盛夏的胳膊,紧紧钳制住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妮蒂亚死命盯着盛夏,似乎要透过她看到谁一般,半晌她才用一种质疑又略带些惊惧的声音问道:“你到底是谁!” 妮蒂亚眼中的怀疑不由让盛夏一惊,难道她认出自己了?但看到妮蒂亚双眸中有着亚麻色头发碧色双眸的自己,她终于松了口气。已经彻头彻尾换了身体,妮蒂亚是不可能认出她来的。 盛夏伸手轻轻推开妮蒂亚的手,“殿下,我真的只是一个路过的小侍女。”说罢不再多作停留,转身离去。 妮蒂亚紧抿双唇,看着盛夏的身影渐行渐远。良久,才松开了袖下紧握的拳头。 很像一个她很熟悉的人,一个……她讨厌到了极点的人。 转过角,终于再也感受不到身后那道炽热的视线。盛夏松了口气。女人的直觉向来可怕,也许妮蒂亚是真的琢磨出什么东西了。以后可不能随便和她打交道了——毕竟她可是间接害死自己的凶手。 阿娜妮在她回到这具身体的时候,已经亲眼目睹过她的死亡。乱刀砍死,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 因为初来乍到之时对阿娜妮没有什么记忆,所以当时除了觉得阿尔卡米凶残,这个世界很可怕意外没有更多的想法。但是现在想想,阿娜妮为什么会去埃及?又为什么会死? 绝对不是阿尔卡米放她去埃及和家人一起过落泪夜这么简单,绝对是去帮阿尔卡米做事。而被杀也许是因为她办事不利,或者做错了什么事…… 从萨利赫手下偷到什么东西本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阿尔卡米向来不是乱闯乱撞的人,派阿娜妮去,那么便是认为那件事以阿娜妮的能力是可以办到的…… 阿娜妮杀了自己,萨利赫心神大乱,趁着这个机会阿娜妮去宫中办什么事应该都会容易许多。既然她活着回来就说明她该做的事情应该已经完成并且全身而退,但为什么还是被阿尔卡米杀死了呢? 难道是办事的时候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事情,所以要灭口? 但……那也不至于被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杀死吧…… 盛夏不由拧着眉觉得越想越迷糊,只能摇了摇头。 算了,反正都阿娜妮都已经去了。 叹息一声,这次重生归来,身边的朋友也好,敌人也好,如今和自己的关系都已经全部洗牌。在阿拔斯,自己要离开这个后宫也许真的只能靠海拜哈了。 想着停下脚步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海拜哈的宫殿。忽然反应过来原本要给她的玫瑰糕已经被自己给了妮蒂亚。 还得再跑一趟膳房啊…… 盛夏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一时脑热真的是纯粹给自己找麻烦。拍了拍额头,正要折返,忽然发现海拜哈正往庭院走去,而身边更是一个侍女都没有带。 怎么回事?王妃殿下盲眼行动不便,平日不是都会喊上个侍女扶着? 盛夏正要上前,却发现海拜哈身形一转,整个人忽然隐入了庭院中找不到了。怎么回事?王妃殿下是摔到哪里了吗?盛夏心中大骇,连忙跟了上去,左右寻找,仔细在海拜哈消失的地方检查了一圈,猛地发现海拜哈消失的那丛一人多高的灌木间竟然有处枝叶相对稀疏,显然一个极为隐秘的通道。从边上的痕迹看来用得并不多,所以盛夏第一眼才没有发现。 看来是个密道,海拜哈进了这里面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办,自己是不是还是不要跟进去比较好? 盛夏正想着,身后忽然远远地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们都在这里呆着,不许任何人靠近一步。如果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格杀勿论!” 糟了,有人来了!看来海拜哈果然是有什么要事要和人商量。而且来者似乎是个完全不讲理的人,这句格杀勿论实在是…… 盛夏强自镇定,环顾四周,想找个地方先躲一下。然而庭院中只有矮树丛,都只有半人高,而且不太密,自己若是躲在那里面肯定会被发现,还不如不要躲。而若是直接和前来的男人打照面,自己说是被海拜哈带来的,显然又会被戳穿谎言,后果一样是死…… 怎么办,这下想跑出去也不可能,而这里又没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干站着也不是回事…… 看来只能去她身后那条海拜哈进入的密道试一试了! 如果那个密道有什么岔路,那自己往岔路上躲一躲,等事情过去后也许就安全了。 身后卫兵的小跑声让盛夏明白男人已经开始靠近这里。没有时间再多做揣度,盛夏忙一猫腰钻进密道。密道两边都是细小的枝桠,带着倒刺的树枝打在身上略疼,真不知道海拜哈这样一个盲人是怎么成功走进去的,难不成经常来这里?但是看外面的痕迹,这密道又不像是常用的样子…… 但是,那个前来和海拜哈商议事情的男人又是谁?海拜哈在宫中虽是正妃,但向来没有什么说话的余地,看起来柔柔弱弱,也不像是个藏了一手的女人…… 边走边想,两旁的树枝忽然消失,借着两边便是点着昏暗油灯的墙壁。远离了那些树枝,盛夏不由松了口气。揉了揉被树枝抽痛的地方,正要继续往前走,一双眼眸忽然出现在了黑暗中。 盛夏猛地屏住呼吸,吓得连眨眼都遗忘! 海拜哈正站在离自己不过三米远的地方,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盛夏,素来柔和的轮廓被通道中昏暗的油灯染得有几分诡异。 被发现了!! 盛夏脑中一片空白,心猛烈跳动起来。她紧张地看着海拜哈喜怒难辨的表情,忐忑不已。 会被杀吗? 要不要和她老实交代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就在盛夏脑中思绪万千的时候,海拜哈却忽然转过了身继续往前走动。都已经准备好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闪电,然而下一秒一切却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盛夏不由再次发懵。 怎么回事?海拜哈为什么什么都没说? 看着海拜哈伸出手摸索墙壁,盛夏猛地醒悟过来,忍不住想敲自己的脑袋一下。海拜哈是个盲人,她怎么给忘了呢? 海拜哈根本就不可能看到自己呀! 虚惊一场,盛夏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看前方的海拜哈已经走远,而不远处就有一个隐蔽的堆放着些许杂物的岔路,盛夏心中一喜忙向岔路走去,然后将自己藏在杂物之间。 位置离海拜哈等人的房间不远,也许还能听到海拜哈和那个男人的对话。 没了生命威胁之后盛夏忍不住开始盘算起其他的事情。虽然海拜哈是个友善的人,而且答应了让她离开后宫。自己也不打算在海拜哈身上做太多算计,但自己若是能得到些秘密,说不定就能保证自己在后宫中的生命安全。 多一条后路,总是好的。 盛夏叹了口气,正感叹自己在这里呆久了简直要来个中东版步步惊心,那个神秘的男人终于来到了房间中。 “海拜哈,你终于肯见我了。” 第十八章 故人与相助(二)代价 那声音里带着些自嘲和苦涩,听起来竟是那样悲凉。盛夏简直要怀疑之前他和之前那个对属下下达那道充满血腥气息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了。 听到对方的话,海拜哈沉默着没有出声,晦暗不明的光线中她脸上的表情更显得难以捉摸起来。盛夏在一旁等得手脚都开始僵硬,这才听海拜哈出声:“塔里克大人。” 比起这个叫做塔里克的男人的直呼其名,海拜哈对对方的称呼疏远而有礼。但不知为什么,盛夏却觉得自己从淡漠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无奈和悲伤。这两人之间绝对有很多秘密。直觉这样告诉她。 “十二年了。”男人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沉痛的哀伤和寂寞,“自从那件事后,你就一直将我拒之门外。” 海拜哈微微吸了口气似是在平复心情,然后摇了摇头,“我本就是哈里发的正妃,与别的男人交往过多本就是让人诟病的事。若不是你当年护驾有功,你也是不能进入这后宫的。难道你都不记得了么?塔里克大人?” “呵……护驾有功……”男人脸上的笑容愈发苦涩,他摇着头一步步后退,似乎在找一个可以支撑住自己的倚靠物。只有那样才不会让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并没有听说过海拜哈在这宫中有什么兄弟亲信,倒是听说过她有一位青梅在朝为官。再加上两人之间的气氛,并不难猜出对方正是海拜哈的那位青梅。 只是,这气氛已经不单单是青梅竹马之间的羁绊,这两人之间,恐怕存在一种更深,更难以启齿道出的关系。 答案,呼之欲出。 盛夏放慢呼吸,倚着杂物更加小心地听下去。 轻轻喟叹一声,海拜哈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推向塔里克所在的位置,“塔里克,这次见你主要是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的塔里克转头看向桌上的东西,脸色一变,震惊之余竟带上了几分欣喜。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东西,倾身向前情绪激动地抓住了海拜哈的双手,“海拜哈,你……终于愿意离开这里了?” 离开这里?海拜哈?盛夏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然后便忍不住踮起脚眯起眼,想看看塔里克抓在手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让一个身为哈里发正妃十数载,并孕育了一个皇储的女人离开哈里发的后宫? 实在很难想象……什么样的东西,竟然能够拥有这种力量…… 塔里克的触碰让海拜哈微微一颤,随后她用力将手从塔里克手中抽了出来,后退几步。这样简单的动作却好像抽干了她身上所有的力气,海拜哈不得不扶着桌子才稳住身体,“塔里克大人,我海拜哈是哈里发的妃子,是阿拔斯的皇储之母,我这一生都只能在这里度过。我早已接受了这个命运,但你为什么还没有清楚这一点?” 塔里克脸上的欣喜和激动尚未来得及收回,和他眼中的痛苦形成鲜明的对比,“海拜哈……” “不要试图劝说我了。”海拜哈坚决地摇了摇头,“当初你做错的事情,难道还不够让你放弃将我带出后宫的愿望?” 海拜哈忽然抬起了头,用那双无神的双眼紧紧“盯”着塔里克,“你是知道的……我们都失去了什么!” 塔里克脸上露出一抹痛苦的颜色。两人就这样相望许久,虽然海拜哈再也不可能看到塔里克的脸。良久,塔里克叹息一声:“我知道了,那么,你想让我做什么?” 看到终于说服了昔日执拗的恋人,海拜哈终于松了口气。她的声音也终于柔软下来,与盛夏平日里听到的一样,“我要你送一个侍女出宫。” “侍女?”塔里克脸上浮现一抹诧异,“要她出去为你办什么事吗?” 海拜哈缓缓摇了摇头,“不,让她离开这里。” 空气里的气压骤降,盛夏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原来海拜哈冒着大险秘密会见这个昔日的恋人竟然是……为了自己? 僵硬许久的塔里克似乎终于理解了海拜哈所说的话,忍不住再次开口问道:“放她出宫?离开这里?什么交换条件都没有?” 塔里克问的话也是盛夏想问的话,听到他这么说,盛夏忍不住捏紧了拳头。海拜哈真的会就这么简单地把自己放走吗?什么……交换都没有? 经历过深宫残酷的考验,从死人堆中挣扎着存活下来的海拜哈……怎么可能这么单纯天真? 就因为自己说有个深爱的人在宫外? “对,什么条件都没有。” 就在这时,海拜哈忽然开口,清清楚楚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这让盛夏都感到有些难以接受,更别提塔里克了。 一旁的塔里克闻言立马跳了起来,忍不住对她大声质问起来,“什么条件都没有?!海拜哈!你知道当初为了让你出宫,我们耗费了多少心血?你的家族,我的家族,都是怎么消亡的,难道你都忘了吗!” 因为自己任性的感情,兄弟姐妹父母长辈全都在自己眼前被杀…… 怎么可能忘记。 海拜哈忍不住闭上眼睛,即使失明多年,就算塔里克的容貌已经变成模糊的样子,脑海中遗留着的,亲人们被杀的血腥场面却依旧是这样历历在目。 盛夏闻言忍不住捂住了嘴,虽然知道身为宫妃想要出宫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但她从未想过,不过是抵抗,竟然会让皇族将两个家族以这样的雷霆手段毁灭, “我没有……忘记。” 海拜哈再次开口,嗓音已经喑哑难听。 天,下着滂沱大雨,然而再大的雨水也无法冲刷掉地面上一层又一层被鲜血染红的土壤。 “艾因!”塔里克使劲摇晃着躺在地上的年轻人。艾因昔日英俊的脸上此时已经刻上了一道深深的伤口。被雨水冲刷后的伤口卷翘翻开,泛着满是死气的白色。也许已经一滴血都流不出来,但青年脸上的笑容却是那样满足。 艾因,他塔里克最好的兄弟,曾经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整个巴格达的人都认为他往后的前途一片光明,迟早会成为一位少年将军,然而今日却为了自己早早结束了本该辉煌生命。 “艾因……”已经伤痛到连泪水都要无法流出,塔里克失神地抱着兄弟的尸体,无助地望着天空。 他做错了吗?这是安拉在惩罚他的自私,和对哈里发的不忠吗? 想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想将爱人救出深宫地狱而逃跑的行为,果然是不被允许的吗? “塔里克大人……”衣角忽然被人扯动,塔里克茫然低下头,只见一个少年正拽着他的衣角。 他认识这个少年,虽然少年的脸上满是伤痕和血迹,连拽着他衣角的手都已经只剩两根手指。但他认识这个少年,因为少年脸上的笑容,他从第一眼看见时就已经无法忘记。 但是,他不知道他的名字。 是吗?就算是自己不记得名字的孩子,也因为自己的自私而失去了性命吗? 少年却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身上的那些痛苦一般,笑嘻嘻地继续拉着塔里克的衣角,“塔里克大人,艾因大人说为知己者死,死而无憾。为了您死,他是快乐的。您要是对他露出这副悲伤的表情,艾因大人是不会开心的。” 塔里克失神地看着少年,是吗?艾因是快乐的吗? 就算失去了荣耀,失去了生命,仅仅是为了这一声“兄弟”。 少年剧烈咳嗽起来,塔里克忙回过神,痛惜地看着少年,“别说话了,保存体力。” 少年却笑着摇起了头,表情十分执拗,“塔里克大人,请您让我说吧,若是不说,我恐怕以后都没机会对您说话了。” 这样年轻的生命,因为自己而回归安拉的怀抱。塔里克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自责,作为一个领导者,他是不负责的,失败到了极点的。 压制住想哭的冲动,塔里克在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孩子,好孩子,想说什么,你说吧。” “大人,我无父无母,是您将我从死人堆里拣出来的……您还记得吗?”少年一边笑着,一边咳嗽,血沫不断从唇边溢出。 看着少年纯白的笑容,一瞬间塔里克的脑中是一片空白的。 他不记得。 他怎么会记得这样一个孩子? 因为对他而言,救助这样的孩子甚至连举手之劳都算不上。但对这个孩子而言,他也许,却是一切。 那一刻他真的想对他说千千万万遍对不起,明明在他眼中甚至不过草木一样稀疏平常的孩子竟然都为了自己的一句话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而自己却不记得他。 但他说不出口,颤抖着的嘴唇,最终只是紧紧闭上。 男孩脸上的笑容还是那样充满朝气,即使年轻的生命正在随着滂沱的雨水急速流逝,“其实我一直都十分……” 男孩的话戛然而止,然后塔里克看到那个孩子还在微笑着的头颅随着一道溅起的鲜血飞了出去,扑地一声落在满是泥泞的地上。 “不!” 第十九章 对峙与生存(一)算计 一瞬间,塔里克的精神崩溃了,他对敌人向自己刺来的刀剑不躲不闪,只顾着扑向孩子在泥水中打着滚的头。然而敌人却丝毫不想放过他,一下两下三下,冰冷的铁器一下下刺入身体,带入冰冷刺骨的雨水,带走沸腾绝望的鲜血。 终于塔里克摸到了少年的头,他竭尽全力将少年的头颅抱进怀中,用粗糙的手指擦去少年脸上的泥水和鲜血,目光呆滞地望着远方不断呢喃:“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身后的敌人是毫无怜悯之心的,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刀,就要将塔里克的脑袋削去,就在这时,栗色长发的男人举起了手,制止了刽子手的行刑。 期待着的死亡没有到来,绝望中的塔里克却也再没有精力去管周围发生的事情,直到自己的头被人一脚踩在地上。脸接触到肮脏血腥的泥水,里面鲜红的颜色,全是他的兄弟们的血染红的。怀中孩子的脑袋再次滚了出去,塔里克无力地伸手想要去将那颗幼小的脑袋再次捡回来,但是却怎么挣扎都无法再触碰到孩子的头。终于,他狠狠捶打着地面,捶打到手掌破裂,筋骨翻出,喉中发出野兽一般嘶吼。 “清醒了吗,塔里克?”冷酷无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看着已经没有力气挣扎的塔里克,阿尔卡米撤开脚,身边的卫兵上前将瘫倒在地的塔里克抓了起来。看着已经失去一切生气的叛军头领,阿尔卡米冷笑一声,上前单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塔里克,别忘了你自己是为了什么才举旗反抗哈里发的。” 为了什么?—— 为了反抗暴政,为了使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 “放屁……”塔里克笑了起来,然后大声怒骂道,“都他妈放屁!” 阿尔卡米看着塔里克的眼神有些怪异,然后他轻笑一声:“你在骂谁?” “骂我自己,什么仁义道德,什么为民为国……都是借口!”塔里克眼中的泪水一颗颗落下,却又放肆地大笑,“我只是个为了自己的儿女私情而牺牲了无数人的伪君子……” 为什么要为了我牺牲,为什么要听信我说的话,为什么要把我当做希望…… 阿尔卡米忽然跟着轻声笑了起来,“没错,你就是个伪君子。既没有能力,又没有胆量,还没有谋略的伪君子。” 说罢他松开手背过身去,淡淡问道:“你知道,若是你和王妃殿下的关系被人知晓,你的所作所为,不仅仅会让你声败名裂,更会让海拜哈王妃殿下即将受到牵连吗?” 塔里克猛地颤了一颤,然后不再说话。 阿尔卡米眯起眼睛,侧过脸看向他,“塔里克,我会给你一个机会……” 听到塔里克痛苦的声音,海拜哈终于握住了塔里克颤抖的手,轻轻拥抱住他。 “最后为了能够让我活下来,你不得不成了阿尔卡米的走狗,失去了身为男人的资格。” 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阿尔卡米是残忍的,无情的,他给人生存的机会,作为交换的代价是惨痛的。 “你说塔里克在哪里?”海拜哈紧紧握着手中的木雕娃娃,一把抓住了传话的侍女的手,侍女手中的象牙梳摔在地上破裂成数瓣。 “王妃殿下,您会见到他的。”相比海拜哈,已在宫中看过太多变故的侍女显得无比淡定。她重新从妆枢中拾起一把梳子,继续为海拜哈梳理头发。然而海拜哈却一点也不配合,扯着她的衣角不让她有所行动,“求求你告诉我,塔里克现在怎么样!” 自己被强行抓回宫后便听到自己和塔里克家中入了贼寇,全族被诛的消息,之后民间便出现了一支反抗军。但海拜哈虽然对政事不敏感,但毕竟不是傻瓜。自己和塔里克的家族都是大家,一般的贼寇怎么可能会将自己家中的人杀的一干二净? 必然是自己和塔里克的行为触怒了哈里发,皇族降罪所致。而之后的那支反叛军出现的时候又是这样巧合,她想都不用想也知道那支反叛军的首领会是谁…… 拥有巴格达兵权的塔里克,要组织起一支成规模的反叛军简直轻而易举。 之前又听说反叛军被阿尔卡米带人剿灭,现在的塔里克……海拜哈深吸一口气,摩挲着自己掌中的木雕娃娃,捂着自己尚未隆起的腹部,让自己不要想太多。 娃娃是自己和塔里克幼时相约的信物,塔里克时时刻刻带在身上,从不离身。虽然现在那个娃娃上已经满是鲜血和刀剑所致的伤痕…… 但既然这个侍女是阿尔卡米派来的人,又带给她这个木雕娃娃,就说明塔里克在阿尔卡米手上,而且暂且安然无事。阿尔卡米正在试图与自己交涉……不,是在对自己表示,他即将对她下达命令,自己必须配合。 他很清楚自己和塔里克的关系,所以知道他们都是为了对方能够不惜一切的人。 眼中流过一丝哀伤,海拜哈在侍女的沉默中终于冷静下来。她放下手放弃徒劳的挣扎,静静问道:“请问,大人想要我做什么?” 看到她终于想通了,侍女也不多说,只是重新开始为她打理一头青丝,“今晚哈里发陛下将举行一场盛宴。” 哈里发的盛宴,宴请群臣,为剿灭叛党而庆祝。 心中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海拜哈咬了咬唇继续问道:“然后呢?” “哈力夫大人为陛下敬酒的时期,请您为陛下挡下这杯酒。”侍女深深看了海拜哈一眼,然后瞥了一眼她捂着肚子的手补充道,“不,应该是——请您为陛下喝下那杯酒。” 护着腹部的手微微一紧,海拜哈身上顿时渗出冷汗,浸透衣裳。哈力夫是阿尔卡米的政敌,而自己的孩子……是塔里克的。 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海拜哈强自压住手掌的颤抖,“这么做了的话,大人是否会放塔里克一条生路?” 侍女看着海拜哈紧张的样子,轻笑一声,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大人虽然残酷,但向来说话算话。大人说了,只要您和他听话,会放你们一条生路。若是做得漂亮,甚至还会给你们一个承诺……” “承诺?”海拜哈的眼睛不由亮起来。阿尔卡米现在虽然还不是掌握整个朝政大权的臣子,但以他的能力和气魄,将来必然会成为朝中一个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得了他的承诺……也许自己和塔里克就可以得到未来了! 海拜哈暗暗揣紧拳头,不管阿尔卡米想让她做什么,只要能够和塔里克在一起…… 这晚的庆功宴,异常盛大。 忍受着穆斯塔西姆的触碰,海拜哈静静地在他身边服侍着他,同时忍不住在大殿中搜索着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塔里克在哪里?他今天会出现在这里吗? 敬酒的臣子接连不断,海拜哈紧紧盯着他们,盘算着和阿尔卡米约定要陷害的哈力夫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然而今日向来谄媚的哈力夫却姗姗来迟,直到穆斯塔西姆喝得烂醉才前来敬酒,大着舌头,似乎也已经喝得半醉,“陛,陛下,恭喜陛下剿灭反贼叛党,阿拔斯王朝千秋万代,繁荣昌盛!” “哈哈哈哈!”穆斯塔西姆心情亦是极佳,“不过多亏了阿尔呐,若不是他亲自出马,也许今日我们还不能如此安心地在此庆功设宴!” 听到穆斯塔西姆对阿尔卡米的赞赏,哈力夫眼中流露出一丝怨毒,随后他叹息一声:“是啊,阿尔卡米大人年轻才俊,着实是我们所有人学习效仿的对象!待臣敬完陛下这杯,便去好好与阿尔卡米大人攀谈一番取取经。” 说罢便示意侍女送上两支酒杯,拿起其中一支递给穆斯塔西姆。见状海拜哈站了起来,伸手接过了酒杯。穆斯塔西姆以为海拜哈只是为自己端过酒,便没有多说,哪知海拜哈却是拿着酒杯并没有递过,“哈力夫大人,陛下今日饮酒已经太多,不如这杯,就由本宫为陛下待饮?” 哈力夫和穆斯塔西姆都是一愣,随后穆斯塔西姆哈哈大笑起来,“不愧是朕的爱妃,竟这般关心体贴朕,真是没白疼你啊。如此也好,就让爱妃为朕领了哈力夫这份心意吧!” 海拜哈对着哈力夫淡淡一笑,然后举杯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哈力夫很是钦佩地感慨一声:“王妃好酒力。” “过奖。”海拜哈一笑,然后忽然脸色大变,额上落下大颗大颗的汗水,嘴角也溢出一抹血丝。虽然知道酒中掺了东西,但却不知道这疼痛竟会来的这么快这么猛烈。仿佛灵魂被强行从*中剥走一般,海拜哈的手上失去了力气,一软,手中的酒杯便摔落在地。 清脆的破碎声让宴席中的所有人都被吸引了过来,接收到阿尔卡米的目光,海拜哈知道戏已经做足,便软倒入穆斯塔西姆怀中,颤抖着手指向身前的哈力夫,“酒里……有毒!” 第二十章 对峙与生存(二)相爱难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随后一个侍女举刀便向穆斯塔西姆冲去。 “护驾!护驾!”殿里顿时乱成一团,所有的侍卫都守在门口,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刺客是怎么混进来的。要跑进来已经离得太远,眼见挡在穆斯塔西姆身前的海拜哈就要被刺。 眼前闪烁着杀气的寒光一点点靠近眼前,海拜哈绝望地闭上了眼。看来,到底还是难逃一死…… 忽然一个人影冲到了穆斯塔西姆和海拜哈身前,用身体为挡住了刺客的刀锋。刺客一击不中,就要撤退,那人却怒吼一声,不要命一般用被刀扎住的身体牵制着刺客。刺客失去了逃离的机会,被随后赶到的阿尔卡米一刀腰斩。 “陛下,您没事吧?”阿尔卡米淡淡地甩掉长刀上的血迹,问着穆斯塔西姆。穆斯塔西姆受惊过度,只能点了点头。得到回复后阿尔卡米冷冷地望向了一边的哈力夫,“哈力夫大人,或许,我应该称呼您为叛军首领?” 哈力夫脸色大变,被阿尔卡米用刀尖指着一步步仓惶后退,“阿尔卡米!你在说什么!” “向酒中下毒,又趁乱让手下的刺客潜入刺杀陛下……”阿尔卡米面无表情,步步紧逼,“您是想说,这些都与您无关吗?” 就在这时,已经冲上前为海拜哈和那个挡刀的人诊治的医官已经慌张出声:“陛下!海拜哈殿下中的乃是剧毒,而且……而且方才的冲突惊动了王妃殿下的胎气,殿下流产了!” 在疼痛中好不容易找回些知觉的海拜哈闻言忍不住落泪,孩子,她和塔里克的孩子没有了…… 忽然感受到一道刺目的目光,海拜哈迷茫地抬起头望了过去,只看见一双熟悉的眼睛,和一张陌生的脸。 是刚才那个为陛下挡刀的宦官,他的眼睛,和塔里克的一模一样…… 是自己的幻觉吗? 深吸一口气,从痛苦的记忆中抽离出来,海拜哈苦笑着说:“我更是配合阿尔卡米栽赃政敌,来了一场自导自演的遇刺。阿尔卡米借此机会为了让我们得到哈里发和其他人的信任,在陛下身边埋下最有用的棋子,然后又让自己的敌人消失。” “海拜哈……”塔里克眼中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这么多年的隐忍,只是为了让对方活下去。不管是他在后宫中受辱还要谄媚着一步步爬上去,还是海拜哈在那个恶心的老男人身下承欢,为他生下子嗣…… “起码,我们活下来了。”海拜哈轻抚着男人已经开始略微弯曲的背,不如昔日那般伟岸,因为已经承受了太多的狂风暴雨。 “是……我们活下来了。”塔里克似是笑了起来,但脸上哭泣的表情却又那般清晰。 阿尔卡米依言救下了你,只是让你的双眸不再闪烁。 阿尔卡你依言保住了你,只是让你的尊严成为尘埃。 他颤抖着手终于托起爱人的下巴,触碰她的双唇。 虽然我们不能拥有未来,却可以相伴到老。 虽然我们不能看到对方,却知道他(她)就在那里。 我们是渺小的卑贱的生命,却依然拥有呼吸同一个世界空气的权力。 于本该死去的我们而言…… 这,或许就是幸运。 相叠的唇瓣终于分开,塔里克为海拜哈理了理鬓发低声说:“既然你想让那个孩子离开,那就如此吧。” “是,这里太残酷,在她还没有深深陷入这个地狱中不可逃脱时,让她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塔里克叹息一声:“海拜哈,你真是个仁慈到让人嫉妒的主子。你说,如果当初我们遇到的人有你这么善良……” 海拜哈脸上带上一份嘲讽的笑,“阿尔卡米大人?他若是如我这般天真过头,恐怕阿拔斯早就被阿尤布和花剌子模合力吞掉了吧。” “也是,那个男人,没资格天真。”塔里克似是感叹地说道,然后摇了摇头,“有时候我竟也有些可怜那个害得我们这般凄惨的男人。” “起码我还有你。” 听着塔里克的呢喃,海拜哈脸上不由浮上一层红晕。随后她伸手轻轻推了塔里克一把,“走吧,在这里呆久了也不好。” 塔里克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声道:“海拜哈,我也不求什么,只是……我可以多看看你吗?哪怕不能和你交谈……” 海拜哈忽然伸出手指竖在他唇间,止住了他下面的话,“塔里克,你忘了我是个盲人。” 塔里克愣了一愣,似是一时间不能理解她在说什么。 “你若是在远处看我,我是不可能看得到的。”说完海拜哈转过身,不再看塔里克,“我每天早上都会在庭院中听巴丝玛给我念书。” 明白过来海拜哈话里的意思,塔里克脸上却忽然露出一个开怀的微笑,仿佛孩童一般。在这个沉浸在阴郁气氛中不知多少年的男人,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那么……我先走了。”塔里克温和地望了海拜哈一眼随后转身离开。 看到塔里克的身影消失在密道中,盛夏大大地松了口气。终于盼走那个男人了,接下来只要等海拜哈离开就好了。扶着杂物缓缓坐下来,盛夏才感到双腿已经麻木到几乎不能行走。 今天跟着海拜哈来到这里竟然听到这么多皇室辛密。让她最震撼的并不是海拜哈和塔里克事情,相对而言,那个十多年前就开始算计着身边一切人的阿尔卡米反倒更让她觉得惊恐。 如今的阿尔卡米也不过三十左右,十多年前,那也不过一个二十不到的青年。那时的他就已经有不吝今日的城府和胆量了吗? 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境,才会让阿尔卡米变成这样的人? 头一次,盛夏对那个素来淡漠冷情的男人有了一些好奇。 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响起,盛夏忙屏住呼吸,只等海拜哈离开。一时间周围安静到了极点,只有海拜哈行走时细小的声音和自己如雷的心跳声。明明只不过一点点时间,却仿佛被无限延长。盛夏等得手脚再次渐渐发凉,精神紧张到极点。 再等一会儿,再一会儿就好…… 忽然行走的声音在自己身前停顿消失,空气里似乎连一根针落下的声音都能被听得一清二楚。 海拜哈……为什么在这里停下了? 盛夏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依娜丝,出来吧。” 海拜哈的声音忽然响起,虽然温和但却仿佛炸雷一般让盛夏脑中嗡地一声响了起来。 她……海拜哈知道她在这里?! 她知道自己在这里是什么时候?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还是刚刚才发现? 那自己听到了这么多……海拜哈会怎么做? 听过刚才的那段对话,她可不会再认为海拜哈还是个单纯善良的女人。这个女人只是已经厌倦了宫中的生活而已…… 如果说放自己走是她一时仁慈,那么,若是在自己知道了这么多秘密之后,她还会放自己走吗? 盛夏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到底要不要出去? 叹息一声,海拜哈无奈地摇了摇头,“出来吧,和我一起出去。不然你可就要被锁在这里面了。到时候我想送人出宫都不知道送谁了。” 闻言盛夏不可置信地望向海拜哈,她竟然还愿意送自己出宫,哪怕自己已经知道了这么多事情? “正妃殿下……” 海拜哈伸出手制止了她的话,再次开口已经将她想问的内容说得一清二楚,“我会送你出去,不过请你和你的爱人离开巴格达。有生之年,我不想再看见你。” 短暂的呆愣之后涌上心头的是难辨的情绪。感激,感动,惊讶,惊诧,惭愧,羞愧……太多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盛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良久之后才哽咽着低下头,“正妃殿下,谢谢您……” “只是不希望你落得和我一般下场而已。”海拜哈淡淡一笑,“虽然你靠近我也是怀着什么目的,但至少你对我还是友善的,仅此而已。” “殿下……”自己的小心思被她看得这么清楚,盛夏羞愧到无地自容。自己对她全是算计,就算讨好也都是有目的的。但海拜哈却用这样的心态对待自己…… 悄悄握紧了拳头,盛夏猛地抬起了头,“殿下,如果,如果您还有机会和塔里克大人一起离开这里的话……” 海拜哈一愣,随后笑着摇了摇头,“傻孩子,那是不可能的……” 可能的,如果自己回到萨利赫身边,也许就可以…… 盛夏一把握住了海拜哈的手,“殿下,大恩不言谢。虽然您送我出宫,但我若是想要回到他身边,还需一番殊死拼搏,因为我的爱人不是一般人,而我也变得太多。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成功,会不会白白浪费了您给我的这第二次生命,但我还是想要知道您的愿望——即使我无力为您实现。” 少女温热的手掌驱散掌纹间不知积攒多少年的冰冷,海拜哈微微一怔,随后轻笑,“我不求什么,我只希望我的孩子,以后能够健健康康地活下来。就算他成不了这阿拔斯的哈里发,甚至不能成为一个聪慧勤恳的皇子。” 第二十一章 敌人与友人(一)敌我难辨 只要皇储……能够健健康康地活下来? 海拜哈放开了手,转向密道的通气窗,一瞬间,那双失明的双眼似乎能看见外面的天空一般,“能看见这个花花世界是一种恩赐,因为我的自私,安拉收回了这项恩赐,还有更多的东西。我失去的很多,到现在都是一具被人玩弄股掌之间的提线木偶。唯一庆幸的事便是我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也许下半辈子还能在这宫中图个清闲。你虽看我是个被冷落的正妃,住在这寒酸的宫殿,吃着最糟糕的膳食,但我的身边却没有这么多的勾心斗角……我已经满足了。” 一时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盛夏只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说了你的爱人不是个普通人,那么我想你以后的日子只会过的比我的更苦。”海拜哈深深吸了口气,“依娜丝,你要做好迎接战斗的准备。必要时千万不要心慈手软。” 这算是忠告吗?一刹那,盛夏心中也涌出苦涩。 “走吧。”海拜哈牵起盛夏的手带着她走出密道,两旁的石壁渐渐被蔓延进来的灌木覆盖,阳光从灌木的枝叶间一缕缕射下,驱散身上的湿冷。一瞬间竟有一种重生的错觉。 “这条路不太好走是吧?”感到盛夏费力地为自己拨开枝桠,海拜哈笑着轻轻问道。 盛夏脸上有些尴尬,干笑一声,“是呀,来的时候可是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那可真是辛苦你了。” “不,这个……”盛夏正要回答,忽然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并不是海拜哈说的,脸色顿时一白。紧接着她便被人一把抓住胳膊拽了出去,猛地暴露在刺目的阳光中,视线变得模糊。 海拜哈亦是一脸紧张地跟了出来。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虫子,说,你是什么时候跟进去的,听到了多少?!”塔里克将盛夏提在半空中,怒声质问着她。 听到塔里克的声音,知道抓住盛夏的人是塔里克,海拜哈松了口气,忙上前帮盛夏解释:“塔里克,放下她,是我的人。” 闻言塔里克却没有马上松手,而是拧着眉头看向了她,“你确定?” 宫中的人虽然不是个个都复杂,但万一真有什么复杂的人,那么她身后的身份便极有可能不止一个。双面,多面间谍,在这深宫中简直是再惯用不过的小伎俩。 显然被塔里克这么一说海拜哈也有片刻的怀疑,但只是停顿了一会儿,她就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确定。” 塔里克轻哼一声,松开手,盛夏摔倒在地。海拜哈忙上前扶她,“依娜丝,别怕,没事了。” “是……谢谢殿下……”盛夏喘着气,遇上这样的惊吓难免有些缓不过来。她抓着海拜哈的手正要站起来,却再一次被塔里克一把抓住。塔里克上下扫视盛夏一遍,然后表情严肃地对海拜哈说道:“你说,她是依娜丝?就是那个你想送出宫的侍女?” “是。” 塔里克眼中升起怒火,“海拜哈,你是太久没有被那些斗争牵扯所以脑袋不好使了吗?你应该知道她是阿尔卡米的人!” “没错,我知道。”海拜哈淡淡应着,“正是因为知道为阿尔卡米做事的代价会有多大,所以我才想让她出宫。” 塔里克狠狠一把将盛夏摔在地上,“你在和我开什么玩笑!暂且不提她是阿尔卡米的人,就刚才我们在密道里的对话被她听到,我也是不会让她活着离开这个庭院!” 自己带着这些秘密离开这里,必然是对海拜哈和塔里克这对苦心经营才活下来的恋人最大的威胁,万一哪一天自己被人抓到,这两人都会因为自己受牵连……盛夏很明白塔里克的想法,所以在海拜哈愿意既往不咎时会那样吃惊,也知道这件事上塔里克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自己。 海拜哈紧紧抿紧了唇瓣,和自己正处在暴怒中的爱人对峙,“塔里克,我知道你的担忧,但你不觉得,我们手上染的鲜血,已经够多了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瞬间让塔里克哑口无言。 “塔里克,我累了。”海拜哈叹息一声,“为了守着这个秘密,我们杀了多少人?成天担惊受怕,生怕被人看出什么倪端……我们,本不该这般如鼠辈一般躲躲藏藏的呀。” 我们,本不该这样…… 门当户对的恋人,青梅竹马的羁绊,本该是这世上最让人羡慕的伴侣,活在阳光之下,将幸福展示给所有人看到,而不是如今这样仿佛蝼蚁一般什么都不敢让人知道。 塔里克眼中有一刹那的动摇,但最后他还是摇头,“我不会同意你将她放出宫的。我们牺牲了这么多才活下来,我不会允许再出现任何东西威胁到你我。” 说罢紧紧盯着盛夏,誓言般再次重复。 “绝对,不允许!” 英蒂萨尔疾步走在宫殿的长廊上,面色阴郁。 “王妃殿下,这都是海拜哈那瞎子的阴谋!”跟在她身边的卡米拉小跑着追在英蒂萨尔身后,嘴里不断念念叨叨着之前听到的小道消息,“本来陛下去玫瑰园的习惯也没几人知道,毕竟若是被人寻着这个习惯,难免会引起安全隐患。她海拜哈知道就知道了,竟然还将能够进入花园的印信给了胡玲耶那小骚蹄子,这不她才……” 卡米拉的念念叨叨让英蒂萨尔的心情更加不悦,她厉声呵斥:“闭嘴!” 见英蒂萨尔发火,卡米拉也不敢再说话,只能闷声跟着,在心中再次将那个爬上陛下的床,还得了宠的小骚蹄子痛骂一万次。 可恶的海拜哈,本以为经过宫中这么多风雨,她躲在自己那个偏僻的角落是因为不想再参与这些事情。哪知那家伙却依旧不老实!先是护下那个女奴,再是将面见陛下的机会给了那个和她交好的小宫妃…… 就说当年那个将后宫弄得翻天覆地,连皇太后都有几分忌惮的正妃殿下,这些年来怎么这么安静,原来是退居二线,偷偷摸摸培养了有点能耐的心腹们,然后再通过她们为自己谋福利呀! 真是聪明,自己年老色衰没有了竞争力,于是便扶着新进宫的妃子侍女们上去。若是她们得势,便是无数回报和感激;若是她们不得势,那也与自己并无什么大碍……真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海拜哈这一手好算盘着实让她佩服。 “你这笨手笨脚的贱婢,竟然敢把胡玲耶殿下最喜欢的花瓶磕碎了,还不快去塔里克大人那里领罚!” 耳边传来尖声叫骂,捕捉到话语中自己正敏感着的名字,英蒂萨尔留了一个意,忙折转脚步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几个宦官正在对一个跪在地上的侍女呵斥着,她的面前是一摊破碎的花瓶,而她的手掌正被那几个宦官狠狠踩在脚底,往那些破掉的碎片上碾压。殷红的鲜血从她的手中流出,但她却咬着牙没有吭声。 不远处胡玲耶正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侍女,而她的身后站着的则是这后宫中的总管塔里克。 刚得势就攀上塔里克,这个胡玲耶倒也是有几分能耐嚣张。呵,这被胡玲耶欺负的倒霉蛋是谁呢。英蒂萨尔幸灾乐祸地伸长脖子看过去,看清低着头的侍女,不由挑了挑眉毛。 那个依娜丝?她和胡玲耶不都是海拜哈手下的人么?怎么窝里反了? “那不过是个普通的花瓶罢了,不必这样为难依娜丝的。”胡玲耶细声细气地说着话,“只不过是胡玲耶从家中带来的小玩意,只可惜它陪伴了我数载,到已经有几分感情了。” “既然是殿下重要的东西,那么打碎了自然该罚。”塔里克面无表情地审视着跪在地上的盛夏,“依殿下看,鞭打二十下是否仍有些太过宽容?” “这……我和依娜丝毕竟有几分交情……” “那么,殿下觉得三十鞭是否可以?” “唔……那就麻烦塔里克大人了……” 呵,好一场二人双簧。 英蒂萨尔转了转眼珠,看着咬着嘴唇不敢反抗的盛夏,明白了过来。看来是胡玲耶觉得这依娜丝的竞争力太大,一开始因为没有什么权势于是也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她得了宠,又有塔里克撑腰于是便开始着手处理掉自己的对手。 海拜哈养出来的小狼崽子,真是狠心呐。 仔细想想,这塔里克因为当年为陛下挡刀很得陛下信任,待人傲慢,哪怕是对自己,也向来是鼻孔朝天……如今他又维护胡玲耶这小贱人,自己就不得不处理一下这根可有可无的肉中刺了。 英蒂萨尔走出去长声道:“慢——” 没有料到还会杀出个英蒂萨尔,胡玲耶和塔里克都有些意外,忙向她行礼,“英蒂萨尔王妃殿下。” 英蒂萨尔抬了抬下巴,转过眼珠看了一眼已经被几个侍卫架起的盛夏,又扫了眼胡玲耶,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哟,我当是谁呢,一大早就这么大火气。胡玲耶妹妹,这可是海拜哈姐姐最心疼的侍女,你已经伤了她的手让姐姐几日吃不上玫瑰糕了,竟还想要抽她个皮开肉绽吗?也真是狠心呐。” 第二十二章 敌人与友人(二)谋害 英蒂萨尔一番话说得阴阳怪气,但语气中对盛夏的维护却是表达的明明白白。胡玲耶有些诧异,没想到前些日子还叫嚷着要和依兹迪哈尔合作解决掉新人的英蒂萨尔竟然会一转脸就帮助起自己讨厌的人起来。 为什么要帮盛夏?明明之前在宴会上英蒂萨尔是那样的想解决掉她…… 疑惑地望着英蒂萨尔,捕捉到她眸中一闪即逝的杀意,胡玲耶忽然汗如雨下。 糟糕,自己最近太锋芒毕露,让这个英蒂萨尔把首要攻击目标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胡玲耶心如擂鼓,忙低下头仓促一笑,然后将求助的眼神投向身边的塔里克,“姐姐说的是,那塔里克大人,您看是不是今日便放这婢子一马?” 塔里克没有接收胡玲耶的眼神,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对着自己笑得诡异的英蒂萨尔,颦眉随后展开,“既然英蒂萨尔殿下都这样为她求情了,下官还能说什么呢?” “如此甚好,这妮子的玫瑰糕做的不错,连我都有所耳闻。但这玫瑰糕却是精贵得很,连我都只是在太后陛下那儿尝到过几块。近日正念想着呢,当下她虽是不能再做,但在一旁指点指点我的侍女们弄几盘出来却不是什么难事。”英蒂萨尔扬了扬下巴,示意卡米拉从侍卫手中抚过盛夏,“怎么样,依娜丝,不如去我殿中坐一坐?” 看着英蒂萨尔脸上势在必得的笑容,盛夏也有几分疑惑。自从那日塔里克发誓要将自己处理掉以后,自己身边就天灾*不断。虽然海拜哈一开始都在尽力护着自己,但次数多了海拜哈也有些招架不住。塔里克见她多次逃出生天之后,更是找了近日得势的胡玲耶助战。本以为今天这顿鞭子是吃定了,结果却跑出来一个英蒂萨尔。 真不知道英蒂萨尔是在盘算着什么,她不是想尽一切办法在把自己处理掉吗? 循着英蒂萨尔对胡玲耶露出的挑衅目光,盛夏恍然大悟其中的原因,不由松了口气,忙出声道:“多谢殿下赏识,那依娜丝就叨扰了。” 娇艳的红唇再次扬起,英蒂萨尔连招呼都懒得再和胡玲耶和塔里克打便转身率先离去。卡米拉拽着盛夏赶忙跟了上去,盛夏回头,看见塔里克和胡玲耶不甘的眼神。 有时候,这深宫中的敌友也真是难辨啊。前一秒还欲将你置于死地的敌人,在后一秒就会因为利益冲突与你变成合作者;而与你相交颇深的朋友,却会因为同一个理由在一瞬间变成你的仇人。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句话在这阿拔斯的后宫中真是得到了最大化的体现。 离开两人的视线进入英蒂萨尔的地盘后盛夏主动靠上前,低声对英蒂萨尔道谢:“多谢殿下出手相救。” 英蒂萨尔侧目看了一脸乖巧的盛夏一眼,眯起眼睛道:“在我面前就不必再装了,我不喜欢和人绕圈子。” 接着英蒂萨尔又有些嘲讽地补充道:“就像那个依兹迪哈尔那样,成天说话藏一半,简直不能好好交流。” 盛夏哑然失笑。这英蒂萨尔倒也是个妙人,有时觉得她高深莫测,有时觉得她大大咧咧简单易猜,有时觉得她狠辣而咄咄逼人,有时候又觉得她直爽地让人讨厌不起来。 “依娜丝依然记得殿下对依娜丝说过的那句话,‘再幸运的人,到了这里也不过是插翅难逃的棋子’。”顿了一顿,盛夏抬眸对上英蒂萨尔的双眸,“而棋子,虽然听从弈者的指挥,但使用棋子的人却不一定永远只有一个。” 英蒂萨尔哼笑一声,眼中有些赞赏,“依娜丝,你是个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盛夏屈膝行礼,“请殿下吩咐。” 英蒂萨尔冲着盛夏勾了勾手指,盛夏配合地凑了上去,仔细倾听英蒂萨尔对自己的吩咐。简单的内容,却让盛夏脸色一变,她有些不确定地望向英蒂萨尔,“殿下,这个消息若是让陛下知道,恐怕只会让胡玲耶更加有所依仗……” 英蒂萨尔轻轻瞥了盛夏一眼,眼中有些不屑,“胡玲耶那小贱人,我又怎会让她舒舒服服地逍遥?日后定会让她千倍万倍地还回来!只不过敌人倒底还是要一个个对付,我可没有阿尔卡米大人那样可以同时让几个人吃暗亏的能耐。” 盛夏不由苦笑,什么时候阿尔卡米竟然成了一箭多雕的代言词?连英蒂萨尔说话举例子举的竟也是那家伙…… 蓦地握紧拳头,英蒂萨尔眼中仿佛有火在燃。 “这一次,就先让他塔里克死无葬身之地!” 秋收祭后宫中年年例行的盛宴。这个节日本是举国上下的节日,但宫妃们毕竟深处深宫,不便出宫于是每年这秋收祭便成了后宫中的一场盛宴,聊以打发些时间,寻些乐趣。 宫妃们穿着华丽的衣裳在皇太后的宫中齐聚一堂,五彩缤纷,简直让宫殿瞬间到了百花盛开的春天。 从民间请来的肚皮舞舞者踏着歌舞尽情舞蹈,让人眼花缭乱。宫妃们相互攀谈着,一副和乐融融的喜庆景象。 盛夏垂首跪在海拜哈身边,一边为她调配着新的玫瑰露,一边转眸在大殿中探索着。似是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海拜哈伸出手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放心,今日塔里克奉了太后陛下的命在膳房准备宴席,是不会有功夫来刁难你的。” 明明塔里克是她的恋人,自己不过是个相处不过数月的小侍女。海拜哈竟然倒过来安慰她,让她不要担心自己的恋人会迫害她……想想这事也真是有几分可笑。 盛夏无奈一笑,点头应了一声:“是,多些殿下告知。” 海拜哈见盛夏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宽心地又拍了拍她的手这才又端正坐好。将调好的玫瑰露放在海拜哈手上,盛夏开始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眼前的景象,将大殿中的表演叙述地绘声绘色,海拜哈点着头,脸上满是笑意。 也许这是十多年来海拜哈第一次觉得这种无聊的宴会还是有些意思的吧。看着海拜哈淡淡的笑容,盛夏心中忽然有些难过。 对不起,王妃殿下,我不得不和英蒂萨尔一起将塔里克解决掉…… 因为,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塔里克活着的意义便是保护海拜哈,让她在这宫中能够平安地活下去,直到海拜哈在这里终老死去。为此他不惜一切代价为她披荆斩棘,而现在,自己却是海拜哈面前最棘手的一朵带刺蔷薇。 即使海拜哈再喜欢自己,作为她的骑士,塔里克还是义无反顾地将自己从她的生活中抹除,即使海拜哈不愿意。 盛夏太明白塔里克的心情,也十分感激海拜哈。但这世上哪得双全法? 对不起殿下,我能做到的,就是尽力保下塔里克的性命……因为即使我不参与这件事,英蒂萨尔也会将他处理掉。 在心中默叹一声,然后盛夏忽然拔高嗓子,略有些大声地问海拜哈,“海拜哈殿下,为什么今日依娜丝都没有见到胡玲耶殿下?难道胡玲耶殿下身体不适吗?” 胡玲耶与海拜哈关系好,这是宫中许多人都知道的事情,盛夏这句问话却让她们想起近日来胡玲耶得宠的事情,顿时一片悉悉索索的低语: “海拜哈也真是蠢,胡玲耶那小贱蹄子哪是什么好打发的料,成天往她那里转悠的意图难道她不知道吗?可不就是想借着陛下来看望皇储殿下的时候,趁机上位嘛!” “可怜的海拜哈殿下,失宠被陛下遗忘,要不是太后陛下提醒,恐怕陛下都想不起她来……上次赏赐的那些宝石可不是陛下一开始都忘了她那份嘛!” “嘻,你这酸葡萄的,可不是陛下将那你看中的‘真爱’赠给了海拜哈殿下才说这种话的吧?” “哼,我稀罕啊?我不过是感叹殿下她了失宠,又被新人给当垫脚石踩了怪可怜的!” “就是,我看那个跟在她身边的侍女,也不是什么好心肠的主……” 早已习惯这些琐碎的言语,海拜哈气定神闲地啜饮着手中的玫瑰露,充耳不闻,“也许是吧。” 皇太后也和海拜哈一样忽略了下面妃子的嘲讽,显然对海拜哈这个失宠的正妃也并没有太多的庇护之意,只是招手让手下的婢女去找胡玲耶。毕竟胡玲耶是新得宠的妃子,这样的宴席少了她,虽然依兹迪哈尔和英蒂萨尔这些被抢了风头的妃子会觉得舒服不少,但却也不得不将她请来。 英蒂萨尔见状却是一声冷笑,“不过刚得了点甜头,就这般恃宠而骄,真是个该好好敲打敲打的。” 英蒂萨尔素来直言不讳,这几句话说了也并不成什么大碍。但皇太后听见英蒂萨尔的话没有应声,明显却是默认英蒂萨尔的话。这就表示皇太后并不想扶着这个新得宠的妃子。 清楚了皇太后的立场,侍立一旁的依兹迪哈尔也跟着淡淡开口:“英蒂萨尔姐姐,您也别太急,指不准胡玲耶妹妹真是有些身体不适呢。” 说罢抬眸淡淡看了英蒂萨尔一眼,波澜不惊的双眸里和英蒂萨尔妖娆的眼眸交换着只有两人才懂的情绪。 英蒂萨尔掩口轻笑,“嗯,妹妹说的是……” 就在这时,一个侍女忽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不好了!胡玲耶殿下从楼梯上跌了下来!” 第二十三章 背叛与挽回(一)第一更 殿中顿时一片寂静,英蒂萨尔脸上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啧了一声,然后用阴阳怪气的语调对依兹迪哈尔说道:“妹妹你说的没错,胡玲耶她果然是有些身体不适呢。” 依兹迪哈尔刚刚才装好人地为胡玲耶说了句身体不适,现在就成了真。妃子们的目光顿时都投向依兹迪哈尔,似乎都写上了“原来如此”四个字。 英蒂萨尔这句话说的时机恰到好处,向来说话滴水不漏的依兹迪哈尔竟然被大大咧咧的英蒂萨尔抓了个痛脚,不由得拧了拧眉。既然已经装了好人,那么就只有继续装下去,好歹比什么都不说要更自然一些,“怎的出了这样的事情,胡玲耶殿下怎么样了?” 下面的人心中飘过一片虚伪之类的评价,却都一言不发地继续看着英蒂萨尔问话。就算明白事情是她做的,毕竟她依兹迪哈尔是皇太后手下的人,他们也不能怎么办。 侍女的脸色有些难看,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医馆已经喂胡玲耶殿下诊查过了,殿下不过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只是……” 英蒂萨尔看着那侍女犹犹豫豫的样子,面上有些不耐烦,“只是什么?吞吞吐吐的,可是舌头不好了要本宫喊人给你拔下来换一根新的?” 侍女被英蒂萨尔一吓,顿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医官查出胡玲耶殿下正好怀有身孕!” 消息如惊雷一般在大殿中炸开,殿中瞬间满是议论之声。皇太后更是被这个消息惊得愣了一愣,依兹迪哈尔也是脸色一白,只剩下海拜哈依旧面无表情,英蒂萨尔望着依兹迪哈尔微微眯起眼睛,露出得意的表情。 转了一圈,将殿中人的表情净收眼底,盛夏不由暗笑。想不到英蒂萨尔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人,竟然还藏了这么一手。说什么不会一箭双雕,这明明是一箭三雕! 皇太后沉着脸,将依兹迪哈尔的手一压,然后站起来问道:“那么,胡玲耶腹中的孩子可有异样?” 看到皇太后对依兹迪哈尔的动作,英蒂萨尔撇了撇嘴,知道这一回皇太后仍是想保依兹迪哈尔……或许胡玲耶坠下楼梯这回事背后,就是皇太后布置的。但皇太后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胡玲耶竟然怀了自己的宝贝孙子。 这下子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皇太后提出的问题也很是让在场的人关心,要是胡玲耶这孩子出了事,那么她们的竞争对手便少了一个。 “小皇子洪福齐天,并没任何磕着绊着。”侍女赶快回答道。 皇太后面色复杂地呼了口气,接着问道:“胡玲耶是怎么出的事?” “回,回禀皇太后陛下,胡玲耶殿下坠下楼梯,是因为今日塔里克大人命奴婢们在阶梯上打蜡……”禀告的女奴低着头老实交代,白了脸,“或许是因为打过蜡之后地上太滑了……” 抬眸看了一眼正把玩着手指上戒指的英蒂萨尔一眼,盛夏心中不由暗暗对英蒂萨尔佩服了起来。 向来英蒂萨尔她必然是打探到了依兹迪哈尔要对胡玲耶下手,更是得到了胡玲耶怀有身孕的消息。依兹迪哈尔想要让胡玲耶吃点小苦头,挫挫她的傲气,但却没有料到英蒂萨尔竟借了她的手,将她的布局提早了一日,然后再通过嫁祸塔里克害了胡玲耶一回。 若是孩子没了,便是算计了未出生的孩子、胡玲耶、塔里克三个人;若是胡玲耶安然无恙,便是算计了塔里克一人。然而不管哪种结果,都会让依兹迪哈尔因为没有搞清具体情况便开始动手而被皇太后追究。 接收到与英蒂萨尔的约定好的小动作,盛夏深吸一口气,用极小却清晰的声音嘀咕:“怎么会这样,明明我前几日才看到胡玲耶殿下和塔里克大人相处愉快的……” 海拜哈忽然扭过头往盛夏这里倾了倾,但马上回过了头,只是捏着杯子的手指有些微微泛白。 听到盛夏的话,英蒂萨尔挑起唇角,“噢?既然塔里克大人和胡玲耶相处愉快……不论如何,我们还是应该先去看看胡玲耶吧。” 英蒂萨尔没有将话说完整,戛然而止的话却反倒更加让人在意。一个管理后宫内务的总管,一个刚得宠的小妃子。谁都知道能自由进出这后宫的只有女人和阉人,而这阉人不管如何也总是个残缺的男人。他们虽然没有了身为男人的东西,也没了某些能力,却更加想要对女人们动手动脚。 后宫中的宦官和侍女们有些小动作的事可是屡见不鲜的。 胡玲耶的突然得宠,许多人都觉得奇怪。大多人都认为这胡玲耶是踩着海拜哈走了上去,却也有人早认为胡玲耶是靠着其他手段走上去的。但毕竟倚着海拜哈上去的事情还是比较能说得出口的,后面的这种想法就不是能随便谈论的了。 没有人谈及,却并不代表没有人将那个猜想认作事实。如今东窗事发,加上胡玲耶得宠后颇有些恃宠而骄的样子,此时此刻,妃子们脑中也只剩下胡玲耶得势后不再愿意屈服于塔里克,被塔里克打击报复的想法了。 皇太后皱了皱眉,然后扬手让依兹迪哈尔扶自己起来,“英蒂萨尔说的没错,不管如何,我们还是先去看看胡玲耶再做定夺。毕竟她怀的可是依兹迪哈尔之后好不容易才再降世的皇嗣,我可不容许我的孙儿有任何差错。” 言语之中,显然是要好好拿塔里克做一番功夫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移动到胡玲耶的宫殿中,只见大批大批的医官正在胡玲耶的寝宫中来回奔波,忙得焦头烂额。一个小医官见皇太后来了,这才跑进去将首席医官唤出来。 头发花白的老医官正对皇太后行礼,却被皇太后扶住,“贾瓦德大人,请问胡玲耶那孩子怎么样了?” 老医官自然知道皇太后第一个问的是那妃子,而不是皇嗣,不过是不想让身后的一干妃子心寒,“回太后陛下,胡玲耶王妃殿下并无大碍,腹中的小皇子也安然无恙,请您安心。” “那你们这进进出出的是在忙什么?”皇太后抬了抬眉毛。这番惊天动地的大场面也真是吓人。 老医官脸上露出些难色,“这……回禀太后陛下,胡玲耶殿下的身体和皇子虽然无恙,但是她的脸……” 顿了顿,老医官惋惜地摇了摇头,“恐怕是毁了。” 在一旁停着的英蒂萨尔一愣,最后眼中不由露出些喜色。这深宫中女人们最大的资本便是这张脸,其次才是才能。胡玲耶虽然保住了孩子,但却毁了容,这对她来说可算是个意外之喜。 皇太后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然后很是惋惜地叹了一声:“真是可怜这孩子了,幸好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安稳……” “确实。”老医官点了点头,“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皇太后应了一声,然后目光瞬间变得凌厉,“塔里克呢?传他上来!” 海拜哈将手悄悄藏在了袖中,盛夏清晰地看见了她袖中的手正在颤抖。这一次降在塔里克的灾祸真是避无可避,恐怕……命悬一线呐。 盛夏忽然伸出手悄悄握住了海拜哈颤抖的指尖,低声道:“殿下,安心。” 要帮他,因为海拜哈没有他会活不下去。 海拜哈有些诧异地侧了侧头,随后又掩去了自己的神色,更是将被盛夏握住的手抽了回去。 失去手中的那抹温度,盛夏忽然感到有些莫名心慌。 海拜哈或许……不会再信任她了。 海拜哈不是蠢货,她知道自己和英蒂萨尔合伙演了这一出戏,要将塔里克彻彻底底的打倒。 对不起殿下,虽然是我背叛了您,但若是塔里克不这般逼我,我也不会这般与他相搏。 我也有想见的人,我也有想活下去的理由。 请原谅我的自私。 盛夏深吸一口气,然后站了出来,对着皇太后跪了下去,“太后陛下,前些日子奴婢见到塔里克大人与胡玲耶殿下相处,乃是在商量在您的生辰上是要办什么生贺才好。胡玲耶殿下想让塔里克大人从民间寻些有趣的东西来为您庆生。至于这给石板打蜡,也是为了秋收祭上宫中看上去能够更加整洁一些……” 几个妃子都没有想到这个节骨眼上盛夏竟然会站出来为塔里克和胡玲耶说话,毕竟近日来盛夏屡屡受到塔里克和胡玲耶迫害的事情她们都有所耳闻。 后宫中消息最灵通的皇太后听盛夏这么说,显然也是十分诧异的。她目光复杂地看着盛夏,仿佛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若是自己降罪于塔里克,盛夏将不会再被他迫害。 盛夏深吸一口气,然后毅然抬头看向皇太后,“太后陛下,塔里克大人当年毕竟曾为陛下挡刀,陛下也因此对他十分器重……若是重罚,恐怕会寒了我们这些下人们的心啊……” 第二十四章 背叛与挽回(二)第二更 皇太后面无表情地看着盛夏,微微眯起了眼睛。其他妃子也是惊诧地看着她,实在是难以理解盛夏这般行为的意义何在。 引火上身?身为一个小小的侍女……竟然敢威胁皇太后陛下? 伴随皇太后身旁的依兹迪哈尔看着盛夏的眼神中也满是不解,也不知是不是盛夏的错觉,竟感到依兹迪哈尔看她的眼中带着些不赞同? 依兹迪哈尔……不应该很希望她消失吗? 殿中的气氛降至冰点,盛夏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然后继续保持缄默。 令人难熬的沉默终于被皇太后的一声轻笑打破,“确实,我倒是差点忘了这塔里克可是我儿的救命恩人。” 说罢走上前轻轻扶起盛夏的手,“多亏你这孩子机灵,不然我可就为了点小事犯下恩将仇报的大罪了。” 皇太后迎合地太快,让盛夏有些始料不及。诧异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眼中满是诡异难辨的神色,盛夏又连忙低头。 皇太后为什么这么容易地就听信,或者说是默认了她的理由? 难道她本就不想害塔里克,之前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做给他人看的,实际上却是早就在等这一个下台阶的机会? 盛夏思绪变幻之间,皇太后已是叹了口气,用为难的语气说道:“不过塔里克毕竟是这后宫中服侍我多年的人……” 依兹迪哈尔上前扶过皇太后,神色淡然地说道:“太后陛下,这一次塔里克大人虽然犯下大错,但罪不至死。” “确实。”皇太后点了点头,淡淡看了眼周围的妃子侍女,“塔里克在宫中侍奉多年,不如就趁此机会让他出宫好生修养着吧。” 听到这里盛夏恍然大悟,原来皇太后竟是在忌惮塔里克!塔里克在后宫领事多年,人脉和关系网十分庞大。虽然平日他并不会碍着皇太后什么,但他毕竟是阿尔卡米的人,若是皇太后有什么动作,恐怕行动起来也不太方便。 卸了塔里克的官职,就等于让阿尔卡米在后宫的势力被拔掉一颗虎牙,这一次的事情又来得巧,皇太后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又或许,皇太后早就知道英蒂萨尔想做的小动作,暗中悄悄托了一把,所以英蒂萨尔的计划才实施地这么顺利? 不愧是经历风风雨雨的阿拔斯皇太后,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都不必亲自去做什么,就用牵制的方法将自己的眼中钉都一颗颗除掉。 不听话的胡玲耶,权势过大的塔里克,都属于这一列。 只是……皇太后就这样除掉了塔里克,阿尔卡米又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就在这时,皇太后忽然回过头看了盛夏一眼,然后对依兹迪哈尔说道:“你最近不是还在和我抱怨说身边的侍女都笨手笨脚的吗?我看这孩子就挺机灵,不如就让她跟着你?” 盛夏愣了一愣,没想到皇太后竟然就这么直接地对自己下手了。怎么办,依兹迪哈尔是皇太后的亲信,甚至可能是这些宫妃中最难对付的一个……她还没有做好和她们斡旋的准备。 暗暗咬了咬嘴唇,难道是因为最近自己风头出得太多,所以被盯上了? 继胡玲耶和塔里克之后……皇太后打算对自己下手了吗? “太后陛下,这侍女毕竟是海拜哈姐姐的人,而且听闻海拜哈姐姐还十分喜欢她。”依兹迪哈尔淡淡瞥了盛夏一眼,然后低声对皇太后说道,“这样夺人所爱,不好吧?” 皇太后扬了扬眉毛,然后带着些古怪神色地看向了海拜哈,“哦?有这件事吗?” 海拜哈一直安安静静地呆在角落里看着事情发展,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一点变化,“海拜哈不缺人,这侍女还算机灵,但与我也并不算怎么投缘。若是依兹迪哈尔妹妹不嫌弃,大可让她跟着您。” 顿了顿,海拜哈脸上又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毕竟跟在妹妹身边,可要比跟在我身边要有出息得多了。” 盛夏抬头看了海拜哈一眼,动了动唇瓣,本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再说。自己恐怕已经伤透了海拜哈的心,虽然暂时保下了塔里克的命,但皇太后若是要加害于塔里克,出了宫后却要比在宫中容易地太多。 一时就算心里百感交集,最终也只能淡淡默叹一声。 “姐姐何必如此妄自菲薄。”依兹迪哈尔微微颔首,优雅恬淡,“在我身边可不如在您身边清闲。不如我们还是问问这婢子自己的想法吧。” 说罢那双淡泊宁静的双眸望了过来,“你想要跟着谁?” 没有想到依兹迪哈尔和海拜哈一番纠缠之后竟然会将皮球又踢回到自己身上,也没有想过她身为一个侍女竟然也有选择的权力。盛夏愣了一愣,抬眸再看一眼海拜哈面无表情的脸,不由暗自苦笑,然后俯身一拜,“依娜丝愿意服侍依兹迪哈尔殿下。” 海拜哈不会希望自己再呆在她身边的…… 远远地躲开,也许是对她也是对自己最好的选择。 比起海拜哈的宫殿,依兹迪哈尔的宫殿自然是要宽敞华丽得多。因为得皇太后宠爱的原因,依兹迪哈尔的宫殿就坐落于皇太后的宫殿西侧。占有宫中最好的地段,阳光充足,庭院更美丽别致。在阿拔斯这种沙漠之都中培养绿地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更不用说栽培这满园的珍贵花草了。荷兰的郁金香,中国的寒梅,看着庭院中繁杂到不可思议的草木,盛夏不由咋舌。没想到古代的阿拉伯人竟然有能力将这些和热带八竿子打不着的植物在这里养活。 将自己置放在身边不过是方便监督,依兹迪哈尔在让手下的侍女安排好盛夏后便没有再怎么给她派过任务。盛夏跟着侍女们做着普通的洒扫工作,比起在海拜哈宫中一个人需要做几个人份的活来说,盛夏现在的工作简直就是养老。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所有的大事就好像全都挤在前些日子爆发完了一般,直到秋末都再没有什么发生。 胡玲耶养着胎,毁了容,又没了能够继续勾搭的塔里克,安分了不少。而英蒂萨尔则忙着对付几个看胡玲耶得了甜头后跃跃欲试的小妃子,又因为自己被“寄放”在依兹迪哈尔这里,倒也十分安心地不再找她的麻烦。 例行去依兹迪哈尔的寝宫整理,还没走到寝宫便闻到一股熟悉的檀香味。依兹迪哈尔似乎特别喜爱这种带着浓重宗教色彩的香料,宫中常常会点着这种香。檀香能够让人心情平静,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依兹迪哈尔总是如此淡然的原因吧。 深吸一口空气中馥郁的香气,盛夏推寝宫的开门。 意外的,房间中的窗帘没有拉起,一片漆黑。黑暗中一盏灯火孤零零地点着,摇曳的火光照亮依兹迪哈尔的半边面容。 盛夏忙想退出去,对上依兹迪哈尔望来的视线,不由一愣。 错觉吗?向来年轻淡然的妃子脸上染着两行晶莹的水迹,似是因为自己的突然闯入而尚未来得及擦去。 “什么人!”看有人闯入,依兹迪哈尔低呵一声,然后忙将手中的书信折叠起来。看到门外僵硬的人是盛夏,依兹迪哈尔神色复杂地皱了皱眉,“是你啊。” “王妃殿下……”盛夏忙回了神,然后俯首一礼。 不知为什么,看到是自己依兹迪哈尔竟然像是松了一口气? 依兹迪哈尔不再遮掩,挑开灯罩,静静将手中的书信放入灯中,火舌添上纸张的边缘,薄薄的纸片在一瞬间被点燃。 纸片很小,燃烧起来不过一瞬的光景。刹那的光明照亮妃子眸中一闪即逝的悲伤。看纸片燃尽,依兹迪哈尔转过身拉开房间中的窗帘,“来得正好,将我的房间收拾一下吧。” “……是。” 真是感觉越来越有些捉摸不透依兹迪哈尔的想法了,刚才她明明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吧?不然也不会因为自己来了而烧掉,但是为什么现在她却让自己清扫这个房间,难道不怕自己再发现什么吗? 还是说……故意让自己清扫房间,然后再找机会嫁祸自己什么,好处理掉自己? 安逸了这么久,本以为依兹迪哈尔是对自己失了兴趣,不想再多做为难,如今看来,只不过是觉得时候未到啊。如果自己一来这里就被诬陷手脚不干净,或许依兹迪哈尔会被人闲话说刻意为难…… 但是,依兹迪哈尔有皇太后撑腰,真要弄死自己,又岂会怕那些没权没势的妃子的嚼舌根? 苦笑一声,盛夏踌躇片刻,还是走上前收拾。 依兹迪哈尔的房间向来很干净,并不怎么需要整理。唯一染上的灰尘也不过刚才她烧纸张产生的灰烬。 小小的一撮灰烬中,一小页尚未被染尽的纸张上的墨迹清晰而熟悉。本不想去看那些东西惹祸上身,然而一抹奇异的香味却悠然飘入鼻尖,盛夏鬼使神差地便低下头瞥了那纸张一眼。 “……使命完成。” 使命,完成? 什么使命? 等等,这字……是阿尔卡米的! 第二十五章 棋子与突变(一)第一更 盛夏潜意识地就想要抬头去看依兹迪哈尔,然而却发现这房间中已经空无一人。依兹迪哈尔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这里。 神经再次因为那个男人的名字而紧绷起来,盛夏伸手将残破的纸片从灰烬中拣出来仔细看了几次。没有错,自己毕竟接手过阿娜妮的工作,对阿尔卡米的字体还是有一定的识别能力的…… 阿尔卡米的这张书信是写给谁的?又为什么会到依兹迪哈尔手上?难道依兹迪哈尔拦截了阿尔卡米给某人传递的东西? 不,怎么可能有人可以拦得住阿尔卡米的东西?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这书信,是阿尔卡米给依兹迪哈尔的! 心中忽然一颤,然后盛夏有些神经质地将纸片放在鼻尖一嗅,一股独特的檀木香传入鼻尖。不是依兹迪哈尔惯用的熏香,这味道确实是阿尔卡米惯用的…… 也是檀香? 盛夏一愣,随后脑中浮现依兹迪哈尔流泪的面庞,手上不由一颤。 依兹迪哈尔使用檀木,阿尔卡米也是用檀木……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是依兹迪哈尔是阿尔卡米的手下,还是……恋人? 怎么想都觉得第二个猜想是事实的可能性很小,但经历过海拜哈和塔里克的事情,盛夏不由得想要多想。 不管怎么样,依兹迪哈尔都和阿尔卡米是合作关系。那么为什么当初依兹迪哈尔要迫害自己?纸片中的内容又是什么? 皱着眉将手中残余的纸片揣紧。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 “该死的天气,竟然在这个时候突然下起雨来了!” 雨瓢泼而下,小摊贩骂骂咧咧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匆忙收拾起正在贩卖的烙饼。仓促之间,一个烙饼滚下案台,小摊贩潜意识地伸手想捡,但那烙饼已经骨碌碌地滚进了一旁阴暗肮脏的小巷里。小贩看了看那小巷,不由皱了皱眉,暗骂一声晦气之后离开了。 倚着墙角的一团烂麻布颤了一颤,一双清澈的眼出现在黑暗中。随后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从麻布下伸出,摸索着伸向那只掉在地上的烙饼。 忽然一只饿得瘦骨嶙峋的狗蹿了出来,一声狂吠,嚣张地叼起那张烙饼,然后用挑衅的眼神看着那个裹在烂麻布中的孩子。孩子皱起眉头,清澈的双眸中流露出凶狠的神色。 “放下。”孩子用微弱却毋庸置疑的声音命令道,狗仿佛看着敌人一般看着孩子,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显然并不想放弃口中的食物。 孩子眯起了眼,明明肮脏瘦小的身体,却好像在一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威慑力,那只狗不由瑟缩一下,身上的毛全部竖了起来 见那狗固执,孩子扶着墙站起身,然后用有些踉跄却稳重的脚步一步步走向那只狗。狗向孩子呲着牙,面露凶色,但这样中气不足的威胁显然不能让孩子轻易退缩。狗被孩子逼着步步后退,如临大敌地与孩子对峙着。 孩子在它面前停顿了一秒,随后狠狠地一脚踹向了那只狗。狗吃痛地呜咽一声,口中的烙饼掉落在地。孩子从容地伸手去捡,狗反应过来之后猛地一口咬向孩子的手。 鲜血从狰狞的犬牙间落下,但孩子仍旧一口一口地将那烙饼慢条斯理地往口中塞着,完全无视那狗的攻击。狗不由被孩子的行为惊呆,有些害怕地松了口,蹲在地上完全不敢动弹。 孩子吃完了烙饼,然后就着雨水擦了把手臂上的血迹,紧接着再次猛地向狗一脚又一脚踹去。狗发出凄厉的惨叫,终于明白过来这个脏兮兮的孩子并不是自己以前见过的那些好惹的小乞儿,而是个疯子。它拖着伤残的腿转过身拼命地往外跑去,不敢再和这个疯子相处。 孩子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它逃跑,也没有一点想要追上去的意思。正当孩子转过身想重新在自己刚才蹲坐的角落休息时,一团物体被抛入了小巷。伴随着*落地,狗痛苦的叫声再次从那物体上传来。 孩子终于转过了头,看向那几个将狗又丢了回来的男人。为首的男人——或者说少年,不过十几岁的模样,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已经沉淀了与十几年龄极为不符的苍凉世故。 雨水将他栗色的长发沾湿,贴在他已经显出几分冷峻的脸上。 他看了看孩子,目光流过孩子仍在流血的手臂,薄薄的唇边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少年将身边侍从腰间的佩刀拔了出来,一把丢在孩子脚边。 “我给你一个向它复仇的机会。”仍带着几分稚嫩的嗓音却是十分清冷。 孩子与少年对视,然后淡淡回答:“我饿了,没有力气杀了它。” 少年一愣,随后低低笑了起来。摆了个手势,然后身边的侍卫将一个皮囊递到了他手上。少年掂了掂手中的皮囊,对孩子说道:“我现在没有带什么吃的,只有这酒。杀了这狗之后,我可以给你找些下酒菜。” 孩子看了看少年,然后捡起脚下比自己的胳膊粗了好几倍的长刀,再次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对少年伸出手,“拿来。” 少年愣了一愣,没有明白过来。 “下酒菜,不就在这里吗?”孩子用刀指了指那只狗。 少年忽的笑了出来,然后扬手将手中的酒囊丢给了孩子,“很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孩子拿过酒囊,咬开瓶塞将酒囊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丢掉空的酒囊,提着刀狠狠朝那只狗砍去…… “我可没想到过你竟是个女孩。”第二日一早,孩子便看到了那个将自己捡回家的栗发少年。 女孩从卷铺上爬起来,淡淡回应:“女孩就不能喝酒杀狗了吗?” 深褐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赞赏,“当然可以。” 女孩没有回答,眼眸也没有落在少年的神色,只是透过他,静静望着他身后屋外湛蓝的天空。 栗发少年忽然走到她身前蹲下,然后从衣襟中掏出一条雪白的帕子,在女孩诧异的目光中淡淡解释,“既然你是个女孩,那么若是要为我做事,身上就不可以留下难看的伤痕。” “是。” “你叫什么名字。”简单的包扎之后,栗发少年淡淡问道。 “我没有名字。”女孩垂眸收回视线。 少年伸手捋开她腮边的发丝,仔细打量她一番,“你很美,让我想起沙漠上的依米花。” 女孩没有淡淡回道:“大人,我并不喜欢依米花。” 沙漠之中的依米花,用整整五年的光阴酝酿四天的怒绽,然后死亡。那样的生命虽然光辉,然而却太短暂。 少年轻轻一笑,站起身来,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抗议。和初见时一样,站在她遥不可及的地方,似乎永远都会这样高高在上地看着她。 “那么,叫依兹迪哈尔如何?” 依兹迪哈尔——怒绽的花朵。 女孩的眼睫一颤,没有再开口否认,只是跟着站起身对少年行礼,“依兹迪哈尔……向主人请安。” …… 依兹迪哈尔静静站在整个后宫最高的观星台上,一身素白的衣服在风中仿佛蝶翼一般招展。 “依兹迪哈尔妹妹,这个时间约我出来可是有什么事啊?”英蒂萨尔扬了扬眉,走到依兹迪哈尔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向远处望了望,万里无云的晴空,“看今天的天气,再过几个时辰许是能看到不少星辰。不过现在可不是什么观星的好时间呢。” 依兹迪哈尔淡淡一笑,“多谢姐姐应邀前来。” 英蒂萨尔抬了抬眉毛,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这些日子你怎么这么安静,就这样一直窝在宫中也没什么动弹?难不成成天就在琢磨着怎么对付你新收到手下的那个小侍女,茶不思饭不想,连出来玩玩的心思都没有了?宫里那些小贱人这些日子不安分,摆平她们虽让我耗费了些时间,但比起计谋,她们和你还是差的远了。” 英蒂萨尔也不知是喜是忧地叹了声,“这些日子你不在,我可真是没处打发时间呢。” “那可真是依兹迪哈尔的不是了,让姐姐寂寞无聊这么久。”依兹迪哈尔淡淡一笑,“想不到事到如今,你我这两个外人眼里水火不容的对手竟然也会有如此心平气和相对而谈的时候。” “咱们也磕磕碰碰在这深宫中呆了快十年了。本来就没什么深仇大恨,天天见面也算是见出些交情了。”英蒂萨尔难得正紧地说了回话,“正如你之前说的,有时候比起对付你,我倒是更愿意对付那些新进来的妃子。毕竟一起走过来的人里,也只剩你我两人了。” 依兹迪哈尔忍不住转过头看了英蒂萨尔一眼,素来热烈张扬的女人此时看起来竟有几分淡然。不由跟着英蒂萨尔一起望向远方的天空,依兹迪哈尔一笑,“也许是吧,姐姐妹妹的喊多了,讽刺的,虚伪的,喊到后来也就成了真心的。” 第二十六章 棋子与突变(二)第二更 两人皆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依兹迪哈尔忽然开口喊道:“英蒂萨尔。” “嗯?”英蒂萨尔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瞥了一眼身边眼角已经带上细腻皱纹的优雅女人,有些失神地想着,连比自己小的她都已经熬不过岁月了啊。 自己脸上的皱纹是不是比依兹迪哈尔脸上的更多呢?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死了,你会怎么样?”依兹迪哈尔脸上的表情是如此淡然,淡然到英蒂萨尔看着不由觉得有些可怕。 这句话一点都不像是个提问,倒像是一种——预言。 对自己死亡的预言。 错觉吧,好好的,依兹迪哈尔怎么会死? 于是英蒂萨尔故作轻松地呵了一声:“依兹迪哈尔你是脑袋不好使了吗?我可是你的敌人,你在这里唧唧歪歪的和我说什么如果呢?你死了我可是巴不得!” 依兹迪哈尔脸上露出一抹遗憾,“是吗?我还以为你看在我们多年的交情上,可是会说句‘我会每年祭拜你’的。” “什么死不死的,依兹迪哈尔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么感性的人了?”英蒂萨尔转过身作势要走,“你我都是经历了这么多死亡,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人……” 可能连死神都已经懒得来收我们的命了吧。 “只要你不会觉得寂寞就好。” 依兹迪哈尔清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英蒂萨尔的脚步不由一顿,紧接着便被人一把拉住了手腕。英蒂萨尔警觉地回过头,却看见依兹迪哈尔正微笑着将一把匕首向自己捅来! 瞳孔猛地一缩,英蒂萨尔忙伸手去挡,却还是没有挡住依兹迪哈尔的攻击,手臂上顿时落下一条长长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袖。 “依兹迪哈尔!你在发什么疯!”英蒂萨尔捂着手臂连连后退数步,怒视着依兹迪哈尔。 从没想过眼前的女人竟会对自己用这么低级的手段!正是因为太信任她,所以自己才会将主动将侍从遣散,单独来见她。 该死!这真是自己多年来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然而就在英蒂萨尔为自己的生命安全担忧的时候,依兹迪哈尔却又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匕首,然后——狠狠刺向了自己的胸口! “依兹迪哈尔!”英蒂萨尔不可置信地看着依兹迪哈尔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她素白的衣裳。 “你在做什么!” 依兹迪哈尔淡淡一笑,一如既往,“姐姐,不要怪我,阿尔卡米大人要这后宫中只留依娜丝一人……” “什……”英蒂萨尔瞪大了一眼,看着摇摇欲坠的依兹迪哈尔。皇太后身边最亲信的妃子,不过十岁就入宫为侍女的依兹迪哈尔……竟然真的是阿尔卡米的手下?! 依兹迪哈尔一步步向后退去,倚在观星台的矮墙上,对英蒂萨尔绽开最美好的笑容,“姐姐,妹妹先去一步。” 说罢,她便向后一仰,整个人坠下了高高的观星台。 英蒂萨尔冲到矮墙边伸出手,最终什么都没有抓到,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个陪盼着自己近十年的宿敌就这样以这种方式结束了自己可悲的一生,结束了自己最后的使命。 风让她的衣袂扬起,不断下坠的女人仿佛展翅蹁跹的白蝴蝶一般耀眼美丽。一条雪白的手帕忽然从她的衣襟中飞了出来,飘起落在英蒂萨尔的手中。 “依兹迪哈尔……你这个傻瓜……”英蒂萨尔看着手中的手帕呆愣片刻,然后忽然笑起来,泪却随着风一滴滴洒落。 “依兹迪哈尔,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也不过是那颗可悲的棋子……” 无数侍卫侍女冲了上来,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场景和又哭又笑的英蒂萨尔,措手不及。 再幸运的人,到了这里也不过是插翅难逃的棋子。 告诉她这句话的人,正是依兹迪哈尔。 …… “凭什么我也要入宫!难道姐姐嫁进宫中还不够吗?为什么我也要被送到那个地方去陪那个恶心的肥猪!”英蒂萨尔一把将桌上所有的摆设都抹到地上摔碎,哭喊着质问站在自己身后流着泪的母亲。 “英蒂萨尔,我也不想啊,但是你的姐姐入宫后就一直不受宠,膝下的子嗣也不过只有妮蒂亚公主一个……现在她已病入膏肓,在后宫中的位置更加岌岌可危,而古达麦家族又在对你父亲步步紧逼……”母亲紧紧抱着英蒂萨尔的肩头泪水涟涟,“英蒂萨尔,我知道你从小就一直恨我们将你姐姐送入后宫,让她与你分离,但是我们也是不得已啊。” 什么不得已,什么你们懂我们,你们不过是将我们当成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不过是将我们当成你们仕途上无数的垫脚石之一。 为什么我和姐姐会是你们的孩子,我们为什么要成为家族的牺牲品…… 只是为了你们所谓的家族荣耀,所以我们这些传承你们的血脉而诞生的子女便成为工具? 哭过,闹过,最后英蒂萨尔还是在父母愈来愈冷淡的目光中沉默着选择顺从他们的意思嫁入宫中。因为她发现,原来除了听从父母的指令,做他们希望自己做的事情,她竟没有任何其他路可以选择。 她本以为在这后宫中,即使自己的姐姐不受宠,但凭着自己身后家族的实力,她也不会吃什么亏,但是她错了。 “哟,这就是贾米拉的妹妹么?怎么和她姐姐一样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呵,这欧拜德家的人也不知是多心急,前面送进来的人还没死,这后脚就已经开始准备接位的了。” “就是,要找个也得找个美貌聪明的姑娘进来呀,送个没精打采的来这里,岂不是纯送死嘛!” “不过这欧拜德家也真是的,竟然这般心急着想要从后宫入手打败古达麦家……看来欧拜德家在朝堂上是真的越来越不如意了。” “是呀,竟然妄想靠让族中女子在陛下身边吹吹枕边风就重新在朝堂中站稳脚跟。” “不过谁让他们偏不信邪地站错队,和阿尔卡米对立呢,落得今日这般下场也是意料之中……” 听着宫妃们的闲言碎语,英蒂萨尔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这就是欧拜德家族在后宫中的名声吗?阿拔斯几代顶尖的大家族欧拜德家族,竟被她们传为一个贪生怕死苟延残喘的废物家族。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忽然挡在了自己面前,紧接着一盆水被迎面泼来。抬起头英蒂萨尔一边感受着水沿着自己的头发落下,一边看着面前端着水盆,美丽而面色淡然的侍女,当场愣在原地。从未遭受过这种待遇的英蒂萨尔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喂,新进宫的,打翻了我的洗脸水,怎么连句对不起都没有?” 一个让人讨厌的声音响起,女人伸手毫不怜惜地将面前的侍女推开,然后带着挑衅的表情站在英蒂萨尔面前。 “莱米丝王妃殿下……” 周围的宫妃看到她皆是退下行礼,刚才还聒噪的女人们此时此刻全都变成了温驯的小猫。 哦?莱米丝么?古达麦家送进宫里的那颗棋子。 伸手将濡湿的发丝捋开,英蒂萨尔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然后她抬起头张口便向莱米丝脸上啜了一口。这一回换到莱米丝目瞪口呆了。 “宫里的老女人,怎么得了我赏赐给你的口水,也不说声谢谢?” 英蒂萨尔挺起了胸膛,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明白过来,原来在这阿拔斯的后宫中,家族的力量与她们根本无关。在这里,尊严和地位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听到英蒂萨尔如此狂妄的语言和行为,周围的宫妃们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你!”莱米丝猛地瞪大了眼睛,气的整个人都突突颤抖。就在这时,刚才那个泼了英蒂萨尔一身水的侍女忽然抢先一步,伸手便往英蒂萨尔脸上狠狠掴去一掌。 侍女的力气大得不正常,英蒂萨尔被她一巴掌打得摔倒在地。 见手下帮自己出手,莱米丝并没有解气,而是看着摔倒在地的英蒂萨尔又恶狠狠地命令道:“把这不知好歹的小贱人给我拖去鞭打五十下!” “是。”侍女应了一声,随后便招过自己熟悉的几个侍女一起将英蒂萨尔支了下去。 英蒂萨尔一边叫骂一边拳打脚踢,终于还是被她们拖了下去。 被丢进满是浓重霉味的房间了,英蒂萨尔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回过身边拽着那个为首的侍女,在她手背上落下狠狠一口。这么多年来,她从未像今天这般表现过。像一个市井泼妇,像一只丧家恶犬。 本以为被她咬的侍女会对自己施以暴行,然而英蒂萨尔却忽然听到一个笑声。 “你倒是让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呢。” 那个侍女淡淡说着,低头波澜不惊地看着英蒂萨尔,英蒂萨尔不由得松了口。侍女从衣襟中掏出一块白色的帕子,似乎想去包扎自己手上的伤口,但拿着那帕子她终是放弃包扎,再次小心翼翼地将它又塞回了衣襟中。 第二十七章 约定与敌对(一)第一更 侍女在英蒂萨尔身前蹲下,歪着头看她,“那是一只和我争食的恶犬,它咬了我一口。” 看着侍女那陷入回忆的模样,英蒂萨尔忍不住跟着问了一句:“然后呢?” “然后它被我乱刀砍死了。”侍女淡淡笑着,却说着无比残忍血腥的话。英蒂萨尔不由得从眼前的侍女身上感到一种威胁,白着脸警惕地后退几步。 侍女看着她的反应轻轻笑起来,然后摇了摇头,“你是欧拜德家的人,我不敢动你,刚才莱米丝下令的那五十鞭,我会想办法帮你忽悠过去。” 英蒂萨尔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你是欧拜德家的人,卖你人情,迟早会得到回报。”侍女淡淡重复道,“虽然现在的你看起来这么的不得势,行动又是这么不经过大脑……但是你今天做对了一件事。” “什么?” “不屈服。”侍女对她浅笑,“她们全是欺软怕硬的人,何况你身后又有欧拜德家的势力。虽然在这后宫中算不得什么,但却足够让你能够挺起胸膛走路。今天她们的下马威,看似你是输了,其实你却是赢了。她们知道你是个疯子,不敢再随意招惹你。” “欧拜德家年轻狂妄的小姐,既然她们觉得你张狂,那么你就该继续张狂下去。但是要记得,在这深宫中有胆无谋的人迟早会变成庭院中的一抔黄土。” “再幸运的人,到了这里也不过是插翅难逃的棋子。而一颗聪明的棋子,是会选择伺机而动的。” 再次见到依兹迪哈尔的时候,自己已经成为哈里发身边最受宠的妃子。一路上来,她像个疯子一般招摇热烈,没有人敢和她叫板,而当初那些欺辱她的宫妃更是没有一个落得好下场。 “你这贱人,你这贱人!当初为什么没把她给弄死!如果把她弄死了,我怎么会落得今天这般下场!”莱米丝赤红着双眼一下一下用手中的花瓶捶打着跪在地上的侍女,侍女仿佛一尊石像一样一动不动,连哭嚎求饶都没有。她用宁静的表情默然面对着自己的主人,仿佛佛陀。 侍女的态度让莱米丝更加恼怒,眼中露出一抹杀意,下手不再留情,她高高举起手中的花瓶,当头便向依兹迪哈尔的头上砸去。花瓶破碎,依兹迪哈尔额上也落下一条醒目的血线,她晃了晃终于摔倒在地。 古达麦家族昨日刚在欧拜德家的一纸状书下失了势,本是来想看看莱米丝成为丧家之犬时候难看的样子,如今是确确实实见到了,然而心中却没有一点喜悦之情。 那个安静淡然的侍女,曾那般对她说过…… “因为你是欧拜德家的人,卖你人情,迟早会得到回报。” 看到依兹迪哈尔摔倒在地的样子,英蒂萨尔忍不住从藏身的地方站了出来,抬起头扬着唇嘲笑地看向莱米丝,“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好的天气竟然骂骂咧咧打搅了我看风景的好心情……果然是莱米丝姐姐啊。” 一声姐姐喊得满是讽刺意味,事到如今莱米丝已完全破罐子破摔,她抬起头仿佛狂怒的狮子一般瞪着英蒂萨尔,“你这贱人!小人得势罢了!你不会有几天好过的!” “呵,姐姐是想说我小人得势,您君子危咯?”英蒂萨尔走过去抬了抬手,让身后的侍女扶起被打昏的依兹迪哈尔,“莱米丝,看看你自己这难看的样子,你觉得就你这样,你还会有机会重新将我掰倒?” 英蒂萨尔傲然抬起下巴,高高在上地看着狼狈的莱米丝,仿佛在看着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这就是她英蒂萨尔,永远直来直往,爱的恨的都是如此鲜明。若是认为你不再是她的对手,她便会对你不屑一顾。 说罢,英蒂萨尔转身离开,“我看姐姐这般不珍惜这个一直陪在您身边的侍女,不如往后就让她服侍别人吧。” 莱米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到“昏迷”的依兹迪哈尔微微侧过头对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她才恍然反应过来—— 依兹迪哈尔是她唯一一个侍女,是她身边唯一一个照顾她的人了! 难道以后都要她自己更衣洗漱,没有人服侍? “英蒂萨尔!”莱米丝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你会遭报应的!” 英蒂萨尔的脚步一顿,然后回过头对她嫣然一笑,“好呀,我可是等着你来报应我呢,莱米丝。” 莱米丝紧紧盯着依兹迪哈尔,止不住地笑起来,她太傻了竟然一直忽视自己身边的这个侍女…… 这只蛰伏颇深的蝎子,不论谁将她带在身边,必然都只有遭遇厄运! “帮她你会后悔的……”莱米丝低低笑起来,“英蒂萨尔你迟早会后悔的……” 你会被她反咬一口! 将依兹迪哈尔带到自己的宫中,英蒂萨尔坐在一旁看着侍女帮她包扎伤口。看见她身上的淤痕和头上的伤口,不知怎么的竟有几分同情,也替着依兹迪哈尔庆幸起来,“依兹迪哈尔,你昏的真是时候。” 依兹迪哈尔一如既往的淡然,她瞥了英蒂萨尔一眼,也没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淡淡回道:“我的运气向来不错。” “可是你告诉我过,在幸运的人到了这里,最后都会变成棋子。”原话返还的感觉不错,英蒂萨尔心情愉悦地摇晃着手里的椰枣汁,让几个侍女退下,“所以幸运的依兹迪哈尔,你——要不要成为我的棋子呢?” 依兹迪哈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复杂,沉默片刻后她轻轻一笑,“英蒂萨尔王妃,依兹迪哈尔可不是颗好摆布的棋子。” 英蒂萨尔微微侧过头想了想,然后一笑,“说的也是,我太自负了。况且我还欠你一个很大的人情。那么依兹迪哈尔,以后和我合作,一起在这后宫中活下去,怎么样?” 依兹迪哈尔的唇角微微扬起,然后将手按上了英蒂萨尔伸出的手掌上,“成交。” 皇太后在庭院中游玩的时候听到一个侍女唱歌,歌声悠扬动听,让皇太后陛下不由想起以前的自己。将那个侍女唤到身边交谈几句,竟和那小小侍女相谈甚欢。皇太后将侍女调到自己身边服侍自己,不久之后哈里发陛下前来探望皇太后陛下时发现了这位侍女,一见倾心。从此之后,哈里发和皇太后对这位小小的侍女所受的宠爱更是蒸蒸日上,她在后宫中发展地无比顺利,不多久便成为了这阿拔斯后宫中的第三王妃——依兹迪哈尔王妃。 依兹迪哈尔麻雀变凤凰的故事一直在后宫中广为流传,所有人都羡慕她的幸运却没有看到她背后的付出。 依兹迪哈尔王妃步步高升,但又有什么能一直顺利呢?被依兹迪哈尔抢了风头的第二王妃英蒂萨尔终于开始动手对付自己的后辈。一个拥有第二皇子,在后宫中权势仅次于皇太后的强势王妃,一个被皇太后支持的新得宠的第三王妃,两者之间的斗争愈演愈烈的同时也悄悄将整个后宫的格局稳定了下来。 没有权势的小妃子们都投向两者中的一人,将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花在对付对方身上。以往那些肮脏而不入流的下层斗争,却在众人不注意的情况下销声匿影许久。很久很久,后宫中的花园里、深井中不会突然发现某人的尸首。妃子和侍女们只觉得庆幸,但庆幸完之后却没有时间考虑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便又一次投入了英蒂萨尔和依兹迪哈尔新的斗争之中。 争哈里发的宠,争皇太后的宠,争华贵的衣物,争昂贵的珠宝,争子嗣的优秀……后宫中的女人们是如此的悲哀,成日成日争夺的东西都是如此贫乏,但她们却仍然孜孜不倦地投入到这种奢华又要命的斗争之中。因为除此之外,她们无事可做。 依兹迪哈尔和英蒂萨尔都早已厌恶这种斗争,有时候十分羡慕那个住在遥远偏僻的宫殿,过着寒酸贫乏的生活,却能够享受着清净和安宁的正妃殿下。 以前她也是这后宫中只手遮天的人物。 但羡慕完之后,身边的战斗又开始再次打响。她们又被推上戏台,为了生存为观众们一次又一次上演着可笑的对垒戏。 没有人知道英蒂萨尔和依兹迪哈尔是在演戏,演一场将整个后宫都包容进来的斗争大戏。别人只知她们水火不容,却不知道她们两私下的交易。 这是一种可怕的默契,为了活下去而互相斗争。敌对,却是合作。当你身边有一个明显的同伴时,必然会出现可怕的敌人;但当你身边没有同伴,只有敌人的时候呢? 那些本会集合成可怕的敌人的对手,就会聚集到你的身边,和你一起对付你的敌人。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依兹迪哈尔和英蒂萨尔的游戏持续了很多很多年,两人联手维持着这个后宫中的局势,直到那一天,那个人的到来…… 第二十八章 约定与敌对(二)第二更 一早起床,刚洗漱完,让左右侍女退下,英蒂萨尔便注意到一个小侍女走进自己的寝宫。 英蒂萨尔皱了皱眉,自己并没有让这个侍女来,她是怎么进来的?正想让这侍女出去,却见对方径直向自己走了过来,然后将一枝白色的玫瑰轻轻放在自己的梳妆台前。英蒂萨尔愣了一愣,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想问问这侍女是什么意思,那侍女却并不回声,只是对她屈膝一礼,便又转身走了出去。 这是怎么回事,这侍女是怎么突然来自己寝宫的?莫名其妙的行为让英蒂萨尔心中满是疑惑,然后英蒂萨尔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站起来,梳妆台上的东西扫落一地。扶着梳妆台,英蒂萨尔瞪大眼睛微微颤抖,仿佛受到极大的惊吓一般,明明是凉爽的清晨,但她背后的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浸湿。 那个侍女是怎么绕过那些守在自己殿外的侍女和侍卫进来的?! 若她是自己的对手派来的人……她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无比惶恐,英蒂萨尔略有些神经质地扫视着周围,却没有发现任何异象。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英蒂萨尔提起裙摆便便跑了出去,守在殿外的侍女和侍卫看到她跑出来都有些惊讶,“王妃殿下,您不是在殿中候膳,怎么出来了?” 听到侍女的提问,英蒂萨尔的呼吸一滞,随后便满是怒容地转过身,一巴掌掴在那个侍女脸上,“你竟敢不经过我的允许就放人进来,怎么连看个门都看不好?” 侍女被英蒂萨尔那一巴掌打得有些发晕,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委屈地看向英蒂萨尔,“王妃殿下,刚才奴婢一直守在这里……并没有人进去打扰您啊……” 英蒂萨尔一怔,随后不着声色地观察了一下身边几个侍卫的表情,诧异而疑惑,显然那个侍女说的话是真话…… 那么刚才那个进屋在自己的梳妆台前放下白玫瑰的女人是谁? 就在英蒂萨尔惊疑不定的时候,庭院里忽然传来一个侍女的惊声尖叫:“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脑中不知怎么的就浮现那个侍女的样子,感觉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英蒂萨尔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此时此刻明明不去那边看落水的人的情况会更加安全,但是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让她过去。 “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冷声下令,她不信在她英蒂萨尔的地盘上,还真有什么人能对她动手,大庭广众之下让她遭遇非命。 “王妃殿下,您……”侍女侍卫们都有些惊诧,没想到平日里大胆却素来谨慎的主人今日竟会偏向虎山行。 英蒂萨尔不耐地转眸瞪了身边的侍从一眼,他们忙都低下了头,不敢再提出任何异议。 一行人走到出事的地方,只见一个侍女正惊恐地跪坐在地上颤抖,死死地盯着自己身前那个被人拖上岸的,全身湿透了的女人——或者说是女尸。 死去的侍女面目痛苦,脸色涨青,显然不是普通的溺死这么简单。大胆的侍卫走上前捏开她的喉咙想要检查一下死因,结果一大滩尚未凝固的血液和一块滑腻的肉块便滑了出来,引得一群侍女全都尖声惊叫起来。 没想到这个侍女竟是咬舌自尽,然后落进那水池里的! 所有人都吓白了脸,英蒂萨尔也一样。但更让她惊恐的不是侍女狰狞的死相,而是刚才谁都没有注意到的,从她指间滑下的一瓣白色花瓣。 是刚才那个神出鬼没地潜入她的寝宫,将白玫瑰放在梳妆台上的侍女!以她的能力,根本不需要咬舌自尽……除非……那个秘密需要死人保密。 紧紧盯着那个侍女的容貌,英蒂萨尔忽然倒抽一口冷气,连连后退数步。 她想起来了……这个侍女,是那个在她家服侍了他们整整十数年的仆人!难怪她这么眼熟! 怎么回事,自己带进宫中的随身侍女里并没有她,那么她又是通过什么渠道来到宫中?又是为什么会进入她的卧室?为什么会咬舌自尽? 脑中的思绪越来越混乱,英蒂萨尔忽然觉得呼吸困难。身边的侍女看她脸色不对以为她是受了惊吓,连忙上前扶住她,“英蒂萨尔王妃?” 对了,玫瑰玫瑰,那个侍女给她的玫瑰! “扶我回去!”英蒂萨尔铁青着脸急切地吼道。这个派她来后宫中的人绝对不是一般人。英蒂萨尔好歹也在这后宫中浸淫了如此之久,惊慌之后马上就理清了今天在自己身边发生的这些事的前因后果。那个背后的人实力强悍,至于为什么派这个侍女来,不过是想说明不仅仅是她的寝宫,就算是她生活了数十年家中他也有眼线能够来去自如。 而拥有这样实力和耐心,又能够随时杀死一个为自己潜伏做事这么多年的棋子的人…… 在这个阿拔斯只有一个! 几乎是冲到梳妆台前,那枝玫瑰依旧静静躺在光滑的桌面上,静静绽放。英蒂萨尔颤抖着手将那枝玫瑰拾起,小心翼翼地拿到眼前端详,然后忽然疯了一般将那些花瓣撕扯开来。一瓣又一瓣,柔软的花瓣被她肆意撕扯着,凋零了一地。 终于,英蒂萨尔从那朵玫瑰中拿出了那张小小的纸片。将那纸片摊开,反复琢磨着上面的短短的言语,终于英蒂萨尔嘴边露出一抹苦笑。 “竟然……不得不向欧拜德家的敌人屈服吗?” 不,应该说,他从未将欧拜德家放在眼里。至于为什么留着他们……不过是觉得朝中只有他一支独大太无趣了而已吧。 原来这么多年的奋斗和拼死挣扎,到头来都不过是他眼中的一场闹剧。 我活着……竟只是因为他觉得我可以活着罢了。 在这个可怕的男人手里,究竟还有什么是超出他的掌控的?不管谁都是他手下的提线木偶,自己也是,欧拜德家族也是,整个阿拔斯也是…… 英蒂萨尔猛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中落下泪水,随后全身的力气也随着泪水一起涌出体外。 第一次看见依娜丝的时候她正在被人为难,两个侍女将水泼在她身上,还反咬一口……这种老伎俩,真是不管过了多少年都有人孜孜不倦地继续用着啊。 英蒂萨尔漫不经心地摸着自己的指甲不屑地嗤笑一声,不由想起当初自己入宫时莱米丝对自己做的事情。又看了眼唯唯诺诺的侍女,摇了摇头。 现在的新人啊,想陷害人的么手段越来越低劣,想活命的么越来越会退缩。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真想不明白那位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大动干戈地让自己护下眼前这个不起眼的侍女……而且还是要用那种将她逼到极致的手段。 呼了口气,英蒂萨尔昂胸抬头地走了过去,用趾高气昂的架势看着眼前狼狈的侍女,身边的卡米拉即使地用高傲地语态为她出声质问:“你们在干什么?怎么把这里弄得这么湿!” 然后便是无趣到让她差点当众打哈欠的恶人先告状的戏码,懒得再看那个欺负新人的侍女的表演,她单刀直入地瞄准了自己要对付的正主。 “今天新进宫的?可是宰相大人送进来的?” 她问得直接,不想浪费太多时间。既然是阿尔卡米的人那么必然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向来不喜欢绕弯子,这样的提问可以让她更快地了解到自己的“对手”的实力。 小侍女的回应不错,谦卑而低调,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削弱自己的存在感,以此来保命。几番试探,英蒂萨尔终于确定依娜丝的表现不是怯懦,而是一种智慧。 在不清楚对方实力,不清楚周身环境的时候选择隐忍……这是后宫生存中最聪明的选择,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女,英蒂萨尔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看到了另一个和自己用水火不容的相处模式,一起守护着这个肮脏的后宫的女人。 忽然很期待,和她的对峙呢。 英蒂萨尔低低一笑,将当年依兹迪哈尔对初入宫的她说的话原样送给了她。 再幸运的人,到了这里也不过是插翅难逃的棋子。 记住这句话的人,便知道自己只是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在棋盘上,哪怕你是王是后,都不过执棋者的博弈中的道具,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便会被推到敌人的面前,粉身碎骨,化为齑粉。 只有拥有这种觉悟的人,才能在这里生存下去。这里不是女人们闲谈欢笑的天堂,这里是充满不流血杀戮的战场。英蒂萨尔常常会觉得这后宫中的女人若是联合起来,恐怕连阿尔卡米这样的人物也会忌惮几分。 疯狂,执念,狠毒,伪善。 红粉骷髅,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英蒂萨尔认为依娜丝是一个可以在这里生存下去的人,却总觉得不喜欢她眼中残存的那一抹光明和善良。她和自己还有依兹迪哈尔不一样,明明一样被搅进了这趟浑水,却仍保持了那一丝在后宫中称得上是凤毛麟角的品质。 这让她很羡慕,羡慕到嫉恨。 第二十九章 结束与开始(一)第一更 依兹迪哈尔的嗅觉向来很敏锐,这个依娜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她恐怕也早就洞察,甚至已经将她提交上了抹除的名单。但英蒂萨尔并不打算告诉依兹迪哈尔自己和阿尔卡米的交易,英蒂萨尔也不认为自己在这后宫中混迹多年,竟然会不能保下一个想要保护的侍女。 在英蒂萨尔的概念里,在这阿拔斯神奇的后宫里,要保护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下手为强地先对她表示出敌意。就像她和依兹迪哈尔的互相保护模式一样。 虽然自己对那个初入宫的侍女表现出敌意,会让她陷入被自己一党势力欺负的地步,但英蒂萨尔相信,若是依娜丝连对付自己手下小罗喽的能力都没有,那么阿尔卡米也不会怪自己将她给玩死了。反过来,自己对依娜丝表现出敌意,却可以让依兹迪哈尔对她稍微体现出一点维护的心思。黑脸与红脸,是她们两在这后宫中最擅长扮演的两个角色。 果然在自己对依娜丝屡屡出手后,依兹迪哈尔极为配合地对依娜丝进行了一番维护。唯一让自己有些惊讶的是连皇太后对这依娜丝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难道这老太婆是想将依娜丝拉拢,然后放在自己手下?未免有些太过天真了吧。 如预料中一般和依兹迪哈尔唱了番双簧,顺便让宫妃们觉得两人之间的斗争依旧这么热烈之后,英蒂萨尔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依兹迪哈尔对依娜丝表现出了一种过分的关怀,在多年的默契磨练中,她知道,这是依兹迪哈尔即将对猎物下手的前兆。 她……也要对付这个依娜丝? 英蒂萨尔一时有些捉摸不定,前后想了想,发现虽然自己和依兹迪哈尔向来配合完美,但这一次有些细节上,依兹迪哈尔和自己的配合却是超出了自己的预估。 比如……主动将镯子放出来让哈桑偷得这么容易。哈桑是一个在她和依兹迪哈尔两边周旋的侍女,贪婪又不忠,摇摆不定。她们俩都早想将这个侍女除去,这一次的机会正好,她们便联手将哈桑往地狱里推了一把。 一切顺利成章到,依兹迪哈尔似乎刻意想要处理掉这个明明自己已经很明显地表现出来要收拾掉的侍女一般。而这是自己和依兹迪哈尔合作这么多年的时间里从未出现过的事情。 于是英蒂萨尔循着机会去试探依兹迪哈尔,而事实果然如她所料一般。 新人的强势,老人的衰败,一时间依兹迪哈尔眼中深藏着的无奈和悲哀,竟无法让她分辨出依兹迪哈尔是不是在和自己说真心话。 差一点就要打破脸上的面具,然而看到依兹迪哈尔忽然转向一旁的眼神,英蒂萨尔跟着微微一侧眼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人在偷听,而且还是那个心机颇深,一直潜伏在海拜哈身边,想要得到机会上位的小妃子胡玲耶……和自己的重点照顾对象依娜丝。 选择在她们两面前将“合作”提出,是为了警示谁? 思考了不到一秒,英蒂萨尔心中一惊,隐约好像已经抓到了某种信息。依兹迪哈尔……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是在保护那个依娜丝? 然而却不容她再深想,依兹迪哈尔已经示意她离开。抿了抿唇角,英蒂萨尔转身离去。 回到寝宫,英蒂萨尔命身边的侍女为自己卸去首饰后劈散了一头青丝,对镜沉思。手指穿梭过柔顺的发丝,不经意间将一缕白发带出。愣了片刻,将白发从发丝中抽出来细细端详,英蒂萨尔苦笑一声。 自己果然也老了啊。 不知道这次帮阿尔卡米做完事后是不是就可以得到一个休息的机会了呢?明争暗斗了这么久,真的已经很累很累了。她已经为欧拜德家夺得了一切她们想要的东西了,现在她是不是可以奢望一下以前她从未想要过的——自由了呢? “王妃殿下难道是在感叹韶华易逝吗?”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英蒂萨尔一惊,慌忙想要转过身,只见一个穿着纯黑长袍的男人正慢慢从阴影中踱步而出。深褐色的眼眸中仿佛凝结着千万年的寒冰,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虽然以前只是远远看过,从未正面接触过这个男人,但英蒂萨尔也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是谁。 阿拔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或者说,阿拔斯真正的主人——阿尔卡米。 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来见自己,这还真是……真是让她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英蒂萨尔心中暗暗自嘲一声,敛去脸上惊诧的神色,屈膝行礼,“阿尔卡米大人。” 阿尔卡米只是淡淡抬了抬手,示意她起来,随后便单刀直入地说道:“王妃殿下,您能把我拜托您的事,做的这么漂亮,我非常高兴。” 虽然这么说,但阿尔卡米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既没有所谓的高兴,更没有应该有的客气。在他眼中一切仿佛都是理所当然的…… 当然是理所当然的,若是自己不按他说的做,恐怕现在的欧拜德家已经遭大殃了。 心中讥讽一声,英蒂萨尔脸上却依旧谦虚,“大人过奖。” 也不与她多作推辞,阿尔卡米微微垂眸算是对她的话有所回应,又继续道:“她已经有了一搏的决心,接下来应该让她有一搏的机会了。” 决心?难道阿尔卡米安排的那个侍女,在进这个深宫的时候并没有带着那种东西进来吗? 嘴角不由露出一抹鄙夷和嘲讽,这个依娜丝的态度,还真是让她这个在后宫中苦苦挣扎才活下来的老女人略有些恼火啊。 想自己和依兹迪哈尔是什么人,阿尔卡米竟然把她们当做激发一个新人战斗力的道具?这可是深宫,这可是一不小心就会让人丧命的战场,阿尔卡米竟然丢了一个根本就没有战斗*的垃圾进来……让她们保护? 阿尔卡米并没有在意英蒂萨尔脸上奇怪的表情,淡淡瞥了她一眼后便转身离去。英蒂萨尔这才注意到他的去向,无意识地抬起头望过去,却敏锐地从空气中捕捉到一丝熟悉却清冽的香气……是檀木香的味道。 依兹迪哈尔身上也常年有这种味道。 英蒂萨尔不由得抓紧了手中一直捏着的衣袖。这般相似的味道……到底是巧合,还是为了掩盖什么? …… “吱呀——” 昔日辉煌华丽的宫殿里一片漆黑,所有的帷帐都被拉上,所有的房门都被关闭。屋外的阳光再好,却没有一丁点落入这间宫殿。 英蒂萨尔被这细微的开门声猛地从梦中拉出,恍惚片刻,终于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都现在了啊,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呢…… 来送自己结束的人,会是谁? 女人轻巧的脚步一下下缓缓落在光滑的石板地面上,在空旷的大殿中踏出空灵的回声,黑暗中的轮廓随着她的靠近一点点清晰起来。看清来人,英蒂萨尔露出一副果然是你的表情,然后仿佛老朋友一般冲着她招了招手,“你来了。” 听到英蒂萨尔的声音,盛夏的脚步一顿,端在手中的托盘微微一颤,精致的酒杯中的液体洒出杯外。 见过飞扬跋扈的英蒂萨尔,见过深沉阴险的英蒂萨尔,但此时此刻这个笑得开怀而释然的英蒂萨尔,却是她从未见过的。 意料之外的。 她从未想过阿拔斯后宫中叱咤风云的几个女人,竟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出事,更没想过这相互斗争多年的妃子,最终竟会以这样决绝的方式结束这场拉锯战。 本以为英蒂萨尔会哭会闹,至少会气的砸了身边的所有东西,但是她没有。当所有人冲上观星台的时候,英蒂萨尔只是疯了一般在那儿又哭又笑,所有人都不敢靠过去,直到她哭够了笑够了,忽然转过身问他们。 “依兹迪哈尔死了吗?” 所有人都惶恐地点了点头,等待着英蒂萨尔进一步的爆发,然而却什么都没有等到。英蒂萨尔的表现异常地平静,她只是点头说了句知道了,然后便配合侍卫们将自己带到了宫殿中,紧锁门户,将自己关在这个大殿中。 皇太后自然是极为愤怒的,依兹迪哈尔是她的心腹,陪伴她度过近十年时光的妃子,但看在英蒂萨尔身为二皇子之母,欧拜德家族现在又在朝堂上极为得势的份上,却不能够出声为依兹迪哈尔声讨。 心中对她万般痛恨的皇太后一气之下犯了老病。这些日子医官们没日没夜地往皇太后那儿跑着,好不容易这几天病情才又缓了下来。本来伺候依兹迪哈尔的盛夏现在无处可去,也和其他侍女一起暂时被安排在了皇太后这边。因为在海拜哈那儿接触过一些药理知识,这几日盛夏也得了机会在皇太后身边照顾,倒是无形中让皇太后信服起来。 就在这时,朝堂上发生了一件事。 宰相阿尔卡米,指责欧拜德家恃宠而骄,密谋造反,人证物证俱在,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欧拜德家在后宫中的象征,杀了第三王妃的英蒂萨尔再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第三十章 结束与开始(二)第二更 英蒂萨尔的表现却要比盛夏要淡定的多,这位向来以脾气火爆著称的王妃在面对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时,显得镇定的有些不像话。 “不必这么惊讶。”英蒂萨尔仿佛已经看穿了盛夏的心思,在黑暗中的眼眸淡泊宁静,“等你活到我这个份上,就会明白其实死亡是一种解脱。” 盛夏抿了抿唇,一时间竟无话可说。明明可以问英蒂萨尔的话有这么多,比如整个宫中的人都想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将依兹迪哈尔推下观星台。 但这都已经成为事实,也去再去追究并没有什么意义。 呼了一口气,盛夏走上前将托盘高举过顶,“殿下。” 英蒂萨尔伸手将托盘中的酒杯轻轻拿起,轻轻晃着酒杯中的液体,一双眼眸仿佛随着潋滟的水波一起闪闪烁烁,“依娜丝,我很高兴最后见到的人是你。” 有些意外英蒂萨尔竟然会和自己说这种话……其实盛夏都认为英蒂萨尔应该是不记得自己这种小角色的名字的。 “虽然几乎从没和你好好说过什么话,但你确实是我在这里除了依兹迪哈尔意外第二个朋友……或者说,是我的徒弟。”英蒂萨尔笑盈盈地看着盛夏吃惊的表情,有些得意地勾着唇角,“怎么样,我的演技好吧?” 演技好?不,不为什么英蒂萨尔会说自己和依兹迪哈尔竟然是她的朋友?更是说……自己是她的徒弟?! 有一瞬间的错乱,盛夏只能茫然地看着英蒂萨尔。 不由被盛夏呆呆的表情逗乐,英蒂萨尔呵呵笑起来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傻姑娘,以后的路我和依兹迪哈尔都不可能再陪你走下去了。没有我们在,便不会再有虚假的尔虞我诈,不会再有可怕却没有危险的战争……这后宫将会变得比现在危险十数倍。” 盛夏猛地瞪大了眼睛。想不到这后宫步步惊心的局势,竟然是英蒂萨尔和依兹迪哈尔这两个生死对头一起合作一手捏造出来的! 叹息着摇了摇头,想想自己和依兹迪哈尔近十年骗过无数人的成就,英蒂萨尔忽然有些自豪而得意,“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但有时敌人的敌人却有可能也是敌人……而你们的敌人其实是朋友。” 仿佛一串绕口令一般的话让人头晕,英蒂萨尔低笑一声,“必要时,敌人也可以是捏造出来的。依娜丝,这是我和英蒂萨尔这将近十年来成功活下来的秘诀,你可千万要记住,知道了吗?” “知道了……”潜意识地回道,然后看着英蒂萨尔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盛夏猛地回过神,伸手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王妃殿下!” 味道很甜,却带着无尽的苦楚。强忍着痛在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英蒂萨尔扭过头看着盛夏,“蠢姑娘,我时间可不多了,不要问我傻问题。” 本想问出口的问题不由得被堵了过去,盛夏停顿数秒,然后抬起头用无比认真的眼神看着她,柔声换了一个问题:“王妃殿下,您幸福吗?” 此时此刻,英蒂萨尔告诉自己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这个女人已经够累了,应该让她用自己最后的时间好好想一想自己的这一生。 英蒂萨尔一愣虽然笑出声来,一边笑,嘴角一边溢出鲜血,“傻姑娘果然是傻姑娘,问题来的问题简直傻透了。你觉得我可能幸福吗?” 从出身起就注定是欧拜德家族的道具,然后成为深宫中的棋子。被人摆布,被迫斗争,从不能随心所欲地为自己活着。 她有什么幸福? 她能有什么幸福? “可能。”一个温柔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拽了出来,随后她看见盛夏温和而蔚蓝如爱琴海般的双眸,“至少,您遇到了依兹迪哈尔殿下。” 温暖的手将她已经开始发凉的手包裹在掌心,那种温暖沿着干枯的掌纹一点点蔓延入血脉,滋润进心中。 是啊,至少遇到了她,至少自己不是孤军奋战。 英蒂萨尔忽然笑了出来。 明明是你带给我死亡,但是为什么,我却觉得你带给我的是自由呢? 感谢安拉,让我遇见了你…… “妹妹,我来陪你了。” 英蒂萨尔含笑静静闭上了眼睛,平和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个经历着被穿肠毒酒而死的人。 盛夏在英蒂萨尔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旋身离开了宫殿。推开殿门,放入室外所有的阳光。 “依娜丝殿下。”侍立两旁的侍女侍卫们纷纷对一身盛装,明显已经不再是普通侍女的盛夏低下头。盛夏眯着眼看着天空中耀眼的太阳很久很久,终于挪动脚步,“英蒂萨尔王妃已经回归安拉的怀抱。” 离英蒂萨尔王妃和依兹迪哈尔王妃去世已经足有一月。期间刚被皇太后破格从普通侍女提升为妃子的依娜丝一直在辅助皇太后管理后宫的事务。两位妃子先后以“意外”和“疾病”的原因去世之后,被两人压制依旧的宫妃们纷纷蠢蠢欲动起来。 为皇太后处理完事务,盛夏正要告退,却被皇太后叫住。 “依娜丝,这些日子辛苦了。”皇太后示意盛夏坐到自己身边,“反正眼下好不容易清静下来了,不如陪我聊聊天?” 看着皇太后温和的笑容,盛夏心中不由一顿。看来将自己提拔后,便一直没有进一步动作的皇太后,今天是打算好好在自己身上下一番功夫了。 “是。”盛夏乖巧地应了一声,然后主动让两旁的侍女全都撤下。看到皇太后默许,更是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见盛夏对自己的心思揣摩地如此到位,皇太后眯起眼笑得更加夸张起来。她将盛夏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轻轻拍了拍,“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太后陛下谬赞了。”盛夏低头轻声说道,“不知今日太后陛下想和依娜丝说什么?”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脸上却露出难过的表情,叹了口气,“依兹迪哈尔和英蒂萨尔都是陪了我很多年的孩子了,一下子竟都去了。简直就像是一下子收走了我的两个孩子一样让我难受。” 若是依兹迪哈尔,她还信几分……至于一直和她作对的英蒂萨尔,盛夏可不认为皇太后会真的为她心痛。应该是巴不得才对吧? 消沉不过瞬间,皇太后又转过头看向盛夏,“幸好安拉又将你送到我的面前。其实第一眼看到你这姑娘的时候,我就觉得特别合眼缘。” 盛夏低头笑笑。皇太后这是和她打起了太极,不过她并不急着对她的话做出回应。见盛夏选择和自己继续耗下去而不是接过话茬虚情假意一番,这让皇太后心中不由有些不开心。 暗中斟酌一番后,皇太后又开口:“说来也巧,英蒂萨尔去后,那欧拜德家的权势也跟着一落千丈……” 盛夏沉默着没有表示,皇太后匿了她一眼,然后又故作感慨地说道:“这世上总是有这么多人,在利用完什么以后便过河拆桥,狠起来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 总算是摸出几分皇太后的意思,盛夏勾起唇角跟着应和,“是,有些人为了自己的好处便可以将身边所有可以利用的东西都利用起来,不顾信义。” 看来皇太后是想让自己从阿尔卡米手下临时倒戈到她的阵营呢。 看盛夏终于应和了自己,而且说得还是自己期望的内容,皇太后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眼中露出一丝怜悯,“可怜的孩子,我听说你入宫之前是从奴隶市场被买来的。对自己的家人可还有印象?” 这是想威胁自己,还是贿赂自己? 盛夏心中暗笑,然后遗憾地摇了摇头,“多谢太后陛下关心……但是依娜丝对家人已经完全没有记忆了。” 皇太后的眉间微微耸动一下,随后又不着痕迹地展平,脸上露出悲天悯人的表情,“可怜的孩子,难道很小的时候就被人送到了奴隶市场吗?” 这老女人,肯定是在认为自己是不想让家人被牵连所以故意隐瞒吧?不过眼下自己身边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让自己出宫的人,除了……盛夏看了皇太后一眼,随后垂下眼睑,乖巧地回道:“回禀陛下,确实是这样。” 即使皇太后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盛夏也明白此时此刻这个女人一定已经恨恨地咬紧了牙关。 “但……”盛夏忽然跪了下来,然后伸手抓住了皇太后的手,抬起头哀求地望向她,“太后陛下,依娜丝不想呆在后宫中!” 皇太后显然没想到盛夏竟然会突然和自己说这种话,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她微微一怔,“你在说什么?” 盛夏握住皇太后的手又紧了一分,仿佛溺水的人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陛下,依娜丝是被迫前往这里的,因为阿尔卡米大人是我的主人,除了听从他的命令我别无选择。” “可是这里真的好可怕,有好多次,我都差一点死在那些女人手里。”盛夏咬着嘴唇,脸上是一副惊惧的面容,一双湛蓝的眼眸中盈满泪水,泫然欲泣。 皇太后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向来勇敢大胆的依娜丝此时竟会突然暴露出这么脆弱的样子。 “尤其是看到三位姐姐的结局,我更是害怕。阿尔卡米大人实在太过无情。他的承诺都是谎言,他的眼中只有对自己有利的人事物。我们这些棋子,一旦用完之后就会被无情抛弃……”盛夏伸出手紧紧拽住皇太后的衣袖,“陛下,求你救救我!” 皇太后无声凝视盛夏良久,终于确定她眼底的渴望并非作假。她郑重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只要你一心一意听从我的命令。等我将这个乌烟瘴气的后宫整理干净之后……” 现在的后宫一片混乱,阿尔卡米甚至其他国家送进来的探子不计其数。当下之急应该是将那些不能使用之人剔除出来,免除了阿拔斯后宫中的后患。依兹迪哈尔走了,自己再没有可用的人,所以这个依娜丝是最好使用的傀儡。 一旦自己整理好的后宫…… 皇太后拍着盛夏的肩膀,任由她在自己怀中啜泣,“我自然会放你出去。” 呵,进了这里还想出宫? 我只可能让你的尸体出宫! 第三十一章 挣扎与选妃(一)第一更 用完午膳,想到皇太后给自己安排的任务,盛夏正心烦意乱,打算去庭院里散步。结果还没有站起来就被几个侍女堵住了去路,“殿下,今晚您便要侍寝了,奴婢们都是皇太后陛下派来服侍您的,请您让奴婢为您好好洗漱打扮一番。” 看着侍女们手中的绫罗绸缎,华贵珠宝,盛夏抿了抿唇,终是面色淡然地点头,“麻烦你们了。” 身陷这阿拔斯的后宫中这么久,自己能够不见到穆斯塔西姆都已是幸运。记忆中的穆斯塔西姆,好色又昏庸,说是这阿拔斯的哈里发,实际上却是阿尔卡米的一条狗。 实在不想去多想,自己今晚将要面对的那个恶心的肥猪。但是想起自己的盘算,今晚这次侍寝又不得不去。虽然嘴上和皇太后已经达成了协议,但盛夏还不至于天真到以为皇太后会真的放过自己,让自己这样一个对阿拔斯后宫丑闻了解如此之多的人顺利离开后宫。 表面上的和平罢了。 自己身后已经有一个时时刻刻如毒蛇般盯着自己的阿尔卡米,现在若是要达到自己的目的,那么就不得不和皇太后虚与委蛇。赢得皇太后暂时而脆弱的信任和支持,至少在这后宫中她还能有一个自由呼吸和部署后路的机会。在这样势单力薄的状态下,她要走的路实在太艰难,她不能冒险同时与皇太后和阿尔卡米树敌,所以…… 舍弃一些,牺牲一些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褪去衣裳让侍女服侍自己沐浴,看着水面上印出的陌生女人,盛夏心中忽然有些悲伤。 皮囊换的如此彻底,现在经历过这么残忍的深宫斗争,连她自己都不能相信依娜丝就是以前的盛夏了。从心到人都已经变了,如果自己真的有幸能够逃出后宫,再次站到萨利赫面前时他还会承认自己吗? 水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男人身影,盛夏忙回过神往后一挪遮住自己的重点部位,“谁!” 该死的,那些侍女什么时候出去了?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竟然在自己洗澡的时候能够潜进来……难道是穆斯塔西姆?! “依娜丝,我以为你已经学会在这深宫中应该随时保持警惕了。但如今看来,似乎依兹迪哈尔和英蒂萨尔教会你的还不够多。” 清冷的嗓音传来,让盛夏紧绷的神经猛地松懈下来。暗暗松了口气,盛夏回过头,“阿尔卡米大人。” 栗发男人的身影藏在乳白色的雾气中若隐若现,他遥遥看着盛夏,目光冰冷。 阿尔卡米为什么会突然前来,难道是自己和皇太后的约定被知道了? 盛夏心中已经忐忑起来,沉在水中的手更是暗暗握紧,但她脸上的表情却还是淡然而冷漠的。 “呵。” 阿尔卡米忽然冷笑一声,僵滞的空气再次开始流动,“依娜丝,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眼睫一闪,盛夏明白自己和皇太后的那番对话果然最后还是转到了阿尔卡米的耳朵里,却也不慌,反倒神态自若地就这温水清洗起胳膊,“大人,您也用不着为了这点小事,特意闯进即将侍寝的妃子的浴室吧?难道您对我还不放心?” 下巴一痛,紧接着连便被人用力拧了过去。阿尔卡米冷峻的脸在眼前放大,让人全身僵硬的眼神,直直落入心底冻结灵魂。 “你若是真不做些小动作,我反而会不放心。”阿尔卡米嘴边带着嘲讽的笑意,深褐色的眼瞳紧紧锁着盛夏精致的面孔,“你向来油嘴滑舌,如今若是被我逼急了,恐怕也只会回答我,你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在后宫中保有更多的实力和行动能力吧?” 盛夏倒也不慌,气定神闲地与他对视着,“大人,英蒂萨尔和依兹迪哈尔姐姐别的没来得及教我,但是有一句话,我确是记住了——必要时,敌人也可以是捏造出来的。” 捏造敌人?听着盛夏模棱两可的话,阿尔卡米猝地眯起了眼眸,森森的寒意从他素来冰冷的双眸中迸发出来。 温热的池水似乎也被他的目光冰冻,身上的热气一点点降低。盛夏强忍住寒战,瞪大眼睛认真与他对视。良久,阿尔卡米终于松开了手,哼笑一声,“不论你是否背叛我,这一回我便暂且不与你计较。” 揉了揉自己被抓红的下巴,盛夏没有脾气地道了声谢,“感谢大人不杀之恩。” 阿尔卡米看着她抬了抬眉毛,然后转过身离去,“我给了你一份小礼物。以后在阿拔斯的后宫中,只会越行越险……” 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完,阿尔卡米的人已经消失在了浴室中。 松了口气,暂时没有功夫去想阿尔卡米给自己的小礼物会是什么。对着模糊的水面照了照,下巴似乎有些被捏肿了,这阿尔卡米下手还真是不分轻重。晚上就要和那头肥猪见面了,到时候问起来,难道自己该回答他“是被你家主人捏的”么? 浴室的门再次被人推开,盛夏回过神,知道是侍女们回来了。想着这群家伙全是阿尔卡米的人,盛夏心中不由又一次不爽起来,“我不洗了,把衣服拿来吧。” “……依娜丝。” 熟悉而清爽的声线微微颤动着进入耳中,盛夏猛地回头,看见红着眼眶的艾敏正站在自己身后。 那个总是开朗地笑着的少年,那个在自己遗忘一切时唯一一个对自己伸出双手的少年…… “艾敏!”盛夏猛地站起来,一把抱住了那个个头才和自己差不多的少年。 经历了这么多黑暗,似乎都要找不到原来的自己,此时此刻能够看到这样一个干净阳光的人,仿佛能从他身上看到单纯的自己的感觉…… 真好…… “依依娜丝!”被盛夏一把抱在怀中的艾敏僵硬良久,终于顺利发出了声音,“放开我,你,你没穿衣服啊!” 盛夏呆滞了几秒,然后才缓缓低下了头。 竟然又没穿衣服! 而且这已经是第二次这样在艾敏面前出现了吧! 盛夏忙一把推开艾敏,涨红了脸沉入水中,不断碎碎念着自我反省。虽然把艾敏当成弟弟看待,但是也不能这么不避讳男女之间的距离啊! 啊,好好反省、好好反省,简直是荼毒阳光纯情的青少年…… 看着盛夏郁闷地沉在池水里吹气泡,艾敏脸上的红晕终于渐渐褪了下去。脸上不由露出无奈的笑容,艾敏摇了摇头走上前将衣物放在水池边,“依娜丝,衣服我放在这里了。” 听到艾敏这么说,盛夏才回过神。对啊,艾敏怎么会出现在后宫中?他明明应该在阿尔卡米府中…… 难道他就是阿尔卡米说的,给自己的小礼物? “阿尔卡米把你送进了宫里?”盛夏猛地回过头一把抓住艾敏的手,将他拽的一个趔趄差点没摔进池子里。 但是,男人不是不可以随便进入后宫的吗? 要不然塔里克为什么会变成阉人…… 难道艾敏也…… “阿尔卡米……对你做了什么?” 听着盛夏有些颤抖的声音,艾敏一愣,随后终于反应过来她是在担心什么,脸上不由一热,“依娜丝你在想什么,我不过是侍卫而已。” 只是侍卫而已啊…… 盛夏不由松了口气,要是这个漂亮的少年因为自己失去了身为男人的资格……那自己简直就是罪大恶极了。 不过话说回来,阿尔卡米把艾敏送进宫里……是想让自己身边多一个助力吗? 因为她怎么也不认为艾敏会为是接了阿尔卡米的命令在监视自己的。 不过这样也好,自己之后若是要逃出后宫,一切就会顺利很多了。未来的道路不再迷茫,变得渐渐明朗。盛夏的心情瞬时好了许多。 但艾敏的下一句话,就把盛夏瞬间打回了原型。 “依娜丝,虽然说你现在是哈里发的妃子了,但你的衣服……似乎有些过于华丽了?” 看着自己手中华丽的衣服,盛夏愣了片刻,随后苦笑一声重复道:“是啊……过于华丽呢……” 把自己包装地漂漂亮亮的,然后再送给一个又老又丑的昏君享用…… 忽然就体会到了当年依兹迪哈尔、海拜哈,还有英蒂萨尔她们复杂的心情。她们有的也有过恋人,有的也曾向往过自由,还有的,为了家族不得不退步将自己束缚在这血染的深宫中。 谁会愿意将自己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呢?在这个时代,这个国度,这片土地上……不是谁都有资格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若想要幸福就必要付出千倍百倍更重的代价来换取。 即使我已经不再是我,即使你也不再是你,再次相会是否还能不悔初见? 将脸埋进柔顺的丝绸中,盛夏幽幽叹息:“迫于生计,我可是要去服侍哈里发陛下呢……” 在这一刻,忽然软弱到想要落泪。 萨利赫,如果我真的能成功逃出这里,回到你身边…… 求求你,一定要认出我。 第三十二章 挣扎与选妃(二)第二更 在众多侍从的伴随下,盛夏迈入了穆斯塔西姆的宫殿。虽然在阿拔斯的后宫已经待了数月,但自己却从没有靠近过这所整个后宫中的女人都抢破头都想要爬进来的地方。 她们争的不是里面那个昏庸好色又怯懦的哈里发,她们争的是活下去的机会。 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盛夏提起裙摆垂首走进寝宫。 侍女们将她安排好之后便退了下去,盛夏静静坐在软垫上,等待着穆斯塔西姆的到来。 夜空中的星辰闪闪烁烁,却并不明亮,不由想起了当初在沙漠中与萨利赫相依为命的场景。 “早就遗失了你,却没遗忘……”突然开口,嗓音不由有些沙哑,盛夏苦笑一下。 “早就遗失了你,却没遗忘,最初的,最美的心跳脉搏。” 玫瑰园里的妖娆的笑容勾住我的魂,牵住你的神,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瞬间心跳漏拍的悸动。 “可惜时光河流冲散你我,离别时连背影都觉淡漠。” 眼眶渐渐泛热,萨利赫,你说如果我回到现在以后,若是没有再回来,就这样忘了你,我们是不是就再也没有机会相见? “只有在梦中,你和我终于重逢,一寸寸的沁在空气中。满脸的温柔,满眼的依依不舍……” 曲将终,盛夏忽然顿住,不再唱下去,泪水忽然滚落脸颊。 为什么不唱完?因为,最后两句歌词…… 梦醒请你忘了我,来生别将我错过。 穿越时光的轮回来重新找你,是不是不被允许?所以我才会被送到离你这么远的地方?我这样努力地寻找着你,是不是最后都会变成一场徒劳? 我是不是终将无法离开这个牢笼,情缘真的只能来世再续? “我的小美人儿,可是等我等得寂寞了?真是忧伤的歌曲,让我听得都快要落泪了啊……” 忽然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盛夏惊呼一声,随后便被人用力推倒在地上的软毛地摊上。无意识地便伸手反抗,结果慌乱之下扫落了一旁的油灯,油灯落在地上火星跳跃起来。 “该死!”男人啜了一声,起身笨手笨脚地撵熄了火星,松了口气,然后转过身凶神恶煞地瞪着盛夏,“你在干什么!” 盛夏被男人喝得愣了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将自己扑倒的男人正是阿拔斯的傀儡哈里发——穆斯塔西姆。 自己刚才竟然差点将穆斯塔西姆给用油灯烧了…… 一时间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一惊一乍之下脸色有些古怪,盛夏低下头仓促道歉:“哈里发陛下,对不起,方才……” 穆斯塔西姆揉了揉被撞痛的手腕,抬起头正要怒骂一番,然而看到盛夏那张绝色脸庞,肚子里的火又簇地消失了。他嘿嘿笑起来,伸出油腻腻的手一把抓起盛夏的葇荑在手中反复揉捏着,“哪里哪里,是我突然跑出来吓着小美人了,小美人可别介意。” 恶心的样子简直好像一个大半夜加班结束,喝完劣质二锅头,趁着醉酒在街上到处调戏良家妇女的中年大叔。盛夏心中忍不住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恶心。闭上眼平静了一下心情,她忙跟着道歉:“抱歉陛下,是依娜丝太胆小了……” “诶,没事没事,柔柔弱弱的才是个女人该有的样子嘛。”穆斯塔西姆嘿嘿淫笑着,充满*的双眼上上下下一寸寸地仔细打量着盛夏。那种感觉就好像一条蛇在全身上下来回爬着,极为难受。穆斯塔西姆终于打量完毕,满意地将手向盛夏伸去。 简直快要不能忍受这种感觉,盛夏强忍着让自己不要去反抗。 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在脑中一遍遍自欺欺人地想着,她颤抖着忍受穆斯塔西姆让人作呕的抚摸,觉得身上的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快要炸裂一般难忍。 不想被这样的男人夺走,不想…… “哈里发陛下!胡玲耶殿下出事了!” 一声慌张的报告恰到好处地止住了穆斯塔西姆即将触上盛夏的手,盛夏猛地睁开眼睛,看着穆斯塔西姆恼火地表情,竟有种庆幸的感觉。 “胡玲耶她又怎么了!”穆斯塔西姆脸上的表情不爽急了,竟敢扰他好事?那个毁了容的丑女人,不过是因为自己不再去宠幸她,竟然就敢打扰他重新新的妃子?真是个脸和心一样肮脏不堪的贱人! 侍从看到穆斯塔西姆和盛夏的状况,也知道自己进来的不是时候,但想想皇太后那张气得乌黑的脸,更是不敢耽搁,“回禀陛下,胡玲耶殿下肚子里的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什么!” 和穆斯塔西姆一起匆匆赶到胡玲耶所在的宫殿,远远地便听见一阵阵怒骂和痛哭的声音。 “废物!你们这群废物!竟然连阿拔斯未来的皇子都保不了!我留你们何用!”皇太后黑着脸怒斥着面前的几个医官,气的脸色铁青,几乎站立不稳。她身边的侍女战战兢兢地扶着她,纷纷吓得面如土色。 盛夏见状忙上前主动接过了皇太后的胳膊,顺便抚着她的背脊为她顺气,“太后陛下,息怒!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真是气死我了!”皇太后被盛夏扶着在一旁坐了下来,胸膛却仍在一上一下剧烈地起伏着。她抓着盛夏的胳膊余怒未消,“这些废物,竟然让人在给胡玲耶的保胎药中掺了毒药!这些废物简直气死我了!” 盛夏也没料到,胡玲耶已经落到了这么惨的下场,现在竟然还有人逼着她,要让她一无所有。胡玲耶这是招惹了哪个人?竟然下手这么狠…… 就在这时,寝宫深处忽然传出胡玲耶尖利的叫骂:“什么?!那个假惺惺的贱人竟然还有脸来看我?把我的孩子弄死以后,再来看我有没有顺道一起被弄死了吗?!” 盛夏的身形一僵,顿时收到了来自各处的各种眼神。 是个人都知道胡玲耶现在骂的是谁。 皇太后听到胡玲耶如此泼辣的样子,脸色一变,眼中顿时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盛夏也有些尴尬,但还是主动开腔:“胡玲耶应该只是一时失去孩子情绪激动,太后陛下不必在意的……” “你都不在意,我又有什么可以在意的?”皇太后冷着脸应道,然后哼了一声,作势便要站起来离开,“我看这小蹄子倒是很有精神,倒是我这老太婆多操心了!” 盛夏今天的行动皇太后心里再清楚不过,现在听胡玲耶一通蛮不讲理的乱骂,心中顿时不爽极了。 这胡玲耶也真是太过张狂了一些……不过好不容易得了宠,就毁了容;本以为至少还有个孩子能够依仗,结果现在却连孩子也没有了。 换了是谁都会像她这般疯狂吧。 盛夏叹了口气也不愿再多留着,便扶起皇太后的胳膊,“太后陛下,今日哈里发陛下应该会留下来陪陪胡玲耶,不若依娜丝便随你回宫吧?” 皇太后终于消了些火,拍了拍盛夏,语气里有些欣慰,“还是你懂事。” 盛夏点头应了声,随后便要跟着皇太后一起离开。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视野里。盛夏侧过头,只见一个带着头盔的侍卫正在对她垂首行礼。不由感到有些奇怪,视线在侍卫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侍卫忽然做了个细微的小动作,盛夏心中顿时一惊。 这个侍卫是艾敏! 那么胡玲耶的流产…… 是阿尔卡米下的手?但是,如果今晚自己顺利侍寝,不是对他更有利吗? 心中惊疑不定,盛夏的脚步不由慢了下来。感觉到盛夏有心思,皇太后淡淡瞥了她一眼开口问道:“依娜丝,现在在想什么呢?” 被皇太后一问,盛夏震了震,然后在脸上绽开一个自然的微笑,“皇太后陛下,其实依娜丝是在想……如今宫中的妃子是越来越少了,也有几年未添新的子嗣了,是否需要为陛下重新选一批妃子?” 皇太后的脚步一顿,然后促然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向盛夏。盛夏被她一盯知道这老女人又开始对自己产生怀疑,忙将表情变得自然一些,“太后陛下难道不觉得应该这样做吗?毕竟后宫中的人就和潭里的水一样,若是总是没有流动,便会成为一汪死水,若是注入些新鲜的活水进来,便会永远保持新鲜……到时候陛下掌管起后宫的事务来,也会变得更加容易不是吗?” 一语双关地暗示着皇太后应该趁着此次“选妃”的机会将后宫中的人员换一换,盛夏点到为止地不再言语。 皇太后慢慢眯起了眼睛,然后低低笑起来,“依娜丝,你有些时候总是过于聪明了一点呢……” “哪里,哪里……” “我只是在说,你可别弄巧成拙才是。”皇太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点头,“不过这个提议不错,就按你说的办下去吧。” 忐忑的心终于静了下来,盛夏暗暗松了口气,“是。” 既然皇太后将选妃大典的主持权交给她,那么流程便由她来操控。届时人员流动大,鱼龙混杂…… 自己离开这个后宫的机会,终于到了! 第三十三章 出宫与惊变(一)第一更 在侍女的跟从下走过长廊,一阵风带起金黄的落叶扫过盛夏面前,盛夏一顿脚步,看着地面上追逐着的叶片有些失神。 已经深秋了啊。 抬起头,深秋的天空蔚蓝中带着一丝悠然的淡紫,天空中的云朵像是被撕扯开的棉絮,轻轻铺在天空中,妆点着苍穹婴儿般美丽的梦。 依兹迪哈尔,英蒂萨尔,你们现在在天国可终于能够放下一切阴谋诡计,相伴而笑? 微微叹息一声,盛夏收回了视线。 阿拔斯的后宫被装饰一新,完全看不出来在这个华贵的宫殿中刚刚先后陨落了两条鲜活的生命。 明明离她们离开尚没有一个月的时间,但是这个后宫已经开始准备迎进新的女主人们。 心里忽然满是疲惫,若是能早一些离开这里就好了啊。 “莱娜,选妃大典安排的怎么样了?”盛夏重新在长廊中行走起来,问着身边跟随的侍女。 “回禀王妃殿下,选妃大典的一切事务都已安排妥当,现在只等那些小姐们前来。”跟在盛夏身边的侍女低声回答着。 “那么,安排入宫做侍女的女奴们呢?” “现在正在西殿中检查身体。”莱娜简单地回答着,欲言又止地抬眼看了盛夏一眼,终是没有将疑问提出。 并没有忽略侍女眼中一瞬间疑惑的表情,盛夏轻笑一声:“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安排女奴入宫?” 这侍女果然还是嫩得狠,想什么都露在脸上……虽然她已经尽力在掩饰自己的好奇心了。 “……是的。”莱娜是阿尔卡米的人,本对该问的,不该问的事情很有个度,但是现在自己陪伴的这位王妃殿下的许多行事,却是让她怎么都捉摸不透。从主动让哈里发陛下陪伴刚刚失去孩子的胡玲耶王妃殿下,到主动请皇太后陛下为后宫扩充妃子……正常的后宫女人在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趁机迎上去得取哈里发的宠爱吗? 一直被教育着抓紧一切机会上位的莱娜,此时对盛夏的行为颇为不解。 似是解读了莱娜心中的想法,盛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然后她扬起唇角道:“男人,可是很烦女人争宠吃醋的。有时候,身为皇后的女人,可以不是后宫中最受帝王宠爱的女人,却一定是后宫中最识大体顾大局的女人……看来大人忘了教会你这一点。” 莱娜瞪大了眼睛,半晌才阖上嘴巴,“是莱娜目光短浅了。” 不愧是大人用尽全力支持的女人,想法竟然这么成熟……莱娜看着盛夏的眼光中添上了几分崇拜。 接收到莱娜的目光,盛夏心中无奈一叹。刚才那些话不过是自己从小说电视剧里看多了总结出来的。事实的真相,当然是她巴不得穆斯塔西姆成天忙着宠爱别的女人,而不是自己。所以什么让他去陪着刚失去孩子的胡玲耶赢得好名……不过都是自己给穆斯塔西姆强行灌上的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 “去西殿看看吧。”盛夏装作不在意地说着,其实心早就飞去西殿晃悠了。真希望这次来的女奴里多来几个暴躁脾气的惹点事,这样自己才可以趁乱逃跑啊。 “殿下,我们去西殿,是不是就是去关怀那些刚进宫,不明情况十分害怕的女奴们,以此来表示自己体恤下人,宽宏大量?”莱娜现学现卖地向盛夏提问,眼中闪闪烁烁着“求表扬”的光芒。 呃……这小侍女倒是会帮自己找借口啊。盛夏好不容易才憋住了笑,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就是这个打算。” “那我们快去吧,殿下,这边走。”得到盛夏的肯定,莱娜心中顿时无比自豪,主动走到前面为盛夏开起了道。 阿尔卡米手下竟然还能出这么单纯的侍女,真是不容易啊…… 盛夏在腹诽一句,然后干咳一声:“那就麻烦你了。” 西殿人满为患。 哈里发的后宫大量招收宫女,这个消息传递到整个阿拔斯后,所有的百姓、奴隶商人、贵族们都极为积极主动地、源源不断地向后宫中送来人。 平头百姓想让自家女儿飞上枝头变凤凰,当回皇亲国戚;奴隶商人想要自己的货物得到皇室的认可,从此和皇室做上交易;贵族们则想将自己的人安插到后宫中,方便探听各种消息。 总之,一大堆从品质到容貌都良莠不齐的侍女就这样排着队挤进了哈里发的后宫西殿中。负责检查她们的身体健康,还有各种情况的老宫女们看着一大群挤进来的鸭子们,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但是又不能骂她们训她们——万一哪个以后就真的爬到自己头上成了主子呢? “诶,这位大妈,您看我这身材,这容貌,难道不比英蒂萨尔王妃更美吗?难道不可以成为哈里发陛下的新宠吗?” 一条脏兮兮又瘦巴巴的手缠着老宫女的衣服,在她的袖口上留下五条黑乎乎的泥印子。老宫女强忍着怒气将她的手推开,“这位姑娘,不管您多么美貌天仙,都应该按顺序一个个来……” “哎呀!大妈您别这么死板嘛,迟早都是自己人!何不通融一下呢?”黑瘦的女人不肯退让,仍厚着脸皮扛着一群愤怒的女人的目光和宫女死磕,更是从衣襟里掏出了一个铜币塞进宫女手中,“大妈,您看看……” 谁和你自己人啊!这一个铜币你是在寒碜谁呢啊! 良好的培训和素养让宫女强忍着不把手中几乎被黑泥糊满的铜币丢出去,但是对着这个黑瘦女人她已经再也不能笑脸相迎了,“不好意思,真的不行。” “嘿!你这女人怎么这么势利啊!呸!这鬼地方也不见得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娘不去了还不行啊!”黑瘦的女人也恼了,狠狠骂了一声。 宫女的脸终于彻底拉了下来,“你这泼妇竟敢口出狂言!来人,把她丢出去!” 侍卫们马上围了过来,黑瘦女人却并不肯退让,和侍卫们抵抗起来。此时的西殿熙熙攘攘,侍卫们不敢随便动刀,怕误伤旁人,而那个黑瘦女人的力气也是大得吓人,一时间竟将那几个侍卫都扛了下来。 当盛夏迈入西殿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眼前如此彪悍又震撼的一幕,而一旁的莱娜偏偏没有注意到大殿中发生的事情,只是觉得盛夏贵为皇妃来了这里,这里竟然还这么乱糟糟一片实在太不像话,于是当下便拔高了嗓子嚷嚷了一句,为盛夏增加点存在感,“依娜丝王妃殿下驾到!” 闹哄哄的大殿顿时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唰的一下集中到了盛夏身上。盛夏沉默了片刻,忽然觉得阿尔卡米给自己配了个这样的傻大冒,其实是为了让自己多暴露点弱点,然后好让人给自己多捅几刀,等自己被捅到不行的时候,不得不继续求助于他吧? 简直想要掐死莱娜,她这番行为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么?没看到人群里很多女人听到自己出现以后,纷纷向自己投来了遇先处之而后快的眼神吗?没看到那个黑瘦女人一听到自己出现以后那双小小的绿豆眼简直闪闪发光吗? 刚被那黑瘦女人的目光惊悚了一番,盛夏正欲说点什么缓解下僵硬地气氛,那个黑瘦的女人便已经以及为可怕的气势挤开了人群,向自己杀来,“你就是那个从侍女成为王妃的侍女吗?快告诉我你是怎么成功的!” 盛夏不由被她直接的表达惊得噎了一噎,莱娜更是如临大敌地直接挡在了盛夏面前,“王妃殿下,莱娜会保护您的,请您先避一避!” “好!”盛夏也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人物,一时间竟也有些慌了分寸,忙在一旁侍卫的保护下离开西殿。 一行人匆匆走出西殿,刚踏出殿门,盛夏就有些后悔。虽然说那女人可怕了一点,但是确实是个会惹事的主,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有抓住机会趁乱混出去呢?改天再来的话,说不定就没有这么奇葩的人物帮自己挡刀了,今天的机会简直是上天的恩赐,自己一定要好好抓住! 一定要折回去继续淌一下浑水…… “殿下,那边也有很多人,我们走这边吧。”忽然一个侍卫出现挡住了盛夏正欲折转的脚步。 微微皱眉,盛夏看着侍卫被钢盔遮住的面庞,抿紧了唇瓣。 阿尔卡米还是皇太后的人?看自己的势头不对,终于出来阻止了吗?看来今天要想出去,有些难度啊…… 算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今天就先退下吧。 盛夏应了一声,“就往那边去吧。” 对西殿附近的布局并不清楚,盛夏在侍从们的陪同下跟着侍卫往较为偏僻的小路上走去。西殿的喧嚣渐渐消失,路上只剩下一行人走路的声音。 安静地……让人有些害怕。 忽的,带路的侍卫衔着手指发出一声奇怪的鸟鸣声,像是某种早就约定好的暗号。盛夏一惊,猛地警惕起来,与此同时身边的几个侍卫也纷纷将手按在剑柄上戒备着。 但已经来不及了,几个黑影从矮树丛中钻了出来,如鬼魅一般缠上侍卫侍女们,手中的匕首往他们脖子上一抹,他们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已经倒在地上。 盛夏僵硬地看着那个带自己来到这里的侍卫转过了头,冷汗已经浸湿了背后的衣裳。 难道……是有人想要杀了自己? 第三十四章 出宫与惊变(二)第二更 会是谁? 阿尔卡米? 不可能,他不至于为了杀自己连带将他身边的这些手下全都杀了…… 那么,皇太后? 这倒是极有可能,因为自己的行为实在不像是在全心全意为她和阿拔斯考虑…… 为首的侍卫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盛夏紧张地一步步后退着,然后忽然踩到了脚下的什么东西,被绊了一跤。盛夏一屁股摔在地上,一抹手上的粘稠的液体,顿时明白过来自己刚才是踩到了什么…… 侍卫已经站在自己面前,面部被紧紧覆盖,只剩一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眸默然看着她。逃无可逃,避无可避,难道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 不要……明明还没有离开这个后宫,明明还没有见到萨利赫…… 看见侍卫伸出手,盛夏忍不住自欺欺人地将头埋进双膝。那把还染着他们的血的刀马上就要穿透自己的身体了吧?被刀刺死会不会很痛?死了以后……还能再回来吗? 被皮甲包裹着的手掌忽然落在他的肩膀上,盛夏忍不住颤了一颤。 “依娜丝,抬起头来。” 熟悉的嗓音将盛夏从恐惧中召回,盛夏木然抬头,迎上一双熟悉的灰绿色眼眸。 “艾……艾敏……?”惊魂未定的盛夏不由得有些反应迟钝,死死盯着少年侍卫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少年对她一笑,秋日的阳光也染上暖意,“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离开——阿拔斯。” 坐在摇晃的驼轿上,伪装作是一支普通的商队,一行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走出了巴格达的城门。盛夏呆呆地看着远方金沙与蓝天的交界处,半天没有什么实感。她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逃了出来?逃出了那个堪比人间地狱的后宫? “嘿,依娜丝,别发呆了,喝些饮料提提神吧!” 一旁骆驼上的少年对着她爽朗地笑着,然后将手中的皮囊丢给了她。盛夏有些手忙脚乱地狼狈抱住皮囊,心有余悸地看着离地足有一米五的高度忍不住冲着艾敏抱怨:“你是想让我摔死吗?” 盛夏不爽地哼了一声,嘴边却扬起。不管怎么样,离开了那里就好,幸好有艾敏在,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安全离开阿拔斯的后宫。 拧开皮囊,也不管里面的是什么,盛夏便往喉咙里灌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在喉咙里翻涌,盛夏被呛得连连咳嗽,直到身边的少年笑得更加猖狂才反应过来艾敏丢给自己的竟然是酒。 “笑什么笑!”盛夏怒瞪着艾敏,艾敏看着盛夏恼羞成怒的模样,却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起来。心下一恼,盛夏干脆将手中的皮囊又冲着艾敏丢了回去。这下扔得太准,正巧砸在艾敏额头,一个重心失衡,艾敏便狼狈地落下了骆驼吃了一嘴沙子。 盛夏笑得前仰后翻。 慢慢地止住了笑意,盛夏缓缓收回上扬的唇角,眼中已经一片清澄。经过这么一折腾,心里的抑郁才算是全部散去,那种长期压抑着自己,让她无比抑郁的情绪终于彻底消失。 感觉……当初那个积极向上永不言败的盛夏,似乎正在一点点恢复回来呢。 伸手帮刚站起来的少年拍了拍一头的沙子,盛夏微笑着对艾敏说道:“艾敏,谢谢你。” 少年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灰绿色眼眸中的惊讶在融进她温柔仿佛春风一般的笑容后,渐渐化为一池柔软的春水,“不必对我如此客气的。” “不管怎么样,你将我救出那个地方,一句谢谢,我还是要给你的。”盛夏笑着说道,然后望了望周围的人,“艾敏,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艾敏这小小少年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神通,竟然可以雇到这么大一支队伍,而且入宫带自己出来的时候,那些“侍卫”的能力,显然已经到了暗杀者的水平……这场营救背后的实力,恐怕不是他艾敏可以拥有的。 心中不由有些期盼起来,艾敏会不会……是萨利赫的人? 艾敏听到盛夏的提问,微微抬头看着她,认真问道:“依娜丝,我们一起回我们的家乡好不好?” 家乡? 盛夏一愣,然后才想起来,这具身体的主人原本和艾敏是来自一个地方的…… 看着少年眼中的期冀,盛夏抿紧了唇瓣。 一个被自己忽视自己很久的问题再次出现在面前。 依娜丝以前的感情、亲情、友情……自己都要一概全部接受吗?自己应该跟着艾敏一起回到属于她们的草原,回归无忧无虑的生活吗? 盛夏沉默了,然后她闭上眼睛仰起脸深深吸了口气,“不。” 轻柔,却坚定的字眼吐出唇瓣,一旁紧紧注视着她的艾敏不由一颤。盛夏低下头认真地看着艾敏,爱琴海般的双眸中满是坚毅,“对不起艾敏,我不能遵守和你的约定,因为……我有必须要去见的人。” 少年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压抑的嗓音从他那颗乱糟糟的深棕色头发下传出,“依娜丝,你……果然是萨利赫陛下在找的那个女人吗?” 萨利赫三个字仿佛在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盛夏猛地瞪大了眼睛。萨利赫……他说萨利赫陛下!艾敏果然是萨利赫的人? 喜悦涌上心头,盛夏不管不顾地从驼轿上滑了下来,一把揪住艾敏的衣服,“艾敏,你真的是萨利赫的人?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萨利赫知道她在阿拔斯?那是不是也知道她现在就在回去见他的路上?他……会认出自己,然后,然后他们就可以重逢了! 沉浸在狂喜中盛夏没有注意到少年眼中一闪即逝的妒恨和落寞。艾敏看着盛夏,淡淡笑着将她的手紧紧握住,“依娜丝,我会带你去找萨利赫陛下的,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找到。” “太感谢你了艾敏!”一把将少年抱进怀里,泪水不住地滑出眼眶。原来幸福在她面前也是唾手可得的,上天终于打算让一切对她的考验全部结束了吗? “依娜丝我都说了,不必这样谢我。” 泪水模糊了视线,让她渐渐看不清少年的表情容貌,连少年的声音也渐渐变得朦胧起来。 奇怪,为什么感觉有些头晕?是因为精神紧绷了太久,一下子所有心事都没有之后反弹的疲劳吗? 盛夏皱起眉头,伸手一把抓住身边的少年,脚步已经有些踉跄,“艾敏,我,有些头晕……” 艾敏从容将她扶住,神色淡然地回答:“是啊,大概是你最近太紧张了,一下子没事了有些疲惫吧。” 果然是这样吗?但是为什么却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呢? “没关系的,我就在你身边,你可以安心地睡一觉了……” 不知不觉中盛夏已经将身上的重力全都压在了少年单薄的肩头上。眼皮开始打架,盛夏渐渐抵挡不住困意。 确实是好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在阿拔斯的后宫中成天提心吊胆的,也不知失眠多久了。 “好……如果到了萨利赫身边,艾敏你一定要叫醒我,不能让他看到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样子,会被他笑话的……” “……”少年沉默了一下,随后轻笑起来,“哪有可能这么快就到阿尤布呢?我们才出了巴格达的城门呢。” “唔……你说得对……”盛夏的声音开始含糊,“但是我还是想一睁眼就能看到他,然后发现这几个月来我遭遇的这些……” 都是不过是我的……噩梦罢了。 盛夏终于彻底闭上眼睛,艾敏将她失去支撑力气的身体一把横抱起来,走向驼轿。 一旁同艾敏一起伪装成商人的人看着睡着的盛夏和一脸温柔的艾敏不由打趣道:“哟,小子,这可是陛下的女人,可别对她动手哟!” “怎么,只是因为她先遇到萨利赫,我就不可以对她动手了吗?”艾敏温和地为盛夏盖上毛毯,嘴里说出的话却满是冷意。 本是一句玩笑话,却得到这样一个叛逆的回答,对方愣了一愣,直到艾敏抬起头用充满杀意的双眸凝视着自己才反应过来,忙将腰间的长刀拔了出来,“快来人,艾敏要……” 咔哒。 艾敏的手如闪电般伸出,将男人的脖子连带他没有说完的话一起封闭在了咽喉中。男人瞪大眼睛看着艾敏,死不瞑目。 “不明白为什么我要杀了你吗?”艾敏忽然笑起来,然后忽然拾起了掉在地上的刀,反手将前来制服自己的人一刀捅了个对穿,“其实不只是你,他们,我全都要杀。” “因为,依娜丝是我的!” 灰绿色的双眸映着沙漠中西沉的落日,染上一片血色,与金沙上斑驳的血迹拥有着一样嗜血妖艳的颜色。 少年温柔地将昏睡中的盛夏抱起,转身走向东面。 我不容许任何人从我手中夺走她,因为她是我的女神,那个四处寻找美人和珠宝的昏君怎么配得上她? 艾敏温柔地看着怀中少女的面容,染着鲜血的双手本要触碰她的面容,却终是停住,随后一串怪异的笑声在沙漠上空不断回旋。 “没有人配得上我的依娜丝。” 第三十五章 追杀与回归(一)第一更 奇怪……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盛夏捂着有些胀痛的脑袋,从毛毯中爬了出来。看了看四周,自己正身处驼轿之中,骆驼脖子上的驼铃铛铛的响着,催人入梦。刚睡醒的盛夏听着这催眠曲一般的声音,简直就想再次入睡。 “艾敏,艾敏?”掀开驼轿的布幔,盛夏疑惑地呼唤着艾敏的名字。周围那些和他们一起行动的商人呢?怎么都不见了?要不是看见不远的地上摆着架起的篝火,盛夏险些要怀疑艾敏是丢下自己一个人跑路了。 小心翼翼地滑下驼轿,盛夏走到篝火处,捡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篝火,似乎刚烧不久,难道艾敏是去找食物了吗? 艾敏这次表现的这么万事俱备,应该不至于在资源粮食上出什么差错吧? 就在盛夏看着篝火沉思的时候,艾敏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依娜丝,你醒了?” “是呀……”盛夏忙转过身,正要对他微笑,脸上的笑容却僵在了原地。只见少年身上满是斑斑驳驳的血迹,左手提着一把刀,右手拖着一只已经死去的羚羊。 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艾敏忽然用这副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真是让她被吓了一跳。看到盛夏被吓到的模样,少年将脸上的表情调整了一番,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不要害怕,我刚才只不过是去处理了一下这野羚羊。” “你也真是的,抓个羚羊罢了,怎么抓出了这么一身的血。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羚羊是你从沙盗手里劫来的呢!”盛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忙拿起一旁干净的布倒了些水往少年脸上抹去,帮他擦拭着脸上的血迹,“我听说羚羊并不好抓,怎么样,受伤了吗?” 少年灰绿色的眼眸闪了一闪,他静笑着摇了摇头,“没事,一点皮外伤罢了。” 手上一顿,盛夏瞬间紧张起来,“真的受伤了?在哪里?让我看看!” 说罢便伸手去剥少年的衣服,艾敏愣了一愣,没料到盛夏竟会这么行动,一下子竟被她捉住,被衣服遮掩着的伤口一下子暴露在沙漠灼热的空气里。 少年小麦色的皮肤下是充满力量的肌肉,上面新旧交叠的伤口让盛夏愣了片刻。身为侍卫身上有伤她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艾敏身上会有这么明显的,尚未来得及处理的伤口? 是何人搏斗留下的,还是…… “怎么了?”艾敏的声音将她游离的思绪唤回,盛夏忙回过神将他的衣服又拉回去,眼眸中沉思的神色在一瞬间变幻,她用责怪的语气对艾敏训话,“抓只羚羊都能抓成这样,你也太不小心了吧?” 本还在担心盛夏会问自己身上刀伤的艾敏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盛夏根本没有看出来那是和人交战留下的伤口,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忙傻笑着应付过去,“下次我一定注意……” 盛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抬头看着天空。夜幕已经渐渐降临,自己大概已经睡了整整一整天。 “我们现在在哪儿?离到开罗还要多久?”盛夏一边在夜空中搜索着星辰定位,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着艾敏。 “大概还有十五天左右吧。”艾敏含糊地迎着,低下头开始在篝火边处理手中的羚羊肉。 十五天?虽然当初自己闯入叙利亚沙漠的时候已经完全不知道时间,但是很明显从巴格达去往开罗至少是需要一个月的时间的。 不可能只过了这么几天就能到那里……还是在用骆驼这样的交通工具的前提下。除非是艾敏认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捷径。 不由得眯了眯眼睛,然后盛夏又凑到艾敏身边,极为自然地拿过他手中的刀和羚羊,开始帮他处理羚羊肉,“做饭这种事就交给女人吧……我们现在要往哪个方向走?” 看盛夏接过羚羊对自己丝毫没有起疑的样子,艾敏心中不由放松了一些。干脆在篝火边坐下看着她削出肉块串在树枝上,艾敏伸手指了指,“接下来的半个月内,我们都要往那个方向走。等我们走出沙漠,再路过几个城镇就可以到了。” 撒谎。 开罗明明在西方,而艾敏指的——是东方。 握着刀子的手微微一颤,随后盛夏又极为迅速地将自己的不安压了下去,“是吗?那倒是挺快的。真希望早点离开沙漠。” 听到盛夏的回答,艾敏不由松了口气。细微的动作落到盛夏的眼中,爱琴海蓝的双眸微微一沉。 虽然不知道艾敏为什么要对自己撒谎,但是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在这沙漠中与他翻脸,自己必然讨不了好处。还不如先借着他的能力离开叙利亚沙漠,再将一切从长计议。 那么他这一身的伤口是不是就可以得到解释了呢?他因为什么原因将自己从萨利赫的人种又带了出来,其中遇到了阻挠,于是他才会落了这么一身的伤。 为什么,艾敏难道也在玩双重间谍的戏码,他实际上是阿尔卡米的…… 远处忽然传来大量吆喝声和马匹奔跑的声音,艾敏猛地站起来,抓起一把沙子将篝火熄灭,然后在盛夏尚未反应过来之时便将她抱进怀中。滚了几滚,等盛夏反应过来,自己和艾敏已经离开原来呆着的地方,躲在离篝火和骆驼不到一百米的小沙丘后。 “怎么……” “别出声!”艾敏伸手一把捂住了盛夏的嘴,不让她说话。 紧绷着神经凝神看着远方,艾敏紧张地额上渗出了细汗。这里本是沙盗频繁出没的区域。但是数月前,在阿尤布的插手下最大的沙盗团伙已经解散,所以自己这一次才挑了这条快捷的路来穿越沙漠。 本以为小心谨慎些便不会出什么事,但是现在看来那些沙漠里的豺狼还尚未全部消失干净啊。 真是该死,如果被他们寻到这里来,那么骆驼和财物还有水便会被他们拿走。自己现在孤身一人,还带着依娜丝,根本不可能出面和他们反抗。没了物资,到时候自己要带着依娜丝离开沙漠就困难了。 懊恼中,那一行人已经靠近。月光下野蛮的沙盗们肆意笑骂着,显然并不像是任务在身的样子。看到他们的状态,艾敏不由松了口气,既然不是被自己这边吸引过来的,那么他们也许便不会发现骆驼和篝火,这样一来说不定还能幸运地逃过一劫呢。 盛夏毕竟曾在沙盗团里呆过一段时间,也十分清楚沙盗们的行为作风。眼下虽然身边的艾敏也十分可疑并且危险,但是比起沙盗们还是要亲切许多的。 尽力将呼吸屏住,盛夏刚想配合着艾敏将头埋下沙丘隐蔽,结果却瞥见了领头沙盗熟悉的身影。 淡漠的眼神,刻板的表情,正是比谢尔的手下——扎菲尔! 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此刻他不应该和比谢尔一起管理大马士革吗? 不,现在应该向他求助!他对比谢尔和萨利赫的忠心她明白的一清二楚,但艾敏却不是了。呆在不熟悉的扎菲尔身边,再如何,至少也比呆在可疑的艾敏身边要好! 盛夏猛地从沙丘后站了出来,趁艾敏还没反应过来便大声喊道:“扎菲尔!我是盛夏,我在这里!” 艾敏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人冷冻住,沙盗们的谈笑戛然而止。 气氛紧张到让所有人都要窒息。 扎菲尔冷冷的目光漠然移向了盛夏,然而还等不及盛夏说出下一句话,艾敏已经一把将她拎起狂奔而去,与此同时身后响起的是扎菲尔无情的命令:“杀。” 为什么……会这样? 扎菲尔竟然要杀了自己? 盛夏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男人,脑中一片嗡鸣,良久她才反应过来。 当然……因为他不认识她啊…… 哪怕是“盛夏”,扎菲尔也是不认识的,又何况自己现在这幅样子? 不由想笑,却又怎么都笑不出来。上天其实是在玩弄她吧?每一次自己即将触到希望的时候,一切又会被奇怪的发展带离原来的道路。 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顺顺利利地回到他身边? 忽然艾敏的奔跑停了下来,盛夏被惯性甩出去,脚下忽然凌空,盛夏潜意识地低下头看去,只见身下是无尽深渊,回过神才明白过来自己竟然正悬在一个悬崖上! 手臂被艾敏紧紧抓住,力量全都集中在手臂上,疼痛正从胳膊上一点点传递下来,好像手肘脱臼了……但比起脱臼,明显摔下去会更危险! “依娜丝,不要怕,我这就拉你上来!”艾敏努力微笑着安慰盛夏,但那颤抖的声音却已经没有一点安慰人的作用。 扎菲尔等人的马匹已经在身后停下,沙盗们骑在马上看着两人在悬崖边挣扎,仿佛是看着掌中耗子绝望求生的猫。 “艾敏,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扎菲尔在马上冷冷看着两人,“把她交出来。” 第三十六章 追杀与回归(二)第二更 扎菲尔……认识艾敏? 盛夏的脑中忽然一片空白,如果他们认识的话,那意味着什么?扎菲尔带着那群沙盗走到这附近并不是巧合?他是得到了艾敏异象行动的消息,于是带着人前来截堵艾敏? 而且……他在让艾敏交出自己?原因是,他也知道自己是萨利赫要找的人? 刚刚掐灭的希望之火再次亮起,盛夏猛地抬起头,迫切地想快些回到悬崖上,然而却看到少年阴影中晦暗不明的表情。失去思考的能力,一切开始混沌。 “哼。”少年轻笑一声,满是讥讽和嘲笑,“做梦。”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脑中一片嗡鸣。望着少年灰绿色的眼眸,盛夏忽然意识到,他恐怕并不想让自己去扎菲尔身边。 但,现在摆在自己和他面前的却只有两条路。向扎菲尔投降,交出她,然后艾敏死;或者艾敏和她一起摔落这万丈深渊。 看到艾敏现在的表情,盛夏明白他现在想要做的选择,肯定是后者。 为什么艾敏要这样做?为什么不让自己被扎菲尔带走?为什么不想让自己回到埃及?倒底是在保护她,还是在做什么计较? 再次仰头,少年此刻阴郁的表情和往日来自己看见的,那张阳光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脑中忽然出现自己入宫前和艾敏告别时的对话。那时少年忽然微笑着将她拥入怀中: “虽然你比我大了一岁,但不代表我永远都要被你保护。” “依娜丝,请一定要全身而退,我会等你出来……” “到那时,请让我保护你……” “一生一世。” 而那时,自己的回答是—— “好。” 原来……竟是作茧自缚吗? 一瞬间,绝望溢满心头,让盛夏不由得想要放声大笑。 艾敏并不是想把自己带给某个人,而是想把她占为己有,因为她曾经承诺一生一世的相守! 可是,那算什么?那时候的自己并不记得任何一切其他的事情。身边只有艾敏,其他的便只有危机。他是她那段黑白单调生命中唯一的阳光和色彩,于她而言,艾敏代表着希望,光明,是那时身处绝望中的唯一一抹温暖。 她像是溺水的人,徒劳地抓住了一根的稻草想要求生,却没有意识到,那本该是自己不能触碰到的地方。 不该交集的人,不该依赖的人。 她做错了选择,于是才会让事情一步步进展到了今日这样。 “艾敏……对不起……”泪水顺着眼眶滑落,滴落深不见底的深渊,“我不是依娜丝……” 原来的依娜丝也许是你的爱人,但是我并不是。我有自己爱的人,有自己的梦想和追逐。原谅我的自私,我占有了依娜丝的身体,却并不想承担与之并来的生命轨迹。 我想要寻找的——是他。 少年眼中的神色复杂,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轻笑着回答:“我知道。” 他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含着眼泪,盛夏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少年笑着一点点为她解答着困惑。 “依娜丝和我不是同乡,依娜丝是来自突厥的女奴,但我却是从高加索来的。” “依娜丝很胆小,很懦弱,是个让我不屑的女人。除了美貌,她什么都没有。但是你不是,你聪明,大胆,让依娜丝那副空洞的容貌里终于被注入了灵魂。” “我是萨利赫陛下的人,我的任务便是监视阿尔卡米府中的女奴。当发现你的变化时,我便开始可以靠近你,试探你。从依娜丝的身世到人际关系,虽然你应付地极为小心应付,但在我的诱导下你还是出了许多漏洞。我欣喜若狂,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陛下要找的人,可以立功,然后拿着大笔财物回到我的家乡,度过富恕的一生……但当我交出书面报告得到继续监视的反馈后,我却后悔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偷偷将一切关于你的记录全部隐瞒下来,许久之后,我才忽然发现自己在做什么。我觉得我疯了,竟然放弃自己美好的未来而选择将你隐瞒,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然后,那天从阿尔卡米口中得知,你愿意用入宫为条件换我出府之后,我十分不解,我赶来见你,想要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我不过是一个一直在欺骗你的陌生人。但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却终于明白,原来早在你第一次对我微笑的一瞬间,我便被你俘获,成为你的俘虏。” 灰绿色的眼眸中溢满温柔,少年微笑着,“‘盛夏’,我是知道你的名字的。” 盛夏,我是知道……你的名字的…… 有多久了,来这里以后这个名字就仿佛成为一种莫名的禁忌和诅咒,连她都快要遗忘自己真正的名字。成天顶着依娜丝的名字和容貌,曾几何时,她都开始认为自己原本就是那个在阿拔斯后宫无依无靠的侍女依娜丝。以为自己永远都要以这个身份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游荡,直到死去。 以为身为盛夏的那些日子不过是一场荒诞的梦境,以为遇见那个狡猾的王者不过是一场空妄的幻想。 原来,还有人知道她是谁。 原来,有人知道…… 原本想好的话再也说不出口,盛夏颤抖着嘴唇不知该如何和他对话。 少年将另一只手也覆上她被风吹得冰凉的手背,灰绿色眼眸中的温柔仿佛要溢出,“盛夏,你困难的时候,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在你身边的人都是我,不是他啊……” “你为什么,还想着要回到他身边?” “他是一个自私狡猾的王者。为了你他可以成为一个昏君,这样的爱仿佛焰火,看似炽热而令人羡慕,但是……” “这样的火焰又可以燃烧多久,你这般不管不顾地扑上前,最终,又会落得什么下场呢?” 艾敏的语调很温和,却仿佛一把尖锐的刀以极为刁钻的角度刺破她内心最脆弱的角落。 把她刺得鲜血淋漓,体无完肤。 盛夏闭上眼睛沉思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要回到他身边。” “因为,我相信他。” 爱琴海蓝的双眸本该是温柔的,多情的,但现在,望着他的眼眸却是坚定的。牢不可破的信念和羁绊,用短短的两句话便将他的千言万语轻而易举地击碎,瓦解。 明明处在随时随刻都可能会摔落深渊的情况下,自己应该是害怕的。但现在心中已经没有一丝半缕的怯意,“对不起,哪怕最后等我将会是地狱,我也不会后悔我此时此刻的选择。永远不会。” 盛夏嘴边不由露出惨笑。自己也够傻,现在这种情况下,说些好听的话哄哄艾敏,让他先救自己上去再和他翻脸也不迟,但自己却忽然在这种关键时刻一根筋地和他犟了起来。 好傻……好傻…… 她好傻,他也好傻。 艾敏忽然哈哈笑了起来,“想不到我最后还是被你拒绝了。” 会被恼羞成怒的艾敏丢下悬崖吧。认命地闭上眼睛,盛夏等着身体开始下坠,然而身体却开始渐渐上升。 吃惊地睁开眼,却发现艾敏已经一把抱住她的腰将她拽上了悬崖。 死里逃生,体力和精神力都消耗到了极点。盛夏躺在地上没有力气再动弹,和她一起倒在地上的艾敏正面对着她,带着意犹未尽的微笑看着她粗粗喘着气。 灰绿色的眼眸中神色难辨,艾敏伸出手在她脸上停顿片刻后终于落下,触到她染上汗水的鬓发。 “盛夏,你知道吗?刚才我真的好想好想和你一起跳下去。但是那样太难看了,而且你大概也会不同意,所以我放弃了。” “……谢谢你。”也许应该说其他的话吧,但是在此刻这种脑中一片混沌的情况下,盛夏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艾敏沉默着摇了摇头,然后坚持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扎菲尔带来的沙盗们手中的刀剑瞬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艾敏却好像没有察觉一般依旧笑着看着盛夏,“看到你刚才的表现,我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是很难在你心中找到属于我的位置了。” 是的,也许心里早已被某个狡猾的人设计着占满,再也找不到其他的空隙去留其他人存在。 盛夏对他微笑,“抱歉,也许是没有你的位置了。” 少年忽然歪过头一笑,盛夏有一瞬间的晃神,少年此刻的表情和自己初遇他时一般。那时夏末的阳光懒懒地洒落在少年英俊的眉眼间,满是朝气和生机。 “我没有他狡猾,所以没办法赢得你的心。但是我却知道一个办法,可以让你永远记住我。” 看着少年的笑容,盛夏心里忽然一慌。少年忽然挣开了沙盗们的钳制,奋身奔向悬崖,矫健的身姿仿佛盘旋沙漠的雄鹰一般稳稳落了下去。盛夏伸出手想要去抓住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仿佛被定格的幻灯片般一帧帧地落下悬崖,滑出自己的视野。 “艾敏——!” 第三十七章 重逢与伤害(一)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王妃殿下,大马士革到了。” 侍女将驼轿上的纱幔拉开,把盛夏扶下了骆驼。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白色伊斯兰建筑,盛夏才恍恍惚惚地回过了神。 灰绿色眼眸少年坠崖的场景还未从脑中被删除,此刻自己便已经被带到了大马士革。 也是啊,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消失而停止转动,一切都在一步步向前发展着,无可改变,无法挽回。 明明是自己期盼已久,以命相搏才换来的重逢,但此时此刻自己心中竟然没有一点点欣喜的感觉。 “城主大人安排您去东边的殿中暂时歇脚,请跟我来。”侍女垂眸恭顺地迎着盛夏。 “谢谢。” 一路上盛夏接受着来往奴仆们的注目礼,虽然他们并没有当着她的面议论,但是那些稍远的侍女们却已经开始议论纷纷。 “她就是那个阿拔斯后宫中的依娜丝王妃吗?” “是啊,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后宫中的女人不应该不能出宫才对吗?” 盛夏的脚步顿了顿,随后有些自嘲地勾起唇角。差点忘记了啊,自己现在可是被打上了阿拔斯皇室成员标签的女人,可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女奴了。 在别人对她的不屑和敌意成为尊敬和客气时,原有的真情也都变成了假意。 那声“王妃殿下”,是自己身为穆斯塔西姆,而不是萨利赫的王妃而被呼唤的。萨利赫若是接纳了自己,又将会如何被阿尤布和阿拔斯的人看待呢? “怎么换了副样子就连性格也一起换了?那你到底是算回来了,还是没有回来?” 戏谑的语言忽的穿过室内微凉的空气,轻轻落在肩头,盛夏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竟已在房间的软蒲上坐着发呆了许久。 转过头,看见的是比谢尔带着几分玩味的表情,心中不由有些失落。 不是他呢…… 看到盛夏刚刚亮起的爱琴海蓝双眸在看清自己后又变得黯淡下去,比谢尔感到自己心中竟然生出几分无端的火气。挑起眉,没好气地开口质问:“你是什么意思,不想看见我?” “只是想早些见到他,以免夜长梦多罢了。”盛夏面色淡然地回答道,然后又转眸看向他,颇感兴趣地勾起唇,“倒是你,都没有确定一下我是不是他要找的人,就这么直接地来和我说话,就不怕我是某些人派来的刺客么?” 眉头微微耸动,复又松开,比谢尔轻笑一声:“你不提及,我倒觉得你就是。你这么一说我反而怀疑起来了……陛下要找的那个女人,可不是会蠢到让自己陷入不利境地的人。” 这样暗示他验明下自己是不是应该要的人,是在玩欲擒故纵? 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比谢尔又摸着下巴凑了过来,靠近盛夏那张比以往要更加美丽的面庞,“而且我记得陛下要找的人是胸口有着印记的……你是在暗示我现在就对你进行一番从头到脚的仔细检查吗?” 盛夏显然没有料到这一点,被比谢尔用言语反调戏一番后,她有些无语地将比谢尔推离自己身旁,“城主大人,请自重!” “其实我是真的不介意的。”比谢尔却是没脸没皮地抓着她的手反而跟着凑地更紧,“如果你在我帮你检查的时候对我下手的话,我也是不介意的——毕竟东方有这么一句话……”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是么?”盛夏斜眼睨了比谢尔一眼,甩手将他丢开,“抱歉我还真没有杀了你的能力,沙盗首领大人。” 比谢尔被盛夏推倒一边也没表现出什么不悦,只是笑眯眯地整了整衣物,“现在是大马士革的城主大人。” “我知道,我知道。”被比谢尔搅和了一场,之前的抑郁和紧张竟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不见了,盛夏浅笑着抬眸望向比谢尔,“比谢尔,谢谢你。” 谢谢你相信我就是我,没有质疑,没有试探。 比谢尔也终于敛去了面上那些调侃的表情,露出一个认真的神情,“不过盛夏,要让陛下相信你,恐怕你得大费一般功夫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果失去的是自己最重要的人,用尽一切办法都没有找到她,然后在费劲千辛万苦之后忽然寻得,不管是谁恐怕都难以很快接受吧。 更何况在真的找到盛夏之前,萨利赫又遇到了这么多的欺骗和假象。 长长的眼睫一闪,亚麻色的发丝缕缕落下,勾勒出的与往日完全不同的音容样貌。看着自己在果盘上的倒影,盛夏苦笑一声:“我知道。” 知道他的谨慎,知道他的绝望,知道他的执着。 所以也知道,若是要让他相信自己回来,需要花费的功夫又会有多大。 “今日你也才来,所以不如歇息几日调整好状态,思考好对策之后再去接近他。”比谢尔站了起来,作势要走。 盛夏却一把拉住他,用无比严肃的目光注视着比谢尔,“不,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尽快见到他。” “……”沉默片刻,比谢尔的眼神有些闪烁,然后他有些不赞同地摇了摇头,“盛夏,陛下已经有些变了。” 变了?变得怎么样了? 盛夏用疑惑的眼神无声询问着比谢尔,比谢尔望着她久久才叹息一声:“陛下他现在的情况就如传闻中一样……这是我想让你尽快见到他,也是我不想让你尽快见到他的理由。” 想让你尽快让他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又害怕见到那样的他,你会不知所措,也怕那样的他会伤害了你。 传闻中的样子吗? 阿尤布的苏丹,昏庸,好色,挥霍无度,将之多年苦心经营的王朝一步步推向*堕落。 盛夏想起那些不好的评价,不由得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颤抖。 那样的他不是他。 但是……却也是他! 深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下自己心中的荒凉,盛夏坚定地望向比谢尔,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请你安排下去,让我今晚就见到他。” 比谢尔一愣,然后慢慢抿起了唇瓣。 离日落只有短短几个时辰的时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真的就能将自己的情绪收拾好,并准备好说服自己那个执拗又顽固的爱人的说辞吗? 但是,此时此刻,除了相信她,自己还能做什么呢? 比谢尔叹息一声,然后拍了拍手,一个眼熟的身影走进了房间。 看到自己面前出现的是那个当初绑架时救下的塞尔德家三小姐,盛夏不由一愣,“俄丽娅?” 俄丽娅看着眼前美丽却陌生的女人愣了一愣,无措地看了看比谢尔,见对方没有反应不得不硬着头皮和盛夏对话:“您认识我?” 记忆中……自己并没有接触过这样的女人。而且那些人不是说了她可能是阿拔斯哈里发的王妃吗? 本来比谢尔让自己来照料她就已经让自己吃惊了,此刻这个漂亮的女人一口便喊出自己的名字,这怎么能不让自己觉得奇怪? 而且……虽然很确定没有见过她,无形之中却觉得她的姿态似乎有些像谁,却又一下子想不起来? 看见俄丽娅陌生的眼神,被俄丽娅一问盛夏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皮囊已经掉包了。侧眼看了看一旁站着的比谢尔,他并没有主动上前为自己解说的意思,那么就是在让她自己选择在这里的身份和理由了吧。 但是,又有几个人会像比谢尔一样毫无理由地就相信自己真的是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呢? 苦笑连连,盛夏叹息一声,然后看着疑惑的少女慢慢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没有见过。只是……方才城主大人和我提及,所以我有些印象。” “啊……是,是这样吗?”俄丽娅还是有些疑惑地看了一旁的比谢尔一眼,然后才忽然想起盛夏的身份,忙向盛夏行礼,“对,对了,王妃殿下……” 尚未拜下便已被盛夏扶起,盛夏托住俄丽娅的手摇着头,“我不是王妃,至少现在还不是。” “可是您不是……”差点将听来的谣言说出口,俄丽娅险险止住,然后忙尴尬地道歉,“抱歉,应该是我们眼拙认错了人……阿拔斯的依娜丝王妃又怎么可能是我们这些下人能够看见的?必然是他们认错了……” 而且,阿拔斯的王妃又怎么可能离开阿拔斯来到这里? 蔚蓝的眼眸中流转过零星的光芒,盛夏微微吐了口气,然后道:“他们没有认错人,我是阿拔斯的依娜丝王妃。” 这是一个事实,自己永远都无法抹除那段自己曾经在阿拔斯的后宫中与那些女人们勾心斗角,厮杀血战的时光;也无法回避自己变得阴暗肮脏的现实。 俄丽娅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自己眼前的真的是阿拔斯的王妃,而不是阿尤布的王妃。 “但那只是曾经。”盛夏淡淡地看着俄丽娅,然后目光转向了窗外的天空,“以后,我只会是阿尤布的王妃——就算不会成为王妃,我也永远只会停留在阿尤布的土地上,不再离开一步。” 只在你的身边,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第三十八章 重逢与伤害(二)你不就是想怀上我的孩子吗?我成全你。 披着半透明衣衫的舞女在大殿上翩翩起舞,香汗淋漓,媚眼如丝。两旁的官员们看得都有些心猿意马,但看着上座的男人却只是一杯接一杯地饮着杯中的酒酿,对下面美艳的舞女完全没有什么兴趣,官员们也只能跟着讪讪闷头喝酒。 年轻的王者心不在焉地看着大殿中的颓糜景象,漠然的黑眸中情绪变幻,难以捉摸。 西里尔在一旁默默看着王座上的男人,踌躇良久后还是走了上去,“陛下,臣这里有一份文件还需要您过目……” 忐忑地垂首站在往日英明的君王身侧,西里尔心如擂鼓。陛下已经不问政事许久了,来了大马士革之后这种不问世事的状态更是越来越严重。明明比谢尔答应了自己会让陛下恢复如此,但为什么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了,陛下却完全没有一点想要过问一下政事的样子? 西里尔想要抬头看看座上的男人反应,却又不敢。 良久,男人手上抓着的酒杯被放回矮桌上,清脆的碰撞声让西里尔不由得一缩。 “下去。”淡漠的声音响起,西里尔有些发怔地抬起头,看见苏丹慵懒支着下巴的模样,“别拿那些垃圾烦我。” 捏着文书的手不由一抖,西里尔强压住心中的绝望和悲凉再次抬头看向萨利赫。以往他说自己呈上来的东西是垃圾,是因为自己确实没有做好,但不管如何这位苏丹都是亲自过目之后再做评价。但现在,连看都没看一眼,他竟然就这般否决自己? 难道,我阿尤布的王真的已经完全堕落了吗? “陛下……”西里尔哽咽着想要再加劝说,却只得到来自王者的一声冷斥:“怎么,连让你滚也听不懂了吗?” 听到座上男人发怒,大殿中的舞女和大臣们纷纷脸色一变,然后自觉退去。几个呼吸间,大殿中便只剩下座上的男人。 西里尔被手下拉出大殿,即将离开大殿的瞬间,忍不住扭头看向自己追随已久的男人,却只在他眼中捕捉到死亡般可怕的空洞。 已久不行了吗?已久没有什么能够拯救陛下了吗? 那么……若是那样做呢? 西里尔眼中流过一丝迷惘,然后他潜意识地将手伸进衣襟里,颤抖的手指触到怀中那份冰冷的温度。 这样的冰冷,多像现在的陛下啊。 握着匕首的手一点点揣紧,西里尔咬了咬唇,正要将匕首拔出,殿中的男人却忽然抬起了头。不由被他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西里尔跟着他转过头,却不由跟着萨利赫一起愣了神。 只见一个披着代表禁忌和死亡的明黄色头巾及长袍的女人正一步一顿地缓缓走来,金丝织就的布料仿佛阳光下的金沙一般流动。金色的头巾下蓝色的双眸仿佛温柔多情的爱琴海一般明媚,此刻正紧紧盯着座上的男人。 那种目光真的很熟悉。执着,宁静,却又好像蕴含着疯狂的火焰,一旦靠近就会将一切燃尽。 一刹那,萨利赫有一种错觉,自己好像再次看到了那双漂亮的琥珀色双眸。 大殿的门在她身后悄然关闭,隔断了殿外的惊哗与店内的死寂。女人款款而入,那双漂亮的湛蓝色眼眸却始终没有离开萨利赫的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与之对视着。好像早已不是在看着那副颓唐的皮囊,空洞的双眸,而是穿越了一切浮夸和尘埃,直直望进他的魂魄。 直到她走近他座下,那双眼眸才悄悄被纤长的睫毛掩住。女人欠身一俯,对他行礼,“拜见陛下。” 陌生的声音终于让他从错觉中回到了现实,萨利赫身上一僵,随后又放松刚才露出的过于凝重的目光,懒洋洋地伸出手指勾了勾,示意她起身,“女人,你是谁,为什么竟敢穿着这样的不详的衣饰出现在我面前?” 盛夏起身静静望进他的双眸,轻声回答:“陛下,我的来历并不重要,因为决定我是谁的人将是你。” 萨利赫眯了眯眼站起身,带着嘲讽的笑意走看向盛夏,“你说……决定你是谁的人将是我?” 微凉的手指拖起下巴,无情的动作传递着冰冷的温度,即使隔着面纱依旧觉得寒冷彻骨。 面对女人,他本就是冷漠的,而面对不是“盛夏”的女人,他更是无情的。 她很明白这一点,当初在阿尤布后宫中自己已经亲眼见证过他太多的无情和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 比谢尔,也许不是萨利赫变了,而是他面对其他人的时候本就是这样。即使换了一副皮囊,也要回到他身边的我,自然是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应对这些变化的。 萨利赫的脾气她清楚,若是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他绝不会承认自己已经回来。 所以,也许比谢尔也不会多此一举地去试图说服萨利赫相信自己就是盛夏,但他肯定已经知道这个消息。 微微吸了口气平复心情,盛夏丝毫没有退却地望入萨利赫的双眼,“没错。” “主动送上门的珍馐,往往都藏着毒药。”萨利赫的拇指隔着面纱抚上她的唇瓣,“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呢,阿拔斯的王妃殿下?” 盛夏垂眸又抬起,选择对自己依娜丝王妃的身份避而不谈,“陛下,我听闻只要是您碰过的女人,一旦怀有身孕便会被送去服侍真主安拉,无一例外。许多人都在想,您既然一反常态地妠妃入宫,又为什么不想要子嗣……” “因为安拉告诉我那些女人和孩子很好,他想要。”男人对她转移话题似乎也没有一点反感,而是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黑色眼眸再次望进爱琴海般的双眸,“所以依娜丝,你想告诉我什么?” 盛夏垂眸将面巾解下,金色的面巾流沙一般滑落面庞。再次抬眸,动人的容貌在他面前一展无余。 “黄色代表死亡。”顿了一顿,她对他微笑,“若我说我是一个死过一次,然后又折回来找你的人,你信吗?” 男人沉默了,黑色的眼眸中辗转着复杂的情绪。怀疑,怀念,信任,迷惘,复杂到难以解读。 终于他轻轻一笑,“你是知道我要的人身上有什么的。” “我知道。” “但是你身上可能会有的东西,别的女人身上也可能会有。” “我也知道。” 萨利赫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么,你知道我验证她们是不是我想要的人的方式吗?” 盛夏眯起了眼,“怀上你的孩子,然后‘上天’会给你答案,不是吗?” 气氛有一瞬间的僵滞,大殿中安静地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仿佛店内所有的东西都在屏息等着男人的回答。 “呵——” 男人忽然笑出了声,然后猛地钳制住她的下巴,“你真的是阿尔卡米的心腹吗?这么蠢的招也是他教你的?身为一国王妃,主动跑到敌国的王面前,*裸地说自己要爬上他的床,为他怀孩子?美人计可不是这么用的!” 即使下巴被他钳地生疼,盛夏依旧毫不退缩地凝视着他的双眸,“陛下难道认为,一个趁着选妃大典和侍从一起逃出后宫的王妃,还会被继续承认是一朝王妃吗?” 我是阿拔斯最大的丑闻,阿尔卡米恨不得我死! 她用眼神这样向他叙说着一切,若是被拒绝,不论是阿拔斯,还是阿尤布,甚至是这片土地上的任何其他国度,她都不可能再有分寸落足之地。 但是她不在乎,她在搏的是自己的所有。 萨利赫看着她倔强的双眸忽然松开了手,“那么,你现在是在暗示我,我应该让你成为我的禁脔,顺便让你怀上我的孩子,然后可以更好地侮辱我的对手吗?” “阿尔卡米只会竭尽全力地把我的存在从阿拔斯后宫所有人的脑中抹除,而且你也不屑用这种手段来侮辱你的对手。”盛夏用肯定的话语叙说,然后认真地看着萨利赫,“我在这里,只是因为我想让你明白,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王妃殿下,请不要说得你很了解我一样。”萨利赫含笑瞥了她一眼,然后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懂我的人,大多都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这算是警告吗? 不过……也是事实啊。 盛夏嘲讽一笑,“确实,陛下要的那个女奴已经不在世上了。” 黑色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道厉色,仿佛吃人野兽般的眼神化为锁链将她紧紧束缚,甚至制约了她的呼吸,“我对你已经足够宽容,不要因为从某些人那里打探到了一点消息,就自作聪明地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的底线。” 盛夏低声笑了起来,男人隐怒的眼神在她的笑声中渐渐平静下去,他安静下来,面无表情地等待着她给出的下一句应答。 “萨利赫,何必逃避事实呢?”盛夏抬起头直直望着他,“你知道自己现在有多难看吗?” 萨利赫忽然脸色煞白地倒退了一步。 “死了便是死了,自欺欺人地醉酒,纵欲,不顾政事,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遗忘所有痛苦的事情吗?” 闭嘴…… “你怎么知道自己堕落成这样我还会回来见你?” 闭嘴…… 女人慢慢眯起了眼睛,用清晰的声音缓慢吐字,“看见这样的你,我开始后悔了。” “闭嘴!”男人忽然大吼一声,一瞬间,那双冰冷的手已经死死钳制住她的脖颈,眼中已因为愤怒而满是血丝,“你又不是她,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些话?” 还是不肯相信吗?明明你已经害怕了…… 害怕,现在这样难看的自己被我看到。 忍不住伸出手触上他愤怒的面庞,盛夏柔声问道:“萨利赫,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脸颊被温暖的手触碰,萨利赫神色一僵,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触电一般松开了手。 盛夏默默看着他没有说话,将他眼中的慌张、沮丧、懊悔全都一一阅尽之后,终于看见他恢复了冷静。 他冷冷看着她,恢复了在殿上初见之时的冷漠,“你不就是想怀上我的孩子吗?我成全你。” 卷II终章 刺杀与预言(一)痛苦的喘息 浓稠的黑暗将一切覆盖,疲惫仿佛流沙一般紧紧缠绕着身体和灵魂。睁不开眼,张不了口,视觉和触觉都被麻木,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能听到急促而痛苦的喘息。 来自身体各处的喘息。 细胞、血液、骨骼、肌肉,全都在窒息中苟延残喘,渴求着赖以生存的氧气和光明,然而却找不到。 “你要的……” “别想后悔……” 含糊的言语,擦过耳道敏感的皮肤传递入脑海深处,唤醒迷茫的意识。 在哪里? 要……醒过来…… 挣扎着撑开沉重的眼皮,晦暗的光线淡淡扫入布满血丝的双眸,原本明亮的蔚蓝色眼眸已经一片黯淡。 就算拼尽全身的力气,也只能勉强转动眼珠。试图通过辨认周围的景物来回忆起发生的事情,然而刚想调动一些脑细胞来思考,身体各处便叫嚣着先将疼痛和酸涩传递到了脑海深处。 “呃……” 盛夏忍不住从喉咙深处传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试图爬起却四肢无力,只能又一次更为狼狈地跌落回去。手脚仿佛都在痉挛一般疼痛,额上的汗珠不断落下,将好不容易才干透的布料再次濡湿。 颤抖着干裂苍白的嘴唇,盛夏捂着额头慢慢地又将双眼闭上。 想起来了,想发生的事情被以最不愿意的方式进行,所以很惨,很狼狈。 深深呼吸着将脑中混乱的情绪整理了一番,盛夏再次睁开了眼,强撑着从一旁拾起已经不能怎么起到遮掩功能的衣物披上,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到门口。按下门把手推开门,屋外迎接她的也只是一室潮湿浑浊的空气。 被关在最深的地方,因为见不得人吗? 低下头轻轻拂过自己手臂上的淤痕,盛夏讪讪一笑。 看,还真是把他给惹火了,竟然能对她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 即使是自嘲,但想起这些天可怕的种种经历,盛夏仍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有没有求饶?有没有哭泣?意识都已经模糊的情况下发生的事情,现在已经记不得了。 很累,真正意义上从身体到心里的很累。有时候都开始迷茫,自己在坚持的是什么。他总是在自己意识清醒的时候十分体贴的询问是否开始,然后在过程中让她经历地狱,痛苦到落泪时有时会听到嘲讽的笑声,让她无比沮丧和悲伤。 这是一种痛苦到极致的凌虐,一切的开始都是她自己找的。 这间屋子的门也一直是开的。 想要离开,他不会阻止,但是她却强迫自己在这里作茧自缚、画地为牢。在阿尤布后宫最肮脏阴暗的地方,等待自己已经变成魔鬼一般的爱人的到来,然后承受他带给自己的地狱历练。 “犯贱。” 忍不住呵呵笑着骂了自己一句,闭上眼,泪水被沉重的眼皮推出眼眶,滑落脸颊。 其实,他是在恨她吧。他在恨“盛夏”。 为什么不早一点回来,为什么要这样脆弱。 不愿意触碰除她之外的女人,但是却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去做那些不想做的事情。 伸手摸上仍在隐隐作痛的,自胸口蔓延到下巴上的烫伤痕迹,盛夏苦笑一声,也许这里的伤疤就是他如此狂怒的原因。 三天前,大马士革的城主府。 一切都准备妥当,最华贵的衣饰,最精致的妆容,甚至还挑选了一款像极了自己初见他时穿着的蓝色长裙。 看见自己时,萨利赫眼中的诧异和震惊,如同当初一般。 那是一种迷茫中带着些许怀恋的眼神,这让盛夏心中的紧张微微缓和。她欠身行礼,如当初一般简单地呼唤:“萨利赫陛下。” 美人颔首垂眸,亚麻色的发丝滑过绝美的面庞,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为她捋开。眼前的场景实在太过熟悉,萨利赫忍不住一笑,自然而然地调侃出口:“想不到你还是……” 女人猝然抬头,爱琴海蓝的双眸猛地撞入视野,将之前聚拢在她身上的,某个让他心生暖意的幻影瞬间打破。 不是她啊…… 不是她啊。 萨利赫微微张启的嘴缓慢合拢,他淡淡瞥了眼眼前的女人,似乎再和她多做一句交谈都是浪费时间,“脱。” 简单而充满不耐烦的命令,让盛夏忍不住一僵。 这么生冷的口气,真的是不适应啊。 抿了抿唇角,幸好身上还有这个印记让他相信自己。不过,这样的印记恐怕他之前已经见过太多了吧。 将手伸向腰带,这种将自己展示给男人的动作,盛夏十分不适应。就算面前站着的是萨利赫,但她仍感到一种耻辱。 见她犹豫,萨利赫蹙眉,脸上更带上了一种厌恶,“你是磨磨蹭蹭地希望我来帮你一把吗?” “不用。”盛夏淡声回答,然麻利地抽掉腰间的腰带。裙裾如同花瓣一般散开,诱人的身体在布匹间若隐若现。她伸手便要将布料拽开,然而就在这时房间的窗户忽然被人强行撞破,敏捷的身影带着闪烁的寒光,瞬间便刺向她面前的男人。 有刺客! 盛夏脑中瞬间闪过这个想法,紧接着耳边便响起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只听铛地一声,刺客的攻击已被萨利赫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匕首挡了回去。 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萨利赫竟也会对刺杀有所防范。一击不成,迅速判断之后刺客选择退走,于是随手便拿起桌上的油灯丢了过去,企图拖延住萨利赫的动作。 萨利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没想到刺客会将油灯丢过来,想要闪身躲过,然而身前却忽然飞出一个身影,将油灯挡住。 她也没想过要去帮萨利赫挡油灯,但看着那油灯即将丢到他身上时,身体却比脑中的思维行动地更快。等到盛夏感到一阵难忍的灼痛时,油灯已经在自己身上撞碎。破碎的灯罩刺破皮肤,滚烫的灯油又淋过伤口,盛夏忍不住惨叫一声。 没想到这个侍寝的女人不是尖叫逃跑,而是会忽然挡过来,刺客愣了一愣。 萨利赫没有看她,而是趁机上前一把制住刺客。随后大批侍卫闯了进来,刺客很快便被带了下去。侍卫长上前询问萨利赫,“陛下,您怎么样?” 随后顺着萨利赫的目光看了一眼被油灯烫破皮肤的盛夏一眼,忍不住开腔问道:“陛下,这个女人……” 萨利赫冷静地将停留在她身上的眼神收回,“不必管她,你们下去吧。” 这个女人伤得这么严重,陛下竟然…… 侍卫长不由一愣,但仍是不敢提出质疑地应声退下。 房间的门被关上,萨利赫仿佛看着死物一般看着她,然后忽然弯下腰粗暴地一把揪起她的发丝,“依娜丝,所以,这又变成了一场苦肉计?” 疼痛中,实在难以集中注意力,盛夏强忍着痛意凝聚着一切注意力听着男人的话语,“什么?” 黑色的眼眸中满是冷漠,然后冰冷的手指猝不及防地按上被烫得通红的皮肤,盛夏忍不住惊叫一声。 “怎么,都到了这一步了,竟然还想和我玩花样?是不想让我看到你胸口上虚假的印记吗?” 虚假的……印记? 盛夏强忍着疼痛一看,心中猛地凉了下去。胸口一片血肉模糊,哪里还看得到什么印记呢? 惊慌地抬头,男人冰冷的双眸刻入灵魂。 “自己蠢,不要把别人也当个蠢货来对待。” 他误会了…… 不是这样的,那个刺客不是她找来的,挡油灯也不是事先预定好的阴谋…… 但那双手已经钳上她的咽喉,失去照明的油灯,房间里只剩下远处的灯火跳跃。他的脸在阴暗中更加难以看清表情。 但即使看不到,她也明白…… 来不及了,他已经完全不信她了。 然后,就这样错失一切——或者说,即使没有发生那件事,看到自己胸口的印记,也许萨利赫也不会相信吧。 盛夏自嘲地低笑一声,污浊的空气让她感到有些窒息。她转过身想要走回那个牢笼,却忽然听到了侍女谈论的声音。 “近日又许久不曾落雨了,再这样下去,明年的粮食可就堪忧了。” “是呀,不过听说都是因为落泪夜上发生的那件事……” “哎呀,你说的是‘那件事’吗?” “是,你看陛下也是在‘那件事’之后性格大变……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是在谈自己死亡的事情吗?那件事的后续,其实并没有打听到多少。但是从自己在阿拔斯见到妮蒂亚这一点上推断,萨利赫应该是将妮蒂亚撵回了阿拔斯。 阿尔卡米这般平静地接受自己的棋子被丢回阿拔斯,这一点上似乎有些平淡地不正常…… 不过眼下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侍女的议论声越来越近,然后两人推开门将食物放在了门边的矮桌上,便要离开。盛夏快速瞥了一眼盘中的食物,确实十分贫乏,而且饮用的水也十分少。 “阿尤布陷入了干旱吗?” 盛夏忽然出声问道,从没听到她说过话的两个侍女闻言一惊,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房间中的女人在对她们对话。房间中的女人很神秘,陛下却每晚会来这里。她们负责送餐,但是却没有见过里面的女人,也没人知道她的身份。 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应对,她们互相望了望然后终于选择应声:“是的,今年的雨水不足,尼罗河泛滥迟迟未来。” 埃及的雨季还没有来到吗? 盛夏抿唇仔细思索了一番,然后微微眯起眼睛,挑起唇瓣,“让你们的陛下不用担心,不过三天,便会下雨。” 卷2终章 欺骗与终局(二)甘拜下风 天空中展现出一种诡异的颜色,湛蓝中被融入暗沉的紫色,像是漩涡一样的形状,让她感到无力和眩晕。 低下头,脚下是无穷无尽的草原,堆叠着森森白骨,也不知道是属于谁的。周围没有一个人,只有她自己。 迈开步伐一步步向前开始走动,行走在这种诡异的场景中,竟然一点都不感到害怕,反而觉得有几分安详。 绕过一堆堆被刻意堆起的骨塔,忽然看到一个人站在不远处,正盈盈笑着看着她。 熟悉的眼眸,熟悉的容貌,熟悉的一切。 泪水忽然滑落,她焦急地追了上去,那人却忽然转过身。 “等等我,等等我!” 不要丢下我…… 明明他的脚步迈得不快又不急,但自己却怎么也追不上。 摔倒,爬起,执着又狼狈,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却原来越远。 终于她狠狠摔倒在地,嘴角被磕破,满口都是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她抹了把嘴,不管不顾地匆忙爬起,却发现在苦苦追寻的那个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视野里。 “萨……” 怎么会没有了?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寻找着那个身影。 “萨利赫!” 没有了,不见了,找不到了。 深深的恐惧和寒冷涌上身体,世界都变成黑白两色。 去了哪里,去了哪里,为什么我看不到你? “我在这里。” 忽然有人从背后一把将自己抱住,紧接着周围的景色变成了自己熟悉的那个房间。是自己跟着萨利赫从大马士革回来后所居住的那个,拥有漂亮的庭院的小偏殿。 “做恶梦了吗?没事的,不用害怕。”温和的声音继续传来,驱散走她心中的恐惧和不安。 原来都是梦吗?原来死亡和劫难,全都是自己的噩梦吗? 盛夏伸手抹了抹自己的额头,全是冷汗。 男人松开自己,然后走到不远处的小摇篮边轻轻从软被中抱起一个婴孩,“盛夏,你看,我们的孩子的眼睛果然和你一样漂亮。” 孩子?她什么时候生过孩子了? 虽然心中疑惑,但眼前这么温馨美好的景象却让她不忍打破。走上前靠近他身边,盛夏踮起脚尖想去看看萨利赫怀中孩子的样子,然而却在他手中看到一团破烂的布条和一具幼小的白骨。 盛夏忍不住尖叫一声,连连后退,直到脊背抵住了墙壁。她发了疯一般摇着头,“这不是我的孩子,我没有生过孩子!” “你怎么可以忘了呢?这是我们的孩子啊。”男人的声音满是幽怨,他缓缓转过了身。英俊的脸瞬间像是被硫酸泼了一般融化着垂落下来,然后随着他一步步靠近的脚步,皮肉落在地上,溅起鲜血。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盛夏,你为什么不让我过去?” “这是噩梦,是假的,不要相信……” “盛夏,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是假的,是假的……” “盛夏,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几百年,等的有多辛苦?你看看,我都变成了这幅样子……” 空洞的骷髅向她伸出手,冰凉的指骨触摸到她的手臂。 “啊!” 一声尖叫,盛夏猛地睁开了眼,急促喘息起来。 “怎么,做噩梦了吗?” 身边忽然响起一个女人低哑的嗓音,盛夏忙转过头,只见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人正紧紧盯着自己。而露在面纱外的那双眼眸在晦暗的光线中仿佛琥珀一般熠熠生辉。 她静静地看着自己,琥珀色的眼眸无比熟悉。 猛烈跳动的心脏终于平稳下来,盛夏缓和了一下呼吸,“请问,你是谁?” 在阴暗的房间中嗅到雨丝的气息时,盛夏就知道离自己离开这个地方的日子应该不会太久了。 一天,两天,三天,掰着手指计算着侍女送餐次数推断着时间的变化。她以为再一次看到有人走进这间房间的时候,这些噩梦都将结束,然而等到的,却不是想等的那个人。 而是眼前的这个女人。 女人静静看着她,然后扬起了唇角,“盛夏,我不过是你的替身之一。” 盛夏,我不过是你的替身之一。 淡淡的话从女人口中吐出,平和的语气却惊雷一般在盛夏心中炸响。 她知道自己是谁?! 明明……连萨利赫都不相信…… 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盛夏抿紧唇瓣,“你到底是谁!” 琥珀色的双眸平静地扫过她的身体,接着面巾下传出一声轻笑。然后她伸出手触碰上那些已经消退了一些的淤痕,“很痛吧。” 冰冷的手,让盛夏不由瑟缩。 “真奇怪,他对待我们,倒是没有如对你这般这么狠。”女人收回手站了起来,不再盯着盛夏,“他想找的明明是你,但是现在明明你就在眼前,他却不信了。你说,这是不是很奇怪。” 拳头慢慢捏紧然后又松开,盛夏选择沉默。 怎么可能甘心呢?放弃自己的家人,朋友,回到这个古老的年代,拼尽一切逃出阿拔斯的后宫,九死一生地回到他的身边,却发现原来一切劫难都还没有结束。 “想不想知道陛下是怎么判断我们是不是‘盛夏’的?” 见盛夏不回声,女人也不再纠葛下去,而是聪明地选择了将自己的目的直接表达出来。 这个问题显然是诱人的,然而盛夏却已经保持沉默。 这个时代已经教会了她许多东西,尤其是——等价交换。 “别想太多,我只不过是不想再忍受呆在他身边的日子。”女人看着盛夏,眼中一片干涩的凉薄,“你知道吗,我们现在就像是待宰的牲口,一旦怀孕,被发现不是他想要的人,就会被杀死。他已经暴虐到丧失人性。” “在西殿有一个被重病把守的小偏殿,至于具体是哪里,我想你应该清楚。如果你尚有一点良知,也还没有对他彻底绝望。那么今晚子时请你走出这间房间,前往西殿,我们会想办法让你进入那里。”不顾盛夏是否应声,女人都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然后在殿中你会看到一个死去的女人,你知道她是谁。” 女人看了盛夏一眼,从她眼中捕捉到一丝惊讶后满意地抿了抿唇,继续说下去,“陛下不知从何处得到一条神秘的红宝石项链。那条项链保存了你的尸身不腐。我们打探多方,终于知道,如果正确的人拿起那条项链,那么她的魂魄将会回去她的身体中。” 女人再一次站在盛夏面前,琥珀色的双眼直直看着她,“所以你明白了吧?我想不会有比直接让你的灵魂归去原本的身体,更能够证明你就是盛夏的方法了。” 女人耐心地站了很久,盛夏却一直没有对她表达出自己的态度。 是放弃了吗?还是真的不是陛下要找的人? 女人心中略微有些失望,她扯了扯自己的披肩,然后转过身决定离开这个房间,却忽然听到了女人的回答。 “只要拿下那枚红宝石项链?” 脚步一顿,然后嘴角终于扬起,她扶着门框侧首回眸,“没错,只要拿下那枚红宝石。” “今晚子时……”对方轻轻自语,然后点了点头,“我会去的。” “谢谢你。”女人轻声道谢,离开了房间。 这又有什么可谢的呢?说谢谢的,说对不起的不应该是她吗? 盛夏哑然失笑。 再次回到这个地方,即使作为这个侧殿的原主人,面对眼前的景象,盛夏仍感到诧异。 原本朴素的偏殿被装饰一新,华丽名贵的珠宝在这里成了墙壁上,地面上镶嵌着的装饰品,任人踩踏。 所有的摆设都被移除,整个空旷的大厅中只剩下中央的一池睡莲和睡莲中的石棺。 月光透过穹顶上的天窗一缕缕洒入殿堂,将田田莲叶染上一层白霜。 看着沉睡在石棺中的自己,盛夏心中百感交集。 从未仔细看过的那张脸,此时此刻在明亮的月光下被照得一清二楚。仿佛最美好的玉石一般剔透的肌肤,金棕色发丝,蜷曲的睫毛,翘起的鼻唇。 真是个美人啊…… 伸出手就想去触碰她脖颈间的项链,尽早结束这一场荒唐的重生,却忽然被人厉声喝住。 “谁!” 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明知道应该快些解决掉目前的事,但盛夏却还是忍不住转过了头。 看清胆敢闯入这个地方的人是她,男人眼中的愤怒变成了诧异。 不能再磨蹭了,必须尽快解决这一切,不然就说不定会被他处死…… 为了死去的自己,杀死活着的自己。 那可就可笑了。 盛夏忙扑腾进莲池,拼命伸长了手去触碰那条熟悉的红宝石项链,没有看到男人眼中的情绪从诧异变成了惊慌。 “不要碰!” 怎么可能不去碰,我不想再被你那样如同陌生人一样对待! 听见男人靠近的脚步,盛夏拼命挣扎,莲花在她的碾压下破碎,一池宁静的水也被她搅得浑浊。拼命伸出手去,指尖离那条项链越来越近…… 男人的手却还是拉住了她! “盛夏,住手!” 什…… 他叫她盛夏?! 他知道她就是盛夏?! 盛夏瞪大双眼发愣地转过头,只见萨利赫漆黑的眼中满是惊慌。 然而她的手却还是触摸到了那枚项链,紧接着石棺中的女人的身形忽然好像被蒙上一层极浅的光晕,然后那个女人慢慢睁开了眼。 眼前的景象一花,然后便被人抱着摔到了地面上。 从男人宽阔的胸膛中抬起头,盛夏还分不清自己现在的情绪到底是惊喜还是惊吓,便看到了男人凝重的眼神。不由得跟着他紧张起来,盛夏仓促回过头,却看到石棺中的女人已经坐了起来,正紧紧盯着自己和萨利赫。 被曾经的“自己”盯着的感觉是极为诡异而惊悚的。 忽然,那个“自己”笑了起来,然后她缓缓伸手指向了萨利赫,紧接着那双手移向了盛夏! 一股凉意直冲头顶,心脏仿佛在一瞬间被紧紧揣住。 “会没有……” 那个自己咯咯笑着说出这个含义不明的话,紧接着便仿佛石化一般一点点裂开,然后瞬间在风中化作了齑粉散去。 会没有……什么? 盛夏仍在惊惧中没有回过神,忽然一只宽大的手掌握住了她的双手。 “你啊……什么时候才能配合一点?” 愣愣地回过头,看向抱着自己的男人,盛夏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看着盛夏,萨利赫忍不住叹息一声,然后握住她冰冷的手,再次将她抱入怀中,“没事了,没事了,不要紧的。” 什么没事了?什么不要紧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知道我是盛夏?”干巴巴地问着,等到一切忽然逆转,能说出口的话竟然只剩下这一句。 男人无奈低笑一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我当然知道,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 “那你为什么……”想起这些天的委屈和绝望,泪水不由得跟着落了下来。 萨利赫惨笑着将她脸上的泪水吻掉,“我知道,我做的事即使说千万遍对不起都不能弥补回来,我也不认为你会就这么一笔勾销。具体原因我不能说,但是我要告诉你,这些都并非我本意。若我说,伤害你是为了保护你,你相信吗?” 男人的眼神非常认真,但是盛夏还是不能接受地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相信,那种被置于地狱的绝望和痛苦,怎么可能就在此时此刻只因为一句是为了保护你而烟消云散? “我就知道会这样……”男人懊恼地叹了一声,“其实之前并不想让你回来这里,起码也要在我将……解决以后。” 中间的内容被他刻意跳过,盛夏听不清楚。 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阿尤布到底发生了什么?萨利赫在自己的国家里……竟然也在害怕什么? “这里实在太危险。原本艾敏是个最可靠的,也最适合保护你远离阿尤布的人选……” “你想把我送离这里?”盛夏诧异地看着他,他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回来了……在这具身体里? “只可惜他在最后一刻变卦。对你有着那样想法的男人,我不允许他伴随你左右。”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萨利赫要让自己暂时躲避?而在不能躲避的情况下,竟然选择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将自己保护…… 这也许说明,敌人就在身边,而且在暗处。 连萨利赫都不得不退让,被逼至这种地步。 看着男人深邃的双眸,盛夏明白,关于这个谜团,短时间内自己恐怕是别想从萨利赫口中得到答案的。 既然如此,那么一切的答案就让她自己来寻找吧。 起码现在事情发展成了这样,他也开口承认自己,那么说明…… 他决定不再隐藏她,决定让她再一次站在光明的地方,与他并肩作战。 不过在那之前…… “这样对我,你就不怕我逃走了,然后让你再也找不回来吗?” “我不怕,这里是我的国家,小小的你还是无处可逃的。” “你就不怕我彻底恨上你,然后即使找到我的人,也怎么样都无法挽回我的心吗?” “不怕,因为既然我能够让你爱上我第一次,那么我就有自信让你爱上我第二次。” 我们终于再次相逢,但一切又似乎才刚刚开始。 我不知道,这一次我们会不会赢,但我知道,我一定要陪你走到最后。 看着盛夏复杂的眼神,萨利赫低笑着在她耳边问道:“后悔了吗?” 爱上这样狡猾的你…… “我说过了,我甘拜下风。” ——《卷2:涅槃之莲》完 卷2番外尘埃阿尔卡米番外 (一) 今天,是她离开阿拔斯的第四十三天。 一睁开眼,阿尔卡米发现自己脑中竟然莫名的出现这句话。 脑海中的日期,清晰得让他惶恐。 阳光下少女微笑着的琥珀色双瞳清晰地撞入脑海。 “……”阿尔卡米伸手捂住自己的额头。 真奇怪,为什么他要记得那个卑贱的小女奴离开的日子?她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物,她又不是什么绝色美人,她又不是…… 她又不是……什么呢? 为什么……要不断找借口贬低她,让自己觉得她根本就是一颗卑微到不值一提的尘埃? 难道是因为不找这些可笑的理由说服自己……他就会一直一直想着她? “大人。” 阿娜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阿尔卡米猛地从思绪中抽离出来,用冷淡的声音应了一声。 阿娜妮推门而入,极为熟稔的伺候他洗漱更衣。 目光流过身前这个正在为他整理衣物的、并不是很高的埃及女孩,阿尔卡米的思绪又有些飘离。 “阿娜妮,盛夏离开至今多久了?”他尽量装作漠不关心地问道。 正在为阿尔卡米扣扣子的手一顿,阿娜妮一改向来上扬的语调,有些沉闷地回复道:“大约……不到一个月?” “嗯。”阿尔卡米点了点头,目光又飘向了窗外。 为什么呢……连和盛夏关系这么好的阿娜妮都记不清她离开的日子,但是他……却记得这么清楚呢? 是……四十三天呐…… (二) 阿尔卡米坐在书桌前,桌上的文书不过短短几行字,却已经让向来思维敏捷的宰相大人深思沉吟足足一个上午。 “大人,该用午膳了。” 阿娜妮敲开书房的门,微笑着轻声对他说道。 猛然从思绪中惊醒,阿尔卡米抬起头拧眉看向阿娜妮,一脸的不悦。阿娜妮感受到那道刺骨的目光,仓促后退一小步,慌忙下跪,“大人……” “你不知道我在办公的时候最不喜欢有人打扰么?”阿尔卡米放下了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淡漠地看着她,另一只手在书桌上缓慢地敲打着。 哒、哒、哒、哒。 富有节奏的敲击声仿佛有魔力般揣住了心脏,极低的气压下,阿娜妮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困难起来。 “大人……请恕……” “恕罪么?”阿尔卡米停止了敲击,冷漠的扫向跪在地上的女奴,“阿娜妮,你在我身边做事也有几个月了,别告诉我,你还不知道我的习惯。” 阿娜妮额上的冷汗簌簌落下,她当然知道阿尔卡米办公时不喜欢别人打扰,但是…… 看着阿尔卡米为了政事如此废寝忘食,她怎么舍得让他这般糟蹋他自己的身体…… 深深地埋下头,阿娜妮暗暗咽下自己的委屈和心酸,沉默不语。 “起来吧。”良久,阿尔卡米终于出声打破了这片难熬的气氛。阿娜妮抬起苍白的脸惨然一笑,“那么大人,阿娜妮就先下去在门口候着。如果大人办完公,随时都可以喊阿娜妮为您送膳……” “你倒是细心。”阿尔卡米也不知是讽刺还是感叹的说了一句,深棕色的眼眸默然望着她,将桌上的文书随意抛给了阿娜妮,“看看,你觉得如何处理。” 大人竟然让她给他出谋划策? 阿娜妮心中一喜,忙小心翼翼的接过文书,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低下头仔细阅读文书上的内容。 “639年主马达·阿色尼月(伊斯兰历,大致是公历1242年6月),女奴盛夏出现开罗朝堂,提出极为异想天开的‘让河神为人服务’的点子,本应以不敬神而被处死,却得到苏丹萨利赫的庇佑和支持,开建所谓‘水利工程’。” 目光不断徘徊在那串日期上,阿娜妮感到自己的心瞬间沉入海底深渊。 大人难道……一直关注着盛夏,哪怕她已经去往其他国家,哪怕她已经成为他国之王的禁脔? ——却完全不知道在他面前的她,有多向往他? 看到阿娜妮陷入沉默,阿尔卡米并没有察觉到她眼中那抹哀伤的神色,只是淡淡的问道:“如何?” “……”阿娜妮快速平复下自己的情绪,“盛夏她太大胆了。” 阿尔卡米闻言嗤笑一声,阿娜妮知道自己给错了答案,忙跪下请罪,然而…… “确实大胆,但如果她的理论是可行的呢?”阿尔卡米离开椅子,转身面对自己背后巨大的落地窗,“如果……她真的能做到‘让水神为人服务’呢?” 透过窗,玫瑰园精致的美景映入眼瞳,隐约似乎有个纤弱的白色身影穿梭花丛之中。 但想到那日看见萨利赫亲密地抱着她,在她发间温柔簪上玫瑰的那一幕…… 阿尔卡米的手不由得在袖下揣紧。 阿娜妮闻言不可置信的抬头望向阿尔卡米,难道大人和那个萨利赫一样,竟然选择相信盛夏如此荒谬的语言?! 和那位王一样……不惜背负亵渎神灵的罪名? ……不,先别想这么多。 阿娜妮垂着头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如果盛夏真的能够‘让水神为人服务’,那么……在阿尤布的名望将会随着她的成功水涨船高,然后顺利的脱离奴隶的身份……” 与此同时,阿尔卡米的眸中也掠过一丝精光。 ——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为阿尤布苏丹萨利赫的妃子! 但阿尔卡米垂眸沉思后,开口说的却是另一番内容,“那么阿尤布的粮食产地将不仅限尼罗河沿岸,更远的,更荒芜的地方都将拥有充分生产粮食的条件。” “一旦粮食充足,阿尤布的国力就将强盛……”阿娜妮喃喃接了一句,然后恍然醒悟过来,“原来如此,实在是很危险!” 阿尔卡米满意的勾起唇角,“确实,所以不管是真是假,这个工程绝对不能让它顺利实施。” 阿娜妮眯起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意,“大人……您的意思是……” 杀了盛夏,只要杀了盛夏,这些威胁就不复存在,而大人也不会…… 再继续心心念念着那个女人了! “你去开罗一趟。”阿尔卡米转过身静静望着她,“然后借口看望老朋友把她拐出皇宫,带回巴格达。” 阿娜妮惊讶的抬起了头,大人竟然要她把盛夏带回来? 为什么?明明杀了她会更省事…… “她还有利用价值,也许她能为阿拔斯带来繁荣,也说不定呢……”阿尔卡米似是自言自语的说道,深棕色的眼眸中却亮起一抹灼人的光彩。 要她回来,要她……再回到他身边! (三) “啪!” 阿娜妮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向来从容优雅的男人。 此刻的他一脸的怒意,如此可怕。 从未见过大人这般失控…… “阿娜妮,谁让你多此一举的?” 阿尔卡米冰冷的声音在耳边炸响,阿娜妮恐惧地匍匐在地连连磕头,“大人请息怒,阿娜妮也是想一劳永逸……” “一劳永逸?”阿尔卡米冷笑一声,粗暴的一把拽起她的发丝,“杀死萨利赫才叫一劳永逸,你对那个女人下手,算什么一劳永逸?” “你这样的人,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他要她走? 阿娜妮惊恐地抬起了头,已是满面泪水,“大人……求求您不要赶我走……我,我做什么都行,只要您不要赶我走……” 阿尔卡米不屑冷哼一声,转身就要离开书房。 阿娜妮见状忙扑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腰,阻止他离去,“大人……阿尔卡米……求求你,我不想离开你……我……我爱你啊……” 闻言,阿尔卡米的身体一僵。 “我恨盛夏,明明她和我一样都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奴……但是为什么,凭什么,她什么都不做就能轻易得到到您的青睐;而我做得再多,您也不会多看我一眼……为什么,大人,明明我是这么爱你……” 阿娜妮哭地声嘶力竭,压抑已久的情绪轰然爆发。 “我恨她,我想她死,当我看见她在开罗皇宫享受着苏丹的宠爱,却还是抑郁不欢的时候,我简直想冲上去亲手掐死她。为什么她就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关注,这么多人的爱护,而我从出生开始就一直被人冷漠欺辱?!就算我笑的再甜,对人再温柔,也永远都换不来一人的真心对待?” “你不如她。” 冰冷的声音忽然传来,阿娜妮的哭泣猛地停顿。 无情的手大力将她的手指一根根从自己腰间掰开,然后她被人如弃蔽帚般扔在地上。阿娜妮忍着剧痛茫然的抬起头,眼中男人冷峻的面容已经模糊成一片茫茫的白色。 “阿娜妮,你,一点都不如她。” 无情的话语再次传入耳中,像一把尖刀深深刺入她的心中。 转过身,阿尔卡米头也不回的离去,背后传来刀剑刺入*的声音。 (四) 风雨交加,灯火摇曳。 黑暗中,一点残存的暖黄光晕在长廊中缓缓移动着。 缇娅小心翼翼的护着油灯往前行走着。她是新入宫的女奴,今晚就要去侍奉阿拔斯的哈里发——穆斯塔西姆。 她知道,那是一个一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贪财、好色、懦弱。却,偏偏是阿拔斯的哈里发,是所有穆斯林的信仰首领。 若有选择,谁又愿意去侍奉这样一个男人呢? 缇娅望着廊外凄厉的风雨,幽幽叹了口气。正打算转身离开,却忽然发现自己身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谁?!”缇娅极为警觉地质问道,哈里发的后宫怎么会有其他男人在! 然而身前的人却丝毫不为所动,带着些不正常的炙热的手掌猛地扣上了她的手腕,缇娅一惊手中的油灯滚落在地,悠悠转了几圈后灯火彻底熄灭。 是谁抓住了她……是谁能这样自由出入哈里发的后宫!? 缇娅心中又惊又疑,正欲挣扎。 天空忽然划过了一道雪白的闪电,漆黑的长廊被照得恍如白昼。 无情冰冷的深棕色双眸此时显得有些混沌,栗色的长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冷峻的面庞上。 就在那一霎,缇娅已经明白了这个抓住自己的男人是谁。 阿拔斯高高在上的宰相大人——阿尔卡米! 关于阿尔卡米的传言她曾听说过无数次。传言中,他是个冷漠残酷的人。 仿佛神祇一般高贵优雅——和无情。 “大人!”缇娅仓促的向他行礼,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传言他曾经献给哈里发一个女奴,却将她囚禁在暗室中酷刑折磨足足七日。出来时那个女奴的手都已经废了…… 还有传言,一个尽心竭力为他做事的女奴,最后却因为他一时的不快而被乱刀砍死。死时身上几无完肉…… 暴戾、难以捉摸,这样的性格却属于这样一个外表安静的男人。 炙热的手用力将她的下颚抬起,缇娅被迫看着面前的男人,不敢随意开口。 “……” 男人微微动了动嘴唇,发出难以听清的音节,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酒味。 缇娅用力挣脱他的钳制,垂下头不敢看他,“大人,您喝多了。” 说罢便想要赶快离开,直觉告诉她再和眼前的这个男人呆在一起,自己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你又想逃走!”钳制在手腕上的力量猛地加重,缇娅被他一把拽了回来,紧紧扣在怀里,“不管你跑多远,我都会把你抓回来的!你这个可恶的间谍!可恶的小偷!” 阿尔卡米大声呵斥着,说出的话却让缇娅无比惊恐。她在阿尔卡米的怀中瑟缩成一团,拼命摇着头,“大人,我不是间谍,也不是小偷!” “还说不是!你就是!快告诉我,你到底从我这里偷走了什么,带走了什么!告诉我,告诉我!”用力地晃着缇娅,阿尔卡米已经失去理智。 为什么……你离开以后我会变成这样…… 是不是你带走了我什么重要的东西…… 还给我…… 那个无情的我…… 那个冷漠的我…… 你都已经自由了,你都已经找到幸福了…… 那么,可不可以饶了我…… 现在的我…… 这样的我…… 现在这样成天想着你的我…… 我…… 无法接受啊…… 滂沱大雨中的呜咽,似乎是女人忍痛的呼喊,又似乎是男人悲痛至极的哭泣。 结语 《阿尤布王妃》的上半部就到此完结了。 选在四月一日完结,我可是赶稿子赶得很捉急,并不是为了愚弄你们啊【奏凯! 可以很明显的看到,剧情是没有完结的,有很多伏笔都是还没解决掉。写到现在为止,整个故事的时间轴不过是写到其中的一两年而已。整个故事是从1242-1257年,现在才写到1244年,很多历史剧情还没写,你们懂的。在此我说一句,安心,《阿尤布》还是会有下半部的,只不过因为目前这种那种原因,需要暂时分部完结,收拾一下整理整理了。 写历史文很捉急的,但是开启正式的历史剧情之前,我觉得我还有很多不足。所以暂时搁笔修改,提升自己的写作水平,是一个十分有必要的选择。 非常感谢大家在这三个月来的支持。 第3卷调整公告 不好意思,愚人节我把自己给愚了……然后今天章节不能按时在八点发布了(已经变成事实)。今晚会补上,具体几点不知道。因为实验课很多,接下来的毕业实习,毕业课题…… 哎== 第2卷的结束,第3卷的开始来的也突然,一下子我都没有调整回来。清明的时候有朋友要来,更是连续一个星期都…… 不过我会尽力将稿子按时发布,开头几天,也就是这几天,手上实在没有存货了,所以时间会乱一些,请原谅qaq 么么哒,爱你们。五月份参加第三季黄金赛,届时请多多支持~(≧▽≦)/~ 我去上实验课了……奔走tat 第一章 誓言与约定(一)二嫁之妾 来自阿拔斯的妃子在一段时间的神秘失踪后忽然成为了阿拔斯苏丹的妾,此项消息一经公开,举国上下无人不惊。 所有人都陷入莫名的恐慌中,甚至在想,阿尤布与阿拔斯的战争是否就会因此事而拉开序幕,一些阿拔斯与阿尤布边境的国家甚至开始安排会议讨论这一次战争应该要支持哪一方,要采取哪些外交政策。 苏丹陛下的近臣,西里尔等人为了反对陛下将她封妾的荒唐的举动差点以死相逼来让他放弃。但让西里尔等人惊诧的是,陛下在得到这位来自哈里发后宫的妃子后,竟然开始处理政务,不再如之前那般荒唐。而阿拔斯更是就这般默默承受了萨利赫给他们的奇耻大辱,甚至还送来了一份厚礼表示友谊。 就在所有人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盛夏作为苏丹的二嫁之妾,却开始收到各方人物、托各种关系、各种渠道送来的礼物。落脚的小小偏殿简直热闹得不像话。就算是盛夏身边最迟钝的宫女也猜到了这些人用意,更不用提盛夏了。 所有人眼中,这个一夜之间飞上枝头的麻雀,虽然眼下并不受宠,但说不定不日就将变为真正的凤凰。但将她封为妾后,苏丹陛下却迟迟没有做出任何打算提高她的身份的行动。加之陛下最近总是借口事务繁忙不去后宫探望,时日久了,把礼物往盛夏这里送的人也就渐渐少了。 众人猜想,陛下大概也不过是一时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纷纷庆幸陛下终于恢复了理智,没有再因为这个哈里发的妃子也没有做出更荒唐的事情。 华灯初上,繁忙了一整日的宫廷终于渐渐安静下来,白昼的喧嚣渐渐淡去。 俄丽娅将一支精致的瓷瓶拿到盛夏面前,“加法尔大人又送了东西来。” 自从盛夏封妃不久之后,俄丽娅也被比谢尔从大马士革调了过来。以前一直跟着盛夏的哈丽麦恢复了女官的身份,在后宫中忙碌着。 当初萨利赫颓唐的时候宫里被人安插了不少明着暗着送进来的人,现在他的后宫中自然有着不少的宫妃。等萨利赫被比谢尔打醒之后,便发现自己的身边忽然出现了不少野心勃勃的人。但怕打草惊蛇,所以不得不以安拉的口号处理掉了一批女人,但真正狡猾的敌人却总是潜伏在深处,难以捉到马脚的。 盛夏从手中的书籍中抬眸看了一眼俄丽娅手中的瓷瓶,竟是大宋那边的钧瓷,玫瑰色的彩釉包裹着光滑如丝的瓶身,倒是件不可多得的艺术品。 盛夏不由笑着摇了摇头,嘴边的笑意有些无奈,“加法尔大人倒也真是坚韧,竟然还坚持往我这个不受宠的苏丹之妾这儿不惜砸着重金,真不知道是不是该让陛下好好查查大人是不是有私吞什么资金呢。”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加法尔虽然花名在外,手头颇为宽裕,但倒也是个难得清廉的好官。”男人轻笑着走上前,挥了挥手让俄丽娅将钧瓷摆在一边,并顺手将刚折来的玫瑰轻轻置入瓶中。俄丽娅行了一礼,极为配合地走出寝宫并带上了大门,宫殿中只余盛夏与萨利赫两人。 “陛下。”盛夏对他微笑颔首,琥珀色的瞳中仿佛带着点点星光,让萨利赫不由有些失神。上前在她腮边轻轻一吻,萨利赫笑着在她耳边轻语:“不过,若是盛夏发现由于加法尔最近送礼送得过于勤快,而让你对他产生了些许好感的话,本王就不得不去好好查查加法尔家的家底了。闲钱竟然多到能够孜孜不倦地讨好苏丹冷置的妾,胆子和野心倒也是都不小嘛。” 盛夏轻笑一声,“陛下莫不是以为加法尔大人是觉得您不要我了,然后故意百般讨好,等您彻底厌倦我的时候,好向您把我再讨了去做他家的妾?”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看来你已经和他商量地差不多了嘛。”萨利赫眯起眼睛,神色里带着几分玩味的危险,“原来别的男人多送你点小玩意你就会动摇了?” 盛夏叹息一声:“可不是什么小玩意啊,加法尔大人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我喜欢东方大宋的东西,送的东西倒是样样让我爱不释手呢……这番用心,真是让人不感动都难啊。” “那他倒是很会投你所好啊。”萨利赫哼了一声,伸手抬起那张笑容满满的面孔,虽然知道不过玩笑,但也觉得这女人说出来的话越来越让他觉得可恶了,“怎么,已经打算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了?” 盛夏轻笑一声,伸手将身侧瓷瓶中的玫瑰抽出,摆在鼻尖一嗅,笑得甜美,“陛下也太过斤斤计较了。若加法尔大人真是想向您讨我,又何苦花这么大的价钱讨好我?多送些钱财把您的国库塞满,让您开心了,别说我,说不定佩儿公主您都会送去给他做童养媳吧?” “你这女人……”萨利赫不由有几分无奈,怀中女人的容貌比她手中盛开的玫瑰更为妖娆娇艳,含水双瞳和饱满的唇瓣在幽夜中仿佛带着一种无言的诱惑。漆黑的双瞳变得更为幽深,萨利赫看着她,问得却是别的内容,“这钧瓷你是真的无所谓?” 盛夏勾唇一笑,“陛下赏赐给盛夏的东西,岂是区区钧瓷就可以比得过的?” “那就好。”萨利赫随手将矮桌上钧瓷扫下,稍稍用力一转,刚才还被自己搂在怀中的美人此时已在矮桌上任由他鱼肉。 作为一个惹眼却并不得宠的妾参与进女人之间的斗争,代替萨利赫处理掉后宫的毒瘤,顺藤摸瓜地判断出阿尤布王朝中各方势力的动态,是盛夏现在的任务。 与此同时,萨利赫也不打算浪费这个“冷落”盛夏的机会。在暗中让盛夏怀上自己的孩子,一边让盛夏在后宫中更加被视为目标,一边等盘算着之后的封妃计划。只要盛夏能生出萨利赫的孩子,有了孩子做依仗,到时候将盛夏封妃封后便都不再是问题。 理由正大光明,动机正大光明,再逢生离死别,实在是没有借口,也再不想找借口拒绝。 看着眼中盈满*的萨利赫,盛夏不由无奈,男人果然都是色中恶鬼,一被允许就不分场合……之前好歹也是去该办事的地方办事,今天这地点,好像哪里不对吧。 矮桌上? “萨,萨利赫,你打算在这里……”盛夏的表情简直是哭笑不得。 不老实的手已经开始上下游移,听到她说话萨利赫抬眼一笑,“嗯?你是说这里?” “唔……”敏感部位被他坏心眼地触碰揉捏,盛夏不由得瑟缩一下,当下只能红着脸,再没有力气说话。 满意于盛夏的反应,男人笑着覆身而上,贪婪地吮尽她口中的芳香和诱人的声音。眼前好像有袅娜的雾气缭绕,隔着朦胧的光影已看不清彼此的容貌。隔着空气触碰到的肌肤好像已经快要分不出你我。 想要把肌肤撕裂,想要将骨肉纠缠,想让将所有理智碾成齑粉,纵使疯狂也死而无憾。 时隔百年,谁又曾预知我们竟能拥有这样的缘分。 “这个加法尔,你觉得接下来应该怎么处理?”事毕躺在萨利赫的胸膛上任由他把玩着自己的发梢,盛夏漫不经心地问着。 “既然他现在已经这么明白地在暗示我了,我若是再不主动邀他,岂不是令他失望?”萨利赫轻笑着将盛夏的发丝在指尖缠绕又松开。 自己和盛夏又怎么会不明白加法尔的用意呢?加法尔,西里尔的远房侄儿,因为是家中的次子,所以并不受家族重用,在朝中的官职十分低微。但此人经商头脑十分发达,通过经商获得大笔资金,虽然偶有讨好上级的嫌疑,却从不会通过金钱谋得更高的职位,只会将这些用金钱铺垫出来的人脉再辅以大笔财物用婉转的手段为普通百姓谋福利。开罗远近城乡中的不少孤儿院和学府都是这位不起眼的小官员暗中扶持建造的。 挣大钱,当小官,这个加法尔倒也真是个奇才。很久以前自己就已经开始对他注意,甚至暗中也帮了他不少。以加法尔的头脑不可能察觉不出自己对他的意思,但他也从不回应,只是兢兢业业地继续做着他的慈善工作。 萨利赫时常在想,若是自己手下的官员都如加法尔这般聪明又有手段,那自己就不知道该有多省心了。说不定,加法尔就是因为觉得到上层来工作,会因为身边有太多不在同一起跑线的、思想僵硬同僚,所以才从不回应自己,而在下层默默为这个国家做贡献吧。 这一次他这般主动对盛夏示好,看着似是轻浮,实则是在对他们彰显他对自己的情报的自信,从了解盛夏喜好的东西到萨利赫暗中对盛夏的宠爱,他都自信着自己的“投资”是不会失败的。 他是个成功的商人,他的成功的不仅仅体现在钱财上,更体现在他的自信和实力中。 他看见了盛夏的成功,明白这个国度的震荡即将开始,于是他终于决定从幕后站到台上,因为能够和他拥有同样思维的人已经不再是屈指可数的几个人。 真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人才……简直和盛夏一样。狡猾的狐狸们,即使想帮你,也不会放弃任何偷懒的机会。 撇过眼看着半眯着眼睛,在自己怀里偷懒的家伙,嘴角又是扬起一抹笑意。 “盛夏……” “嗯?” “有你陪我真好。” 盛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嘴边也带上了一抹笑,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指。 我也要感谢你,感谢世界上所有的神灵。 穿越时空带来的是灾难,我从不认为来到这里是一种幸运。我失去我的亲人,失去我的朋友,离开了我应该身处的时代,这是一场足以毁天灭地让一个人痛苦致死的灾难。 但是,只是遇见你一人…… 便已足够弥补。 第二章 誓言与约定(二)灰眼睛狐狸 “再往左边一些,对再过来一点,太过了,再回来一些……嗯,很好就这样。” 当盛夏和俄丽娅从庭院回到自己的小偏殿的时候,看见的便是眼前这一幕。一个扎着素色头巾的男人正对着一堆工人指手画脚,而工人们则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堆瓷器之类的贵重物品,显然正在装饰这个一清二白到有些过分的偏殿。 “诶诶诶!你们谁,在这里干什么?”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吹胡子瞪眼地指着为首男人的鼻子,“你是在做什么?” 看到服侍自己许久的哈丽麦,盛夏心中一喜,正想要上前却又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只能悻悻然止了步。 为首的男人有着一双狡黠的灰色双眸,细长的眼型使他一眯眼就带上了几分狡诈,就好像是一只已经开始拨着算盘盘算起来的狡猾狐狸。 此刻狐狸正眯着眼睛摇着尾巴笑着打量哈丽麦,然后用略带轻浮的语调扬声道:“哦,原来是女官哈丽麦大人呀,久闻不如一见,果真如传言中那般是个有魄力又有魅力的女人。” 没有料到竟然第一个照面就被对方从语言上调侃了,虽说不上调戏,但也让哈丽麦心中有些不爽。暗中磨了磨牙,哈丽麦一瞪眼,“谁允许你到这里来的?” “唔……”男人摸了摸略尖长的下巴,作势苦恼地思忖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您这么一问,好像真的没有人邀请我来这里呢。” 这男人,倒底是什么来头,那些侍卫怎么都没有拦着他?哈丽麦心中拿捏不准,正要扭头开口责问负责守着偏殿的侍卫,灰眼睛的男人却又忽然闪身到了她面前。本就带着几分邪气的脸忽然凑近,哈丽麦受了一惊,踉跄一下差点没站稳,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却又被某人故意拽入怀中。 暖暖的气流扫过耳边,男人轻笑着道:“不过,好像也没有人说过,这偏殿需要打过申请才能进来送礼呀……” 从没和男人如此近距离接触的哈丽麦,看着男人狡黠的双眼不由脸上一烧,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看着面颊绯红的哈丽麦,男人玩心更重,伸手将她脸上的发丝一拨,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嘴唇,低吟一声问道:“不知道哈丽麦大人如今意向哪位?据我所知,哈丽麦大人身边可一直是不乏追求者的……” 这,这男人好像对自己很了解? 哈丽麦心中一颤,一时间被那双灰色的眼眸夺取所有注意力而开不了口。 看到老下属被男人调戏地尴尬,盛夏终于忍不住上前帮了她一把,“是加法尔大人吧?哈丽麦女官在这宫中也是很忙的,你就别欺负她了。” 听到盛夏的话,男人马上放开了哈丽麦,眼中闪过一丝打量,“不敢当,在您面前怎可被称为大人。” 于此同时哈丽麦也转过了头,看着眼前的碧眼美人,哈丽麦有一瞬间的晃神。 好像大人……但是,却又明明不是。 盛夏也接收到了哈丽麦复杂的神色,但她并没有表示出来,只是淡淡地对她行了个礼,然后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加法尔身上。 竟然还会和自己计较这些礼仪?之前他对自己和萨利赫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而自己和萨利赫商量后也决定将他提拔上来——或者说把本就准备好给他的位置清理了一下,就等他坐进去了。 明明已经安排好一切,这个加法尔眼下……不应该去好好交接工作么?怎么会有闲工夫跑到自己这里来晃悠一圈? 为了泡哈丽麦?她可不信这种理由。 那么……是在向自己传达什么? 盛夏看着加法尔明显示弱臣服的态度,心中一时有些捉摸不定他的打算。 “嗯,其实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加法尔移开自己在盛夏身上停留略久的目光,望向不远处正在一件件摆放的装饰品,“就是觉得您的宫殿中着实太单调了一些。” “单调好,不然走路时候还要小心磕着碰着什么值钱的东西,多麻烦。”盛夏言简意赅的发表着自己的意见,简直彻底暴露自己小老百姓务实的态度,“你看你摆了这么多价值连城的东西,我日后不仅得小心翼翼的走路,更是要小心翼翼地防盗啊。” 加法尔一愣,也没想到盛夏会给出这种回答,却又完全不拒绝自己送来的珍贵礼物,直到看到盛夏说到最后向自己投来的满含深意的一瞥,才回了神笑起来,“大人您真是会开玩笑,这宫殿里还有什么会比您更珍贵的呢?” 看似一句恭维的话,却是将盛夏暗示他为自己招灾的隐语给明明白白却又含糊地表达了出来。 大量奢侈品的装饰,若是摆在一般百姓家,说句会引贼盗窃之类的倒也没什么更多的意思,但放在这深宫之中却有别意了。宫中的女人拥有的东西无非自己娘家带来的,或者是高高在上的那位男人赏赐的。但一般来说,没有什么入宫之人除了从家中带丰厚嫁妆之外,还会陆续问家中讨要钱财。一是为了避免冠上企图用钱财做多余之事的嫌疑,二则是为了给苏丹陛下留足面子。 一个女人嫁给你,然后还要自己从娘家拿东西出来生活,这算什么?怪你给的打赏不够,怪你苛责她的生活用度,还是看不起你的财力? 摆在寻常人家都是一件比较忌讳的情况,更别提在这步步为营的皇家了。 所以,大量的钱财出现在后宫中只有一个解释——那个女人很受宠。 而这,一直都是盛夏在竭力避免的。 虽然现在是在尽量往自己身上招惹其他宫妃的仇恨值,但是在她尚未摸清其他妃子的底子之前,她还是不适合到处树敌暴露的。 加法尔近日即将上任高官,在这时候给自己送点“补贴家用”的东西,这可实在是算不上什么雪中送炭,分明是火上浇油啊! 盛夏在他新送来的丝绸软垫上盘腿坐下,看着对面男人笑眯眯的狐狸眼,用手指敲了敲矮桌,“加法尔大人,你最好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回答。” 加法尔也不是蠢货,自然知道盛夏现在在恼什么,虽不到怒的地步,但也已经接近她不满的底线。他却丝毫不在意的样子,走上前大大咧咧地席地而坐,也倒完全没了之前那样对盛夏毕恭毕敬的态度,“什么回答?是关于调戏哈丽麦大人的回答,还是关于调侃您的回答?” 看见盛夏殿中来了客人,本不负责管理这个宫殿事务的哈丽麦,不自觉地就备起了茶点。刚从侍女手上端过茶点,正要放下,哈丽麦闻言手上一抖,茶点茶点没泼到加法尔头上。加法尔却好像早就看到哈丽麦会失误一般,随意伸手一拖已经将哈丽麦手中装着茶点的盘子接下,安全放在矮桌上。其中自然又少不了一些对哈丽麦小小的动手动脚。 哈丽麦责怪地瞪了加法尔一眼,却又不好说什么,只能远远地躲开。看着明知故问的加法尔盛夏心头浮起些无奈,和这种人打交道也真是够累啊,若是不能摸透他的意图直切重点,指不准就在和他打太极的时候被莫名其妙地下了不少圈套。 对此盛夏只能叹息一声,不作回答。 见盛夏选择这种方式面对自己的圆滑,加法尔知道她并不乐于和自己互相踢皮球,也不会再自讨没趣下去,“只是觉得没必要。” 没头没尾的一句回答,听得盛夏愣了一愣。什么没必要?没必要做什么? 抬眼对上男人狡黠的灰色眼眸,盛夏刚颦起的眉头却又立马松开。 自己暗中受宠的消息,既然加法尔都能得知,那么其他真的还在注意着自己的人当然也得到了。而那些能力不足的墙头草都已经做出了选择。 就如同哈马德·阿志赖德诗中所说的“黄金是黄金,黄铜是黄铜”。意志不坚之人不需要给他们更多的时间来“迷途知返”。 自己和萨利赫刻意安排的第一个考验——确实是没必要存在了。 在政治上,对一件事保持坚持态度的人绝不会是怀着赌博的心态,必然是在事实和大量筹码垫底的前提下才会坚持。那个下面自己和萨利赫需要做的事,不应该是为了安全而继续刻意隐瞒真相…… 加法尔在暗示她,是时候将计划推向下一步了。哪怕让萨利赫顶上“沉迷美色”的名头,哪怕让自己陷入各种不可预知的危急,也得高调地站起来为排除朝中的毒瘤而采取些措施了。 愚蠢的敌人不必在乎,沉不住气的敌人不必在意,一步步排除之后可以更有效地认清自己真正的对手。 盛夏停止敲打着矮桌的手指,转手扣上手中的杯盏,用指尖一点点汲取着杯壁上传来的温暖,“明白了。” 加法尔眼中闪过些赞赏,一副“我果然没看错人”的表情不由得让盛夏有几分哭笑不得。 “那么,其实我手里还有一份比今天送来的这些东西加起来都要更珍贵的礼物要给您。”加法尔笑眯眯地从手里掏出一只精致小巧,甚至没有一巴掌大的木匣子递给盛夏。 盛夏扬了扬眉,“哦?这倒是让我很好奇,这么贵重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接过加法尔手中的木匣子,盛夏打开扣锁,只见柔软光滑的红色丝绸上,一枚精心雕琢的水晶棋子正暗暗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一枚国际象棋中最最不起眼的兵。 第三章 诗集与暗道(一)中东金瓶梅? 打量那枚棋子片刻,盛夏抬起头将视线转向加法尔。加法尔却好像没有接收到盛夏的凝视一般,继续自顾自淡定地品着茶点,神态悠闲无比。 不可能只是一枚水晶棋子这么简单吧…… 盛夏伸手就要去捻起那枚棋子,棋子入手的一瞬间,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忽然涌上心头。 这枚棋子,莫非她之前接触到过? 自己在萨利赫身边后应该就没有再触碰过棋子。也许是阿尔卡米给自己的心理阴影,让自己潜意识地排斥起这项被阿拉伯人津津乐道的娱乐。 凝神打量片刻,盛夏忽然在棋子上捕捉到一抹暗红的,疑似血迹的痕迹,心中猛地一惊。 这是……自己双手受伤后阿尔卡米逼着自己和萨利赫对弈的那场棋局上,自己所用的棋子! 难道加法尔知道她是谁?而且,还知道她重生之前遇到的那些事情? 加法尔竟然能将这棋子从阿拔斯的皇宫之中拿出来! 盛夏心中极为震撼。这说明什么,说明加法尔的线人能在阿拔斯的皇宫进出自由……甚至说不定是阿尔卡米的身边! 阿尔卡米有多谨慎,疑心有多重,她再清楚不过。 但是加法尔送这枚棋子应该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这些吧。直觉告诉盛夏,加法尔此举恐怕会有更多的意图。 打量棋子片刻,这般晶莹的棋子上应该不可能做什么手脚,那么剩下的……盛夏作势将棋子放回匣子,暗中用棋子微微摩挲盒底,果然察觉到了什么异物的存在。 心中已经有些底,盛夏暗暗松了口气,脸上堆上了笑容,“确实是枚价值连城的棋子。” 加法尔眯起灰色的眼睛,“我就知道您会喜欢。” 说罢他看了看殿中已经摆放地差不多的装饰品叹息一声,“说起来,今日天色也不晚了,属下也该告退了。” 盛夏微微抬眼,她可没忽略加法尔话中的“属下”一词。 轻轻放下木匣,盛夏点了点头,瞥了一眼身边有些显得心不在焉的哈丽麦不由得起了逗弄的念头,“确实。不过这后宫之中毕竟也不是这么方便出入的,不如让哈丽麦送您一程?” “您!”正在走神的哈丽麦听盛夏这么一说,哈丽麦有些惊诧地瞪着盛夏。怎么回事,明明不过是阿拔斯来的二嫁之妾,她以这样的调侃的态度对待自己,自己本该不满。但不知为什么竟生不起气来,甚至觉得…… 很怀念。 加法尔呵呵一笑,倒也不拒绝,“如此也好。不过这里还有一样东西需要大人过目。” 看到加法尔向自己递来的纸张,盛夏有些惊讶,没想到最后关头这到处遮遮掩掩的家伙却是给自己来了个这么明确的,不用猜的东西。但是一摊开纸条,盛夏心中的就不是惊讶而是震惊了。 “东方书籍《孙子兵法》《神农本草经》《周易》《资治通鉴》《诗经》《论语》等,共1000第纳尔。” “古希腊书籍《荷马史诗》《理想国》《形而上学》《沉思录》等,共800第纳尔。” “安达曼紫檀书架,1500第纳尔。” “乌木精工矮桌,500第纳尔。” “燕口香、伽南、荼芜香、茵犀香等香料共七十八种,8500第纳尔。” “东洋明珠……” “大宋青瓷……” 盛夏忙将手中的纸条合上,面色不佳地看向加法尔,“加法尔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绝对不是在邀功,反而更像是——像是摆了一堆账单乃至劫匪交换人质时候的条件清单。 不然列得这么详细做什么! 加法尔脸上那双灰色的眼眸中满是得意,“之前某位大人对于疏通尼罗河的方案既然已经通过,那么必然可以省下不少治理尼罗河的财务支出……于是加法尔便刻意来找了些东西消磨一下过于富裕的国库。” 听完加法尔毫不客气的发言,盛夏差点没有掀桌,什么叫“消磨一下过于富裕的国库”!加法尔这是在逗她玩? 磨了磨牙,盛夏厉声道:“阿尤布的国库不需要靠这些玩意来消磨的吧!” 省下了疏通尼罗河的钱财,自然要用于抵御外敌等更重要的用处上,怎么能允许花在布置皇宫上? 而且,加法尔开的单子,很明显是在把皇室当成肥羊在宰吧? 加法尔心情愉悦地笑起来,“不不不,您错了,这些都是需要的。” 说罢,看到盛夏就要发飙,又笑着丢了一个什么东西给她,盛夏接过一看,竟是一本艾布·奴瓦斯的诗集。对于这位名气颇大,却常日浸淫酒色,恃才傲物的诗人,盛夏着实提不起什么好感。 这算什么,丢了本泡妞手册给她? 盛夏抬起头正要再瞪加法尔一眼,男人却已经走远,背对着她潇洒地挥着手,“大人若是不喜欢好歹也放回书架上,可别拿来乱丢啊——毕竟那本书也值100第纳尔呢!” 正打算把书拿去砸人的盛夏闻言一噎,只得悻悻然放下手中的书,暗自磨牙,这都什么破书啊,竟然也敢和中国和希腊的古籍一样叫板100第纳尔一本! 有种有气又不知道往哪儿出的感觉。明知道加法尔不可能只是为了挣皇室的钱才来这里折腾一番,但却又摸不透他此行的目的。 来送摆设?来送建议?来送信息?还是明目张胆的表示他要钱? 打开手里的诗集,便是艾布·奴瓦斯所作的《浴女》。 “为泼水,她脱掉了衣衫,羞赧顿时染红了她的脸。她一丝不挂,迎风而站,袅娜的身段比风还柔软……” “啪!”盛夏略恼怒地合上了诗集,原来是古代阿拉伯的黄书,难怪卖这么贵!自己是不是该想办法把中国的《金瓶梅》什么的拿来卖给这该死的加法尔,说不定就把一万第纳尔给挣回来了呢! 对手里的诗集的感情一时间更加复杂,僵滞片刻,盛夏还是叹了口气走向那个刚用了1500第纳尔买来的书架。书架上满满当当的全是书,唯有一个地方正好有一个空格。盛夏也没多想,扒开两边的书便往将诗集一塞。 忽然,塞入的诗集仿佛受到了什么阻力,盛夏眉峰微微一颤,看着那塞了一半后便有些难以继续塞入的书籍,心中生疑。 难道书架后面有什么东西? 盛夏将书本抽出,往缝隙中一看,并没有看到什么,只有灰色的墙壁,似乎因为制作粗劣而有些往外突出。 真没想到皇宫里也会有这种豆腐渣工程…… 看着那个墙壁,盛夏忽然反应过来一般,瞪大了眼睛,不会吧,自己难道遇上了……机关暗道? 想起电影电视中常见的那些剧情,盛夏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正要伸手去触碰墙壁,书架边的一堵墙忽然移了开来! 盛夏被惊了一下,怎么回事,自己不是什么机关都还没有碰到吗? 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往黑漆漆的洞口看了一眼,幽长的通道只在远处略微点着几盏灰暗的油灯,光线十分不充足。要去看看吗?盛夏正在犹豫,身后忽然被人一推整个人便跌进了通道中! “喂!”盛夏摔得有些发愣,刚反应过来要爬起来出去,结果身后的入口竟然已经被人封上! 上前拍打几下,发现墙壁实在厚得可以,声音恐怕是传不出去的。 盛夏皱着眉揉了揉摔痛的膝盖,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如同自己在外面看到的时候一般,这里的通道很长,而且幽暗,但是却出乎意料的干燥,两壁上点的灯虽然不亮但也是燃烧充足,看起来通道里应该有通风系统,不至于要让她担心呼吸用的空气会不够。 这通道自己在偏殿住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发现过,今天又怎么会突然被人推了进来? 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后,盛夏叹息一声静下心来开始考虑这个问题。虽然是在埃及,但是暗藏的通道应该还是会比较潮湿的,但是这个通道却完全不是那样。从油灯周围观察,上方也没有结着蜘蛛网…… 疑点越来越多,盛夏不由颦眉,伸手再次触碰墙壁,摸到了细碎的砂砾。搓了搓指尖的砂砾,又对比了一下通道中的石壁,并不是灰尘或者外面来的尘埃,这砂砾恐怕就是来自这石壁原本的石材! 这个通道……是新建的! 在脑中推断出这个结论后盛夏又有些惊诧。自己常住的殿中什么时候被安排了这样一个密道,而自己对这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看起来是个用来应急的通道。 手里还拽着那本艾布·奴瓦斯的诗集,已经被捏在手中而带上些体温的书本仿佛在无声提示着她什么。 这个加法尔啊,也真是爱让人猜谜啊。 弯起嘴角,原来他和萨利赫早就打好了约定在宫中偷偷挖掘了暗道,然后再用书架暗示自己靠近这里。看来是萨利赫示意了他让自己来检验一下这项工程,而之前那些账目单,估计也就是这批密道的建造设计所需的费用清单吧。 抽出刚才顺手夹在书中的清单,再次拿起来对着光线一照,流利的字体从纸张的夹层中显露出来。 “你的双眼魅力无边,会把人们心中的秘密洞穿。如果你用眼神对保守秘密的人考验,他的眼睛就会对你泄露答案。” 短短地引用了一段艾布·奴瓦斯的《顺从魔鬼》,让盛夏哭笑不得。加法尔是倒底有多喜欢艾布·奴瓦斯这个花花公子,竟处处以他的诗歌为暗示。 盛夏放下纸张放心地迈开步伐,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个密道存在的理由,那么就没有必要再惧怕了。 第四章 诗集与暗道(二)留下的代价 密道的设计比盛夏设想的要更为复杂,为了防止躲进密道的人被外人轻易发觉,倒也设置了不少误导人的岔路。不过对着纸条上的路线图,盛夏而是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正确的道路,一路上不紧不慢地走着,倒也花了大约一刻钟才走到尽头。 不知道这外面又有什么等着自己。盛夏苦笑着摇了摇头,来了个这样爱玩猜谜又爱捉迷藏的下属,有时候也是够头疼的。 摸了摸四周的墙壁,发现没有可以挪动的机关,盛夏停下来琢磨了一下,看到了一边堆放着的木箱子抬了抬眉,把木箱拖到死胡同的正中位置站了上去。 既然不在四周,那么应该就在上面吧。 哪怕站在木箱上离密道顶部依旧有一定的距离,盛夏费力地踮起脚尖,眼见就要触到壁顶,忽然听到周围传来了人声…… 更确切的说,是从她的脚下的木箱子下传出来的。 难道这密道的出口竟是在下面? 盛夏心中一惊,忙跳下了木箱子,并把木箱挪到一边。只见木箱子之下有一个小孔,而光线正从孔中一缕缕透出。随着木箱的移动,小孔之中的声音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艾妮塞,看来上次我交代你的事情你并没有好好去办呐。” 妖娆的嗓音透过小孔朦朦胧胧地传出来,听得盛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忽然好奇起来能发出这种声音的到底是哪个女人,会不会是个祸世妖姬? 俯下身眯起眼往小孔外望去,只见一个披着黑色面巾的女人正高高在上地坐在软蒲上,露在面巾外的双眸用极重的眼影勾勒,仿佛猫一般魅惑而蛊惑人心。在她身前跪伏着一个年轻的女人,棕褐色的长发带着微微的蜷曲,铺散在光洁的背上,美丽却显得十分无力。 是的……跪在地上的那个女人……没穿衣服…… 看着两个女人,盛夏脑中一片空白,这两个女人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有着一头棕褐色长发的女人并没有应声,那个戴着黑色面巾的女人发出一声冷魅的嗤笑,然后伸出手捏起了她的下巴,“艾妮塞,你哑巴了吗!” 女人的头被强硬抬起,不得不直面黑面巾女。她似是露出一副极为痛苦的样子,脸色一片苍白,额发也都被汗水濡湿,“对不起……大人……艾妮塞真的都按您说的做了。您看陛下一开始还是对她感兴趣了的,但是不知为什么陛下忽然不再前往关顾那个女人,甚至还重新开始勤政……” 话语中的内容让盛夏觉得熟悉,不由蹙眉凝神去看女人的脸。阳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挤进室内,女人的瞳眸被阳光照亮。 琥珀色。 是当初自己被关在暗室时候,前来看自己,并告诉自己应该去原来的宫殿中的那个女人! 前往宫殿中遇到萨利赫之后便陷入一波又一波的事件中,倒是让她忘记了这个女人的存在。冷静下来一想,这个女人身上的疑点实在很多。比如身为这后宫中无依无靠的一个女人——至少她是这样表示的,被迫来到这里,被禁锢不得自由,那么,她又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萨利赫处理那些女人的细节的? 自己十分相信萨利赫隐藏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的时候的手段,这种几乎能够被称为是辛密的事件,绝对不是她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女子能够知晓洞察的。 然后,关于自己的身份,在这里只有比谢尔、艾敏和萨利赫知道。即使是之前在自己身边侍奉多时的哈丽麦也没有将自己认出来,那么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怪只怪一切来得太过突然,而当时的自己又被萨利赫欺骗到绝望,根本没有一点心思去仔细思考这些。如今想来,若是这些都是事先预谋好的,想让自己死亡的死局,以自己当时的状态,恐怕也会没头没脑地撞进去。 这个名为“艾妮塞”的妃子,绝对不是普通的女人,而她身后的那个人…… 现在,就在这个房间中! 盛夏紧紧盯着蒙着黑色面巾的女人,想要努力通过她那双妖娆的眸子从脑海的记忆中分辨出面巾下的容貌。属于谁,是谁,背后的人是谁?如果挖出这个女人的底细,说不定萨利赫一直在担忧的那件事……就会彻底被自己挖掘出来! “哼,照你这么说,没有搞定萨利赫这事……还得怪我没有给你更多的情报和机会去办咯?” 女人的声音将盛夏的思绪拖回现实。一听到女人的话,艾妮塞忙不迭地开始求饶,“不,不是的,艾妮塞并不是这个意思……大人,求求您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为您除掉那个该死的男人!” 女人轻轻笑起来,满是嘲讽:“除掉他?你想的太多了艾妮塞。像你这样小小的角色,即使粉身碎骨,奋不顾身地想要和他同归于尽,恐怕也不能让他伤着分毫……” 接着女人眯起眼打量起艾妮塞,“倒也是长着一副好皮囊呢……让我想想,你到底还有什么可用之处呢?” 艾妮塞一听全身一颤,紧接着忙上前一把拽住了女人袍角,“大人,大人,求求您不要杀了我!艾妮塞不是没有利用价值的垃圾,艾妮塞和塞日娅不一样,请您不要将我和她作一般处理!” “贪生怕死,你简直比塞日娅还不如。”女人啜了一声,很是不屑的样子,但随后目光在艾妮塞颤抖的身上转了一圈,却又抿了抿唇瓣,“不过,你倒确实是还有些利用价值……” 听到女人不会将自己处死,艾妮塞眼中露出一丝希望的光芒,“真的吗?大人您要艾妮塞去做什么,我一定会去办到!” 女人漫不经心地伸手摸了摸自己保养精致的指甲,给艾妮塞简单地命令:“怀孕。” 怀,怀孕?! 艾妮塞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抬起头疑惑地望向黑面巾女人,“大人……您是什么意思?” “我们都知道,在这后宫中一旦怀孕,那么下场就只有一个——死。”女人笑着用拇指滑过艾妮塞粉嫩的唇瓣。 “但是有一个人若是怀孕了,陛下定人不会将她害死,而且会借口她的孩子是安拉不再需要的而留下她和那个孩子,并且会趁机将后宫遣散。”女人笃定地说道,仿佛已经将未来的脉络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那样的话……”艾妮塞弱弱地出声接话,可怜巴巴地望着女人,十分害怕的样子,“大人您的计划……是不是就会落空?” 女人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静静看着远处,目光似是没有焦距,“如果在那个特别的人怀孕之后,后宫被清除,那么我们便再也没有从这个角度切入阿尤布皇族核心的余地。所以……” “我们不能让后宫被清空?”艾妮塞忙凑上前,讨好地笑着,“大人是这个意思吗?” 女人似笑非笑地看了艾妮塞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没错,所以这后宫必须有人要留下来。” 艾妮塞眼中有些疑惑,“可是这后宫中除了莉娅王妃,再没有人拥有陛下的子嗣。若是没有子嗣,那便没有借口留下来啊……” “所以我说了,你现在唯一剩下的价值——怀孕。”女人淡淡回答着她,那双妖娆的双眸中无法解读出任何喜怒哀乐。 艾妮塞的脸色一白,结结巴巴地回应道:“可是大人,您也知道陛下不再碰我们,那么怀孕……” “呵……” 女人的轻笑打断了她的话,接着她抬起双眸冷冷地看着艾妮塞,“你不会蠢到还要我教你怎么怀上一个孩子吧?” “这……” “又没说这孩子必须是陛下的。” 艾妮塞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女人优雅地站起了身,在艾妮塞呆愣的目光中拍了拍手,紧接着几个侍卫从门外进入,站在她们面前待命。 女人指了指艾妮塞,对几个侍卫命令道:“一个月内,让她怀上孩子。不管是你们谁的都没有关系。如果做不到,你们知道后果会怎么样。” 几个侍卫脸上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其中一个侍卫看着神情崩溃的艾妮塞,更是于心不忍地上前一步推辞道:“大人,她可是苏丹陛下的妃子……” 闻言,女人眯起了眼睛,然后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侍卫见女人逼近,忙低下头,女人却忽然对他一笑,妖娆的双眸瞬间将他的一切思维行动定住。 “你倒是很忠于苏丹陛下啊。”女人笑道,柔若无骨的双手抚上侍卫的胸膛。侍卫顿时慌张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不,不是的……” 女人的目光忽然变得尖利,紧接着一把匕首从她的袖口弹出,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里已经在侍卫的胸口扎了一圈,然后侍卫眼睁睁地看见自己犹在跳动的心脏被女人整个儿挖了出来。 “既然你不忠心于陛下,也不是忠心于我,那么就让我看看你的心脏到底是偏向于谁。”女人娇媚地笑了起来,让人不寒而栗。 艾妮塞和几个侍卫都惊呆了,直到女人将心脏掷在地上才恍然回神。 “还愣着做什么,这下可是少了一个人帮你们完成我交代的任务。”女人淡淡催促着。几个侍卫面色一变,随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了艾妮塞,一把将她按到在地,粗暴地褪去自己的裤头强硬地挤了进去。 女人在艾妮塞的尖叫中悠然转身,推门而出。 第五章 决心与分离(一)不做你的拖油瓶 女人推门而出的一瞬间,盛夏扭过了头,惊慌失措地将那个小孔遮上,然后一层一层又一层将所有的木箱又挪了回去。但是再厚再多的阻碍物也不能阻挡艾妮塞的惨叫。 盛夏颤抖着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企图从那份冰凉中汲取一些勇气,当然那只是个徒劳无力的动作。 第一次知道,这个地方原来可以肮脏到这种地步。 到底有多少女人因为这场阿尤布内部的斗争而被牵扯进来?又有多少无辜的生命已经在这些肮脏的阴谋中被埋葬? 帝王,是在无数阴谋和厮杀中侥幸存活下来的弱者中的强者。 没有一刻比现在更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即使是他身边的人都被染黑,那么他呢? 那些日子里的肆意妄为,是不是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所以才会堕落地如此彻底。 那么,你又为什么要“回来”呢?明明你已经用荒唐的面具将敌人诱出,如果再装下去,就可以一网打尽所有的蛇鼠败类;然而却在这个敌人们都开始露出爪牙的关键的时候剥掉了一些伪装,将自己再次置于敌暗我明的位置,刀尖上一般小心翼翼地对付着身边的人…… 是因为,我吗? 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能明白你现在所处的环境有多险恶,她们都已经在你的身边,她们甚至对你的想法都洞悉地如此清晰。 即使你假装我不是你想要的人,恐怕就如加法尔识得我一般,你的敌人们也还是知道我是谁的。 在真正的敌人面前,我们没有一点可以环转的余地,而我更只是他们面前、甚至你面前拙劣的戏子,然而你却还是骗我,说我可以帮到你。 其实明明,是不可以的,对不对? 其实明明,你还要分神护着我,对不对? 身体越来越凉,却还是止不住颤抖。盛夏闭上双目强迫自己将呼吸平静下来。她需要好好冷静一下,留在这里到底是对是错,是不是离开他会更好? 我真的没有一点可以帮助到你的地方吗?我留在这里是不是真的只是一个拖油瓶? 可是……分离又是那么痛苦,看着你现在所处的位置,我真的好害怕,若是我转身离开,是不是即使一秒,你也会就此离开我的世界? 一双手忽然从身后伸出,将她紧紧抱入怀中。本就走神的盛夏反应过来,正要反抗之时却嗅到了熟悉的味道,绷紧的神经顿时又松弛下来。她猛地转过身回抱住那个人。 “怎么了,这么突然。”男人愣了一愣,随后用温和的声线安慰着她敏感的神经,伸手抚摸着她的发丝,“原来你怕黑?” 盛夏在他怀中摇着头,强忍住颤抖的声线哑着嗓子,“我才不是怕黑……” 男人轻笑一声:“不是怕黑你这么主动干什么?我可不记得你主动抱过我。” 是这样吗?自己连拥抱都没有主动给他过? 明明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却连这么简单的回报都没有做过吗? 盛夏抬起头看着男人在昏暗光线中犹如黑珍珠一般的双瞳,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仔细注视男人。毫无疑问这是个拥有着狭长而魅人双眸的男人,狡猾,无耻,卑鄙,连贬义词用到他身上都会变成令人咬牙切齿的赞赏的男人。无数次听他的敌人用这些词汇形容他,比起咒骂,他们用这些词语时心中更多的恐怕是折服和喟叹吧。 被那双漂亮的眼睛盯得有些发悚,萨利赫抬着眉毛回望盛夏,“怎么了,今天这样盯着我看,难道是忽然觉得我变帅了?” 不由被他自恋的话语逗乐,盛夏轻笑一声,眼中的雾水散去,然后笑骂道:“少臭美。” 萨利赫见她展开笑颜不由得暗中松了口气。之前只是让加法尔告诉她这条通道已经完工,结果谁知那向来爱自作主张的家伙竟然还附送给他们一个大机密,还让盛夏来亲眼看到这种事情…… 想起盛夏刚才颤抖害怕的模样,萨利赫在心里咒骂加法尔一百次。要扣俸禄,一定要扣俸禄! “萨利赫。” 盛夏忽然出声喊他,年轻的苏丹忙从不着边际的想法中抽回了注意力,“啊?” 话还没说完,女人的柔软而带着香甜气息的双唇已经附了上来。萨利赫一愣,没来得及反应,女人的舌头已经灵活地伸了进来。笨拙地在他口中探索,隐约似乎是在模仿平日自己对她做出的动作,但是这稚嫩的吻计挑逗起的不是*,却是笑欲。 像是得到一个孩子的亲吻,单纯而美好。 萨利赫极为难得的忍住了反被动为主动的想法,一点点引导着怀里的女人,仍由她的舌在自己口中肆虐。半晌她终于红着脸离开,微微喘着气,煞是可爱。 不由起了挑逗她的想法,萨利赫坏笑着挠了挠她的下巴,“怎么,听到下面的动静春心荡漾了?” 刚说完就看到她的脸色一变,萨利赫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忙想转移话题却见她摇了摇头,“萨利赫,谢谢你。” 谢?谢什么? 萨利赫被她突然的话语弄得难得的有些脑子转不过弯,“怎么了?” 盛夏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再次在他怀中磨蹭,“只是觉得有时候自己太任性,也太自信了。” 察觉出言语中一些不对劲的因素,萨利赫微微颦眉,“发生了什么?” 这种话,不像是盛夏这个勇敢又独立的家伙说得出口的。 听着萨利赫略带些紧张的口气,盛夏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抬起头深情地凝视着他的双眸,低声说了句:“我很爱你。” 抓着自己的手臂一紧,从帝王向来只有戏谑和调侃的双眸里捕捉到一瞬间的感动和慌张。薄薄的唇瓣轻轻蠕动,然后他撇开眼,脸上难得的有些轻微的红晕,“我也是。” 轻轻的三个字微若蚊鸣,如果不是这暗道中如此寂静,盛夏肯定自己绝对不会听到。 这算什么?向来爱调戏人,肉麻情话也也可出口便是的苏丹陛下,竟然纯情到对这三个字无比简单的都能动情害羞?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新奇,却也感到一种快要满溢出来的幸福感。 这个男人也终于有一面不擅长应付的本性暴露在了自己面前啊。 盛夏笑起来,心中的抑郁和犹豫终于全都消散地一干二净。她抬起头深深再次拥抱萨利赫,然后吐字清晰地对他要求道:“萨利赫,我要离开你。” 还未散去的温情瞬间被泼上冷水,又丢到北极去冻了冻。萨利赫瞪大眼睛仔细辨认了半天,才明白过来自己刚才没有听错她说的任何一个字。顿时紧张起来,向来胸有成竹的君王第一次无措仿佛孩童。 萨利赫一把抓住她纤弱的胳膊,“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吗?是不是因为你看见了后宫中这些事情对我很失望?是不是我对你不够体贴,每天陪你的时间不够多?是不是……” 看着眼前无措的男人,和他眼中仿佛要被遗弃的小犬似的慌乱,盛夏心中不忍极了,忙伸出手指竖在他唇间止住了他喋喋不休的“是不是”,“不是的,后宫中的女人是他们趁着你神智昏乱的时候送进来的,我不怪你。你对我足够体贴,另外作为一国之王,当然不可能陪着我……事实上你陪我的时间已经足够多了。对你我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果然是因为我的政务吗?那么,如果我不再是阿尤布的王……” “我不是那个意思。”眼见男人就要往消极的方向偏执发展,盛夏忙摇着头哭笑不得地打断,“我只是觉得我留在这里实在是太扯你的后腿了,也许我不在这里,你就可以分出更多的精力去处理掉一切事务。现在你又要顾着你的敌人,又要顾着我,实在分身乏术。这样的情况对你,对我,对阿尤布的子民来说都不是好事。” 萨利赫沉默了,他紧紧盯着盛夏,似乎是要从她眼中找到她不是在说谎的证明。 男人的怀疑让她感到苦恼,盛夏叹了一声,然后抬眸问他,“萨利赫,是不是我是‘盛夏’的事情,其实你的敌人早就知道?” 如果连这种情报都得不到,那么能力不是连加法尔都不如。那样的敌人,根本就不是他萨利赫的敌人,因为不配。 萨利赫定定望着她半晌,然后无奈地叹息一声:“是的。种种迹象都表明你的身份在‘他’那边隐瞒不下去,但是……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盛夏的心一沉,果然,是厉害到连萨利赫都不知道的敌人。 他对她承认了自己的无力,也让她更加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回归是多么地不合时宜。 她带给他的不是希望和安慰,而是压力和苦恼。 而这不是她想要的。 “所以,如果我帮不了你,留在你身边反而会拖累你,不如让我暂时离开你。”盛夏看着男人眼中的复杂神色,再次斩钉截铁地重复道,“暂时而已。” 紧紧交握的双手终于缓缓松开,萨利赫抿紧唇瓣,仿佛要将她刻入脑海中一般深深凝视,“说好了,只是暂时。” “不许……再去我无法触碰到的地方。” “一言为定。” 第六章 决心与分离(二)我是自私的,若我求之不得,他人亦然 “我们家乡有句话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上一次即使远在他国,我都仍能回到你身边,这一次我人都还在你的疆土之内,你就别瞎担心了。”盛夏微笑着安慰自己倔强地抓着她的手不放的爱人,眼中稍带了些许无奈。 “上一次你出事也是在阿尤布,我不认为我可以少操心。”男人毫不退让地盯着她,显然还是不想撒手。 也不是讨厌萨利赫的挽留,毕竟这个男人这么毫不掩饰地表露出自己孩子气的一面的机会是难得的,能够亲眼看见他这般表现应该也算得上是一种荣耀。只不过再这样拖下去啊…… “陛下,再拖下去就要落日了,我们还要送王妃殿下去神庙呢。”俄丽娅看着盛夏为难的表情,终于忍不住上前帮她说话。 略带不爽的应了一声,男人终于点头答应。登上了搁置许久的驼轿,嚼着草根险些睡着的骆驼感受到有人登上自己的背,清醒过来甩了甩脑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走。”见盛夏坐稳,一行人连忙动身,急切地赶向位于开罗城中的神庙。 驼轿走远之后,长廊的柱子后走出一个穿着一身素白长裙的女人,修长的身姿仿佛池中摇曳的白莲。 “她是谁。”莉娅淡淡问着,但身边却没有一个人。 静待一会儿没有得到答复,秀气的长眉略带些不耐地微微颦起,莉娅转身作势走回自己的宫殿,一个妖媚的声音终于叫住了她,“诶,莉娅王妃看起来明明是个这么温和的人,怎么如今看来脾气和性子却很是不耐嘛。” 用软嗲语调刻意拖长的尾音,让人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莉娅眉头紧皱,明明听到了女人的话语,却表现出一副丝毫不想多做停留的样子,“既然花了这么大的心思把我引到这里,就不要再继续神神叨叨下去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女人轻笑一声,倒也再没有耽搁什么。莉娅只觉得眼前光影一闪,接着一个穿着黑色纱衣,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妖娆眸子的女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王妃殿下。”女人虽然极为尊敬地对她行了一礼,但从她那双戏谑的双眸中却可以知道在她眼中自己恐怕并算不上是什么厉害角色。 莉娅在识人这一点上向来自信。 不过既然她对自己不敬,那么自己也不需要和她虚伪客套什么。于是莉娅只是冷冷地审视着眼前的女人,什么话都没说。 女人悠悠叹了口气,算是对莉娅的这种态度服了输,“王妃殿下,她是阿拔斯后宫的王妃依娜丝。” 阿拔斯后宫的依娜丝王妃? 莉娅的眉峰不由再次蹙起。阿拔斯的后宫中,两位极为厉害的王妃先后去世的消息自然是早就传到了她们耳中,而之后出现的那位从奴隶忽然变为王妃的妃子自然也被各方注意。她虽然对超过阿尤布之外地方的政事并不关心,但也多少有所耳闻。 这位王妃之前在后宫中被先前的两位王妃争先恐后地打压,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之后更是一举登上高位摘取金冠,成为用最短的时间碾压后宫的传奇人物。然而更让人不解的是,她竟然主动为哈里发选妃,之后更是在选妃大典后忽然失踪…… 当世人再次见到她时,她已是阿尤布的侧妃,而阿拔斯竟然也承认了她现在的身份。 听闻萨利赫之前对她极为暴虐。本以为这也许是阿拔斯用来羞辱萨利赫吃剩食,或者是继妮蒂亚之后第二任派来监视阿尤布的道具罢了,但如今一见,这个依娜丝却是又一次敲响了自己心中的警钟。 这可是那个女人消失后第一次自己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啊。 陛下对依娜丝的态度实在太过怪异,她已经无法理解。 看莉娅陷入沉思,黑衣女人也不急着继续吐露关于盛夏的消息。而是在她露出凝重的表情后才慢悠悠地继续旁敲侧击起来,“殿下,虽然这个依娜丝的音容样貌俱变,但她的气质,以及陛下对她的态度……有没有让您想起某个让您十分不愉快的女人呢?” 心中猛地一惊,方才萨利赫宠溺的眼神和女人无奈的表情再次浮现在眼中,那头在温暖阳光下散发着金色光芒的亚麻色发丝,渐渐转化成棕褐的长卷。那双爱琴海蓝的眼眸好像往自己这边望来,对视的一瞬间,莉娅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琥珀色! 明明不过是自己的白日臆想,但莉娅还是感觉到了一股由脚心一点点升腾而起的寒意。那股寒意沿着躯干、神经一点点往上仿佛蛇一般蔓延,然后轻轻地,仿佛顽皮的孩子一般忽然刺入她的胸口。 “——盛夏!” 那个深恶痛绝的名字再次浮现在脑中,等到莉娅反应过来时,已将那个名字吐出唇畔。她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怎么可能呢,那个人明明已经死了,不可能再出现在这里! 黑衣女人咯咯笑起来,似乎觉得莉娅的反应十分有趣。 “殿下真是个明白人。”轻轻一句似是夸赞,却是刻意的逼迫和威胁。强迫着莉娅面对这个可怕而荒谬的事实,面对自己的敌人死而复生的真相。 “怎么可能!”向来温和的嗓音在一瞬间诡异起来,莉娅苍白着脸靠住边上的柱子,“她已经死了,她是个死人,她的尸体就在那个萨利赫当成宝贝一样重兵守护着的宫殿里!她怎么可能再活过来!” “殿下是觉得不可能?”黑衣女人呵呵笑着靠近莉娅,“因为她是殿下亲自用万无一失的方法杀死的吗?” 莉娅身体一僵,方才失态的模样瞬间全都从她的脸上消失得一干二净,随后她冷目紧紧盯着黑衣女人不再说话。黑衣女人倒是莫名的有恃无恐起来,暧昧地靠近莉娅的身体,然后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挑逗似地说道:“殿下做起事来真是利落又周到。甚至连陛下也不知道那个女人丧命尼罗河之事背后还有您的影子呢。” 莉娅的眼眸完全深沉下来,她盯着黑衣女人,像是在盯着一只想要捕捉却又极难捉到手的狡狐,“你想要什么?” 这个女人背后的人是谁?明明在阿尤布,除了自己、萨利赫和某人之外,便再没有几个势力能够拥有那个能力将这件事情挖掘出来。 “人情。” 黑衣女人言简意赅地回答道,然后媚眼如丝地望向莉娅,“殿下,我和我身后的某位大人知道,若是想要潜入阿尤布,那就必须通过您这一关。您可是阿尤布的地下守护神——虽然大多是人都不知道。而你我既然身为敌人,您又誓死守卫着阿尤布,在恳求您让我们顺利进入阿尤布不可能的前提下,我们就只能暂且退而求其次的——卖给您一个人情咯。” 卖人情,给她? 莉娅慢慢眯起了眼睛,没有什么人知道这个国家的背后有一部分是靠自己这个不受宠的妃子在运作的,甚至连萨利赫都不知道。他只是知道有人在暗中制约着一些对他不利的力量,却从未想过那份力量属于谁。 也许一直以为是某股先皇留下来的力量在暗中守护他吧。 自己不会选择将这件事宣扬出去,因为她爱萨利赫,而自己又是这么一个肮脏而阴险的女人。爱他唯一能做的事便是在暗中偷偷守护。 莉娅哼笑一声:“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什么叫卖我人情,处理掉那个女人,只会是阿尤布受损你们得益,对我来说她可真是不痛不痒的一件事。” 黑衣女人扬眉,然后摇着头啧啧起来,“殿下,这么不坦诚可不是件好事啊。您既然承认了自己将她处理掉的事实,为什么又不承认你自己在意她呢?” 意识到自己刚才话语中出现了漏洞,莉娅抿紧唇瓣没有回应。一边说着不在意,一边却花费大工夫处理掉她,简直是在做着掩耳盗铃这般愚蠢的事。 是,虽然很讨厌那个女人,但是她却明白那个女人给阿尤布带来的力量。她的头脑,她的才干,都是辅佐萨利赫稳固王位的至宝,而这些都是自己不能带给萨利赫的。 但是即使她明白,但也会不甘心,不甘心为他付出这么多,最后却被无视地这么彻底。 一厢情愿的付出,即使初心是好的,到了最后也是会贪婪地想要索取回报的。 她心里无私和赴汤蹈火的决心,在看见萨利赫身边出现了那个女人的一瞬间全都燃尽。 不甘心。 那个位置本该属于我。 看见你微笑,看见你点头的位置。 而不是我现在站着的,只能看见你的冷面和无情的位置, 低低笑起来,然后莉娅忽然抬头看向黑衣女人,“没错,我是不甘心,我是不坦诚。现在的我也许已经太自私,自私到在面对他和面对自己的感情的时候,我开始选择后者。以前我可以让他杀死自己的所有亲人,现在我却不容许他得到幸福和快乐。” “我是自私的,如果我得不到他的爱,那么另外人,也别想得到!” 第七章 孩童与伤痕(一)当伤口变成伤疤 萨利赫以什么名义把自己送到神殿来盛夏并没有多加留意,毕竟对她来说这个名头并不重要。现在她更关心的是萨利赫身边的那一堆事情什么时候才能够处理好,而自己身处在这离他不远的地方,是不是能够再尽些绵薄之力。 不过,也许还是不要想着再去帮他比较好,他和那些人在这阿尤布的地盘上上演着的不流血的战斗,自己能够保护好自己不牵累到他已经是尽了大力了。 淡淡自嘲一笑,盛夏终于将手中看了半晌还未翻页的古兰经翻过去一页。现在的身体没了以前的手疾,书写起来倒也顺利了许多。看着纸页上渐渐写满流利的字体盛夏终于满意地搁下了笔。 “殿下可别去那边了,祭司大人不是让我们不要乱跑吗?”远处朦朦胧胧地传来侍女的声音,盛夏扭过头望去,略有些惊讶。明明自己都离开了后宫,来到这神庙中静养,怎么身边还是会出现“殿下”这类词? 又是哪个殿下呢?现在阿尤布的“殿下”这么多,可不如当初那样这么好辨了。 嘲讽地想着,盛夏正想换个地方避一避,此时此刻并没有与那些女人勾心斗角的心思。 “可是我刚才好像看到姐姐了,姐姐消失了好久,我想姐姐……” “殿下,可是那位大人她,她已经……” “不许说姐姐已经死了,姐姐是天上的仙女,怎么会死呢?” “殿下……” 熟悉的声音不由得让盛夏止步,她惊诧地再次回头,看见了从神庙雪白的廊柱后走出的娇小身影。一头在阳光下微微蜷曲闪烁着金光的发丝,还有一双如她父亲一帮乌黑没有瑕疵的双眸。 佩儿…… 看见这个阿尤布唯一的小公主,盛夏心中顿时百感交集。曾经与她一起度过的无数个美好的午后,嬉闹过的每一个莲池都在眼前一一浮现出来。这是个纯洁美丽如同天使一般的孩子,盛夏看着她仿佛看着自己向往着的什么,一时竟有些收不回目光。 而佩儿也敏锐地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对上了盛夏的脸。稚嫩的脸上忽然展开一个开怀的笑容,然后她便甩开了身后的维娜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小小的脸上满是开朗阳光的笑容,仿佛忘忧水一般洗尽人们心中所有的杂念,只想一直一直看着她无邪的面孔。 忍不住对她展开了双臂,等待着她扑入自己怀中。然而当盛夏走出房间出现在阳光下时,两个人却不由得都愣住了。 佩儿急急停住了脚步,错愕地看着盛夏,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而盛夏也在一瞬间恍然明白过来,自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自己。 佩儿,不认识她。 心中不由有些懊恼和失落,与此同时跟在佩儿身后而来的维娜看到盛夏,脸色不由一变,随后忙一把将佩儿抓到自己身后如同母鸡护崽一般藏起来,然后一边警惕地看着盛夏一边对她行礼,“依娜丝王妃殿下……” 真是和自己第一次看见她们时的场景一模一样啊。 盛夏不由得笑起来,然而却发现维娜护着佩儿,看见自己的笑容表情更加紧张,又不得不敛回笑意。看向维娜,盛夏抿了抿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柔和无害一些,“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你们。请问你带公主殿下来这里是?” 维娜张了张嘴刚想说话,被她藏在身后的佩儿却已经跑了出来。她上前拽住盛夏的袖子,仰着头用那双乌黑的瞳子充满期冀地望着她,“姐姐,你是不是……姐姐?” 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眸,一瞬间盛夏很想就这样应声,但她到底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自己。 看着盛夏沉默,维娜脸上有些尴尬,“这个……公主殿下有位十分喜爱敬仰的故人,但是那位故人前一段时间已经去世。可公主殿下偏不信,说只要自己诚心向安拉祈愿,那位大人终会回到这里。于是每隔七天必会来这里祈愿,风雨无阻。殿下方才将您错认了,还请王妃殿下多多海涵。” 摸着佩儿脑袋的手一僵,盛夏有一瞬间的呆愣。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没有想到,佩儿竟然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事。这样一个小小的孩子,甚至不能理解“死亡”的意义,却在日日自己祷告,祈求自己回到这里,回到她身边? 这般单纯美好的心意,这般执着坚持的行为,怎能让她不感动? 喉中有些哽咽,但盛夏还是暗暗吸了口气,压制住自己心中澎湃的情绪。她蹲下身轻轻将佩儿的身子搂入怀中,“乖孩子,那位姐姐会回来的。佩儿这么乖,姐姐怎么会任性丢下你一个人走?” 维娜诧异地看着盛夏,一时间完全不能理解她的行为到底有何意图。 眼前这个抱着佩儿公主的女人,可曾是将阿拔斯后宫两位王妃赶下宝座,然后稳稳坐上高位的女人——自己可不敢小瞧她。 不知道为什么陛下将她置于这个神庙中,但很明显陛下是不想让她接近自己身边。也许如传言中一般,这个女人就是阿拔斯送来阿尤布的隐形炸弹,所以陛下才会采取这般处理。 是不是不甘心,所以才会故意和公主殿下套近乎?万一殿下有什么闪失可怎么办?维娜看着盛夏,心思百转千回,额上已全是汗珠。 佩儿落入盛夏的怀抱也有些惊讶,但很快便在她身上某种特别的味道中放下了警惕。她仰起头迷茫地望着盛夏,“姐姐,我是不是见过你?你和盛夏姐姐真的好像……不,盛夏姐姐和你长得不像,但是你们给我的感觉却很相似……” 都说孩子和动物是最通灵的,因为他们的心是这浊世间最为纯净的。也许佩儿真的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吧。盛夏心下温暖许多,伸出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微笑着道:“嗯,也许我们见过,但我记不得了。不过你说的那位姐姐,我倒是真的认识,而且以前和她相处过一段时间。” 这是实话,依娜丝和盛夏毕竟都曾经是阿尔卡米府中的侍女。而依娜丝更是阿娜妮手下的人。虽然自己当时并不注意阿尔卡米府中的人有哪些,但和阿娜妮走得近,彼时又算得上是知心密友,肯定是和依娜丝有过些许交集的——只是自己当时也没有注意,所以如今不太记得清罢了。 佩儿一听盛夏这么一说,黑珍珠般的眼瞳瞬间就亮了。她忙一把抓住盛夏的手,“姐姐你真的认识盛夏姐姐?” 当然,因为我就是她啊。 虽然想这么回答,但是却不能,盛夏只能微微苦笑。转眼看到一旁水池中一丛小小的纸莎草,双眼一亮便走上前将纸莎草摘下。佩儿瞪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她手中碧绿的草茎,似是十分期待的样子。 盛夏笑着对她摇了摇手中的纸莎草,“盛夏姐姐是会给佩儿编小鱼的对吗?其实当时她也给我编过小鱼,还编过很多其他的小动物,比如小鸟,比如小马……佩儿想看看什么?” “小鸟!佩儿想看看草编的小鸟!”佩儿笑着拍起了手,刚才的紧张一瞬间全都没了影,已经跑到盛夏身边揪着她的手央求起来,“姐姐,能编的慢一点吗?佩儿也想学!等以后盛夏姐姐回来了,佩儿要送姐姐好多好多小鸟给她看!” 没有料到佩儿嚷嚷着要编小鸟竟然是为了自己,正在穿梭在叶片间的手一顿,草叶割破手指,落下一串鲜艳的血珠。不知道佩儿竟然对自己有这么深的感情,记忆中当时的自己一直在帮着萨利赫处理政务,只不过偶尔陪她玩一会儿,但仅是这样,竟然就让佩儿对自己这般依赖和喜欢。这阿尤布的后宫中果然如此寂寞,就连一个小小的孩子都看不到童年的快乐吗? 忽然很想要有一个孩子,一个像佩儿一样可爱的孩子,可以陪着她一起玩,让她这个错投皇家的孩子能够拥有快乐的童年。 “啊!姐姐你流血了!”佩儿看到盛夏手上的血珠,惊呼一声,忙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抱住了盛夏的手指,将盛夏的思绪拉了回来。 盛夏一愣神,然后微微笑着将手指抽出来甩了甩,“没事的,一点点小伤而已。” “可是姐姐,如果伤口不好好处理是会变成很难看的疤痕的!”佩儿皱起小小的脸,看着盛夏的眼中带着些指责。然后将自己的裙裾撕下一块,在盛夏本就割得不深,现在就已经几乎不再流血的伤口上笨拙地包扎起来,“母妃说,父皇身上就有许多许多难看的疤。就是因为他从来不在意,也没有时间去管那些伤疤。” 确实,萨利赫身上的伤疤多得让她心疼。 烫伤,刀伤,撕裂伤,一个正常帝王身上不该有这么多的伤痕。 “而且父皇也很大意,因为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口,所以也不会在意别人身上的伤口。母妃说自己心里有很多伤,都是父皇留下的,但父皇却全都不在意。” 佩儿的话语让盛夏一颤,那块缠绕在自己指尖,包得丑兮兮的白色布片忽然变得极为扎眼起来。 第八章 孩童与伤痕(二) 如果是一个合格的小白莲花的话,这种时候自己应该做出退步甚至彻底离开。只可惜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现在已经是个自私的女人,不会退让,不会把萨利赫交给别人。 让出自己爱的,而对方也爱着自己的人是极为愚蠢的。 成全这种词不能用在两个不相爱的人身上。 让佩儿明白自己的母妃与父皇之间复杂的感情是十分困难的。 轻轻吸了口气,盛夏决定将刚才听到的话全都暂时放下。手中的纸莎草已经编成了一只小巧可爱的小鸟,盛夏温柔地把小鸟放在佩儿的掌心,“佩儿,有些事情等到我们长大就会懂了。” 她没有资格告诉佩儿她的母妃做出的选择是有多么的不理智,一厢情愿的感情是纠缠而痛苦的。每一个孩子都是希望自己的父母是相爱的。成长确实会很痛苦,但在成长中她会自己慢慢明白一切爱恨纠葛。 佩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维娜察觉到盛夏脸上的疲惫之色,倒也十分配合地上前拉起了佩儿,“公主殿下,今天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宫吧?” 佩儿看了看手中的小鸟,又看了看盛夏,终是点了点头,“好,但是姐姐下次要继续教我编小鸟,因为佩儿还没学会。” “当然,一言为定。”盛夏轻轻笑着伸出手指与佩儿拉钩,然后看着佩儿和维娜相携离去。 盛夏见两人走远才放下挥别的手,与此同时男人轻佻的声音在一侧响起,“王妃殿下倒是大度,不愧是陛下看上的女人。” 侧过头灰眼睛的男人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盛夏没有接过他调侃的话茬,而是兀自走入房间中的矮桌前坐下继续练字。 见她不理自己,碰了一鼻子灰的加法尔倒也不气馁,而是继续厚颜无耻地跟了进去,极为无礼地面对着盛夏席地坐下,“王妃殿下,属下此次前来可是有要事与您商量啊……” “正在修建的水利工程又出了什么事情吗?”盛夏抬也没抬眼地问道。这几天自己虽说是在神庙中修养,但是这个加法尔却天天拿政事来烦自己。 一开始问的不过是些关于民生的建议,自己将中国历代的那些玩意稍作修改搬过去应付,倒也打发了加法尔无数次。但是却好像让加法尔愈发觉得自己可以好好压榨,竟来得愈发勤快,盛夏简直要怀疑他是把所有萨利赫给他的工作全都丢给了自己。 尤其是最近开始起步的水利工程计划,从物理知识到天象知识,盛夏脑子里仅有的一点存货几乎要被这个加法尔给全都抠空了。 供不应求,如今简直产生了看到加法尔就不想说话的习惯。 “诶,属下这还不是为了阿尤布的江山社稷,王妃殿下您对属下这么冷淡真的好么?”加法尔厚着脸皮凑了上来,盛夏瞪了他一眼直接提笔把他的脸按了回去,“难道你想让我对你火热一点?” 盛夏明明端着一张无比正经的脸,却说出这种反调戏的话,加法尔这种经历过无数风花雪月的花花公子也不由得噎了一噎。随后想起眼前的女人可是连阿尤布腹黑狡诈的苏丹都拿下的人,忙摇头否认:“属下只是和您开个玩笑……” “行了,这次来到底有什么事?”盛夏搁下笔终于认真抬头看着加法尔。加法尔见状也跟着严肃起来,压低嗓音问道:“王妃殿下,您知道最近几日在这里出入的‘害虫’有多少吗?” 虽然不如萨利赫、拜巴尔等人那般习武,但盛夏偶尔也会发现前一天还在给自己送餐点的侍女,后一天便被换了个人。除了加法尔和萨利赫等人帮忙处理掉了那些居心叵测的家伙以外,盛夏想不到别的原因。 她懒洋洋地翻动着手中的书册,甚不在意地说道:“天气渐渐热了,多些苍蝇蚊子也是常事。” 既然那些人知道自己是谁,那么会派人来找自己的茬自然也是正常的。 可是加法尔脸上却出现了凝重的神情。他摇了摇头,“昨日夜大人负伤回到宫中汇报。” 盛夏的手一抖,手中的书页“唰”地破了道口子。见状,加法尔抿住嘴唇,点到为止地没有继续说下去。夜是谁整个阿尤布的人都知道。苏丹陛下身边最顶尖的暗卫,整个阿尤布甚至这个大陆上最厉害的阿萨辛。 萨利赫竟然把夜派到自己身边保护自己?那萨利赫身边岂不是…… “陛下呢?最近怎么样?”盛夏一把揪住加法尔的衣领,紧张地询问道。难怪自己来这里以后就没有见到过萨利赫。原本以为是为了避嫌,如今看来萨利赫却是因为身边的威胁越来越多,出了些事情,怕被自己发现所以才刻意躲避。 面对盛夏跳跃的思维,加法尔倒也跟得很及时。见瞒不下去,加法尔叹了一声:“陛下是受了些伤,但并无大碍。” “果然还是因为我吗?”盛夏喃喃道,没有想到即使主动离开萨利赫身边,那些人也没有放弃对自己和萨利赫的攻击。甚至知道萨利赫会将最好的盾牌安置在自己身边而反过去攻击他…… 看见盛夏内疚的样子,加法尔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直言不讳:“是的,王妃殿下,也许……您消失地还是不够彻底。” 消失,还要她怎么消失?彻底离开这个时代吗? 惨笑一声,盛夏无力地扶着额头,“还要让我怎么办呢?” 看着女人无奈的笑容,向来口舌伶俐的加法尔忽然觉得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这个能够超越生死轮回重回爱人身边的女人,这个能够只身突破后宫囚笼重回爱人身边的女人,到了现在终于和爱人重逢,却不能相互依存下去。 这种因为她,爱人再次陷入危机,而她却什么都不能做的无力感…… 让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 “呵,睡得倒真是安逸……还不把小贱人给我弄醒!” 尖酸刻薄的女声传来,僵滞的大脑尚未理解言语中的意思,一盆冰水已经当头泼下。 “哗——”刺骨的冰冷像蝎子尾巴狠狠扎入皮肤,她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咸腥的水没入口中。 好恶心,这些人! 她愤怒地想要斥骂,但理智却让她闭上嘴。她只是抓紧了自己的拳头,长长的指甲陷入皮肉中。不能反抗,反抗只会得到更加恶劣的对待……对,不能反抗。 一遍遍地自我心里暗示着,她慢慢睁开眼,强迫自己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哀求着,“这位姐姐,求求您放我下来吧。” 尖锐的指甲抓上下巴,她被强行拧起脸,接着那个下令让人泼醒她的女人开口讨好地对一旁的女人说道:“就是她了,大人。” 一旁罩着斗篷的女人拄着拐杖从角落里走了出来。随着她的靠近,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扑面而来。她想要屏息躲过这种恶心的气息,但皱成一团极为丑恶的脸却依旧出现在她的眼前。像是在看下水道里的老鼠般,老人厌弃地皱眉,“就是这个女人吗?” “是的,就是她,下面的还得劳烦您了。”女人谄媚地对她笑道,然后主动向后退开。 老女人围着她左右转了几圈,像是在审视着一件实在难以入眼的商品,连连摇头,“真是个糟糕的孩子,非得把她变成你们要的模样吗?据我所知,那个女人可不是一般人,你明明知道我能做到的只是改变一个人的容貌,光是那样恐怕瞒不过你们想要欺骗的某位大人物吧。” 改变容貌?她们要对自己做什么?看着走上来的几个侍女手中托盘上闪烁着森冷光芒的,形状怪异的金属器物,她心中满是恐惧。 “改变她的外表就已经足够了。”另一个妖娆的声音进入耳中,紧接着穿着黑色长袍的女人扭动着水蛇一般的腰肢走了上来,亲热地挽起老人的胳膊,“阿婆,不用担心,你要相信我们的小公主是能够好好扮演好她要扮演的那个角色的。”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我就去做吧。毕竟是我亲爱的小孙女儿的要求呢。”老人咯咯笑起来,然后走上前去拿侍女手中的金属器物。 “麻烦您了阿婆。”黑袍女人柔声道谢,然后便要转身离去。 这个声音实在是太过熟悉,她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向黑袍女人,“拜琳耶!” 是不是那个女人,让自己连续数年都在同一个噩梦中轮回的蛇蝎女人…… 拜琳耶闻声转过头,笑眯眯地对着她眨了眨眼,“怎么了我的小公主?” 真的是她!她忍不住颤抖起来,“你要对我做什么?” 拜琳耶低低笑起来,手指轻轻勾过她的脸颊,“我听说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一个人的人,是不是不是他的爱人、亲人、朋友,而应该是他的敌人。所以我相信你很了解她,也能够好好地按我想要的,扮演好她。” 扮演好她的……敌人? 一瞬间的迷惘之后她忽然明白过来了拜琳耶话语中的意思,她猛地瞪大了眼睛,颤抖着问道:“你难道是要我变成那个女人?!” “没错。”拜琳耶招了招手,紧接着一个女人被拖了进来。脸上一片死气,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本来我是想让另外一个人来完成这件事的。但是很明显,她不适合。”拜琳耶看着那个女人叹了口气,然后又转过头看向她,“我也不想来打扰你悲苦的娘家生活的,我是认真的。” 看着那具女尸慢慢被翻转过来,一双死气沉沉的琥珀色眼珠正紧紧盯着自己,她终于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尖叫起来,“我不要变成她,我不要!” “你忘了吗?你在我面前本就没什么资格说不呢。”拜琳耶咯咯笑起来,向后退开,那个可怕的老人一步步向她走来…… 第九章 死亡与罪行(一)双百推加更 佩儿在见到盛夏之后便经常前来神庙找盛夏玩,虽然因为局势的尴尬有些心不在焉,但面对活力满满的佩儿,盛夏也都是毫无怨言地继续陪同的。 编完所有会做的小动物之后,便开始用书写用的纸张做折纸。 “今日公主殿下还是会来吧?”盛夏将古兰经抄写完最后一遍,淡淡问着身边的俄丽娅。俄丽娅却似乎在发呆,直到盛夏看她心不在焉,又问了一遍才回过神尴尬地笑了笑,“是的,今日公主殿下也要来这边。” 今天的俄丽娅好像有心事啊。盛夏抬了抬眉毛揶揄道:“怎么,是离开大马士革太久,有些想念城主大人了吗?” 俄丽娅的脸腾地红了,“殿下!” 毕竟也算是经历过情场的人了,如今的盛夏又怎么看不出俄丽娅对比谢尔的那几分心思呢? 好在现在的比谢尔对女人的排斥程度也没有那么高了,改天也许该找机会凑合凑合这一对? 正这么想着,佩儿特有的甜软声音忽然传入殿中,“姐姐!盛夏姐姐回来了!” 思绪还在另一件事中的盛夏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她身边的俄丽娅的脸色却是一瞬间变了。她猛地站起来,看着已经冲进来的佩儿似乎是想要去阻拦,却又终是没有行动。 比谢尔曾经和她暗示过,自己现在服侍的这位正是那位大人。一开始自己也觉得荒谬,但与她相处久了,她所表现出来的智慧和气度已让自己默认了比谢尔说的话就是事实。 那么既然如此,之前加法尔大人和自己暗示的,另一个“盛夏”回来了又是怎么回事呢? 早已知道这件事,但是因为实在太让人难以接受,所以自己才犹豫踌躇了半晌都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给殿下。 佩儿已经奔入大殿,扑入盛夏怀中,“依娜丝姐姐,盛夏姐姐真的回来了,现在父皇正在和她聊天呢!” “盛夏”回来了?那她又是谁? 盛夏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她机械地低头看着一脸兴奋的佩儿。佩儿正沉浸在快乐中,完全没有察觉盛夏脸上的表情,只是自顾自得不断问着,“依娜丝姐姐教给我做这么多东西,我应该给盛夏姐姐先看什么?小鸟,小鱼,青蛙还是昨天刚学的千纸鹤?” “‘盛夏’回来了?”盛夏念着自己的名字,感觉十分诡异,“哪个盛夏?” 佩儿没有发现盛夏语气中奇怪的地方,而是以为她只是一下子想不起来,于是好心好意地提醒道:“就是盛夏姐姐啊,那个棕褐色头发,有着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的盛夏姐姐啊。还能是哪个盛夏姐姐嘛。” 棕褐色头发,琥珀色眼睛…… 上次见到同时拥有这两个特征的脸时,那具身体明明在自己的面前化成了齑粉! 怎么可能再回来,怎么可能?! 盛夏猛地站起来,摇晃着险些摔倒,佩儿更是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晃得摔在地上。俄丽娅赶忙上前扶住面如纸色的盛夏,“殿下……” 忽然想起俄丽娅今天不对劲的样子,盛夏一把反抓住她的胳膊,急切地问道:“俄丽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 被盛夏抓的有些疼,但俄丽娅还是忍住了疼,面露为难地点了点头,“是的殿下,但是我不敢相信这个消息的真实性,所以才没有……” 盛夏忍不住惊叫一声,“快带我进宫,肯定是有人想要扮成我的样子谋害萨利赫!” 刚才佩儿说了,现在那个“盛夏”正在和萨利赫身处同一个地方! 看到盛夏反常的样子,俄丽娅有些害怕,忙点头答应,匆忙帮盛夏收拾一番后两人便要离开。 “殿下,您不要紧张,陛下一定会没事的。”俄丽娅一边安慰着盛夏一边走出去,却忽然感到一阵晕眩,紧接着就摔倒在地。盛夏看到俄丽娅被人从背后敲了一棍,正要喊人却同样被人袭击,失去意识倒地不起。 “艾妮塞,别想了,你不过有一双和我相似的眼睛罢了,你以为光是这样就可以代替我在他心中的位置?别想了,我就是我,你就是你,而你是永远代替不了我的!” 琥珀色眼眸的女人冷笑着看着她,盛夏茫然地看着她。女人走开,艳丽飘逸的裙摆扬起落下,然后她发现自己的面前正摆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她靠近落地镜,看见一个狼狈爬上前的女人。一样拥有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但是那张脸却明显和之前看到的那个女人不一样。 但是好像有哪里不对?这张脸不应该长在她身上! 她颤抖伸出手去触摸镜面,镜面却在一瞬间变成了千万片碎片,紧接着一双手从镜子中伸出,她惊恐地后退却看见镜子中的自己脸上的皮肤正一块块地落下。 镜子终于被那双手掰掉,然后一个女人走了出来。白色的衣裙染着鲜血,她优雅地看着她,微笑着,“你为什么不把他让给我?你这个自私的女人,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然后她朝她扑了过去,她尖叫一声,看到女人忽然消失了。她放下手往四周看去,空间里却忽然出现了几个男人正狞笑着向自己走来。 “一个月内让她怀上孩子,不管是你们谁的!”黑色面巾的女人出现在她面前命令道,与此同时几个男人都扑向了她! “不要碰我!”她极为惊惧地叫了一声,然后猛地从梦境中挣扎了出来。 胸口剧烈起伏着,盛夏伸手用手背贴着自己的额头让自己冷静下来,发现自己全身都被冷汗浸湿了。 噩梦吗?好像把所有不好的事情全都糅合在一起了,自己果然是太过紧张了吗? 什么出现了另一个盛夏,自己被人敲昏之类的…… 舒了口气,盛夏正要从床上爬起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后脑勺正一阵阵灼痛着。 难道全是真的? 盛夏再次惊恐起来,扭过头就去寻找应该在也这里的俄丽娅,却发现俄丽娅并没有在自己身边。 “俄丽娅?”盛夏试探地喊了一声,然后便听到不远处的黑暗角落里发出一声闷哼。 赶忙跳下床冲了过去,盛夏在杂乱的物品中找到了一个被人绑住手脚,又捂住了嘴的侍女。 她为什么会被绑在这里,而自己却没有? 盛夏心中有无数的疑问,但现如今却只能先把她叫醒问问再说。 盛夏伸手推了推侍女,侍女没有反应,无奈之下盛夏只能捏住她的肩膀狂摇,“醒一醒,这里发生了什么?” 侍女终于在盛夏的摇晃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睁开眼后侍女视线慌乱地流转了几圈,终于在盛夏的呼唤下定焦。 “你怎么了,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盛夏见侍女终于清醒,这才松手不再对她胡乱摇晃。 侍女呆呆地看了盛夏一会儿,然后视线忽然跃过了盛夏,落在了盛夏身后。紧接着侍女的面色瞬间变得极为苍白,像是见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不由得被她的视线引导,盛夏跟着转过了头,却在身后的地上看到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娇小身影。 ……佩儿? 盛夏一愣,忙上前靠近了她。稚嫩的小脸上充满了惊恐,而那种可怕的表情已经不知在这种素来天真可爱的小脸上定格了多久。 “佩,佩儿?”盛夏的声音颤抖起来,她伸出手想要去确认一下佩儿是否还有体温,但是看着她脖间显眼的淤青,和明显已经不再起伏的胸膛,忽然又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我最喜欢盛夏姐姐了……” “只要我为姐姐祈愿,她就一定会回来的……” “我要编好多好多的小鸟,让姐姐看到这些小鸟,把它们放到林子里,让她们每夜唱歌给我们听。然后再和她一起编好多好多小鱼,把它们全都放进尼罗河里,这样明年阿尤布的百姓们就都有很多肥美的鱼儿可以吃了。” 明明我们的承诺和约定都还没有实现,你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 “母妃和父皇都不太喜欢我……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他们喜欢上我的。姐姐你一定要教我怎么做个让母妃和父皇喜欢的孩子。” “这里很冷,没人和我玩,不过有姐姐在以后就不一样了。真奇怪,明明什么都没有变,为什么却不会再觉得这么冷了呢?难道是姐姐你偷偷烧了火?” 傻孩子,我明明说了要陪你,要让你看到更多有趣的东西,讲更多好玩的故事,可是你怎么能老这样还没听完我的故事就睡了呢? “快醒醒啊……”盛夏终于将颤抖的手按在了佩儿已经冰冷的身体上,“佩儿,我上次给你说的故事还没说完,我们说完再睡好吗?” “明明你很想听的,睁开眼姐姐就说给你听……” “对不起姐姐不会再故意卖关子了,一定不再坏心眼的不把故事说一半不告诉你了……” 一滴,两滴,透明的泪珠坠落。 一声尖叫终于响起:“杀人了!有人把佩儿公主杀害了!” 第十章 死亡与罪行(二)两个盛夏 神庙中的灯火在一瞬间被全部点亮,漆黑的夜空被明黄色的火焰照亮,夜幕中的星辰也因此而黯淡。 盛夏呆呆地抱着怀中已经一片冰凉的佩儿,不知所措地看着所有人潮水般向她聚拢,吞没。 “她是谁……” “公主殿下……” “杀人凶手……” 残破的词组穿过一片空白的脑海落入耳中,盛夏干涩地转动着脑袋,看着周围的人。愤怒,惊恐,怀疑,各种负面而黑暗的情绪将她狠狠淹没,让她几乎窒息。 是谁杀了佩儿?为什么要杀了佩儿? 明明佩儿已经失去了父亲母亲的关爱,在这阿尤布的深深后宫中能够作为信仰活下去的就只剩她了。 她不求母亲能够多爱她一点,只求父亲能够多看她一眼。 佩儿是这样卑微而小心翼翼地活着,结果却还是尚未得到时间成长,如花的生命就这样仓促收尾了吗? “是她!是她杀死了殿下,我不小心闯入,被她发现。这个女人把我打昏绑住,然后想要杀我灭口!”侍女尖声将盛夏的“罪行”一一道出,周围的人听到她说的话,又看着抱着佩儿的盛夏不由得齐齐后退几步。 盛夏一愣,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看向那个还在惊叫的侍女。本以为她也是被牵扯进来的无辜之人,没有料到,在这时她却成了指证自己犯罪的证人…… 真是可笑,若自己是杀人凶手,现在又为什么要抱着佩儿落泪? 这些人到底想要什么,就这般想要自己死吗?为了让自己坐实罪行竟然牺牲了阿尤布唯一的小公主…… 忍不住低低冷笑起来,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冷冻成冰。 “你们这些无情的人……”盛夏放下佩儿,慢慢站起来,一边笑着一边望着周围的那些满脸惊恐的侍卫侍女。 只是因为自己? 只是因为想把杀死佩儿的事情嫁祸到自己身上吗? “不过为了一己私欲就能这样草菅人命……”她一步步地逼近那些人,那些人看着她可怕的表情忍不住一步步后退,而几个侍卫也已经上前用刀剑指住了她。但盛夏却完全不在意,继续一步步往前走,似乎没有看到那些金属一般。 锋利的刀刃剑刃划破雪白的肌肤,细细的血线蜿蜒着落下颀长的脖颈。看着她完全没有知觉一般的反应,侍卫们持着刀剑的双手不由得颤抖起来。 太可怕了,那双眼睛简直像是在酝酿一场滔天波澜,即将带来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灾难! 侍卫们想要逃离,然而盛夏却一把将他们想要抛弃的刀剑握住,肆意笑着将刀刃指在自己的脖间,殷红的鲜血沿着刀刃缕缕落下,“不过是想杀我而已,又为什么要找这么多理由!我就在这里,你们来啊!” 难道真的要下手吗?侍卫们面面相觑地看着面前好像已经发了狂一般的女人,心中已经生出了逃跑的*。 “佩儿!” 忽然一个清脆的嗓音响起,紧接着一道身影不管不顾周围紧张的气氛,冲进了侍卫们的包围圈中。 熟悉又陌生的棕褐色发丝在空气中划过的残影让盛夏已经点燃的怒气瞬间冰封,她仿佛定格的胶片一般木愣愣地转过头去,只见女人一把抱起了地上已经失去了气息浑身冰凉的小女孩儿,转过头仿佛发怒的母狮一般心痛又愤怒地低吼着,“是谁下的手!” 一时间女人身上出现的威压竟让所有人都寂静下来。 琥珀色的眼眸充满威严地巡视了一圈,随后紧紧锁在了盛夏的身上,紧接着,那个女人眯起了眼睛,用十分冷静的声音问道:“是你吗?” 怎么可能是她,当然不是她! 盛夏想要出声否认,但面对那个与曾经的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却怎么样也开不了口。 “卫兵,将她带下去!”女人下达命令,虽然在场的人全都不知道她是谁,但却不约而同地听从了她的命令,伸手来捉盛夏。 这种与生俱来的王者风范,让人无法抗拒。 她到底是谁,现在在这具身体之中的人——是谁?! 侍卫的手即将抓住盛夏的胳膊,盛夏猛地挣脱出来,冲到女人面前质问:“你是谁!” 她不应该存在在这里! 女人抬起眼,桀骜的琥珀色双眸紧紧盯着她,唇瓣张启:“我是阿尤布的王妃——盛夏!” 我是阿尤布的王妃——盛夏……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盛夏不由得踉跄后退一步。怎么可能是盛夏,如果她是盛夏,那自己又是谁?但这个女人却又这样熟悉,一举一动都与自己无异。 连她自己都要开始怀疑,那么那个男人…… 冰冷的手掌钳制住了纤弱的手腕,她知道抓住自己的那个人是谁,肌肤相触的一瞬间,盛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将这个女人抓起来关进牢房。” 一如既往淡然的语调,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他的命令是神祇的旨意,在这片太阳神的土地上,他是唯一,是真理,是权力的掌控者。 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但盛夏还是睁开了眼,哀求地望向萨利赫,“不是我……” 杀了佩儿的不是我,而那个“盛夏”,也不是我…… 无情的黑眸静静地望着她,冰冷残酷,仿佛已经寂静千万年的古井深潭,波澜不惊,“不要再狡辩了,人证物证俱在,胆敢杀害阿尤布的公主,你万死不辞。” 本欲道出的话不由得顺着咽喉全都咽了回去。 如果是我的话,为什么我没有直接将那个侍女杀死,而仅是将她束缚?如果是我的话,为什么我杀了佩儿之后还要抱着她的尸首痛苦,直到所有人看到那一幕? 这么简单的道理萨利赫不会不懂,但是他的眼神,却让她明白一切都已成定局。 他眼中的她是一个需要被抹杀的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旦“盛夏”站在他的身边,其他的人都是无关紧要的。 是这样吗?你相信了她是“盛夏”,所以我就不再是盛夏。为了除掉身边的不稳定因素,你会做出的事情一向超乎我的想象。 佩儿,是你杀的,还是她的意外遇害正好成了你将我处理掉的借口? “萨利赫,真的不是……” 冰凉的剑刃搁在她的脖间,虽未接触到她,却已经成功地让她止住了口中的话语和脚下靠近他的步伐。 不信任,杀意,淡漠, 迎着他的双眸,她明白,即使萨利赫的手中没有刀剑,现在的她也已经止住了脚步,断了想继续说下去的念头。 医官检查一番后难过地叹息一声,走上前对萨利赫汇报:“禀告陛下,佩儿公主殿下已经……” 薄薄的唇抿了抿又松开,他开口让医官离去,眼睛却还是没有离开盛夏,“我知道了,下去吧。” 医官悄声退下,于此同时殿中的人们开始悲恸的哭嚎。 皇嗣之丧,天地同哀。 然而这些哭丧的人中,又有几个是真心? 凄厉的哭喊让盛夏头昏脑涨,胃中不断地翻腾着,想要呕吐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明日午时一刻,执行死刑。” 死亡判决终于下达,盛夏却已经完全不想再多说什么。 已经不想再去洞察佩儿死亡的真相,已经不想知道“盛夏”是谁。 没有什么比爱人不信任自己更困难,没有什么比被“自己”打倒更挫败。 很累,想好好地休息一场,远离这一切纷争,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 侍卫再次将她抓住,她没有反抗,乖乖地由他们束缚住自己的行动。与年轻的苏丹擦肩而过,衣摆狠狠相撞的瞬间,似是被什么重物拽了一下。 盛夏无意识垂眸,捕捉到一抹摇曳的红色碎影,眉尖微微蹙起又迅速恢复,脸上依旧是那副疲惫到了极点的模样。 神庙建在高崖上,不远处便是奔腾的尼罗河。哗哗的河水拍打着崖边的石头,发出巨大的声响。侍卫带着盛夏险险地在崖边行走着,似乎一不注意就会落下悬崖。 佩儿的尸体已经被收拾整齐。小巧的驼轿上,她安详的睡颜在珠帘中若隐若现。 遥遥地望了一眼已经逝去的孩子,又望了一眼在孩子身边面无表情的男人。他手中拿着一只没有任何装饰的瓷杯,似乎也没有饮茶的兴趣,只是一下一下地用指节敲打着矮桌。 一、二、三。 盛夏忽然微笑起来,然后躬身猛地一撞身边的侍卫。本就不怎么厚实的包围圈瞬间被她撞得破了一个大空,紧接着她歪着身子冲了出去,成功突破了侍卫们的防守,一瞬间便已到达崖边。 细小的石子因为跑动而落下高崖,脚下的河水仿佛愤怒的双手在撕裂着崖边的岩石,雪白的浪花砸起数米。光是看着就已经让人无比心惊。 扭过头又看了一眼驼轿上的男人,盛夏歪过身跃下高崖。 亚麻色的发丝在风中扬起,男人手中的瓷杯已经握碎。 再见了,希望下一次重逢不要来得太迟。 盛夏笑着闭上了眼睛。 第十一章 圣城与圣战(一)耶路撒冷 全身仿佛骨头被一根根抽出来然后又塞回去一般疼痛,盛夏挣扎了许久终于再次睁开了眼。 花纹繁杂的穹顶让她头晕眼花,握紧身上的毛毯强撑着坐起来,发现自己就身处在一个空旷的平台上。扭过头向外望去,盛夏不由得一愣。 鳞次栉比的房屋自眼底蔓延至远方,建自各个年代,存在于各个民族的墙垣交替叠加着,凌乱却又肃穆地扎根在这片神圣的土地上。清真寺的金色穹顶在日光下发散出圆润的光晕。 虽然从来过这里,但是她却几乎在看到这个城市的一瞬间便知道这里是哪里。 哭墙上流浪的犹太人终于述完流亡之痛,基督教徒却才开始在苦路上步步艰辛地踏着耶稣的血泪前行。穆罕穆德在金顶清真寺前夜行登霄,圣墓教堂的轮回重生却已唱响。 三大宗教的争夺百年千年的圣城——耶路撒冷。 虽然自己不属于三个宗教中的任何一个,但仅是在这里看着,却已经感受到了那种来自宗教的魅力与肃穆。 “怎么样,喜欢这里吗?” 少年特有的清朗嗓音带着些许沙哑,盛夏不由全身一颤。 扭过头,棕发少年正微笑着看着她。阳光打在他蜷曲的睫毛上,仿佛洒落的金粉,灰绿色的瞳含着温和的笑正盈盈地望向自己。 “艾……艾敏?” 盛夏不可置信地看着少年,明明亲眼看到他摔落万丈深渊,但是为什么如今他却好好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而且自己不是也跳入了尼罗河中吗?那么现在的自己…… 难道又换了个身体? 盛夏忙东张西望地试图寻找反光的东西看看自己的样子,结果一双温暖的手却伸出将她到处转悠的脑袋按住,然后似乎知道她要什么一般,主动将镜子递给了她。 盛夏有些不太适应地接过,却没有看镜子,而是看了少年一眼。灰绿色的眼眸依旧温暖,上次见面时那里面的疯狂似乎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怎么不看看镜子吗?你没有变成其他人,你还是在依娜丝的身体里哟,盛夏。”少年笑眯眯地对她说着足以让其他听到的人觉得他是个疯子的话。 忽然就觉得艾敏亲切的笑容有些诡异起来,匆匆瞥了一眼手中的镜子,确定自己确实没有变成另外一个人之后,盛夏将镜子放下,“我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自己落下尼罗河是在开罗,离耶路撒冷足有千万里之遥。即使使用这个时代最先进的交通工具,也没法做到这么快就将自己搬过去吧? 而且高空坠落是一件十分危险、痛苦的事情。即使落入的是温和的水,在重力速度达到一定的程度下,撞击水面的刹那,水面也是犹如磐石一般坚硬的。 艾敏……是怎么做到将自己带到耶路撒冷的? “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还活着?”艾敏忽然将盛夏心中的疑惑提了出来,这不由让盛夏一愣。 “其实,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少年微笑着看着她,然后伸出手指轻轻一钩自己的衣服,单薄的长袍落下,一瞬间密密麻麻的伤口出现在盛夏眼前。陈年的旧伤,撞击导致的新伤,陈横累加,在一瞬间全都展露在她的面前,十分惊人。 “我以为我会死,可是也许做的恶事太多,安拉终于还是不想收我呢。”少年自我调侃着说道,伸手又将衣襟掩上,盖住他有些变形扭曲的骨骼。盛夏才发现他的手掌也有些畸形,而且动作并不利索。 少年歪过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道:“盛夏,你看看,到了最后,这个世上相信你,认得出你的人也只有我一个呢。” 直击她的弱点。在一瞬间,艾敏轻而易举地瓦解了她好不容易才支撑起来的冷静和坚强。 颤了颤嘴角,盛夏忽地讪然一笑。她抬眸看着面前灰绿色眼眸的少年,“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呢。” 现在不管在谁的眼中,自己都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被萨利赫厌恶并且抛弃的女人……而且在大多数人的眼里,自己还应该已经死了。 “那么,你还没有放弃回到他身边吗?” 盛夏抬起头,迎上少年带着微微嘲讽的眸,缓慢地摇了摇头。灰绿色的眼眸在一瞬间滑过一丝阴沉,“既然这样,那么我自然会完成你的心愿。过些时日,我便将你送回阿尤布。” 送她回去?艾敏,你可真是变了。 目光落在艾敏腰间的双头鹰图腾上,盛夏抿住唇瓣。借着送“皇室罪人”的借口,进入阿尤布的疆土,甚至顺便沿途去阿拔斯等国歇脚喝茶吗? 艾敏正要起身离开,忽然却听到身后的女人低声说道:“不,我放弃了。” 身形一僵,艾敏回头看到盛夏脸上浅浅的微笑。 “喂,”盛夏看着少年不可置信的表情,再一次对他说道,“我说,我放弃了。我放弃回到他身边了。” 呼吸在一瞬间颤抖,灰绿色眼眸中长久积攒起来的阴郁在瞬间消逝,像是骤然放晴的天空。 捕捉到少年神色中的变化,盛夏垂眸又扬起,眼中的歉意已然掩饰地丝毫不见。她将手伸向少年,“我为他做的已经够多,受到的伤害也已经够多……” 但是比起他在暗中因为我所承受的痛苦,我的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少年的脚步终于不再僵硬,他向她走了过来。 “我为什么还要回到那个甚至都认不出我的人身边?” 他不是认不出我,而是现在的我们不得相认。我是现在这个狡猾卑鄙自私的盛夏,是因为我想要能够与他并肩…… 谢谢你永远都知道我是盛夏,我很感激,但也仅限于感激而已。 少年的手终于紧紧地握住了她的,她也重重回握。 “盛夏……谢谢你选择了我……”少年颤抖着嗓音将她拥入怀中,盛夏闭上眼默默叹息。 不要感谢我,我只是个自私自利的骗子。 就算把骗你的原因归咎于你原本就是罗马的间谍,也不会让我觉得我骗你骗的理所应当。 我不会给自己找借口,我现在就是在利用你对我的好感,我是卑劣的,也不是迫不得已的。 我只是,想为他做些什么。如果做不到,我就要尽一切可能的保护好自己,不给他添麻烦。 盛夏默然望向远空,争取到的时间不多,不知道够不够处理完那些事情…… 耶路撒冷的圣战一直长久地持续着,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争先将这个古老的城市作为自己的圣地。信仰带来战火,战火重生信仰。每一次宗教和信仰的碰撞都是一场场血泪的洗礼。古老的耶路撒冷就这样静默地看着历史的变迁,东方的战争,西方的侵略,一次次看着自己的孩子们在自己的身体上肆意破坏,又重建着各种建筑。 苦路上的信徒们虔诚匍匐前进,盛夏站在高处静默地望着他们。 能够拥有一种信仰是值得羡慕和敬佩的。许多没有信仰的人穷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碌碌一生。从呱呱坠地开始寻找活着的意义,然后迎来终结。化为尘土回归大地,十年百年千年之后,除了代代相传的dna,其他一切存在的证明全都被抹除。 但是拥有信仰的人不一样,他们相信自己的神,并且虔诚地遵守着一切准则,感恩着一切自然界给予的恩赐。相信着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心中的神默默注视。他们生命的终点便是去往自己向往一生的真神身边,死亡对他们而言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士兵,你在看什么?” 身后忽然响起男人淳厚的嗓音,盛夏扭过头看见一个清瘦的男人正顺着自己的视线看着苦路上虔诚朝圣的人们。 剪去长发,束缚胸部,穿上盔甲,现在的盛夏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瘦弱的小士兵。 目光流过男人的肩章,她明白这个人恐怕是神圣罗马帝国的将军——或者是更厉害的什么人物。 耶路撒冷本是阿尤布的领土,但彼时阿尤布王朝内乱,对于当时的阿尤布苏丹卡米勒来说,耶路撒冷离开罗远隔千里,比起战略意义,更多的却是纪念意义。而一直被神圣罗马帝国的教皇敌视的腓特烈二世,为了稳固自己的皇权,带领大军再次南下率领又一次十字军东征。看透阿尤布内部局势的他,没有进攻耶路撒冷,而是与卡米勒展开了一场谈判。 腓特烈二世要的是得到耶路撒冷带给自己的荣耀,而卡米勒要的是稳定阿尤布内部。于是在敌人彬彬有礼的前提下,两个敌对的君王竟然握手言和。看透了被逼无奈的腓特烈二世只是带着军代来耶路撒冷武装旅游意思意思,埃及苏丹将耶路撒冷让给了罗马帝国,然而伊斯兰圣地依旧是由埃及军看守,而且腓特烈二世也不能在耶路撒冷中驻军——这一点显然因为埃及苏丹的两番接替,加上阿尤布内部的政务混乱而渐渐被遗忘了。 这是一场被后人津津乐道许久的“战争”,没有流血牺牲,只是商谈议和,直到现代都被当做一个典型的兵不刃血的例子,而腓特烈二世也被称为拥有现代政治军事思想的贤君。 眼前的男人,清瘦的体型,严肃而阴沉的双眼——确实是传言中腓特烈二世的样子。 “大人。”盛夏行了个礼,然后起身回答,“我在看他们。” 男人扬了扬眉毛,然后倚在城墙边懒懒地望下去问道:“他们是谁?” “人。”盛夏回答地十分简单而利落,不由得让男人再次挑眉。 “真是奇怪啊。”男人扭过头看向她,“一般的士兵都会回答我‘基督教徒’,为何你却只回答我‘人’这一个字呢?” 盛夏淡淡地看了男人一眼,然后反问道:“那么请问将军,信奉了基督教之后,您是否还是一个人?” 陪在男人身边的侍卫呵斥了一声放肆,便要拔剑,却被男人按住。男人哈哈笑起来,然后摇了摇头,“你真是个有趣的小家伙,叫什么名字?” 潜意识地就要说出自己的真名,但盛夏还是及时将舌头绕了回来。 “报告将军,小的名叫杜尔,是在艾敏大人手下办事的普通小兵!” 盛夏:我要上战场! 关于第六次十字军东征和耶路撒冷的科普 这几天在写耶路撒冷,都是查了一大堆资料然后总结的,但是还是很枯燥,我就在这里给大家做个简单搞笑的解释版本。 1、兵不血刃的第六次十字军东征: 腓特烈二世以外交手段取得了五次十字军东征都没有得到圣城,让热血澎湃的圣殿骑士们一点功绩都没有留下,而且还和异教徒握手言和,苟且取得了圣城。这让就这么灰溜溜地滚回了国家的圣殿骑士们感觉很幻灭,明明应该是热血沸腾地以血肉拼搏得到的圣城,现在却成了皇帝陛下用非暴力外交手段得来的,他们表示非常对不起列祖列宗。拿着“耻辱”的和平条约的教宗,觉得非常掉面子,于是教主不但不承认腓特烈不流血得到耶路撒冷的功绩,还以判教为理由开除了他的教籍。 [简单总结]: 神殿骑士们:陛下你太不够意思了,不让我们杀人?!怎么可以不杀人就得到圣城,咱们不能接受啊! 教宗:孩子们,我支持你们,我要让这个不让你们流血牺牲荣光就自己一个人拿回圣城的混球皇帝去死……不,我要剥夺他的教籍来惩罚他! 腓特烈二世:我就默默看着你们笑笑,我什么都不说。 2、令人咋舌的外交谈判: 耶路撒冷本是阿尤布的领土,但彼时阿尤布王朝内乱,对于当时的阿尤布苏丹卡米勒来说,耶路撒冷离开罗远隔千里,比起战略意义,更多的却是纪念意义。而一直被神圣罗马帝国的教皇敌视的腓特烈二世,为了稳固自己的皇权,带领大军再次南下率领又一次十字军东征,也就是第六次十字军东征。看透阿尤布内部局势的他,没有进攻耶路撒冷,而是与卡米勒展开了一场谈判。 腓特烈二世要的是得到耶路撒冷带给自己的荣耀,而卡米勒要的是稳定阿尤布内部。于是在敌人彬彬有礼的前提下,两个敌对的君王竟然握手言和。看透了被逼无奈的腓特烈二世只是带着军代来耶路撒冷武装旅游意思意思,埃及苏丹将耶路撒冷让给了罗马帝国,然而伊斯兰圣地依旧是由埃及军看守,而且腓特烈二世也不能在耶路撒冷中驻军——这一点显然因为埃及苏丹的两番接替,加上阿尤布内部的政务混乱而渐渐被遗忘了。 这是一场被后人津津乐道许久的“战争”,没有流血牺牲,只是商谈议和,直到现代都被当做一个典型的兵不血刃的例子,而腓特烈二世也被评价为拥有现代政治军事思想的贤君,被后来的学者们称为“王座上第一个近代人”的知识份子。 [简单总结]: 腓特烈二世:卡米勒陛下,我是真的不想来打扰你的,我也知道你们那儿内部都乱的要死,真不是来趁火打劫的! 卡米勒:那你来这里干什么!还带着这么多全副武装的军人! 腓特烈二世:你又不是不知道罗马教宗特别烦人,他们就是想让我们把耶路撒冷抢过来装装逼! 卡米勒:是啊,他们简直烦死了== 腓特烈:所以你就把耶路撒冷借我几年装装逼吧~好嘛好嘛~ 卡米勒: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行,就借你刀1235年吧。到期了要好好还回来哦! 腓特烈:好好!(哼╭(╯^╰)╮我才不还呢!) 3、赖账的十字军: 卡米勒先王代表阿尤布和十字军签订的耶路撒冷和平条约本在十多年前便已到期,按要求十字军应该归还阿尤布圣城的守护权。但卡米勒先王死后,阿尤布王朝内部便因为皇子夺权等事闹得不可开交,根本无暇顾及这个纪念意义大于战略意义的圣地。 本在五年前,十字军还想趁着阿尤布内乱,一举攻下大马士革北部。但是却被萨利赫察觉了动态,被萨利赫杀的片甲不留。于是被打怕的十字军再一次孬了,哆哆嗦嗦地又签了一份和平协议。但十字军换了个大胆的将军之后,又贪心不足蛇吞象地攻击了纳布卢斯,等于是撕毁了与阿尤布王朝的和约。 反正破事都干了一堆,厚脸皮的十字军干脆就趁着萨利赫没空搭理他们,将耶路撒冷归为己有,大大方方地驻军圣城。 [简单总结]: 腓特烈:(⊙o⊙)卡米勒那老家伙嗝屁了?他家俩熊孩子还和几个老大臣成天打架? 属下:对呀对呀! 腓特烈:耶!我们去顺便趁火打劫一下大马士革北部吧,那俩熊孩子肯定是因为国土太大了才管不过来的,作为他们父亲的好朋友,我一定要帮助他们! 属下:陛下英明! ——攻城中—— 腓特烈:qaq吾操,你是卡米勒小儿子萨利赫?你也下手太狠了! 萨利赫:陛下,耶路撒冷的帐我还没和你们算,你们竟然又想来动我的大马士革?找死? 腓特烈:嘤嘤嘤,萨萨我错了,我这就滚回耶路撒冷! ———————— 所以,第六次十字军东征以及后期的耶路撒冷战争的原因就是这样~~ 【众:滚! 第十二章 圣城与圣战(二)腓特烈二世 卡米勒先王代表阿尤布和十字军签订的耶路撒冷和平条约本在十多年前便已到期,按要求十字军应该归还阿尤布圣城的守护权。但卡米勒先王死后,阿尤布王朝内部便因为皇子夺权等事闹得不可开交,根本无暇顾及这个纪念意义大于战略意义的圣地。 本在五年前,十字军还想趁着阿尤布内乱,一举攻下大马士革北部。但是却被萨利赫察觉了动态,被萨利赫杀的片甲不留。于是被打怕的十字军再一次孬了,哆哆嗦嗦地又签了一份和平协议。但十字军换了个大胆的将军之后,又贪心不足蛇吞象地攻击了纳布卢斯,等于是撕毁了与阿尤布王朝的和约。 反正破事都干了一堆,厚脸皮的十字军干脆就趁着萨利赫没空搭理他们,将耶路撒冷归为己有,大大方方地驻军圣城。 不过说起来,腓特烈二世这个被罗马教宗好几次开除教籍的家伙,不是早就在阿卡市民的垃圾中离开了耶路撒冷?他现在不应该在这里啊。 腓特烈二世以外交手段取得了五次十字军东征都没有得到圣城,让热血澎湃的圣殿骑士们一点功绩都没有留下,而且还和异教徒握手言和,苟且取得了圣城。这让就这么灰溜溜地滚回了国家的圣殿骑士们感觉很幻灭,明明应该是热血沸腾地以血肉拼搏得到的圣城,现在却成了皇帝陛下用非暴力外交手段得来的,他们表示非常对不起列祖列宗。拿着“耻辱”的和平条约的教宗,觉得非常掉面子,于是教主不但不承认腓特烈不流血得到耶路撒冷的功绩,还以判教为理由开除了他的教籍。 进入耶路撒冷之后,腓特烈二世得不到教主的加冕,最后还是自己前往圣墓大教堂为自己加冕。因为教宗的掺合,腓特烈二世在某种意义上根本就没有统治王国的权力。 其实就是十字军想用血肉换得圣城,结果腓特烈二世手段圆滑不让他们打仗就从卡米勒手上赖到了耶路撒冷,所以教宗面子上过不去吧。 脑补地差点笑出声的盛夏尴尬地咳了一声,憋回笑意。 在她身边的艾敏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在会议上说话:“如今康拉德陛下已经成年,辅佐陛下之人也从腓特烈陛下变成了爱丽丝陛下。关于圣城,康拉德陛下一直都有自己的想法。” 坐在主座上的清瘦男人冷哼一声,边上的将领们脸上也明显也露出了一些不屑的神色。 如今神圣罗马帝国的陛下康拉德不过是个刚刚年满十五的孩子,就算按照罗马帝国的规定确实已经成年,但是他又有多少判断政事的能力呢? 现在在康拉德背后运筹帷幄的,恐怕还是那位年已半百的,康拉德的姨外祖母爱丽丝。 “离上次攻打大马士革失败已经有多久了?”不再年轻的男人淡淡问着自己的手下们,很快一个年轻的骑士站起来汇报:“距今已经有五年了!” “呵,五年。”男人笑着摇了摇头,重重拍了拍自己面前的桌子,“我们孬种一样窝在这个地方已经有足足五年了!” 五年,自己被罗马的教宗看作耻辱,被自己的子民看作叛徒,从耶路撒冷到神圣罗马,偌大的土地上竟没有一处自己可以落脚的地方。 当年自己收复圣地之时,在意大利,教宗以他被开除教籍为借口入侵他在意大利领地,而带领那支军队的,却是他的前岳父约翰。 这个世界上他剩下的只有这支与他共进退的条顿骑士团。 艾敏站起来向腓特烈行礼,“禀告陛下,大马士革的伊斯玛仪、克拉克的达乌德以及霍姆斯的曼苏尔三位大人已经送来了密信。” 闻言盛夏的手不由一紧。大马士革的伊斯玛仪、克拉克的达乌德、霍姆斯的曼苏尔,阿尤布王朝中三个大领地的领主或者重臣。大马士革现在在比谢尔的管辖之下,但是伊斯玛仪却是大马士革极为重要的老臣子。盛夏见过这个老人,长着一张和蔼可亲的脸,很是让人信服,大马士革的政务现在也都依旧经由他的手。 早就知道面相和善的人不一定就是善茬,但当真相血淋淋地展现在眼前时,盛夏还是不由得觉得心寒。 是早就和十字军有所联络吧,想趁着阿尤布内部的动乱趁机谋反。 若不是深入敌营,我也不会知道你身边竟是几乎没有一个可靠之人。 萨利赫当阿尤布的苏丹当得有多辛苦,盛夏觉得直到现在自己才算刚刚看见了冰山一角。 “很好,三日后,佯攻大马士革,引来苏丹之后再让伊斯玛仪里应,一举拿下埃及苏丹!”腓特烈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 盛夏抿紧唇瓣,必须把这三个内奸的名字全都告诉萨利赫,让他警惕起来!不然的话他若是因为战争赶去大马士革,势必会落入敌人的圈套! “杜尔,你今天在会议上倒是格外安静啊。” 会议结束,艾敏正要带着盛夏离开,腓特烈却忽然出声叫住了她。盛夏心中一惊,忙出声回道:“大人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杜尔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腓特烈转过身看着她,“可说的还是很多吧,比如怎样才可以顺利将苏丹引到大马士革,怎样才可以保证……” “我们刚才的那些话不会让别有用心的人听到。” 已经不再年轻的男人轻轻吐字,那几个字却仿佛铁锤一下下敲打在了盛夏的心上。 被发现了吗? 今天自己表现的很异常,让腓特烈心生怀疑了? 盛夏僵硬着不知如何作答,这时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大人对杜尔期望有些太高了,就算他平日脑子再灵活,但到底也不过是个孩子。还请大人原谅他的一时粗心,考虑不周。” 艾敏这是在为自己开脱? 盛夏身体一僵,顿时觉得摆在自己肩上的双手烫得让她想要摆开。 不要这样维护我,我的罪恶感只会越来越重…… 从耶路撒冷传递消息到大马士革,最可靠的方式恐怕还是信鸽。但是自己在这个地方孤立无援,又应该如何将消息送出去呢? 盛夏心不在焉地行走在长廊中,一边看着外面万籁俱静的耶路撒冷,一边冥思苦想。 萨利赫这种无孔不入的人,不可能在耶路撒冷没有卧底。那么自己应该怎么联系到他们呢?能够潜伏在耶路撒冷数年的人,必然不是普通士兵。就像艾敏可以从小就藏在夜手下,扎菲尔可以伴随比谢尔七年一样,隐藏在罗马军中的埋伏恐怕已经是个十分有实力的军官。 这种人藏得深,甚至用许多战绩来藏住自己的真实身份,真真假假也许他们自己都早已不知道自己属于哪方…… 放在胸口的手指不由把玩起挂在胸前的项链。自己跳入尼罗河之前,萨利赫暗暗将这条项链塞给了自己,也正是因为这条项链,所以盛夏才会明白萨利赫这番行为是什么意思。 那个“盛夏”可能是敌人送来的,然后萨利赫假戏真做;又或者是他自己安排的。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萨利赫的目的都已经达到,那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让盛夏彻彻底底消失在那些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人面前。让他们觉得萨利赫的这个软肋已经完全消失,不可以再拿她威胁他。 现在的她虽然不知什么原因被艾敏找到,深陷敌营,但好在艾敏对她有特殊的感情,这样一来她呆在这里倒也安全。 忽然感觉到手上的项链触感有些异常,似乎是什么东西因为长时间的摩挲而有些融化。盛夏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走进房间关上门,对着烛火将项链掏了出来。 这条项链对她的意义重大,而且也怕艾敏或者其他什么人看到项链看出些什么来,所以盛夏也不太将它拿出来。 借着烛火昏暗的光线,盛夏凝神看着那条红宝石项链,却忽然发现那条项链上漂亮的红色竟有些剥落。而且看起来,确实不像是自己之前戴着那条项链…… 怎么回事,难道这项链还是染色染上去的不成? 拧起眉,盛夏伸出手指摸了摸那块色彩斑驳的地方,忽然那块位置就这么凹了下去。而那块位置正是最靠近烛火的地方! 有情况! 盛夏忙将项链从脖子上拽了下来,然后就着烛火烘烤起来。果然不一会儿那项链就开始变形,变软。 “好烫!”不一会儿项链便开始发烫,盛夏忙松开了手,一个劲往自己被烫到的手指上吹起。 被烫了之后项链便软了,很明显这是一条用蜡制成的假玫瑰项链!盛夏忙将烫软了的项链摆在桌面上,拿过一旁的杯子,将烫软了的项链撵开。 果然好像是碰到了什么坚硬的金属物! 难道萨利赫在项链里给自己藏了什么信息? 盛夏心中一喜,也顾不上烫便用手将项链剥开,一根细小的金属罐子露了出来! 第十三章 鸽子与警告(一)暗藏玄机的项链 金属的管子是由红铜做成的,经过火烤之后烫得盛夏手上都起了细小的水泡。但是比起那点疼痛,萨利赫即将遇到的危机更让盛夏着急。 将铜管顶端的蜂蜡剃掉,管中果然被塞了一小卷纸片。盛夏心中一喜,正想找个东西把里面的纸拿出来,门却在这时忽然响了起来。 “杜尔,我刚才看你在走廊上走来走去,现在睡了吗?” 是艾敏的声音!盛夏顿时紧张起来,慌忙将桌上残余的蜡油刮去,然后将铜管藏进衣襟里,“我,我准备睡了!” “哦,那就是还没睡?正好我有些事要来找你商量,如果不打扰的话我就进来了。” 听到艾敏这么应声,盛夏简直后悔地想要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嘴贱啊,刚才她应该说已经睡了的! 刚想说自己不方便来阻止艾敏进入,艾敏却已经打开了房门。 看着少年拎着一个很大的布包进屋,盛夏只能无奈地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十分困顿的样子,“艾敏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艾敏温和一笑,“就是刚才看到你来来回回,觉得你睡不着,所以特地去问人要了象棋过来,我听说你很擅长这种小游戏。” 说罢手中的布包已经放在了桌面上,正要压在那一团团尚未清理干净的蜡油上。艾敏低头看到了蜡油,不由得“咦”了一声:“你桌子上这是什么?” 真是该死! 盛夏暗暗骂了一声,然后忙堆出一副尴尬的样子,“刚才我想要去喝点水然后去睡,结果手忙脚乱地打翻了烛台,这不才撒了点蜡油出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那你的手有没有烫到?”艾敏一副心疼的样子,一把抓过了盛夏的手在眼前仔细地看着。看到她的手上被蜡油烫出的水泡立马拧起了眉头,“我去帮你拿点烫伤油来……” “诶……不用了!”盛夏忙反抓住艾敏,笑得牵强,“一点小伤而已,过两天就好了……都这么晚了就不要因为我身上这点小事去麻烦别人了。” “说的也是。”艾敏想了一下很快便接受了盛夏的借口,然后脸上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看来今天这棋是下不成了。” 盛夏收回手,感到指尖上传来的一阵阵灼痛,跟着尴尬地笑了笑,“是的呢……” “本来听说你的棋艺很好,又想起大人之前说这种棋可以锻炼人的思维,对行军布阵很有帮助……本想到你这里学上一两招,好多向大人讨教讨教,然而却是来得不巧了。”艾敏温和一笑,然后起身也不多做停留,对盛夏告辞道,“既然现在这样了,你就早些休息吧,我也不再打扰了。” “好的,好的。”盛夏忙连声答应,巴不得艾敏早点离开。塞在衣襟中的小铜管这么细小,刚才匆忙之间都没放好,真怕一不小心就跌了出来,或者找不到了。古代又没什么好的照明工具,要是落下了可就麻烦了! 艾敏看着盛夏紧张的脸,忽然一笑,手指抚上她的面孔,灰绿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盛夏,你好像……很想让我快点走啊。” 盛夏一僵,自己刚才表现的这么明显吗?不能让艾敏生疑。盛夏抿了抿唇角,尴尬笑着,“这个,天色比较晚,艾敏你再怎么样也是个男的,所以我有些紧张……” “……”黑暗的房间中,艾敏原本平稳的呼吸忽然急促的漏了一拍,然后盛夏便被他抱入怀中。十分用力的拥抱,仿佛要揉断身上的骨骼一般,让盛夏有些透不过气来,“艾,艾敏?” 黑暗中少年轻轻笑起来,没有任何杂质的澄澈的笑声,“盛夏,我很开心哦。” 开、开心?这有什么可开心的?盛夏颇为不解,脑子短路,一时就这样让艾敏抱着忘了反抗。 “我很开心,因为你把我看成异性对待了。”艾敏放开了她,用灰绿色的眼眸深深望着她蔚蓝的双眼,似乎明白她的疑惑,耐心而细致地解释起来。 “以前……你看我的眼神只是看着弟弟的眼神,甚至就算身体被我看见,也没有太多的感觉。”他的视线随着手指从她的脸颊上一点点下滑,落在她的唇瓣上,灰绿色的眼眸渐渐深沉。 这下子盛夏是真的紧张了,她僵硬地呆在艾敏的怀抱中,不知所措。艾敏说的没错,以前自己是真的只把他当做弟弟对待。虽然两次在浴室里和他相遇,但也只是一种“竟然被小孩子看到了”的感觉…… 确实……是不在意的…… 对于艾敏,也是没有那种面对萨利赫时的紧张和本能的心跳加速的。 艾敏的手落在她的胸口,“你看,现在被我这样抱着,你也会心跳加快了。” “艾、艾敏,放开我……”嗓音都有些颤抖起来。这个地方离阿尤布这么远,离萨利赫这么远,没有人能保护她,而艾敏对自己的感情又十分特殊,特殊到可怕的地步…… 宁愿杀死同伴,也不想让别人触碰到她,那是一种变态的占有欲。 看着她害怕的样子,艾敏忍不住轻轻笑起来,“盛夏,你放心,在你不是自愿的情况下,我是不会碰你的。” 闻言盛夏不由得松了口气,那如释重负的模样不由得让艾敏起了捉弄她的念头。快速地在她的唇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轻轻一吻,然后在她尚发愣的时候,艾敏笑着放开了她。 “盛夏,晚安。” 少年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少年的身影从门缝间消失的一瞬间,盛夏整个人都被抽光力气一般软瘫在地上。 真是太可怕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如果再持续久一点真怕自己会吃不消。 擦了擦因为紧张过度而渗出的汗水,盛夏端起桌面上盛水的水壶,直接就着壶嘴痛饮几口。感觉到双手终于不再颤抖后,她才将手探进衣襟中摸出了那个细小的红铜管子。 铜管已经不再灼热,带着她身上的温度暖暖地熨帖着指尖的皮肤。从纳凉的席子上拆下一根细小的草茎,盛夏对着铜管将里面的纸卷一点点捅了出来。 纸卷被红色的蜡油糊的染成斑驳的鲜红色,盛夏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卷,生怕纸卷因为上了蜡以后变得脆弱,一动就碎。 终于将纸卷完全打开,只见纸卷上仓促地写着简单的字符。 “鸽。” 鸽?鸽子? 盛夏放下纸卷拧着眉头琢磨了一番,然后又将纸卷翻来覆去,甚至对着光线又看了几次,都没有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是指——线人和鸽子有关吗? 那么是身上有鸽子的图案呢,还是指真正的鸽子? 脑中电光火石般一闪,盛夏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手掌。信鸽啊!自己刚才会议出来的时候不是还想过这件事吗?怎么现在就忘了呢! 不管这个“鸽”到底代表什么,自己都必须去找找看这个军队中的信鸽们生活地怎么样了! 打算上床休息,盛夏走到桌前正要吹熄蜡烛,忽然看到了艾敏留下的那个布包。布包没有扎紧,透过布包可以看到棋盘上的棋子东倒西歪地滚落在棋盘上。 是艾敏忘了带走的,还是故意留下的? 怀着一丝好奇,盛夏不由得伸手解开了布包的结。揭开布料,黑白的棋子出现在自己眼前。 真是好久没有碰象棋了。 想起因为自己下棋而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盛夏心中顿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坐下来想将棋子一枚枚摆好,盛夏忽然发现这盘象棋中的棋子少了一枚。 反反复复数了一次又一次,真的是少了一枚。 漏掉了哪一枚?盛夏一边皱眉一边将棋子摆在棋盘上,随着棋子一枚枚减少,一种莫名的恐慌忽然袭上心头。 终于,盛夏用颤抖的手将最后一颗棋子摆在了棋盘上。 少了一枚——白色的兵。 而当初第一次见到加法尔时,他给自己的也是一枚白色的兵!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什么更深的含义? 如果有的话,那么艾敏,或者说艾敏身后的某个人,又为什么要把这副棋给自己? 警告,威胁,还是…… 不,就算艾敏知道自己和阿尔卡米以及萨利赫的一些纠葛,那给自己送这副残缺的棋,又有什么意义呢? 应该是巧合罢了,自己在这些城府颇深的男人之间辗转太久,导致一点小事就过度敏感了吧。 让自己不要再多想下去,盛夏叹息一声,合衣卧在床上睡着了。 一夜无梦。 因为艾敏给盛夏安排的是一个闲差,外加他暗中做的一些小动作,所以盛夏并不用参加骑士团的晨操。第二天盛夏是听着悠扬的号声醒来了。下了床走到窗边,盛夏揉着眼睛推开窗户。 阳光照耀着圣城耶路撒冷,各式各样的,来自不同民族信仰的建筑,繁杂却又和谐地在这个城市*存。深深吸了口早晨清爽的空气,盛夏正打算收拾一下出门,却忽然听到了一阵扑棱棱的声音。 鸟? 心中潜意识地像是想到了什么,盛夏忙扭头看去,只见不远处一群雪白的鸽子正穿梭在清晨的号声、阳光和空气中。雪白优美的翅膀轻轻扑闪着,伴随着号声时上时下,像是蓝天下,一群天使在舞蹈。 是鸽子! 第十四章 鸽子与警告(二)盛夏你好残忍 盛夏只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那群漂亮的鸟儿一起飞了起来,再没心情细细整理,盛夏匆匆收拾了一番便冲出了房间。一边捕捉着鸽子们飞行的路径,一边在复杂的廊柱中穿梭。由于太过着急,盛夏还撞到了几个人。 一路道歉,盛夏终于赶到了鸽房。鸽房在高高的塔楼上,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干草,充满鸟类粪便的味道,十分刺鼻。 盛夏闯入的时候,一个小男孩正坐在高塔的窗户上吹着小号。几只白鸽在他身边惬意地来回踱步,啄食着零散的玉米粒,甚至有大胆的鸽子就停在他的头上肩上咕咕叫着。 看到盛夏,小男孩很是吃惊的样子,手中的小号都一滑险些落了地,几只鸽子也被吓得纷纷飞开。 原本以为自己就算遇不到一个不起眼的男人,也至少会遇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面对小男孩的一瞬间,盛夏除了错愕做不出其他的表情。 难道自己弄错了什么吗?这样的小孩子,明显不是萨利赫选手下的标准吧! 小男孩扶了扶歪掉的帽子心有余悸地看着盛夏,又有些窝火的样子,“喂,你不参加晨训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面对横眉竖眼的小男孩,盛夏脑中一片空白,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小男孩看盛夏呆呆地不说话,顿时凶了起来,“喂,士兵!我在和你说话!” 被小男孩一凶,盛夏才回过神,忙连声道歉:“抱歉,抱歉,我是来找这鸽房里的负责人的……” 小男孩跳下窗台拿着手里的小号背着手,来来回回地走着审视盛夏,“干嘛,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鸽房的负责人还真的是他?盛夏看着故作成熟模样的小男孩,心中顿时又想笑又想哭。这真是开什么玩笑,看来自己是真的会错了意吧。 “抱歉,我想我……走错地方了……”郁闷之下,盛夏随后找了个十分不合格的借口打算把孩子敷衍过去。这个借口明显太烂连男孩子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听出了问题。他立马对着盛夏瞪大了眼睛,“你是在耍我吗?你刚才明明说了要找鸽房的负责人,现在却和我说你走错了地方?!说,你是不是他国的间谍!” ……现在的孩子真是早熟啊,竟然能说出这种话,可见情商之高,联想能力之丰富。 等等,现在好像不是感叹这些的时候吧?自己应该先想办法把这孩子应付过去不让他喊人来吧! 就在盛夏迅速调动脑细胞寻找着忽悠眼前小男孩的办法的时候,一个老人忽然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用手中的拐杖敲了一下小男孩的脑袋,“乱说什么,我还没死呢,现在就想替了我的位置?” 小男孩看到老人出来,吐了吐舌头,然后冲着盛夏做了个鬼脸就拿着小号蹦蹦哒哒地跑走了。 见到此景,盛夏不由松了口气。还好这鸽房中的人不是刚才那个小鬼。不然的话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拿着这么一个短短的“鸽”字去问谁,难道真的要跑澡堂去偷窥所有的男人身上有没有鸽子纹身吗? ——按罗马帝国的习俗,要纹也是纹双头鹰吧,在一堆鸟类里找个真相还是很困难的啊。 一边庆幸着,盛夏一边走上前,笑着对老人说:“埃及尼罗河的汛期又快到了呢。” 老人淡淡看着盛夏没有立马接过话茬,半晌才缓缓开口:“是啊,多年前腓特烈陛下第一次带军攻城的时候,就是因为不知道尼罗河的形式才败下阵来。” 老人是在和她说第五次十字军东征吗?这个老油条说话倒是滴水不漏。如果自己只是个有意试探的士兵,恐怕还真会被他蒙过去。 不过……十字军多将第五次十字军东征视为耻辱,老人倒是真敢主动提及啊。 抿了抿唇角,盛夏又以一种佩服的口气说道:“不过陛下带领的第六次东征,还是并不血刃地将圣城拿下了啊。” 老人忽然紧紧盯着盛夏,直到盛夏有些被他看毛了,他才扭过头淡淡道:“少年,这对他们基督教徒来说可是耻辱,下次若想套话打暗号,可别再用这个话题了。” 听到老人用了“他们基督教徒”这句话,盛夏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这次认对了人。盛夏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下次一定小心。” 老人对她用了个伊斯兰教特有的祷告手势,然后问她,“我已经在这里呆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久到都快忘记自己是在为谁做事。今天你来这里,算是我第一次接触到真正意义上的任务。那么,请问你要我为你做什么呢?” 盛夏也不再和他客套,直接将衣襟中贴身藏了许久的纸条取了出来,塞到老人手中,“劳烦您将这份情报送往大马士革。” 老人默不作声地接过了手中的纸条,然后转过身抓过一只鸽子,低头将纸条装进木片中扎在信鸽的腿上,“这孩子是飞得最快的,从耶路撒冷到大马士革,只需半天。” 没有料到信鸽的速度竟然有这么快,盛夏有些意外,有些惊喜。 太好了,如果消息能够这么快就送到的话,也许萨利赫他们就可以安全了。 老人将信鸽捧到窗台前,正要将它放出去,忽然一支箭从背后射出,狠狠将鸽子连同老人的手一起钉在了窗台上。 鲜血和扬起的雪白羽毛让盛夏脑中一片空白。老人颤抖着转过身,望向盛夏身后的人,脸上的表情既不是害怕,也不是吃惊,而是一片宁静。好像早就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一般波澜不惊。 “咻——” 又一支箭擦着盛夏的小腿射了过去,盛夏被带着摔倒在地,然后看见第三支箭在老人的胸口刺入,炸出一堆刺目的血花。 “不要!” 迟来的尖叫终于溢出喉咙,然而老人却已经歪斜着倒在了地上,染血的白鸽被他抱在怀中,素色袍子上鲜血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他的还是鸽子的。 老人呵呵笑起来,嘴角溢出一串串血沫,“我就知道我会有这一天……我本以为我至少还能为我的主人做一次事,然而没想到,我终是达成不了这个愿望……” 盛夏看着老人,想要上前靠近他,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揪住。盛夏仓惶回过头,看到一双阴郁的灰绿色眼眸。 艾敏…… 为什么会是他…… 艾敏冷冷看着盛夏,眼中的温柔第一次消失得这般彻底,“你果然还是选择了他。” 全身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原来艾敏并没有相信过自己对他说的谎言?更是一直都暗暗盯着她? 双手被他一把扣住,紧接着艾敏用力将她按在鸽舍粗糙的墙壁上,阴郁的灰绿色双眸中充满了让人窒息的情绪,“盛夏,我对你很失望。” 颤抖的嘴唇张启又闭上,盛夏扭过头不敢去看艾敏。自己欺骗他的真相被他亲手揭开,利用他对自己的感情,利用他对自己的信任……昨晚的棋盘是他对自己的警告,却被她自以为是地忽视。 现在的她,在艾敏面前确实是无地自容。 “将你救上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你身上的项链,我就已经知道你和萨利赫是在玩什么把戏。” “你身上的伤,全都是我处理了。就连你身上的衣服也是我一件件为你换下穿上的,我怎么可能看不到那条惹眼的项链?” 盛夏一惊,是啊,她怎么忘了艾敏肯定会看到那条项链! 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少年淡笑着伸出手,那条红宝石项链从他掌中滑下,摇曳着将赤色的光线嘲讽地印在盛夏的脸上,如同少年嘴角嘲讽的笑,“你之前融化的那条蜡做的项链是我准备的,里面的铜管和纸卷当然也是我准备的。” “我知道鸽舍的老人是萨利赫的手下,只是我还怀着一线希望,希望你不会来找他。这只是我备着的,试探你的一个小小的环节而已。” 少年的唇贴在她的耳边,用温和的语气平淡地述说着充满怨恨的话语:“我还是痴心妄想地想要相信,你确实放弃了那个不值得你爱的男人,也许会多看我一眼。我以为你确实变了,确实向我靠近了,然而一切都不过是应付我的谎言。” “我本不想试探你,我本也想全心全意的相信你。如果我完全相信你,也许就不会发现你暗地里做的这些小动作,和对我的欺瞒、欺骗。如果不知道那些该多好,那样的话,我就是完完全全爱着你,信着你,那样的话——” “我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吧。” 少年的唇贴上她的耳垂,叹息和颤抖的气息在她耳边不断摩擦,“如果你没来找他该多好,如果你昨晚看到我给你的警告后,你能够多一些谨慎小心该多好?这样的话,我和你就能永远像昨晚,像以前一样相处。谁都没有痛苦,谁都不会失望,简单,纯洁,美好……” “但是你为什么要让这一切破碎呢?”灰绿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痛苦,“盛夏,你真的很残忍。” 第十五章 往昔与今朝(一) 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艾敏,最终,盛夏只能选择自欺欺人地闭上了双眼。然而这种逃避的行动却进一步激怒了少年,“睁开眼!既然你选择背叛我,为什么又不敢看着我!” 艾敏暴怒地摇着盛夏的肩膀,盛夏不得不睁开眼无措地望着他。 “你又想让我怎么回答你呢?”盛夏垂眸低声问着,低微的声音和少年狂躁的情绪形成鲜明的对比,“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一个人,你知道我就是这么蠢地无法放下那个人。你是待我千万般的好,可是感情的事不是一个人努力就可以勉强的。” 我很早就说过,我的心已经住满了他。 “勉强不了吗?”艾敏低下头,轻轻重复着盛夏说过的词语,然后缓慢而阴沉地笑了起来。 “如果——可以勉强呢?” 灰绿色的眼眸慢慢抬起,布满细密的血丝。狰狞而颓丧的笑容侵蚀了那张原本温和阳光的面庞。 盛夏忍不住颤抖起来,她——好像能想到艾敏接下来想要对自己做什么…… 是她绝对不愿意和其他男人一起做的事! 不能慌张,这种时候必须要冷静下来! “艾敏……”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盛夏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才继续说话,“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清楚我的个性,你觉得那样可行吗?” “我当然知道不可行。”艾敏的回答出乎盛夏的意料,表情冷静到冷酷的地步,“但是,我不介意你变成一个人偶。” 看着少年布满血丝的灰绿色双眸,盛夏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是认真的,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还保留着自己的意志,只要她留在他身边!哪怕自己变成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人偶,只要自己乖乖留在他的身边……这就是他现在想要的结果吗? 低估了艾敏对她的执着程度的程度,他已经完全疯了! “如果你还想撒谎,我就用针线缝住你的双唇;如果你还想逃,我就锯掉你的双脚。这样的话,你就再也不会背叛我了,不是吗?” 明明是无比可怕的话语,却被他犹如爱语一般呢喃,盛夏不寒而栗。 “所以这一次,你是背叛了我,所以我应该——怎么对你呢?” 艾敏笑盈盈地望着盛夏,手中的匕首在她脸上来回轻轻扫过,似是在描绘她面庞的弧度。 看着完全变了个人一般的艾敏,盛夏心中满是绝望。这算是惩罚吗?对她利用他对自己的感情的惩罚? “铛——铛——铛——” 就在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代表着警戒的钟声却忽然被人敲响。战马奔腾的声音,厮杀拼搏的声音自远至近地响了起来。盛夏和艾敏都愣了一愣,扭头看向窗外。 一抹黑色的硝烟在空中缓缓升起。 “埃及军来袭!” 公元1244年夏,阿尤布苏丹萨利赫·奈季姆丁·阿尤布在识破手下的几位大臣与十字军勾结,图谋不轨之后,终于下令派军攻打耶路撒冷。 阿尤布与花剌子模隔着阿拔斯,长达数年艰难的贸易往来,终于在这一年成功演变成了军政合作。这次战争中,萨利赫雇佣了被蒙古人驱逐致美索不达米亚的花剌子模人为攻击耶路撒冷的前锋。 耶路撒冷城中的十字军腹背受敌,进退维谷。 城墙被推翻,建筑被拆毁,三大宗教的圣城耶路撒冷,遭到了惨绝人寰的洗劫…… 从战争开始至今已经有足足一个星期了。盛夏被艾敏关在牢中,每天只能听到炮火的声响,从牢房狭小的窗口中看到耶路撒冷的城墙一点点残破,倒塌。 战争的时候,牢房里反倒是最安全最清净的地方。所有的罪犯在这时都被抓到前线作为炮灰送死,偌大的牢房里只关着她一个人,连老鼠这种全世界都有的动物也在这个特殊的时刻从这块土地上销声匿迹了。 盛夏成日成日靠着墙壁,只能看着天色打发时间。 “看来,今天会出去了。” 送饭的人没有来,盛夏低笑一声自语道。十字军已经忙到自顾不暇了吧,所以才没有空管自己这个牢里的囚徒。气窗外十字军的战旗在一面面倒下,防线一点点向城内退来。被动的战斗,十字军显然不是花剌子模和埃及军的对手。 艾敏怎么样了呢?是已经在战场上死了呢,还是会落荒而逃?这种时候心情真是很复杂,如果艾敏出了事,那么自己就没人发现她。不知道在耶路撒冷被夷为平地之前,有没有人会发现她。要是死在这个地方,直到几百年后二十一世纪的人来开发旅游胜地才把自己发现,那可就搞笑了。 如果他没出事,甚至还有闲工夫来这里跑一趟把自己带出去再逃跑,想到现在已经完全变了样的少年,盛夏又略有些害怕。 战争中餐饮本就不能保证,加上这几天的过度紧张,生怕牢房被那颗流弹砸塌而随时警惕着,盛夏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十分虚弱。靠着墙壁眼皮终于再也支持不住,盛夏面色苍白地昏睡过去。 十分诡异的梦境。盛夏一下子梦到了自己坐在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的车里,一下子却又梦到自己骑在一匹白马上在云端奔跑。最后又梦到自己身处在一片白雪中,身边有很多熟悉却记不清是谁的人向她招手,她冲着他们喊话,他们却只会摇头然后转身走开。盛夏上前想要追着他们问话,但是她却怎么都追不到他们。最后一个人都不在了,徒留她一个人在一片茫茫的白雪之中,光着脚抱着自己几乎被冻成冰块。 终于被凉风和颠簸刺激醒,盛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自己正身处在一个摇晃狭窄又黑暗的环境中,背后一片冰凉。潜意识地摸索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似乎正被装在一下木箱中。伸手探向身后,丝丝凉风正从一个漏风的破洞中吹进木箱,格外冰冷。 所以才做梦梦到了雪地啊。 盛夏呼了口气,从噩梦中清醒过来而剧烈跳动的心脏终于渐渐缓和下来。整理了一下思路,看样子十字军果然是失败了,而艾敏也正好还有闲工夫来带她出去。现在全身都没有力量,盛夏扒着木箱中的洞口,看着外面变幻的景色。 鲜血,火焰,断壁,残垣。 昔日美丽的建筑,现在却仿佛被抓破了面皮的美人,墙垣上全都是碎裂的裂纹和火烧的痕迹。被糟蹋、被破坏,战争的残酷尽显眼底。 看样子自己是被装在一个货箱里,艾敏应该是想把她伪装成物资运送出去。真可惜自己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不然的话现在倒是个逃出去的好机会。 盛夏闭上眼,企图蓄回一点体力。这一路上肯定不会这么顺利,希望在出事之前,自己能够养够力气应付危机。然而脚上却忽然触到了什么东西,随后一声闷哼从对面传来。 对面有人! 盛夏一下子警觉起来,借着洞中透入的微弱光芒,隐约看出对方熟悉的轮廓。 艾敏? 浑身是血,若不是那双特殊的灰绿色眼眸,根本难以确认他的身份。 “不用对我保持警惕了……”艾敏一边咳嗽着一边低声对盛夏说道,话语里带着些嘲讽,“你觉得以我现在的状况……还能对你做什么吗?” 艾敏张开手,之前一直被遮掩在衣袖下,被折断的箭羽全都暴露在盛夏眼前。密密麻麻,盛夏完全不能理解他是如何在受了这么重的伤的情况下还能和自己笑着说话的。 “你……”盛夏开口,潜意识地问道,“还好吗?” 艾敏粗糙的喘息声漏了一秒,随后他低低笑道:“你竟然在关心我?我没有听错吧?” 盛夏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的确这种时候,自己或许应该趁机上前冲上前把艾敏身上的那些箭刺得更深一些才对…… 但是忍不住就这样问了,虽然这个男孩这般对待她…… 不论如何,他都曾经是她生命中的一缕阳光。 也许和艾敏最好的结局是从此形同陌路。将曾经的信任,伤害全都一笔勾销。 “放我自由,也放你自己自由吧。” 盛夏沉默良久忽然吐字清晰地对他说道。艾敏一愣,随后抬起头神色复杂地望向她。 伸出几乎没有什么力气的手抚上他被鲜血覆盖的面容,盛夏用十分平淡的语气再次说道:“艾敏,你对我只是占有欲。我不知道你曾经经历过什么,但我知道那一定是一个十分让人难过的故事。不要再陷在曾经里,不要再将你对某个人的情感强加在我的身上……愧疚也好,依恋也好,看清楚,我不是你想着的那个人。” 灰绿色的眼眸忽然闪烁出一层朦胧的水雾,随后少年执拗地扭开了头,“我没有把你当成其他什么人。” “你有。”盛夏十分肯定地说道,“你对我的感情不是爱,你对我的挽留只是因为你害怕我离开。” “你,害怕孤独。” 第十六章 往昔与今朝(二)送你去地狱 “姐姐,你看我今天找到了什么!” 小男孩兴冲冲地跑进屋里的小床边,将手中捧着的东西献宝一般递给床上憔悴的女孩看。 女孩似乎身患重病,脸色蜡黄,双颊凹陷,十分疲惫的样子。若不是男孩的催促恐怕也不会这么快就睁开眼。不想让自己的弟弟失望,女孩强撑起精神睁开了眼。视野中出现的是一朵怒绽的雏菊,明明是再平凡不过的野花,在男孩小心翼翼的保护下却仿佛是难得一见的稀世珍宝一般。 “隔壁的阿婆和我说了,这种花生命力顽强不管什么地方都能长出来。哪怕头年被大火烧得精光,第二年也能长出来呢!我想,既然是生命力这么旺盛的花,也许可以治好姐姐的病!” 看着男孩期待的眼神,女孩知道他是想让自己身体尽快恢复,虽然身上各处还是阵阵作痛,但是她还是对他露出了一个漂亮的笑容,“艾敏乖,谢谢你。把这花插在瓶子里养着吧,天天看着它也许姐姐的身体真的会好起来呢。” “什么叫也许!姐姐的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灰绿色眼眸的男孩执拗地说道,然后在杂物堆中翻找起来,一个个细心挑选着那些破破烂烂的罐子,似乎怎么都找不到满意的。 女孩躺在床上看着男孩:男孩最近的个子又长了些,身上的衣服已经太小了,也不知道已经穿了多少年。因为弯腰找东西,裤腿被拽起,露出精瘦似乎只有骨头的小腿。 自己的身体她也隐隐有些感觉,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在这个世界已经没什么留恋的,只是这个年幼的弟弟实在是放心不下。 他这么小,还这么单纯善良,恐怕以后难以在这个肮脏的世界上继续存活下去。 心中默默叹息一声,女孩出声阻止想在杂物堆里掏出个精美花瓶的男孩,“别找了,这花也坚持不了几天就会枯掉,随便找个罐子放着便是了。” “不!”男孩执拗地摇了摇头,“如果它谢了,我就找新的换上,我要姐姐每天眼都能看到最漂亮的雏菊!” 说着终于从杂物堆中摸出一个缺了个口子的黑色瓷罐,用水仔细把瓷罐满是污泥的表面清洗干净,然后盛了点水摆在女孩的床头,将雏菊插入瓷罐中。 白色的雏菊仿佛白色的绒球,静静斜倚在黑色的瓷罐上,可爱而纯洁。 一时不由得被白色的小花吸引住,女孩由衷感叹:“没先到这种路边随处可见的小花还是挺好看的。” 明明夸赞的是雏菊,男孩却好像自己被夸奖了一般,骄傲地挺起了胸膛,“那是!” 女孩笑着揉了揉男孩的头,正要和他交代些什么,简陋的木门忽然被人敲响。女孩扭过头,看到门口醉醺醺的男人的一瞬间脸色变了一变。男孩随着女孩的视线正要看过去,却被女孩一把拽了回来。 “哟,在陪弟弟啊?”男人左摇右摆地走了进来,蹲下身扭过艾敏的脸看了一眼,“还是个挺俊的孩子嘛。” 看到男人眼中毫不掩饰的*,女孩紧张地一把将艾敏搂紧怀中,然后局促地笑着,“大人,艾敏不过是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哪看得出什么俊不俊……” 艾敏茫然地看着两人,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姐姐要这么紧张。 见男人还没把注意力从艾敏身上挪开,女孩有些不安起来,“您……” “啊,行了行了,我知道我知道。答应你的事情我当然会做到的,你我的交情毕竟还是不浅的嘛!”男人终于将视线从艾敏身上转移到床上病怏怏的女孩身上,脸上有一些不爽,“我说,你不会是得了什么不干净的病吧?” 女孩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一些,“您的意思是,我还让其他人进过这屋?” 男人“啧”了一声:“谁知道呢。” 艾敏看到两人间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又看到自己姐姐脸上的表情不太好,忙冲到床边隔在女孩和男人之间,仿佛护着鸡仔的老母鸡一般撑开细细的胳膊,用没什么威慑力的眼睛凶巴巴地瞪着男人,“你要对我姐姐做什么!” “嘿,小鬼你这是想保护你姐姐?”男人哈哈笑起来,一把将他推开,然后揪起床上的女孩,-“当然是做让她很舒服的事情咯,难不成我还在欺负你姐姐不成?” “喂!放开我姐姐!”艾敏再次冲了上去,张牙舞爪地想要让男人放开女孩。男人却逗小猫小狗玩似的伸脚就挑开了他。艾敏在地上吃了个狗啃屎,抹了抹嘴巴又冲了上去,手脚不够用干脆张口就往男人身上咬。 “我操,你个小畜生!”男人被咬得疼了,顿时怒骂一句,眼见就要对艾敏下狠手。 “艾敏出去!叔叔是来给我看病的!”女孩见男人要对他下手,脸色瞬间煞白,忙嚷嚷着阻止了男人的动作。一边吼着艾敏,一边对男人投去哀求的眼神。 “大人,求求您,不要和艾敏一般见识,他只是个小孩子……” “小孩子?他也不小了!你不是成天求着我让我把他送到军队里去?”男人哼了一声,随后又觉得再和艾敏耽搁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不过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看在我们的交情上,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吧。”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女孩连忙道谢,似乎都要哭出来一般。 艾敏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男人,弱弱地问道:“姐姐,叔叔真的是来给你看病的?” 女孩苦笑着点了点头,“没错,所以你先出去吧,不要打扰叔叔给我看病了,好吗?” 艾敏极为怀疑地看了男人一眼,却被正在宽衣解带的男人反瞪了一眼,“怎么,想看看我是怎么给你姐治病的吗?” “艾敏快出去!”女孩用急切而带着哀求的声音催促着他,艾敏终于磨磨蹭蹭地走出了屋。正好是贵族们吃完晚饭的时候,平时艾敏肯定会去趁着这个时候去找些可以吃的东西回来,但是今天却不知为什么完全没有这个心思。 艾敏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终于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姐姐,决定提前折返回去。 然而还没靠近家中,就看到平日里向来各过各的日子,向来不喜欢互相交流的邻居们全都站在屋外议论着什么。 “哎呀,真是不要脸,从没想过她是这样的人。” “是啊,平时看着他们姐弟俩无依无靠还觉得可怜,我还给他们吃的,现在想来真是浪费食物!” “嘘,别说了,那个小鬼来了……” 发现自己一出现,邻居们纷纷停止了议论,把那种鄙夷的目光投向自己,艾敏终于意识到原来他们谈论的话题正是自己和自己的姐姐。心中那份隐隐的不安在众人的注视下渐渐扩散,家中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艾敏终于小步奔跑起来。 房门被推开的一瞬间,艾敏僵滞在原地,仿佛化作了一座雕塑。 女孩狼狈地倒在地上,双眼无神地望着上方,放在床头的黑色瓷罐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瓷罐中雪白的雏菊摔在地上,雪白的花瓣被摔碎,四下铺散,零落一地。 “姐……”艾敏走上前扶起了女孩,却发现她依旧全身冰凉。生命早已离开了这具受尽折磨的憔悴身躯。 是那个男人!一定是他杀了姐姐! 艾敏狠狠擦掉眼中的泪水,那双泛着红光的灰绿色双眸露出野狼一般的神色。从地上捏起一片瓷罐的碎片,艾敏冲出门去。 他跟在那群喝得烂醉的士兵身后许久,伺机而动,仿佛真正狩猎的野狼。直到几个男人分散,他才从悄然无声地出现在男人身后。 男人虽然算不上什么身手敏捷的人,但到毕竟在军队中受过培训。在艾敏冲出来的一瞬间潜意识地一闪便避开了艾敏的攻击。男人狼狈地摔在一边,吃了一嘴的泥,惊慌地回过头,看到威胁自己的不过是个个子极矮的小鬼,手里拿着的凶器又不过是一片瓷片而已,立马恶狠狠地往地上呸了一声。 “死小鬼,就这么想让我送你和你姐姐一起下地狱?” 艾敏沉默地看着他,冰冷嘲讽,蔑视一切,那样的眼神让男人不住心中有些发虚,但他却更大声地虚张声势起来,“干什么!不服气是么!” 说着便取下了别在腰间的刀,抢先向艾敏攻了过去。 艾敏却猛地弯下腰,然后将手中的瓷罐碎片狠狠往男人的腿肚子上扎了一下。鲜血顿时汩汩从伤口中流了出来,男人猪嚎一声,手中的刀哐当一声落了下来,捂着自己的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这该死的兔崽子!”男人赤红着眼怒骂道,简直想冲上去把眼前这个嚣张可恶的小鬼生生掐死,却看见他从地上拾起了那把落在地上的刀刃。 孩子的脸隐藏在一片阴暗之中,男人不由得生出几分害怕,“你,你要做什么!” 孩子忽然抬起了头,笑着望向他。 “送你,去地狱啊。” “救,救命啊——” 天落下大雨,冲刷着地面上的血污和坐在血色中仰天大笑的男孩。 第十七章 雏菊与永别(一)盛夏,不会再见了 思绪从遥远的过去中抽离,以往的事情仿佛走马灯一般一帧帧在眼前浮现。淡忘的,铭记的,事到如今,也不过就是这样…… “是啊,我是很怕孤独的人。”艾敏轻轻一笑,声音里没有之前的阴郁和黑暗。他抬起头淡淡看着盛夏,“你说得对,也许我只是把你当成了某个我极力藏在心底,不想记起的人。” 失去她以后,我独自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里挣扎生存。很多时候我以为自己就在死去,然而再次睁开眼,我还是活了下来。挣扎,倒下,再挣扎,再倒下。 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经受更加痛苦的明天吗?我迷惘了很多年,在那些岁月里,我听从着上级的指挥,做他们让我做的事情。我喜欢过刀剑舔血的日子。那样很好,不用自己动脑筋思考,我要做的一切,以及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都简单起来,简单到可以用数字和金钱来计算。 不过是杀一个人,杀两个人,或是杀更多人而已。 直到后来,他被那个假的主人派到阿尔卡米府中当卧底。府中的日子很无聊,成日只能看着那些无聊的女人为了一点可有可无的东西互相算计。而偶来前来刺探的刺客,又轮不到自己这个设定是“弱小无能的少年侍卫”出手。 一日自己在屋顶上晒太阳偷懒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尖叫和求饶:“求求几位大哥饶过我吧,我还要挣钱给家人……” “嘿嘿嘿,不就是挣钱嘛,跟着哥哥也一样能挣啊,而且挣得更多哟!” 侍卫淫笑着捉住被自己堵在墙角的女孩,一步步逼地她无处可逃,似乎很是满意的样子。 无聊。 这个城市的人比任何其他地方的都要无聊。 艾敏在屋顶上冷冷地看着那个漂亮的女奴含泪被他们步步紧逼,啜掉自己嘴里的草根,从屋顶上轻巧地翻下来转身打算走开。 这种闲事自己还是不要管了。 哪知那个女奴却眼尖地看到了他,简直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嚷嚷起来,“请救救我!” 真是让人想当做没听到都困难啊。 艾敏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按自己在这个府中一贯表现出来的性格,此时此刻还真是得上去帮她一把,而且——又会被那群侍卫群殴一顿。忙装作战战兢兢却又想要帮忙的样子,艾敏转过身小声嚷嚷:“你们,不要欺负她呀……” “哟,欺负她?”为首的侍卫啜了一声,“爷我就是欺负了,怎么了?” 看着向自己围过来的侍卫们,艾敏心中哀叹一声,知道自己今天是非得因为“多管闲事”而被打一顿了。被几个侍卫的阴影埋没小小的身躯,艾敏极力将自己缩成一团,避免等会儿挨揍的时候被打到重要部位受伤,“不,不怎么……” 这种行为在侍卫们眼中自然成了软弱和无能的代表。他们哈哈笑着嘲讽着艾敏的懦弱,然后一脚将他踹到在地,一顿拳打脚踢。 求助的女奴被吓得呆立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办。 侍卫们终于揍累了,拍拍屁股走人,徒留艾敏在地上痛得爬不起来。女奴等那些侍卫走远了,这才走过来扶起艾敏,“你怎么样?” “没事。”艾敏嘴上客气的说着,心里却已经将这个惹事的女奴暗骂一万次。抬起头,看到女奴漂亮的脸蛋时艾敏却还是不由一愣神。亚麻色的发丝,爱琴海一般漂亮的眼眸,让他不由得想起拥有同样眸色的姐姐。 “对不起……”女奴满脸愧疚地道歉,“我知道是我把你拉下水,但是那时我真的是害怕极了……” “我叫艾敏。”他忽然出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有些急切地问道,“我从高加索来,你叫什么,来自哪里?” “我,我叫依娜丝。”女奴有些被男孩的态度惊到,回答地哆哆嗦嗦,“是个突厥人。” 不是姐姐…… 心中有些失望,但是同时艾敏又忍不住自嘲一声。怎么可能会是姐姐呢?自己也真是太会幻想了。 明明在自己杀了那个男人之后,就已经亲手将姐姐葬在了自己找到那朵雏菊的花田中,用一抔抔黄土将她掩埋。 离姐姐逝去——至少也有十年了呀。 忽然那个女孩伸手慌张地拉住他的手,“诶,你别哭啊,他们果然还是打痛你了吗?伤到你哪儿了?” 哭?他哭了吗? 艾敏忙回过神,然后一把甩开了她,不由分说地转身离开,“你看错了。” 她抛弃自己在这个肮脏的世界里挣扎,自己又怎么会为她哭泣? 她死后自己就再没有哭过,因为他忙着苟延残喘,没时间和心情去为没有意义的事情浪费自己的眼泪。 “把陛下要的女人找出来,然后你就可以得到一大笔金钱,从此衣食无忧。回到你的家乡过上富恕的生活。”那一天,交代任务的来使如是对他说着。 他倚在墙上听得心不在焉,“我可不缺钱。” 这些年来在夜手下当杀手挣的钱已经够多——更何况十字军也一直在支付他另一笔优渥的酬金。 “我当然知道你不缺钱。”男人淡淡瞥了他一眼,“不过,你想要自由吧。” 自由,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还真是没有考虑过呢…… “一直在被人操控和命令着,没有自己的选择和目标,你不觉得你是白活了这一趟吗?”男人点起手中长长的烟枪吸了一口,悠然吐出烟雾,难道你就没有想去争取的东西吗?“你到底还年轻呢,艾敏。” 想去争取的东西? 或许有吧。 “先挣了这一笔,然后得到自由之身,再慢慢思考也不错。你的生命也好,身体也好,就算你的父母没有对你尽到养育之恩,但总有个人是曾对你付出了所有的爱和努力,让你活下来的吧。就算那个人现在不在了,你也不应该这样糟蹋自己的生命。”男人懒洋洋地靠在墙壁上,“反正啊,我是想不通你这小鬼是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杀人的。真是个危险又糟蹋自己青春的职业。” “那你当送情报的人,也不见得是不危险的吧。”艾敏淡淡瞥了男人一眼,夺过他手中的烟枪,“成天抽烟,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带着这一身的烟味成功出入各个场所而不被发现的。” “诶,小鬼,这你就不懂了。这份工作和我手中的烟,可都是男人的浪漫。”男人伸长脖子从艾敏手中叼回了烟枪,“行了,我先走了,你自己好好考虑吧。” 看着男人潇洒离去的身影,艾敏看着他塞到自己手中的一块蜜糖,不由嗤笑一声。还真是把自己当成小孩子哄吗? 唔,这糖,未免太甜。 “嘿,依娜丝,再发呆小心和阿娜妮一样落得这个下场!” 今日阿尔卡米将忠心侍奉他许久的阿娜妮处死了,府中奴仆中的局势又开始混乱,人人自危。艾敏正巧巡逻路过,看见那群复又嚣张起来的侍卫在欺负人,本不想搭理,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依娜丝?那个当初害得自己被揍了一顿的蠢女人吗? 男人们说着荤话笑闹着离开,艾敏趁机走上前。女奴正颤抖着缩成一团,受到了十分大的惊吓的样子。 也是,阿娜妮是她在这里的唯一依仗,加上她本就胆小,会被吓成这样也是正常。 也不知着了什么魔,竟觉得她颤抖的样子十分可怜,不由得想要上前安抚她。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按在她的肩膀上。女奴被她吓得尖叫一声,缩成一团,让艾敏好气又好笑。 真是个胆小的蠢女人啊。 然而之后与她交流的时候,明显感觉她说话的方式变化了,而且在与自己对话的同时,似乎听得十分仔细,又像是在快速思考着什么。而且,明明知道他的名字,她却似乎有意避开没有喊他的名字。好像完全不记得他,却故意装成认识他一般。 依娜丝细微的变化引起了艾敏的注意,紧接着他开始特别注意起她来。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找机会接触她,那几个在阿娜妮死后猖獗起来的侍卫便将自己灌醉丢进了书房里。其实他并没有醉,因为知道他们不坏好心,而自己又无聊所以才陪他们玩玩罢了。 结果没有料到在自己被丢进来之后,依娜丝也被丢了进来。 简单的几句交流让他更加明白的意识到,眼前的依娜丝已经和之前那个胆小没用的女人完全不是一个人。虽然这种表现让他惊诧,但他还是继续试探了下去。在她和阿尔卡米对峙的时候拖她的后腿,然后看着她狼狈地收拾残局。当自己和她一起走出阿尔卡米的书房之后,他更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依娜丝,不,应该是现在用着依娜丝身体的这个人,就是埃及苏丹要找的人!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却在她的关怀和温柔中不知不觉沉沦,像是找到了寻找已久的东西。 然后,在她得阿尔卡米的指令进宫的一瞬间,他恍然大悟。 他在她身上找到了“家”。 所以才会有那样一生一世的相约。在那一刻他不再是少年杀手、双重间谍,而是一个一心一意期待着拥有一个美好的家的普通孩子。 不论富贵贫穷,下一餐是否能吃饱,他期盼的,他想要的,向来都只有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时,可以看到姐姐温暖笑容的家。 睁开眼,身上的疼痛似乎也被温暖的回忆压制了不少。艾敏用手掌撑着地面站起来,然后伸手在木箱上摸索着什么。终于摸到了木箱的开关,艾敏将整个人身上的力气都用了上去,然后将开关用力拉下。木箱的一面轰然塌下,差点压到盛夏。 一夜将逝,天光将东方的天空照亮,沙漠上冷冽而干燥的风将两人的发丝凌乱扬起。 盛夏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艾敏,不知道他现在又有什么计划。 “喂,走吧。”艾敏看她愣着不敢动,不由一笑,“我在放你自由。” 执拗的少年因为自己的几句话而忽然改变了想法,这让盛夏很是不能适应。她诧异地看着少年灰绿色的双眸,直到看到他眼中的坚定才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他的话。 奔驰的马车停下,盛夏扶着木箱子的边缘滑到沙地中。她仰头看着艾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是。就算艾敏现在把自己放下来了,但身处沙漠之中,她又该何去何从? 艾敏却好像洞察了她内心的想法,对她抿唇一笑,“他很快就会找到你的,你放心。” 说罢又让马匹再次跑动起来,懒洋洋地倚着木箱对她挥手,“盛夏,不会再见了。” 盛夏看着满身是血的少年静静躺在货车上渐渐远去,灿烂的笑容一如初见。仿佛荼靡两岸的火色曼珠沙华,宝石一般熠熠生辉。 拂晓的天空,白云像是一朵迎风招展的雏菊。艾敏放下手,看着天空中的白云满足地笑起来。 忽然,整辆马车毫无预兆地燃烧起来,瞬间便湮没了少年年轻阳光的面庞。盛夏尚未来得及发出尖叫,马车便砰的炸开。爆炸的气流将盛夏掀倒在地。 摔得很疼,但是盛夏却顾不得那么多。连忙爬起来,冲向那辆载着少年的马车,然而却只发现炸成一堆碎片的,零散燃烧着的木片。 那个给予她最多温暖和痛苦的少年忽然就这么消失了。 仿佛一场绮丽又邪恶的梦境,突然破碎。 奔腾的马蹄踏沙而来,紧接着男人翻身下马,一把将发呆的她拥入怀中。 “盛夏,没事了。”男人低低安慰着她,紧紧拥抱,显然也刚从极大的恐惧中挣脱出来。 盛夏无意识地反抱住他,然后喃喃道:“萨利赫,艾敏死了。” “我知道。” “他真的死了,不会再回来了。” “我知道。” 片刻的沉默,然后泪水忽然落下。那一刻,盛夏不知道她在为谁哭,为什么哭。 自己或者是艾敏? 重生或是永别? 第十八章 永别与美梦(二)好像得到了一切 坐在梳妆桌前已经许久。莉娅仔细地为自己梳着发,上着妆。记忆中,似乎自从和萨利赫结婚那日之后,自己便没有再这么精致地为自己梳妆过。 染红本就偏淡的唇色,莉娅试图扬唇对镜中的自己一笑,却发现笑着的自己简直要比哭着的自己还要难看。 呵,怪谁呢?笑不出来也是正常的吧。 因为今天的一切都在对她昭示着自己多年来的苦心经营换来的彻底失败。 唇红的刺眼,但却不想再擦去。 华灯初上,整个开罗都在为苏丹的新婚而庆祝,她的宫殿中却一片荒凉。莉娅终于站起身,走到窗口。白色的衣衫被夜风吹起,发丝轻轻擦过艳色的唇,似是徒劳的安慰。整个城市的繁华与喧闹都与她无关,这样的热闹只会让她觉得更加寂寞。 “快点快点,都动作快点!如果耽搁了时辰,哈丽麦大人又要嚷嚷着扒了我们的皮了!” 侍女们嘻嘻哈哈地在殿外奔走着,都在为今晚的两个主角而喜悦。 没有人注意到她这里的清冷,也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吧。 莉娅自嘲一笑,从窗口退开,走到矮桌前,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小瓷瓶。很单调的颜色,纯白没有一点累赘的装饰。这是她平日里最穿爱的颜色。因为只有这种颜色才能掩盖住她内心的肮脏,让她觉得自己还是纯洁美好的。 似乎又听到了远处神官们为新人祝福的颂词,莉娅在黑暗中低低浅笑一声,轻轻将瓷瓶的封盖打开,将瓶中的液体倒入口中。 …… 坐在软垫上面对着窗外的尼罗河发呆已不知有多久。莉娅静静坐着,等待着某个人的到来。 手里的热饮又一次由滚烫变得冰凉,莉娅轻叹一声,终于放弃再等下去时,妖魅的声音却忽然传出。 “王妃殿下竟然还等着我呐,让您等我这么久,感觉真是不好意思呢。” 就算不回头也知道是那个女人。莉娅将手中的杯子搁下,懒懒地斜倚着望向她,“既然觉得不好意思,那么为什么还来这么迟?” 蒙着黑色面巾的女人狭长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戏谑,随后她极不客气地坐在莉娅对面的位置上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物件把玩,“莉娅王妃殿下,妮蒂亚再如何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如今她落到这个下场,我伤心难过一会儿也是应该的不是么。” 真的伤心难过的话,那今天就不会出现了。 莉娅心里想着,却也没有直接说出来,“那么,你是查到了点什么呢?” 拜琳耶叹着气摇着头,很是忧伤的模样,“其实查不查都一样吧,难道莉娅殿下会想不到这次连妮蒂亚也失手的原因?” “萨利赫反利用我们。”莉娅不假思索地便答出了这句话,抬眸望向拜琳耶,“我没想到他竟然对自己的判断力如此有自信。” 拜琳耶啧啧地摇了摇头,“不是对自己的判断力有自信,恐怕是对自己的爱人太有自信——而且恐怕也早就知道妮蒂亚的拓跋嚣张都是装出来的吧。” 听到爱人一词,莉娅不由得捏住了拳头,将拜琳耶说的后半句话全都忽略了过去。 拜琳耶看到莉娅的反应不由得咯咯笑起来,“莉娅殿下,您也别不承认了。他们确实是相爱,而且真是到了情比金坚的地步——关于这点,您不得不认输呢。” 莉娅抿住嘴唇面露不悦之色,“我不需要你来和我强调这一点。” “哟,王妃殿下,可别这么沉不住气呀。”拜琳耶伸手想要去戳一下莉娅面无表情的脸,却被她一掌拍开,拜琳耶只能自讨没趣地怏怏收回了手,转了转眼珠换了个话题,“不过王妃殿下,这次陛下将那个女人带回来之后,恐怕您是再也没机会阻止他们在一起了。” 莉娅霍地站了起来,袖子将桌上的杯子带起,杯子摔落在地,饮料溅地到处都是。拜琳耶惊呼一声闪开,看着自己被黏上饮料的衣服皱着眉正要和莉娅一番抱怨,却看到她赤红的双眼,“我不会让她成功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拜琳耶眼中惯有的轻浮因为她这句话而沉了下去,房间中一时间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然后拜琳耶忽然冷笑了一声,莉娅因为情绪激动而颤抖的呼吸也随之渐渐平静下来。 拜琳耶站起来走到莉娅面前,“莉娅,我想你一直想错了一点。鱼死网破……你有那个资本吗?” 这是这个女人第一次对自己说话时没有敬语,这不由得让莉娅将自己的思绪转出了自己的小世界中。她抬眸略带些严厉地看着拜琳耶,显然很不满她对自己三番两次的嘲讽和挑衅。 拜琳耶忽然又笑起来,“鱼死网破,鱼死了,网页破了。但是在和她的斗争里,她死了,有人哭有人悲,你死了呢?有谁在乎?” 拜琳耶的话像是尖刀刺入胸口,莉娅一时间竟无法找到反驳的词汇。她身上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欺压,莉娅不由得被拜琳耶逼得步步后退。 “想想你那个为了你一己私欲而死掉的女儿,连她都更喜欢盛夏,而不是你这个母亲呢!” 莉娅的呼吸一滞,随后满面怒色地斥道:“不许和我提她!” “呵呵呵,莉娅,有时候你真是让我很惊讶。比如那次出主意让盛夏完全消失的时候,你说要将佩儿小公主当成筹码就很让我意外。毕竟虎毒不食子,可你为了让她死,竟然能够出这么歹毒的点子。你的心啊,恐怕早就比我的还要黑了!” 拜琳耶毫不客气的嘲讽和眼中的不屑成功地火上浇油,莉娅气得双眼冒火,伸手便往拜琳耶脸上掴去。 拜琳耶愉悦地笑着,轻而易举地一把扣住莉娅甩过来的手,并顺势将她压在墙上,“王妃殿下,可别忘了,阿拔斯这么多优秀的女刺客都是谁调教出来的。哪怕是阿尤布第一刺客夜,也未必是我的对手。你想要打我,哪怕是因为恼羞成怒而动的手,我也是不会让我你得手的。” “闭嘴!”莉娅面色难看地怒吼着,犹如一个疯妇,完全没有平日里优雅温和的半分模样。 拜琳耶不怒反笑,原本已经开始严厉的语调再次变得柔软起来,但是说出的话却要更加歹毒。 “您呐,可是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您爱他。比谁都更爱,所以也比谁都更恨。于是对他产生了一种近乎变态的占有欲,不允许他拥有任何幸福。您以为陛下不快乐是因为政事?不,其实是因为您。您知道自己在暗中抹杀掉了他的幸福多少次吗?你有多爱他,就有多恨他。萨利赫身上的不幸都是你造成的。” 他所有的不幸——都是你造成的! 莉娅浑身一颤,张嘴想要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因为你已经输了,莉娅。”拜琳耶松开了手,看着莉娅仿佛失去所有力气一般跌坐在地上,眼中只剩满满的嘲讽没有一丝怜悯。她从袖中掏出一支小瓶,抓起莉娅的手放在她的掌中。莉娅苍白着脸看向她,却只见到她抿唇一笑,“这是我手上最珍贵却最不讨我喜欢的毒药。它无色无味,吃下去死的也很快。感觉像是在做一场美梦,在梦中你好像得到了一切,然后你会在梦中死去。这毒药太仁慈,一点也不能折磨人,所以我最不喜欢它。” “不过,看在你我合作尚且愉快的份上,我就把它给你了。” …… 清冽而甘甜的味道。 好像是蝴蝶在亲吻着嘴唇一般,让身体变得酥麻。 四肢变得无力,瓷瓶从手中脱落,跌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却没有碎,只是在光滑的地板上轻轻滑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莉娅无力地倚着墙,看着瓷瓶缓缓滚动。 瓷瓶滑过的痕迹下的石板上绽开五彩的小花,缤纷绚烂。 真漂亮,漂亮地像是梦…… 莉娅伸手想去触摸那些盛开的花朵,却忽然听到一个清脆的笑声。然后一双雪白的赤足出现在视野中。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见佩儿正微笑着踏着五彩的花朵向她走来,手中捧着用花朵编成的花环。 “母妃,这里的花真漂亮,佩儿把花编成花环了,母妃不会怪佩儿吧?”佩儿稚嫩的脸上带着些可爱的红晕,不知是怕莉娅的斥骂还是因为太开心。 莉娅伸出手抹掉佩儿额角的汗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怎么会呢?母妃什么时候怪过佩儿呢?” “太好了!”佩儿喜悦地欢呼了一声,然后跑上前踮起脚将手中的花环戴在了莉娅头上。在莉娅还在发愣的时候,退后几步打量了一下戴着花环的莉娅,然后吐了吐舌头道:“如果是同一个颜色的花,母妃戴着会更好看……母妃,佩儿再给您做一个吧,母妃想要什么颜色的呢?啊……不用说了,肯定是白色的吧,母妃似乎非常喜欢白色呢。” “不,母妃喜欢的是红色。”莉娅低低一笑,伸手摸了摸佩儿的颜色,“热烈,充满生机的颜色,而不是装腔作势的白色。” 佩儿恍然大悟地应了一声,然后指了指莉娅身上的衣服,“难怪母妃今天穿着的衣服是红色的呢!” 莉娅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穿着的确实是一件红色的纱衣。热烈而蓬勃,仿佛火焰一般灼热的颜色。 怎么回事,她穿的明明是…… “呀,母妃,您看,外祖父和外祖母也来了呢!” 就在莉娅感到疑惑的时候,佩儿忽然欢快地叫了起来,然后拉着她的手往前跑去。莉娅被佩儿拖着小跑起来,发现五彩的平原的另一头,两个老人正微笑着向她们招手。 “丫头,你终于回来了。”两个老人将她和佩儿一起抱入怀中。 这么温暖的怀抱,让她想要永远呆在这里,不再离开…… “父亲,母亲……”莉娅笑了,笑着笑着泪水便溢出了眼角。 “我的小莉娅,你在哭什么呢。小心法图娜笑你哦。”母亲调侃着。 “我只是太高兴了……”莉娅想要伸手擦去自己脸上的泪水,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抬不起手。母亲在这时适时伸手为她擦掉脸上的泪水。 “感觉像是在做一场美梦,在梦中你好像得到了一切……”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我想要的,我在追逐的都是那个男人。 风雨,血泪,痛苦,孤独,我一人咬牙独闯。 可到了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对他的执着,不过是得不到而产生的执念。我以为我恨你们,却没想到我最爱的其实是你们。我想要的也是你们,一直,都是你们。 原来,我想要家。 可是你们却全都是因为我的一己私欲而被我亲手推下死亡的深渊。 我的家,因为我的自私而被我生生劈碎。 我是多么愚蠢。 我是多么可悲。 还好在死亡之前,我还能看到这场虚假的美梦…… 泪水划过微笑着的红唇,在地上碎成晶莹的粉末。 阿尤布的冷宫,终于彻底寂静。 第十九章 婚礼与奴隶(一)金风玉露一相逢 房门被侍女们掩上,屋外本就遥远的喧哗一下子全都被阻隔在外。 盛夏坐在梳妆台前拆着自己头上的发饰,看起来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完全不像是个新婚的嫁娘。 “你倒好像是结过好几次婚一样。”萨利赫走到她身边调侃着,然而手一触到她的肩膀,就感觉到手下的女人轻轻一颤,正在拆卸的饰品顿时和发丝纠成一团。 唔,到底还是紧张的啊。 “结果好几次婚的那个应该是你才对吧,苏丹陛下。”盛夏不甘示弱地回敬着,有些气恼地继续和发饰斗争。 “怎么对自己下手都这么重。”身后的男人轻笑一声,弯下腰耐心地帮她开纠结的发丝,不让她再继续对自己的头发动粗。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和暖暖的气流扫在发心,原本紧张的心情忽然放松下来。盛夏看着男人倒印在镜中的影子,分明的五官,挺秀的鼻梁,原本总是含着嘲讽和调侃的眼眸此时满是柔情。 他们其实早就算是夫妻了,但是这一次从耶路撒冷回来,萨利赫还是补偿给她一场正式的婚礼。 大概是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吧。说女人一生中总是要有一场婚礼,简单也好,繁盛也好,其实形式并不重要,而是一起永结同心的那个人是谁。 黄金发饰被他一样样解下,顺着流光的亚麻色发丝,落入她的掌中,然后再由她一样样珍惜而郑重的摆在梳妆台前的匣子中。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无形而默契的行动却像是一段长长的无声誓言,原本略带紧张的气氛变得温馨而舒缓。 “其实我觉得我们好像都已经结婚很多年的一样。”将最后一件饰品放入匣子合上盖子,盛夏扭过头轻轻啄了一下萨利赫的嘴唇,然后带着几分自嘲地说道。 萨利赫微笑着拥住她,“哪有老夫老妻很多年还一个孩子没有的?” 虽然两人绝对算不上没经历过床笫之事的小夫妻一堆,但这充满暗示的话让盛夏脸上一热。干咳一声,便想要转移话题,紧接着看到了矮桌上摆着的酒壶,忙从萨利赫怀中挣脱出去,手忙脚乱地抱过酒壶酒杯把它们抵在自己和萨利赫之间,“萨利赫,想不想了解一下我家乡那儿结婚的习俗?” 看出来是在紧张,萨利赫善意一笑,自然也会体贴地给她这个缓冲的时间,“好啊,不妨说来听听。” 虽然这么说……但是中国结婚除了穿一身红,和要准备什么桂圆花生……之类的七七八八的干果,她也就记得交杯酒了,所以刚才才会一看到酒壶就有这样的反应。 抱着手里的酒壶,盛夏颇有几分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首,首先是……交杯酒!” 简直有种考前来不及复习第二天被逼裸考的感觉。盛夏心中默默流着泪地倒了两杯酒,递给萨利赫一杯,“洞房前,新娘新郎先各自喝半杯酒,然后再拿着酒杯两人手擘相交而尽……有好几种好玩的模式,我记得有一个是转圈喝,意思是团团圆圆。另一个是绕着对方的脖子喝,意思是缠缠绵绵。我只记得这两种了,其实还有很多种模式。” 萨利赫顶着一张纯洁无比的脸及时向盛夏提问:“洞房是什么意思?” 盛夏震惊了,作为一个不了解中国博大精深文化的外国人,你在这种时候不应该更在意交杯酒的动作怎么做,而脑补地十分困难吗? 为了让萨利赫能够忽略开头那两个字,她可是故意强调后面的一大堆交杯酒模式的花样啊!为什么萨利赫还是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大段话中她最想隐瞒的重点? “洞,洞房……”盛夏不由得有些结巴起来,然后决定发挥一下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把这个动词解释成名字。故作严肃地咳了声,然后盛夏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就是新婚用的房间。” “可是我们现在已经在这个房间里了啊。”萨利赫带着笑意温和地望着盛夏,“结婚一般不止一个习俗,既然你从这么多习俗里深思熟虑地挑出了这一个习俗,就说明这个习俗应该符合我们现在的情况,而且是即将发生的事情。如果只是指代新婚的房子,似乎不太对吧?” 萨利赫你真的没接触过中文吗?还是真的只是用逻辑推理拆穿了我的谎言?盛夏默默泪目,总觉得萨利赫笑得不怀好意,其实早就猜出来这个词的意思了…… 盛夏暗暗磨牙,然后直接背了一句诗:“‘金风玉露一相逢’!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然后她成功地从苏丹陛下脸上收获了迷茫。 忽然得瑟起来,盛夏笑着开始调侃萨利赫,“换个解释方法就是‘*一番’咯。” 看着英明神武的苏丹陛下继续表现出了深深的无知,盛夏的心中竟生出一种出了口恶气的感觉,“要我解释再细致一点吗?嗯,比如元稹大神的‘无力慵移腕,多娇爱敛躬,汗流珠点点,发乱绿葱葱。’” 这个已经直接到让她都觉得无法直视了……不过没关系,萨利赫听不懂。这么想着羞涩的感觉便被深深的自豪所掩盖下去。盛夏憋了好大的劲才没有笑出声来。 正大光明地调戏着萨利赫,让萨利赫完全无措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终于,萨利赫轻轻一笑,不得不认输,承认自己被盛夏顺利忽悠过去。将手中的美酒饮下半杯,然后将手绕过她的脖子,将酒杯递到她的唇边,“你说的那个以为缠缠绵绵的是不是这样做?” 盛夏轻轻一笑,知道再继续和萨利赫绕弯子下去也没多大意义,自己心里的紧张感已经完全消失了。于是她大大方方地痛饮下半杯酒,也踮起脚将酒杯绕过萨利赫的脖子递到他的唇边,“是的,然后你喝下我给你的酒,我喝下你给我的酒。” 甘冽的酒水仿佛酝酿着幸福的芳香,缓缓淌入喉中。 醇香醇厚,带着些许微醺的醉意。 “一杯美酒喉中倾,两眼双颊红霞飞。”萨利赫低低一笑,拿开盛夏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盛夏,诗歌可并不是你的‘宋’专有的文化。” 心中的警钟忽然敲响,盛夏瞪着眼睛紧张地望着萨利赫,“难道我刚才说的解释你全听懂了?” 年轻的苏丹故作苦恼地摸了摸下巴,然后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不,事实上没有——如果你没有作茧自缚地念出最后一句诗歌。” 最后一首诗歌……难道是《会真诗》描写得太通俗易懂了吗? 萨利赫眯着眼睛,轻轻将她压在床上,“唔,什么汗珠点点,发乱葱葱,无力移腕,虽然不会全听得懂,我却似乎能明白你在暗示我什么呢。你是想变成那样吗?” 真该死,她应该告诉他“鱼水情深月常圆”这种带了一大堆典故的诗词的! 盛夏忽然就觉悟了什么叫作真正的不作不死。 男人轻轻摩挲她的长发,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黑色的眼瞳静静望着她蔚的双眸,眼中是无尽的柔情。盛夏倒是先忍不住笑了出来,揽过他的脖颈在他唇上落下再一次的轻吻。 萨利赫勾了勾唇角,薄薄的唇轻轻接触上她的唇瓣,似有馥郁的清香自唇间渡来,也不知是不是方才那两杯酒酿带来的味道。滑软的舌微凉,温和地探入口中,像是在轻触一只敏感而胆小的羔羊。 亚麻色的发丝铺散在华丽的丝绸被单上,却比丝绸更加柔顺润洁。手指在发丝间穿梭,不忍释开。他含着她的唇轻轻叹息:“盛夏,你很美。” “只是用的皮囊美罢了……”盛夏略有些口舌不利索地嘟囔道,语气里似乎有些不满。 男人低低笑起来,“我爱的是你的灵魂,不是你的皮囊。若要试探我,你大可再换几个更丑的皮囊来我面前,我一定会认出你。” “再换?再换的话,说不定就换成一个老婆婆或者换成一个小丫头——或者就换不回来了。你确定还要我再换?”盛夏扬了扬眉略带挑衅地望着萨利赫。 忍不住轻笑起来,萨利赫宠溺而无奈地摇着头,“不换了,可千万别再换了。” 不要再离开我,想要和你相守实在太难。 我曾想要付出一切,只换得你的归来。我还是太贪婪,我以为我只要能够知道你还和我存在与同一片天地,就能够满足,但却并不是这样。 我想要触碰你,想要拥抱你,想要拥有你。 但后来我却发现失去了一切的我,也将不能再有资格拥有你。 于是我费尽一切力量,将一切再次夺回,只求能与你一起享受这一切荣华富贵,以及之后的,一切险恶坚信。 然后我发现,如果我变成了颓废而堕落的王,也许你就会因为对我太过失望而不再见我。 于是我重新站起来,扛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强的阻力满身是伤地立于此地,待你归来。 萨利赫轻轻捧住盛夏的脸,用指尖描摹过她光洁的肌肤。指尖的炙热仿佛火焰,通过皮肤传入她的心中。 “萨……”像是失去说话的力气,连他的名字都无法从唇间呢喃而出。 明明是如同之前一般,比起往日的热烈而言,不过是浅浅接触的吻,却让她窒息一般晕眩。 是酒劲吗? 一吻而终,他的唇离开她的嘴,用性感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轻语: “放心,今天晚上的时间还足够充裕,为夫一定会满足你那个小小的愿望的。” 第二十章 新婚与奴隶(二) 婚后某日盛夏照了照镜子,明明是新婚,过的还很滋润,但是自己满是异域风味的脸蛋上却是一片惨绝人寰的黯淡无光。她忽然发现了一个被自己无视了很久的问题。 她是不是……很久没有出去活动了? 刚穿过来就在战场上九死一生,然后就一直是个奴隶,连自己的三餐温饱都是个问题,更别提其他的了。在遇到萨利赫之后,更是层出不穷的危机和政治阴谋,整个人都一直处于绷直状态。然后是重生,在阿拔斯后宫成天忙这忙那,吃饭都要担心下没下毒。好不容易出来了,又被萨利赫虐,好不容易和解又被丢到耶路撒冷…… 结婚以后为了自己的安全和让萨利赫省心,她更是一直处于被“关”在宫中的状态。 这里到底是古代的开罗,自己怎么能浪费掉这么好的旅游机会呢!不是说了最近因为内政的解决,整个局势都变得好了许多,一些忙着守卫皇宫的精英侍卫也被排出去维护百姓的治安。加上萨利赫广纳贤士,如今没了政治上的否定声,许多真正有用的规章也被发了下去,成效也很是喜人,开罗的治安简直达到了几百年来最安定的时期? 今天一定要溜出去! 于是在打发掉哈丽麦之后,坚定了计划的盛夏立刻麻利地翻了翻衣柜,结果却发现柜子里除了皇室的衣服就是贵族的衣服。 咱就不能来点低调的百姓服饰么? 盛夏无语望天良久,此时此刻竟然有些怨念萨利赫对自己实在太过宠爱。盛夏叹了口气放弃了衣柜,开始扫荡自己的梳妆台。一堆金银首饰,却没有什么钱币。盛夏苦恼了半天,终于拿出一支看上去比较好拆卸的头饰,一用力把上面装饰用的宝石和珍珠掰了下来。 身后忽然传出了诡异的咯吱声。 盛夏一侧眼,从镜子中看到了身后屋梁上一抹一闪而逝的黑色衣角,顿时精神一振。好家伙,都快忘了他了! 盛夏狡猾一笑,然后猛地转过头,“夜,出来!” 整个屋子里一片寂静,没有人吭声。 盛夏挑了挑眉,挺会装死啊,“再不出来我就告诉萨利赫你偷看我换衣服!” 一阵沉默后,夜突兀地出现在房间中,被黑色布巾和斗篷包裹地严严实实的脸上一片木然,“王妃殿下喊属下有什么事?” 还不是出来了嘛,还装得和刚巧路过听到自己喊她似的。盛夏低低一笑,看着他摸了摸下巴,“夜,你每个月的俸禄如何?” 看到盛夏摸着下巴笑,夜就知道她要使坏,毕竟在暗中守护她这么久,怎么会不知道她的一些小习惯?刚在想盛夏这又翻柜子又捣腾金银的,是不是犯了婚后恐惧症打算逃跑,自己要不要去汇报陛下,结果就被她给喊了下来。 难道她是早就发现自己,所以想给自己钱封口? 夜不由潜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侧不太充盈的钱袋,然后又猛地收回了手,“怎么了?” 陛下待他不薄,待盛夏也不薄,不管盛夏给多少财物他都不会屈服的! 结果把夜的动作收进眼中的盛夏却是坏笑着猛地扑向夜。长期的训练让夜瞬间想要躲闪。然而自己若是躲开,他又怕盛夏摔倒地上受伤,只能僵硬着手脚强制压住自己的躲闪本能。 盛夏也仿佛早就吃准他的反应一般,嘿嘿一笑,手就钻进了夜的腰侧,一拽就要把他的钱袋拿出来。 哪有这么明目张胆地打劫下属的! 夜忙伸手按住钱包,不让盛夏得逞,结果盛夏却是皱了皱鼻子,然后眯起眼睛对夜威胁道:“放开,不然我就告诉萨利赫你摸我的手!” 夜“咻”地放开了手,简直像被热铁烫到了一般。 哦,看来他很怕萨利赫呢,果然也是个知道萨利赫对自己重视到神经质的家伙。 盛夏吃准了夜的软肋,顿时脑中就出了一堆计策。把夜的钱袋在手中垫了一垫,盛夏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钱先借我了,回头你去问萨利赫要十倍偿还的吧。” 说得轻巧,陛下哪是这么容易就给报销的人!他只会一边呵呵笑着说知道了,然后以“看管自己的财物的能力都没有”的借口,削掉自己下个月俸禄的一半! 夜在心中腹诽着,肉疼而委婉地拒绝道:“这点小事麻烦陛下不好。” 算了这笔钱就当自己施舍给路边的小乞儿做好事了吧…… 不对,盛夏是打算拿了他的钱逃跑? 夜心中顿时警钟大响,“王妃殿下要钱是打算做什么?” “出去逛逛。”盛夏微微一笑,然后又冲着他勾了勾手指,“喂,借我一套你的衣服吧?” “……”夜无语了,盛夏这打劫下属彻底的能力,真的是和萨利赫不分伯仲。劫了钱财又想劫他的衣物吗? 不过不是逃跑就好…… “您想出去也不是不可以。不管如何,最低的底限,您必须让属下跟着。” 盛夏抬了抬眉毛思考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行吧,麻烦你了。” 夜点了点头,“请您稍等片刻。”说罢身影一闪便从屋中消失了。 盛夏不由连连赞叹,这速度,这身手,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会瞬移了。 既然已经搞定了,那么就不用着急了。盛夏坐下来翻了翻书,没过多久夜就已经回来。盛夏拿过衣服比了比,自己穿是有点大了,不过勉强还能穿得上去。 “你呢?就打算这样跟我一起出去?”换完衣服出来,盛夏看了一眼还是一身黑漆漆的夜,扬了扬眉毛。 夜沉吟片刻,然后摇头道:“抱歉,属下不方便换常服。” “你这不是存心不让我好好逛街了嘛!”盛夏一怒,直接扑上前想要把夜的兜帽和面巾摘下来,结果夜一闪,盛夏扑了个空。 这家伙的身手实在太好了些吧!盛夏不爽地抿了抿唇,然后再次上前,果然夜又想闪开。盛夏心中一笑,故意作势要跌倒的样子,而自己跌倒的方向是桌子的桌角…… 夜一见这情形,连忙收回了脚步,给盛夏当了人肉垫子双双摔倒在地。而盛夏则是邪笑一声趁机一把将夜压在身下,然后麻利地一伸手就摘掉了夜的兜帽和面巾。 摘下面巾兜帽的一瞬间,盛夏只觉得自己眼前被一片耀眼的光芒闪得眼晃了一下,再定睛一眼,只见那双向来隐藏在阴影中而有些看不清的眼眸竟如金沙一般璀璨,而他的头发则如月光一般倾泻而下,在地上蔓延开一片旖旎。 有女性的阴柔,但是也有男人的阳刚,这样一张脸,简直漂亮地过分! “真主安拉!”盛夏不由得有些结巴,《古兰经》抄多了的她嘴里自然而然地蹦出个很伊斯兰风格的祈祷,“夜你长得也太……过分了吧?” 夜的额角不由跳了跳,然后他摸起兜帽又扣了上去,遮住自己亮眼的银发,脸上的面巾倒是暂时没有再拽上去,“什么叫长得过分?” “萨利赫后宫的所有女人加起来再乘个十都没有你漂亮!”盛夏信誓旦旦地说道,然后幽幽叹了口气,“难怪萨利赫看不上她们啊,难怪啊……” 而且后宫现在不是基本上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吗?留着的也是陛下自己安排着的,根本没过问的,充数的妃子。 夜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难看了,“王妃殿下,我是男人。” “对啊,你是男人还漂亮得这么过分!”盛夏狠狠点了点头,“难怪萨利赫都不想碰女人了!” 夜暗中磨了磨牙,哪能这样判定容貌?而且,谁说陛下不想碰她们是这个理由? 陛下明明一天到晚都在碰她! 头疼地不知道还该不该和盛夏继续争辩的夜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说道:“既然你已经看到了,那就应该明白,就算不提我的长相,光是异色的瞳色和发色就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也是,你也真够可怜的。”盛夏似是怜悯地叹了口气,然后伸手将他的面巾拉上,“我就不为难你了,就这样吧。” “不过你可是个阿萨辛,这身衣服,百姓一看就不敢和我说话了。”盛夏耸了耸肩,“所以你可以委屈一下在暗中盯着我么?” “属下本就是这个打算。”夜面无表情地说道。 “行吧行吧,那出发了!”整理了一下自己头上的头巾,女扮男装的盛夏兴致勃勃地踏进了开罗的大街。 这个位处热带的国家有着炎热的气候和热情的子民。长街上的商人极为热情地拉着盛夏看各种商品,就算她不买东西,他们也不会摆脸色,只会笑着说下次再来。 古代阿拉伯是所有文化汇聚的中枢,智慧的阿拉伯人向来不排斥任何地域的文化,上至北欧维京,下至华夏南亚,整个世界几乎没有什么地方没有他们的脚印。 贸易带动经济,经济带动文化,文化带来智慧。阿拉伯人将文化传递到全世界,直到现代,全世界人都认识的文字也只有阿拉伯数字。 逛了几家店,里面的东西都十分新奇有趣,盛夏多看几眼,老板们便上前招待她,各种解说,详细又完善,盛夏都感到有几分盛情难却,不得不出钱买了些东西。 等再走回大街,盛夏手里的东西已经有些让她行走困难了。盛夏不由的心中腹诽起夜来,看见自己捧了这么一大堆东西还不出来搭把手,真是…… 不过想想夜背着一堆东西飞檐走壁的场景,盛夏忽然觉得他还是不要出来搭手比较好,不然被人看到以为是飞贼怎么办? 想入非非之际,视线不清晰的盛夏忽然和街上的来人撞了一下,哎哟一声,撞到的两个人都一屁股坐在地上,东西撒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仔细看路!”对方倒是很客气的先道歉。听声音是个女孩。 被落下来的木质小玩意儿砸到额头的盛夏揉着额头,好容易才从物品堆里爬了起来,“没事没事……” 然而盛夏一抬头就被对方喊出了名字:“王妃殿下?” “咦?”盛夏摸了摸自己脸上黏着的假胡子,有些郁闷了,她虽然装的不太像,但也不至于不像到大街上随便撞个人,对方都能认出自己的地步吧? 女孩见盛夏郁闷,微微一笑,向她行了个礼,“王妃殿下,我是加法尔大人的侍女,您新婚时加法尔大人从外国带回一批珍贵的丝绸要进献给您做衣物,就是奴婢为您量的身。” 原来是加法尔的人啊,盛夏不由得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那就好。时候也不早了,我正打算回去,你就当没见过我吧。” 女孩也是个见多场面的,自然明白盛夏的意思,忙点头道是。但就在盛夏转过身的一瞬间,男人上扬的轻佻声音却传了过来,“王妃殿下倒是好心情,今日劫了夜大人的钱财和衣物,亲自上阵买了不少有趣的小玩意嘛。”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盛夏转过身,无奈地和那个灰眼睛的老狐狸打招呼,“加法尔大人,好久不见。” 第二十一章 大街与遇险(一)古代的踩踏事件 “应该是属下对王妃殿下说‘好久不见’才对吧。”加法尔笑着对身下躬身行礼,然后对着女孩勾了勾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 站在盛夏身边的女孩见自家主人来了,吐了吐舌头小步跑到加法尔身边,“大人。” 加法尔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然后责问道:“本来你没有认出王妃殿下也就罢了,怎么认出了王妃殿下,知道她是私自出宫,也不向我通报一声?万一王妃殿下出了什么事,你可是想被苏丹陛下扒皮抽骨?” 一般的女奴听到自家主人这般说辞都该吓得战战兢兢了,但加法尔家的这个小女奴却是一点不害怕的样子,更是撅着嘴和加法尔顶撞起来,“大人,奴婢也不过刚刚见到王妃殿下,哪有那个时间向您汇报嘛!” 盛夏觉得好笑,不由得也帮起腔:“加法尔大人莫怪,是我让她不要透露我的行踪的。” 女奴听盛夏帮着自己说话,更是有了底气,忙应声:“对啊,殿下的命令我也不能违背嘛!” 加法尔看着揪着自己的衣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模样的小女奴穆茜尔忽然觉得有些头疼,“殿下……我家这个小女奴平日里已经够不把我这个主人放在眼里了,您就别帮着她灭我这个主人的威风了,行吗?不然属下真怕某一天早上起来就发现我家的屋顶被她掀了呢!” 穆茜尔嗔怪地瞪了加法尔一眼,“大人您乱说,奴婢什么时候不是对您言听计从了?” “瞧瞧,现在不就在和我顶嘴吗?”加法尔故作忧伤地叹了口气,“王妃殿下,您是如何把哈丽麦大人调教地服服帖帖的,教教我可好?” 盛夏看着这对逗趣的主仆忍俊不禁,“你们俩真是的……” 没想到加法尔对自己的仆人竟然这么宽厚,从这个女孩完全不怕他的份上就可以推测出他平时和府中的奴仆们的相处模式。加法尔虽算不上身份高贵的富家官家子弟,在家中也不过是个庶出的儿子。但在阿尤布他加法尔好歹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再如何,也算得上是个贵族。在这个阶级分明的伊斯兰国度,奴隶是与牲口差不多,甚至还不如一头牛马值钱的“家畜”。没有人权,就算衣食住行都是主人心情好才赐予的恩典。 男奴或许还能习些武术成为马木鲁克,女奴则大多沦为主人发泄*的工具。 饿死累死病死,每天每天都有无数的奴隶死去。从没有人去关心他们生活的怎么样。奴隶生下的孩子还是奴隶,世代为奴,不得翻身。 不管怎么说,自己两次在阿尔卡米府中当差,遇到阿尔卡米这样的主人其实都算是三生有幸了。当然像加法尔这样主人对奴隶们而言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微微叹了口气,盛夏收回自己复杂的想法,笑着问两人,“你们今天又是为什么出府呢?” 这个女奴出来可能是因为确实家中的采购任务,不过加法尔嘛…… 看这家伙这么闲的样子,盛夏觉得他肯定是从哪里又得到了自己跑出宫的消息,所以才特意跑过来护在自己身旁的。 果然不出盛夏所料,加法尔脸上的表情虽然还是肆意调侃的,但那双灰色的眼眸里已经盈满严肃的神色,“其实是听说有只肥羊在商铺里到处乱逛,买了不少不值价的东西。这么好的便宜我怎么能让给别人占了?自然是要坚决在我的地盘上捍卫自己的利益。所以……我是特地来看看这只肥羊的,王妃殿下。” 这家伙,就算自己行事过于随意导致被人盯上,差点引起祸患,也不用着说这样的话和她暗示吧?盛夏好笑又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举手投降,“行行,我错了还不行吗?下次我若是想出来玩,必然会先将大人您新汇报上来的民间物资价格变动背完再来。” 加法尔这才满意了些,随后走向盛夏,将她手中那一大堆东西拨了拨,调侃道:“没想到殿下您的喜好竟然变得这么快。今日一见属下颇为惶恐地发现,我竟失去了对您爱好的把握。这让属下颇为惊慌,还好今日是碰见了您,不然的话之后送去宫中的东西若是都讨不了您的欢喜可怎么办?” 这家伙,也该放弃继续当皇商了吧?盛夏暗中翻了个白眼,算是对这个贪婪的狐狸的鄙视。 看盛夏没有应声,加法尔又怨妇般叹了口气,“现在这天气来往沙漠本就不易,如今商路又因为阿拔斯的阻拦断了,经商这行是越来越难办了哟。可怜我手中的资金只进不出,最近口袋里真是穷得叮当响啊。” 听出来加法尔话中的潜台词,盛夏轻笑着反调侃他,“加法尔大人,我可不信您这阿尤布第一奸商还会穷成那样。哪怕您的口袋真的叮当响了,恐怕响的也是金币吧。” 如今花剌子模和十字军的圣城争夺战争依旧在如火如荼地上演着,商路会受到影响是正常的。而阿尤布派出拜巴尔前往支援花剌子模的行为落在阿拔斯的眼中,恐怕已经是一场光明正大的挑衅了吧? 毕竟多年以来,花剌子模和阿尤布就一直隔着阿拔斯在大搞隔空外交。蒙古人的西征让花剌子模灭亡后,流亡朝廷被逼游荡到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小小一隅。许多国家都不看好这个名存实亡的国家,纷纷争先恐后地与之断绝来往,更有甚者直接光明正大地想要趁机吞并了花剌子模。但身为伊斯兰教大国的阿尤布却并没有对花剌子模动这些歪脑筋,而是加强了与花剌子模的往来,更是以经商的借口时常接济花剌子模,让花剌子模对阿尤布感恩戴德。 以前阿拔斯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一次阿尤布和花剌子模的合作却让阿拔斯再也无法淡定地当成什么事都没有地继续旁观下去,阻止阿尤布和花剌子模的商人互相来往是不论谁都会采取的措施。 毕竟在阿尤布的帮助下,花剌子模得到耶路撒冷不过时间问题,而得到耶路撒冷之后花剌子模又会采取什么措施? 会不会直接和阿尤布合作,一鼓作气地直接折过头端了阿拔斯? 这是极有可能的。毕竟阿尤布的现任苏丹萨利赫是个这么奸诈无耻的家伙。 加法尔这番话显然是在和她暗示他暗中操作的一些项目资金又不够了。如今战乱,虽然在阿尤布本土并不明显,但是预算中的很大一部分还是划到了前往耶路撒冷的阿尤布马木鲁克军中。 军备,军饷,都是一笔笔不小的开支。 加法尔不可能不明白这些,那么又是在计划着什么?毕竟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搞定耶路撒冷的战争一事。 盛夏摸着下巴上的假胡子沉吟思考着,就在这时,一声怒吼忽然响起,“快抓住那个小子!他偷了我的东西!” 有人偷东西?最近开罗的治安不错,本来稀疏平常的事儿竟也变得有些稀罕起来,热心的阿尤布百姓们顿时洪水一样涌了上来,打算齐心协力捉住小贼。 原本没什么人烟的道路瞬间拥挤起来。加法尔警觉地对盛夏说道:“殿下,此事怕是会有什么蹊跷,请您一定要跟着属下,不要被挤开!” 盛夏连忙点头,但是就在这时,一大波人忽然又挤了过来。盛夏一瞬间便被人流冲地和加法尔散开,更是被挤得摔倒在地。 盛夏周围的百姓们虽然看到盛夏摔倒但是即使停下来,身后的人也纷纷挤了上来。 天啊,这是传说中的踩踏事件吗? 盛夏有些欲哭无泪,没想到自己在现代活了二十年都没遇上的意外竟然会在古代上演——而且还是因为人民团结引起的踩踏事件。 眼见自己就要被人群压倒,忽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把将她拉了起来,随后便用力拽着她的胳膊将她带到了人群外。 终于松了口气,盛夏看着身边冷着脸的夜大人,忙出声道谢:“谢谢你,夜。” 真是不知道第几次被夜救了一命。萨利赫把这家伙塞到自己身边真是个明智的选择。 夜淡淡应了一声,脸上面无表情,似乎有些为带盛夏出宫而后悔和不爽。盛夏扁了扁嘴,也知道今天自己跑出来确实是不应该,但是要和夜道歉的话却感觉有些变扭。 “盛夏你没事吧!”就在这尴尬的气氛中,加法尔和穆茜尔也终于杀出重围,找到了盛夏身边。 “没事,多亏夜找到了我。”见到两人盛夏终于松了口气。 “王妃殿下,对不起都是我们没有好好守在您身边……”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侍女穆茜尔终于白了脸,一个劲抱着盛夏的胳膊道歉。 盛夏自然不会多加追究,了解盛夏脾气的加法尔更是一把拽过了自家紧张过度的小侍女,“别马后炮了,如果你跟在王妃殿下身边,说不定王妃殿下还得反过来照顾你。” 穆茜尔瞬间拉下了脸,“加法尔大人,您总是一开口就不讨人喜欢,难怪到现代都没往府里娶一位夫人。” 向来油嘴滑舌的加法尔第一次被堵的无话可说。 盛夏轻轻一笑,随后正色道:“不过是一个小偷却能引起这么大的动静,这背后若是没有人推波助澜,我可不信了。” 加法尔也忙摆正了脸色,“禀告王妃殿下,属下已派人找到了那个小偷。现在他正在去往南边采石场的途中。” 盛夏闻言眯起了眼了琢磨起来,采石场中几乎都是来自各国的奴隶。刚才那个人就说了小偷是个外国人,本来他在街上还算显眼,若是躲进采石场,那恐怕就没这么好找了。 “追下去。”盛夏冷声道,“我可不信一个小偷能有这么聪明,他身后一定有人指使。都害得你差点遇险,又怎么能再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第二十二章 大街与遇险(二)间谍还是小贼 穆萨喘着气,不断往后张望着。手里用烂布匆忙打包起来的包袱鼓鼓囊囊的,显然藏了不少好东西。 都跑到这里了,那群家伙应该不会追上来了吧? 不过是顺了些吃的,这些人也实在太夸张了。 穆萨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水,看着近在眼前的采石场,脸上露出几分胜利的喜悦。 “嘿,跑的最快的小子,又拿了什么好东西回来?”几个孩子见穆萨回来,纷纷围了过去。 穆萨显然对“跑得最快的小子”这个称呼很是满意,被夸了几句之后一路狂奔带来的疲惫和惊慌全都一股脑儿地丢在了身后。他自负一笑,用右手拇指擦过鼻端,昂着脑袋将手中的包袱丢出,“那自然是不少,喏,拿去,当小爷赏你们的!” 以前都是被几个兄长这样照顾着,每当兄长们从城中带来好东西的时候,自己总是会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们。那时的自己和小伙伴们也都是无比期盼自己能够快些长大,然后担当起养活同在采石场的孩子们的责任。 如今长大了,才知道当初给自己带回食物的小英雄们光鲜亮丽的背后是多少人的咒骂。偷东西并不是光彩的事情。虽然穷,但是穆萨很明白这一点。 但是没办法,在这个奴隶简直与猪狗无异的世道,自己只能昧着良心去偷,去抢。不然这些采石场的孩子们就会饿死,因为他们的父母大多都因为劳累或者其他各种原因离他们而去,他们大多是孤儿。在这里与他这般能够拥有家长的孩子都是幸运的,但是即使是他的母亲…… 穆萨摸了摸腰侧的口袋,抿紧唇瓣,眼神有些犹豫。 孩子们自然没有注意到穆萨的神色,而是狂蜂一般一涌而上,争前恐后地打开了穆萨的包袱,激动地欢叫起来。 “竟然有白面包和坚果!太棒了,蒂娜姐姐尽早刚从贵族老爷家里送来了牛奶,今晚大家可以吃面包布丁了!”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抱着面包和坚果笑得合不拢嘴,缺了门牙的笑容显得格外可爱。 “falafel!”另一个孩子看到包袱中炸得香脆的鹰嘴豆泥做的小圆球,更是激动地嚷嚷起来,捧着手中的falafel,他抬起头用闪亮亮的双眼看着穆萨,“穆萨哥哥!谢谢你……” 穆萨嘿嘿一笑,“不用客气,麦娜尔不是最喜欢吃这个了吗?” 孩子狠狠点着头,“谢谢你,麦娜尔最近的精神很不好,越来越不爱说话了。但是却偶尔提起过上一次穆萨哥哥带来的falafel……这一次麦娜尔吃了穆萨哥哥送来的falafel一定会恢复健康的!” 孩子的妹妹染上疾病已久。本并不是什么大病,但是采石场的孩子们都没什么吃的,所以身体抵抗力也差。小小的毛病一拖两拖便成了重病。 “希望她能够恢复健康。”穆萨揉了揉孩子的脑袋,看着孩子们一边欢笑一边轻点自己带回来的食物,颇有几分自豪感。 包袱里的食物飘香四溢,让穆萨不由得咽了口口水。这些食物他当然也眼馋,毕竟自己也许久没有尝过这些美食了。不过为了能让更多的孩子们吃到东西,他还是忍耐住了。 “穆萨哥哥,你有没有吃过?也来吃点吧?”一个孩子捧着一块面包走到穆萨身边,穆萨看着面包咽了口口水,然后装酷般扭过了头,用颇为不屑的口气道:“哼,一群没见识的小屁孩,这么点小东西就把你们打发了。告诉你们,小爷我可是在城里吃饱了牛羊肉才来的,这些不过是小爷我的下酒菜。” 小孩们眼中瞬间盈满了钦佩和羡慕,这种眼神自然让穆萨心中的自豪感再次膨胀——虽然这不过是他逞强的谎言。 得意总是难以持续很久的,几个略微年长的孩童立刻就拆穿了他的谎言:“穆萨你小子就别骗人了,我都看到你对着面包流口水了!” 其他的孩子跟着起哄起来。穆萨红着脸梗着脖子骂道:“小爷我不过是跑得急了喘口气!才不是饿了!” “得了吧穆萨,如果你是吃饱了牛羊肉才回来,又为什么嘴边一点油都没有?” 连番被揭老底,穆萨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我吃完以后用水洗了洗嘴巴不行吗?” 几个孩子明显不信的样子,穆萨有些懊恼,但到底心虚,也怕多说多错,于是只能干脆哼了一声:“不和你们这群家伙一般计较,吃太饱,我回去歇息了!” 穆萨和母亲所住的帐篷在采石场的角落。是一座破旧的帐篷,平日虽可以挡些风沙日光,但若是下了雨,那就一点都不能顶用了。 尚未靠近帐篷,穆萨便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咳嗽上。穆萨忙掀开帐篷的帘子走了进去。母亲正盘腿坐在地上,身边放了一桶水,显然是刚从外面打了水回来。穆萨母亲的身体本就不好,如今出去做了点活便立刻不适起来。 “诶,穆萨,你回来了?”穆萨母亲仓促回头一笑,忙想要站起来迎接自己的儿子,却被穆萨上前按着坐下去。穆萨腆着脸凑上去笑着道:“妈妈,猜猜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穆萨母亲拍了拍穆萨的小手,“今天又去城里做工得了什么老爷们赏赐的东西吗?我不是说了,陛下的马穆鲁克最近一直在扩招,如果你进去的话,以后就衣食无忧了。妈妈毕竟老了,不能陪你多久,又是这样的身子……你如果总是惦记着妈妈,不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以后可是要后悔的。” 穆萨闻言怒然道:“妈妈,我不要像爸爸那样变成马穆鲁克,那样的话就不能见到您了!万一您生病了,又有谁来照顾您!” 穆萨的母亲听到穆萨这般关心自己,自然是十分感动的,一双浑浊的双眼也不由得湿润起来,“穆萨……” 想起自己尚未多大,父亲便加入马穆鲁克,从此离开了自己和母亲,直到战死也未曾再来看过他们,穆萨也不由得有些泪意。但他还是吸了吸鼻子,展开笑颜,“不提那些让人讨厌的话题了,母亲,你看我今天从老爷们手上得到了多少钱!” 穆萨伸出手,手中的小袋子鼓鼓囊囊地,一看就有许多钱币。穆萨母亲有些意外,“这么多铜币……” 穆萨不屑地嘁了一声,似乎是在嫌母亲太过低估自己的能力,“妈妈,我这才不是铜币,这些可是货真价实的银币!” 说罢,穆萨便将钱袋打开,银闪闪的币子瞬间让穆萨的母亲头晕目眩。 “你……”期待中的夸赞并没有出现,母亲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不对劲,穆萨疑惑地望向母亲,只见本就因为久病而面色蜡黄的母亲此刻竟然铁青了脸。穆萨正要上前询问母亲是否身体不适,结果却被母亲从身后逃出的棍子狠狠一下打在了背上。 “你这该死的混小子!竟然敢偷贵族老爷的钱!” 穆萨被母亲那一棍子打得有些发晕,半晌才反应过来,忙涨红了脸辩解道:“我没有偷老爷的钱,这钱是老爷赏我的!” 穆萨母亲却并没有听穆萨的话,而是又一棍子打了下来,“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赏你这么多钱!你是不是被那个老爷指使着去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我不是早就教过你无功不受禄吗!那些贵族老爷手里的钱千万不能多拿!拿了是要没命的!” 穆萨被打得眼中满是泪水,辛苦挣来的钱本还想给母亲买些药治病,现在却被母亲说是不义之财,真是又委屈又恼火,“妈妈,我真的是自己挣来的!” “那你说,你是帮老爷做了什么坏事!”穆萨母亲停下了手中的棍打,也是红了眼眶,“穆萨,我就只有你这一个儿子,若是你出了什么意外,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就不用活在这个世上了!你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怎么可以不听我的话呢!” 看着母亲不断落泪,穆萨心中一阵阵绞痛,呜呜哽咽起来,“妈妈我错了,我不该听那个老爷的话,去偷那个店家的东西和店家开玩笑的……我会把钱还给那个老爷的……” “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出去吧。”穆萨母亲帮儿子擦了擦眼泪,叹着气安慰道,“妈妈也不想打你的,别怪妈妈。” “我知道妈妈是为我好,这次是我一时贪念,下次不敢了……”穆萨擦着眼泪,哽咽着对母亲发誓。 “好孩子,如果那个老爷不在,就把钱还给老板,知道了吗?”穆萨母亲摸了摸穆萨的脑袋,“不义之财我们不能要。” “是。”穆萨擦着眼泪转过身掀开帐篷的门帘,却看到了两个明显穿着华丽的贵族正站在帐篷外看着他。他顿时吓得忘记哭泣,手中的钱袋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盛夏看了看地上的钱袋,穆茜尔主动走出来,捡起了钱袋递到加法尔手上。加法尔检查了一下袋子,然后又拿出一枚银币嗅了嗅,对着盛夏摇了摇头,“没有任何标记和线索。” 盛夏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孩子,你能告诉我你是从谁手上拿到这份‘报酬’的吗?” 穆萨的脸瞬间惨白。 “大,大人……”帐篷外的声音很快引来了穆萨的母亲,见到盛夏和加法尔,她也是吓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忙将闯了祸的穆萨抱入怀中护着,她仓促地望着盛夏,眼中满是乞求。 “不必慌张,我们不过想要问几个问题。”加法尔笑着将她的注意力从盛夏身上转向自己身上,并且示意穆茜尔赏赐给他们银币。然而穆萨和他的母亲并不敢接过。 “是,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全身都蒙的严严实实的,但是从他说话的方式上可以看出他是个有钱人……我想从他身上偷东西,被他捉到了……”穆萨如实说道,自然被母亲打了一记,然后又嘟囔道,“我以为会被送去给士兵们处理,但是他却饶过了我,然后给了我这袋银币,告诉我去南边那条街上偷东西,闹点动静,然后再逃出来不要让人捉住就可以了……” 单靠这么点消息自然是抓不到人的。盛夏和加法尔对视一眼,觉得再问下去也没什么意义,还不如快点把此事整理一下,赶快回去提醒一下萨利赫。。现在看来,阿尤布确实还存在不死心的家伙,想要加害于自己。 两人正打算折返,就在这时,一大队人马忽然赶来,为首的正是艾拜克。 “王妃殿下!”艾拜克翻身下马,向盛夏行礼,“听闻南边出了动乱,我们赶去后听闻有人看到了加法尔大人,便前来看看,没想到您竟然也在这里。” 第二十三章 奴隶与解放(一)如此灿烂耀眼的你 “我和加法尔只是碰巧遇到。”盛夏故作淡定地回答,心里却已经开始七上八下。明明说好了是要偷偷出宫的,怎么好像现在事情越闹越大了呢?要是被萨利赫知道了,绝对好果子吃…… 想到这里,盛夏不由有些泄气。 艾拜克忽然转过头看了一眼盛夏身后的穆萨和他的母亲一眼,皱眉问道:“殿下,请问方才引起骚动的,是否就是这个小鬼?” “呃……”盛夏看了一眼被艾拜克吓得瑟瑟发抖的穆萨,点了点头,“是他没错。” 得到确认,艾拜克眼神一暗,立马挥手喊人,“把他给我带回去!” 穆萨立马哭喊起来,“将军大人,我只是一时贪心,但是真的没有做什么坏事,求求您饶过我吧……” “饶过你,可没这么容易。”艾拜克冷冷看了他一眼,“谁知道你是不是外国的奸细,故意来埃及扰乱王都的治安的!” 这顶帽子扣得真是有点大啊,盛夏忙出声帮他说话:“艾拜克大人,您有些草木皆兵了吧?” “王妃殿下!”艾拜克极为严肃地喊了一声,然后看着她说道,“虽然开罗很和平,但是现在是战争时期,如果有什么间谍潜入城中,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他不过是个孩子,还能做什么?”盛夏有些哭笑不得。 “当年艾敏潜伏入我国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孩子!”艾拜克低声提醒着盛夏,眼中满是警告。这句话成功地让盛夏没了声音。 艾敏当年成为间谍的时候……也许比这个穆萨还要小上几岁呢…… 但是…… “你也不该就这样草率地将他判为间谍!”盛夏上前拦住了那几个士兵,“至少要给他审判的机会啊!” “王妃殿下,请您收回您的妇人之仁!您的维护也许会害了陛下!”艾拜克不再尊重盛夏的意见,挥手让自己的士兵上前,“把他抓起来!” “你!” “慢。”就在盛夏和艾拜克相争不下的时候,一个士兵忽然出声叫住了艾拜克派出的另外几个士兵。 艾拜克的脸色一变,猛地回头,望向了那个士兵,于此同时他身边的士兵齐齐抽出了刀剑,便要刀剑相向制止他的行为。但是一道银光一闪,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便发现自己手中的佩剑全都被人生生斩断,断剑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 夜面无表情地站在那个士兵身边,佩刀缓缓入鞘。 盛夏看着眼前这仿佛电影特效一样的场景,忽然就明白了夜这阿尤布第一高手的称呼是有多名副其实了。 “艾拜克,你倒确实是把我的近卫军们训练得很不错。”那个士兵慢悠悠地说道,然后摘下了自己的头盔,露出那张肆意的邪魅的面庞,“若不是夜在这里,我恐怕都要被他们戳个对穿了。” 艾拜克忙向他下跪行礼,“陛下!” 身后那些不明所以的士兵们看见艾拜克这番行为也纷纷白了脸,全都跪下行礼,“苏丹陛下!” 萨利赫却没有搭理他们,而是走上前将吃惊的盛夏拽入怀中,低头勾了勾她的鼻子,“爱妃,刚新婚不久,我不过是上朝处理了些政务的时间,怎么一回头你又给我跑到宫外闯祸了?” 萨利赫这家伙怎么会跑出来?盛夏扭头望向夜,居然发现那家伙竟扭过头十分明显地移开了视线。 不是说好了不向他打小报告的吗!萨利赫这时候跑出来多危险啊! 盛夏咬牙切齿地看着夜,心里盘算着今晚应该怎么样吹枕边风才可以让萨利赫把夜的工资狠狠削掉一笔。 炙热的手掌抚上她的腰间,萨利赫低笑着垂头在她耳边低语:“盛夏,现在我可在你身边。当着我的面想我的阿萨辛的事恐怕不太好吧?” 这家伙真的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盛夏有些哭笑不得,只得尴尬地从夜身上移开视线,有些变扭地试图从他掌中逃脱,“那个,陛下,我只是出来散散步……” “散步散地卷入民动,又跑到离开罗城这么远的南采石场,倒也是不容易啊。”萨利赫似是调侃实则质问地望着她,似乎在暗示她今天把她带回去以后,又会被好好修理一顿。 “陛下……我……”盛夏想要反驳,但是对上萨利赫那双充满戏谑的双眸又不得低下声去,“我错了……” 见盛夏已经被收拾妥帖,萨利赫又转头望向依旧跪在地上的艾拜克,“本是不放心我的爱妃,这才跟了过来。不过如今一看,艾拜克将军却是很替我看着我的妃子,并且还能及时准确地指出我的妃子的错误。这真是颇让我欣慰啊。” 艾拜克被萨利赫这一番虽然并不严厉,却充满讽刺的话唬地落下些许冷汗,“陛下,臣……” “不必告罪了,你并没有什么错误。”萨利赫浅笑着调侃,“只不过略略超过了职责范围罢了。” 艾拜克对萨利赫忠心耿耿,自然是为了他好。之前他对自己的百般责怪,也都是因为有着“宁杀一百,不漏一个”的思想,希望阿尤布,希望开罗能够平平安安…… 盛夏扭过头又看了一眼早已被吓得摇摇欲坠的穆萨母亲和吓得忘记哭泣的穆萨,忍抿了抿唇,有些于心不忍地上前道:“陛下,刚才是我冲动了,这个孩子……还是按艾拜克将军的想法处理吧……” 一听这话,穆萨母亲立马一把抱住了穆萨,大声哭着求饶道:“王妃殿下,求求您不要这样,穆萨他不过是一个孩子!他的异族相貌不过是他的父亲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他在埃及的土地上出生,喝着尼罗河的水长大,可是个地地道道的埃及人。我们虽是渺小卑微的奴隶,但是却是绝对不会有任何叛变之心的!若是穆萨真做错了什么,也肯定只是一时的听信小人谗言,求求您看在他年幼的份上饶过他吧!” 穆萨母亲的哭喊撕心裂肺,让盛夏有些心软。毕竟心中也明白,穆萨母亲说的话句句属实,穆萨最多也就是受人指使,这才引起了那场有预谋的骚动。但自己若是心软留下他,也许会让一些臣子不满,更会让那些有阴谋的人继续利用年幼的孩童来作怪…… 思前想后,盛夏不得不叹息一声,“十分抱歉,穆萨我们是一定要带走的,但是若查出来他确实是无辜的,我一定会将他丝毫不损地送回您手上……” 这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盛夏明白许多被怀疑是间谍的人,都会受到严刑拷打,大多是有去无回。 几个士兵听盛夏这么说,纷纷上前要带走穆萨,但是萨利赫却再一次伸手阻止了他们的行动。 萨利赫淡淡一笑,“关于这个孩子的事情,我们可以先不用这么着急。” 怎么回事,萨利赫这是打的什么主意,难道他放过这个孩子? 盛夏不解地望向萨利赫。 收到她的目光,萨利赫低头对她微微一笑,然后再次抬头,“我要恕他无罪。” “陛下!这万万不可!”艾拜克忙出声阻止,“若是让臣子们知道您对他的处理,恐怕会引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非议!” 萨利赫忽然低笑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冷声反问:“不必要的麻烦?依我看,处理掉他才是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吧!” 萨利赫向来是极少发怒的,今天他却如此明显地表现出了自己的愤怒,这让盛夏十分诧异。虽然男人拥抱着她的怀抱十分温暖,也明白他的怒气并不是对自己而展示的,但是盛夏还是忍不住颤了一颤。 艾拜克更是白了脸,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明知故犯地处理掉这个孩子,然后引起奴隶们的不满吗?”萨利赫质问道,眼神严肃。 艾拜克将头埋得更低,“陛下,奴隶不过是……” “别忘了你和你的马穆鲁克近卫军也是奴隶!”萨利赫厉声说道,让跪在艾拜克身后的那些侍卫纷纷颤动了一下。 萨利赫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然后又收回了那种让人窒息的威压,放缓了自己的声音,“其实我早就觉得这样不对了。守卫在我身边的,我依赖信任的,我爱着的,爱着我的,明明都是奴隶,但是他们的同伴却在这里,过着如同猪狗一般的生活!” 萨利赫的手指着身后比贫民窟还不如的采石场,那些马穆鲁克士兵们抬起头看向生活悲惨的奴隶们,都不由得红了眼眶。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都曾经从这里出来。选入马穆鲁克近卫军是你们的荣耀,是你们的幸运,但是你们却没有更多的能力去帮助你们的亲朋,只能看着他们依旧在这里做着最下贱的活,拿着最基础的物资苟延残喘。”萨利赫微微停顿,然后缓缓摇了摇头,“这样是不对的。” “我出身便是皇家的子嗣,我不曾体会过你们的艰辛,但我知道我所得到的一切东西背后都有着你们的影子。你们生活在埃及的土地上,你们也是我的子民,更是我的子民中占据最大比例的一类人。你们不该得到这样的待遇和生活。” 几个士兵已经丢下手中的佩刀低低哭泣起来,似乎在宣泄着奴隶们上百年上千年以来在血脉中传承延续着的悲哀和委屈。 然后萨利赫低下头看向了怀中的盛夏。盛夏抬起头望向他,蔚蓝的眼眸仿佛最美的蓝宝石,让萨利赫忍不住低头在她额上落下轻柔的一吻。 似乎明白了他将要说什么,盛夏心中有些震撼。萨利赫身为一个封建王朝的王,血液里有着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承认等级制度,享受等级制度,这是所有封建王朝的王骨子里无法泯灭的传统。 但是萨利赫没有这样,他意识到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在这偌大的土地上,他拥有的,最多的子民是“奴隶”。一种被自由人看作是家畜一般,可以售卖,没有人权的人。 深深凝望着她的双眸,萨利赫柔声道:“我的爱人,就是奴隶出身。但我并不认为她低贱卑微,如同猪狗一般,是没有智慧的牲畜,或者是徒有皮囊的花瓶。恰恰相反,她是我见过的,最为坚强,大胆,聪颖,美丽的女人。我为她深深折服并且倾倒。” 心忽然颤抖起来,这算是告白吗?她真的从未听过萨利赫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虽然一直固执地认为,他们俩的感觉早已超越了需要甜言蜜语来提示彼此相爱的地步,但当真挚而发自肺腑的赞美出现,她还是忍不住心动不已。 萨利赫低笑着对她耳语,“我的王妃,接下来,是你上演好戏的时候了。” 你接受我的自私,贪婪,狡猾,却被人辱骂不屑,只因为那并不属于你的灵魂所带有着的身份。 我要你站在与我同等的高度上,为世人承认,与我并肩看着我的家国江山,看着所有人为我们欢呼。 为此,请允许我为你铺平道路,然后看你在我面前绽放光华。 第二十四章 奴隶与解放(二)安拉允许你三妻四妾 他们最默契的地方,就是能够不必多言而洞晓对方的思想。 盛夏扬唇微笑,走出萨利赫的怀抱,站在那些马穆鲁克士兵面前,“没错,我是奴隶。” 而且,第一次来这里是奴隶,第二次来这里也是奴隶。 “但是,我从不认为奴隶就应该是自卑的,惟命是从的。”盛夏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想要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奴隶,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我见过许多奴隶为了自己的爱恨情仇,过着短暂,却无比精彩的生活。” 脑中浮现出阿娜妮,依兹迪哈尔,艾敏,俄丽娅,拜巴尔等许多人的面庞。盛夏闭上眼睛举起手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胸膛,“有没有感觉到,我们并非铁石。我们的心脏也是跳动的,我们也是有感情的。我们并不是劳力的工具,*的道具,我们也有喜怒哀乐,有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兄弟,自己的朋友。” “看着自己身边重要的人如同猪狗一般被人奴役使唤,被人呼来喝去,被人伤害玩弄,然后如同垃圾一般丢在路边,难道,你们就不会心痛流泪吗?” 士兵们和在一旁看着的奴隶们都不由自主地伸手抚上了自己的胸口,如盛夏一般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的心脏跳动。听着她的话,泪水不由溢出眼眶。 “人,应该是生而平等的,为何我们就要受到不公的待遇?”盛夏的目光流过他们每个人的面庞,然后大声说道,“我们是奴隶,所以我们背负着这个世界!我们是奴隶,所以我们创造并养活着这个世界!我们是奴隶,当我们站直身体大吼一声时,这个世界就是我们的了!” 气震山河的话语让所有的人忍不住为之一振,纷纷抬头仰望面前这个单薄娇弱,眼中却充满了不屈和坚韧的少女。 是的,我们创造一切,背负一切,这个世界,是我们的! 那一刻,无数奴隶流着泪跟随着她的话语一遍遍不断大吼着,像是在对天地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 萨利赫站在她的身后,看着自己的女人终于如同一只母狮子般大声嘶吼出所有的心声,自豪却又落寞地笑了。 他说,你终会夺走我的一切,我的子民,我的江山,我的性命。 现在,我信了。 但是,即使那样,即使我失去一切,那又如何? 我,看到了这样灿烂耀眼的你。 死而无憾。 回到宫中已过了晚膳的时间,两人草草用了点吃的之后便极为默契地一同前往寝宫。 今天发生的事情很多,今夜会有很多事情要谈。 遣退奴仆侍卫,盛夏掩上门,走向正倚在桌边信手翻阅着资料的苏丹。踮起脚尖在他英俊的脸上落下一吻,“西里尔又送了什么重要文件上来吗?” “是关于改善奴隶生活条件的一些提案。”萨利赫极为自然地搂过盛夏的腰,然后搂着她,一边用下巴磨蹭着她的发心一边说道,“之前加法尔也提过很多次类似的提案,但是毕竟牵扯到维系整个王朝数百年的阶级关系,许多大臣都反对。因此加法尔也常常被人弹劾。” 盛夏轻笑一声,把萨利赫手中的文件拿开,看着伸手让他看着自己,“让我猜猜,弹劾加法尔最多的是不是费萨尔大人?” 那个老大臣看起来这么严肃的样子,想来对这些思想开放的东西,必然是很难接受的吧? 萨利赫伸手怜爱地捏了捏盛夏的鼻子,闪烁的黑眸中沉浮着点点星光,“猜错了,加法尔的提案费萨尔大人一向是第一个举手支持的,倒是他手下的塔杰,经常提出反对意见。” “唔,这倒是有些奇怪了。真是看不出来,费萨尔大人竟然是个拥有这么开明思想的人。”盛夏勾着萨利赫的胳膊,暗自琢磨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被自己抱着的男人越来越奇怪的眼神。 “说起来,我的子嗣似乎真的是严重凋零。”萨利赫忽然把话题转了一个方向,这让盛夏一时有些不适应。她看着萨利赫,脑子里翻腾的事情依旧是奴隶解放。 萨利赫再说子嗣凋零吗?好像确实是的……而且就算别开子嗣一说,萨利赫的妻妾似乎也并不多……皇后妮蒂亚被送回娘家不说,之后纳入的莉娅王妃和她的孩子佩儿公主也接连死去。前一段时间纳入后宫的妃子小妾们更是已经所剩无几。 意识到这一点,盛夏心底忽然一颤。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即使在外国,子嗣和血脉的传递也是极为重要的。何况萨利赫又是这一国之王,登基数年,竟然没有一个子嗣相承…… 是需要……更多的妃子了吗? 心里不由得有些钝钝地痛,盛夏咬着唇沉默了片刻,“陛下可是想要扩充后宫?” 萨利赫看着她难过的表情不由一愣,随后一笑,“我都没想到这点,你这么一提,似乎这应该是解决我国皇嗣无后的最佳方案?” 盛夏扭过头看萨利赫似乎真的是在认真思考自己刚才提出的方案,心中不由一痛。与他人分享这个男人,是她决定留下来之前就想好的,自己必须接受的代价。萨利赫是阿尤布的苏丹,是这样一个幅员辽阔的帝国的支柱。他是需要大量的子嗣继承他的基业的,而那——单靠自己似乎是不能够做到的。 伊斯兰自古至今都有着男人可以三妻四妾的规定,她并不认为萨利赫这样地地道道的穆斯林能够为自己放弃这一点,所以她对这件事向来决口不提。 而平时她也尽力不让自己去想这一点,但是等到事情真的发展到这一步,面对萨利赫可能将在她眼皮子底下迎娶别的女人的事实,她才发现自己并不能如想象中那般淡然地处理好内心的矛盾。 压制住几乎要溢出喉咙的苦涩,盛夏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那么陛下……我虽然没有办成阿拔斯的选妃大典,但毕竟也是在阿拔斯皇太后手下主持过哈里发陛下的……” “是么?如此就拜托你了。”萨利赫回答地格外干脆,快得让盛夏都没有一点时间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情。 身体在一瞬间和心一起变得僵硬,盛夏笑得勉强又带着几分秋雨般的凄凉,“好的……我现在就去和哈丽麦商议一下此事……” 盛夏跃下他的膝头,便向推门离去,却被萨利赫一把抓住了手腕。 炙热的温度从腕间传来,让盛夏不由得一颤,原本已经即将满溢出来的泪更是差点就洒落。 “傻瓜。” 萨利赫从背后抱住她,将她的手拉下门把手。黑色的长发一缕缕落下,软软淌过她的面庞,和她亚麻色的发丝交织在一起,好像是温暖的鸦羽,将她包裹。 “我是王,但在那之前,我却是个男人。我知道每个女人都希望只和一个爱人相伴白头,不然后宫之中便不会有这么多的明争暗斗,你死我活。”萨利赫淡淡在她耳侧轻语,“虽然那些女人之间的斗争之后往往会掺杂着更多物质的东西,但我却明白也有些女人是为了爱情而战。” “在这深宫,在这帝王之家,爱情更是奢侈而又卑贱的东西。它往往是许多仇恨的根源,却也是我们迎娶利益的最廉价的道具。”萨利赫轻轻叹息,然后将盛夏掰过来面对着自己,微笑着为她擦去眼泪,“我当然也当过这种利用别人对自己的感情的渣滓。” 盛夏知道他指的是莉娅,也许还有更多她不知道的人——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你知道的,我对你从来没有欺骗。我是在利用你,你也一向明白这一点。但我想让你知道,哪怕是这样,我也爱着你。我的感情向来不可能是纯洁无暇,不含杂质的,你若也爱我,就不得不接受这一切。” 是啊,狡猾卑鄙自私的人,明明是这样恶劣,却又是这样光明正大地将他的一切都明明白白地展露在她的面前。 让她讨厌不起来。 盛夏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恐怕,在这世上本也就找不到纯粹的爱吧。比起那些说着什么都不要,只要爱的浮夸诺言,我还是觉得你我这样互利互惠的羁绊和交易要来得更加可靠。” 爱着你,直到你失去所有的利用价值。如果你不够聪明,那就没有资格做我的伴侣。 对他们两个高傲而自信的人来说,彼此都是这样存在。 所以才会这样坚不可摧。 心中的酸涩忽然消散不少,盛夏呼了口气,仰起脸笑道:“这次纳入后宫的妃子,三四个如何?我会尽量挑些学识博广,知书达理的姑娘来伺候你……” “哪怕是莱伊拉和杏德加起来都没有你更美好。”萨利赫低低一笑,“你还不知道吗?我是说,我只要你就够了。在你面前其他的女人都黯然失色,你是想让她们来倒我的胃口吗?” 盛夏心中一惊,又有泛起些甜丝丝的味道,“可是安拉允许你三妻四妾。” “没错,安拉允许我娶二妻、三妻、四妻,但遇到你以后,我便知道自己失去了这个权利。这个条件成立的前提,便是要丈夫无比公平的对待她们中的每一个人。而你在这里,我又如何做得到不偏爱?” 没有一句爱语能比它更让人感动,盛夏一时间竟无法回应他的话语。 “我只要你一人,但是阿尤布的皇嗣却要有很多。”萨利赫低头轻轻吻上她的唇,“你要好好努力啊,我的王妃。” 盛夏笑着揽上他的肩,“是,我的苏丹陛下。” 第二十五章 刺杀与养子(一)当我们的孩子 “今天,似乎会下雨啊……” 走出帐篷收拾好东西,穆萨的母亲直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腰背,仰头看起了阴云密布的天空。 埃及向来炎热干燥,所有人面对天公落雨都会觉得十分高兴,但是不知为何,看着这一片墨染般压抑的天空,她心中竟觉得有几分不详。 摇了摇头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少想一些,穆萨母亲拿起一边的木桶打算去河边提水。临走前撩开帐篷的帘子看了眼熟睡中的穆萨,脸上不由得露出慈爱的笑容。 昨晚事情发生地太多,这孩子也累坏了。拂晓前才勉强刚睡去,长身体的时候都贪睡,一睡就难醒过来。看着穆萨露出毯子外的手脚,穆萨母亲琢磨着是时候给这孩子添些新衣服了。 穆萨的父亲参军去得早,那时候自己刚生下穆萨,产后身体极差,加上那段时间食物紧缺,几乎没有养活穆萨的奶水,不得已之下穆萨父亲才去参加马穆鲁克,用那一笔入军时的钱换来了他们母子俩生的希望。 去的时候他们都做好了一去不返的准备,而事实也便是如此了。 这种事在奴隶中并不少见。 叹息着拉上帐帘,穆萨母亲轻咳着拖着木桶转身走开。脑中还想着穆萨的新衣服。也不知道最近有没有哪里可以弄到些零散的布头。 一些干完活回来的邻里和她打着招呼,她微笑着一一回应。和她关系较好的黑皮肤女人冲她招着手,“穆萨他妈,陛下赏赐了好东西给我们!见你们今日都在休息,想来是昨日太累了,于是今早来的时候便没有再打搅你们,把东西暂且搁在我这里。你来的正好,跟我来屋里把东西拿去吧!” 穆萨母亲一听心下顿时一惊,“这,陛下饶我们贱命便已经是大恩了,怎么还……” “哎呀,就你爱瞎操心!别唧唧歪歪了,快来拿东西!还有一匹可软的棉布呢,正好可以给你家小崽子添几套衣服!”女人呵呵笑着拉过穆萨母亲,而穆萨母亲一听到有布匹,也将之前的愧疚和担心丢得一干二净,满脑子都被可以为穆萨添新衣服的惊喜充满。 穆萨母亲只拿了棉布,其他的都让女人送给其他邻里。摸着手里的棉布,穆萨母亲高高兴兴地又折返回家,恨不得现在就要把穆萨喊起来给他量个尺寸裁新衣。等走到帐篷前要撩起帐篷,穆萨母亲才想起来自己今天出门的原因,看着不知道被自己丢到哪里的水桶,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真是老了不中用了……”嘀咕着自嘲一声,穆萨母亲叹了口气打算把棉布放下之后再去打水,忽然听到帐篷里发出奇怪的声响。 悉悉索索的,像是被扎在袋子里的耗子在挣扎着跑出去。可是家里连颗米都没有,又何来的耗子? 穆萨母亲拧着眉走上前一把掀开帐篷的帘子,看到令她失声尖叫的一幕! 只见一个黑衣人正用一根绳子拼命缠着穆萨的脖子,穆萨一边挣扎一边翻着白眼,显然就快被这个人生生勒死! “放开他!”穆萨母亲尖叫着冲了进去,黑衣人也没料到穆萨母亲竟然折返回来,手上劲一松便被穆萨挣脱着扭过头。穆萨还没缓过劲就一口反咬在男人手上,男人吃痛松手,穆萨侧身一滚便逃出男人手下。 男人见穆萨逃脱,咒骂一声,快速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这个破烂帐篷根本就只有一个出口,而那个出口正被穆萨母亲堵着。男人顿时发了狠,掏出匕首便向穆萨母亲扑去。 穆萨刚缓过神就看到男人向自己的母亲刺去,忙尖叫:“妈妈!闪开!” 可是穆萨母亲一个没见过多大世面的女人,又哪来这么灵活的手脚?只是勉强躲了一下,顿时匕首便在胳膊上放出一个大口。黑衣人见一击不中,忙又要上去补刀,穆萨却飞身上来一口咬住男人的腿。 接连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咬了两口,黑衣人生为刺客的尊严简直受到了最严厉的打击。他赤红着眼翻身便往穆萨身上刺去,下手又狠又稳,如果不出意外甚至会将穆萨的头扎个对穿! “不要!”穆萨母亲尖叫一声,随后以谁都不能想到的速度扑上去一把抱住了穆萨,用身体帮穆萨挡下了这一击。鲜血在她背上染红一大片布料,黑衣人看到眼前的景象,本还想再对穆萨补一刀完成任务,但却听到了其他奴隶赶来的声音,只能冷哼一声迅速离去。 穆萨被母亲抱在怀中,呆滞地感受着她喷在自己脸上的呼吸越来越冷。 “乖儿子,没事吧?”穆萨母亲努力勾起唇角对他微笑。 穆萨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能缓慢地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手在母亲的背上触摸到了一片粘稠温热,他触电一般收回手,发现自己的手上沾满了母亲的鲜血。 “妈妈……”穆萨颤抖着嘴唇,脑中一片混乱。 妈妈流血了,妈妈受伤了,妈妈会不会和爸爸一样离开我? 穆萨眼中不自觉地盈满泪水,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外面传出刚才那个刺客的声音,痛苦的尖叫和金属刺入身体的声音——他被什么人捉了正着。 “穆萨和她母亲都在里面,会不会已经……” “快进去看看!” 穆萨呆呆地看着帐篷的帘子再次被人掀起,外面的亮光进入一片漆黑的帐篷,照亮了他沾满鲜血的脸。 站在外面的女人看到帐篷里的景象,尖叫一声。 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女人和被她护在身下的穆萨,盛夏颤抖着走了进去,伸手去触碰女人。穆萨母亲颤抖一下,咳出一串血沫,勉强歪过头,对着她虚弱地微笑,“是殿下吗?” 盛夏见她还没断气,又好像有话要对自己说,忙把她抱在自己怀里,“是的,我是……对不起,我应该想到那些人会想要杀人灭口,我竟然没有派人来护着你们……” 女人伸出手抓住盛夏的手,制止她继续自我谴责下去,“殿下,这不是您的错……” 怎么能不是呢?穆萨陷入这场阴谋完全就是因为有人想要谋害自己。他和他的母亲明明都不过是普通人…… 似乎知道盛夏仍在深深的自责之中,女人摇了摇头,“殿下,不要再怪自己,这也许是我们的命……” 被吓愣住的穆萨此时此刻终于明白过来,自己母亲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急,哭着拽住母亲的手,“妈妈……” “乖孩子,你没事就好。”穆萨母亲扭过头微笑着看了自己的孩子一眼,双眼已经无神。但明显,弥留之际的女人依旧惦记着自己的孩子。 “你少说些话,保留些体力,医官马上就到……”盛夏用力按着她的伤口,但还是止不住那汩汩流出的生命之源。 女人摇头,“殿下,不用再费力气救我……我身体本就撑不了多久了,就算没有今天这回事,我估计我也活不过下一次落泪夜……” “你会没事的,不要再说了!”盛夏心中乱成一团,“穆萨还这么小,他还需要你……” “殿下,”穆萨母亲笑着摇了摇头,“不要再安慰我了。” 盛夏看着在她身边泣不成声的穆萨只能默然闭上了嘴,给她时间说想说的话。 “殿下,您说得对,穆萨还小,也不能没有母亲……”女人笑着说道,忍不住又是一阵咳嗽,鲜血大口大口从她口中溢出。歇息片刻,她继续断断续续道:“我走以后,能不能请您帮他再找一个母亲?” “好,我一定做到……” 了结了最后的心事,女人松了口气,随后便不再说话。盛夏闭上眼颤抖着为她合上眼睛,身边的穆萨哭得撕心裂肺。 一直在外面看着的黑肤女人此时终于进了帐篷捡起落在一旁的白色棉布摸了摸眼泪,“刚才她还和我说,想要用这匹布给穆萨做新衣裳,谁知道才这么会时间就去了……” 毕竟本来就是看着他长大的,早就把他当成了这个团体不可缺少的一份子。他本就是这里所有人的孩子。 黑女人含泪插话:“殿下穆萨就交给我们吧,我们一定会把穆萨当成自己的孩子照管的……” “不。”盛夏却摇着头否决,“穆萨再留在这里太危险。他已经因为我陷入危险,那些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如果再让他呆在这里,不论是对他还是对你们,都十分危险。” “那殿下您的意思是……” “我们会收养他。”一直在一旁看着的萨利赫在这时终于出声。盛夏点头上前拉住穆萨的手,“穆萨,以后喊我妈妈好吗?” 穆萨泪眼朦胧地看着两人,“妈妈?” 萨利赫跟着蹲下身,伸手捏了捏穆萨脏兮兮的小脸,“嗯,不止要喊她妈妈,以后也要喊我爸爸。以后和我们一起住到皇宫里怎么样?” 穆萨看了看母亲又转过脸看了看盛夏,然后站起来走向黑女人,从她手中接过了染血的棉布,“我可以带着妈妈准备送我的棉布一起去吗?” “傻孩子,当然可以。” 第二十六章 刺杀与养子(二)殿下对不起 很多人都担心在奴隶解放运动正开始起步的时候发生的这件事会让这场运动停滞,但恰恰相反,这场刺杀反而让盛夏和萨利赫更加坚定了改善奴隶们生存条件的决定。 住所,衣食,劳休,甚至还有孩子们的学堂都在拨款和各种帮助下一一建造起来。城郊那些原本还荒芜空旷肮脏的区域,几乎在一瞬间便被清理干净,林立起各种建筑和设施。 “这批设施中最后的学堂,预计在三日后便可以正式完工。”加法尔一边收拾着带来的文书一边对萨利赫汇报着工程的最新进展。见自己的上司没有反应,加法尔跟着心不在焉的陛下一起扭头望向了边上,正在给新养子穆萨读着故事的盛夏,不由一笑。 加法尔凑上前附身在萨利赫耳边低语:“陛下可是在想,王妃殿下带孩子的时候格外温柔呢?是不是特别想让王妃殿下也生下您的孩子?” 听着向来多嘴的下属的提问,萨利赫转过眼看了加法尔一眼,扬了扬眉,“你是在身临其境地为我构思着让王妃殿下生孩子的场景吗?” “呵呵,哪敢哪敢。”灰眼睛的狐狸忙哈哈笑着打岔。陛下是越来越爱斤斤计较了,把王妃殿下娶到手以后,怎么干脆连看都不让旁人看一眼了?不过是感叹一下,这小气的苏丹陛下竟然还话里带刺地反声质问过来。 腹诽着自己的上司,加法尔识相地笑了笑,然后主动告退。 见加法尔离开,盛夏扭过头看到萨利赫向自己走来,忙放下书问道:“那边的进度怎么样,没有人继续捣乱吗?” 自从出了穆萨家的事情后,便开始隐约觉得萨利赫仍然没有把阿尤布内部的事情处理完。也许是让他们有所收敛了,但那藏得极深的势力却并没有这么容易拔除。 “嗯,目前看来一切无恙。”在盛夏额上落下一吻,伸手抚平她颦起的眉峰,萨利赫目光温柔,“加法尔说按目前的进度三天后应该能完工。” “我听到了,之前穆萨也和我提过完工之后,他们打算举办一个庆典,顺便在庆典上举办一些表演来表达谢意。”盛夏知道萨利赫暂时不想让自己烦恼这些事,便马上转移了话题。对一旁的穆萨一笑,盛夏鼓励他上前主动和萨利赫说话。 穆萨和盛夏向来亲昵,但是面对萨利赫还是有些害怕,总表现得有些畏缩。见到盛夏主动让自己和萨利赫说话,小家伙踌躇一会儿才上前怯生生地喊了声“父王”,“采石场的奴隶们来自各地,虽然有些已在埃及活了几代,但是还是相传下来一些自己民族的歌舞表演。” “听你母妃说这些都是你主动去联络安排的,做得很好。”面对这个刚收养不久的儿子,萨利赫难得的表现出了温和的一面。第一次收到来自萨利赫的夸奖,穆萨脸上顿时充满激动的潮红,再也说不出话来。 “陛下,属下来接小皇子去学习了。”哈丽麦敲门进来,向两人禀告。穆萨在被收养之后便被萨利赫封为王子,自然也要和其他皇家的孩子一样接受正规的教育。 授课给穆萨的正是老大臣费萨尔,对这个须发皆白又不排斥自己身份的老人,穆萨还是十分喜欢的。于是他忙急冲冲地跑向哈丽麦,然后才忽然想起一般又转身向两人行礼,“父王母后,穆萨先去学堂了。” “去吧。”盛夏倒也不在意穆萨的礼数问题,何况这孩子也是刚进宫没几天。 看着哈丽麦带着穆萨离开,盛夏又扭头问萨利赫,“现在天色尚早,不如我们去工地上看看?” “也好。” 两人到达工地上的时候正好是一天工作结束之时。整个工地上没有劳作的热闹场景,奴隶们三三两两坐在地上交谈休息,一片和乐融融的景象。 看到两人出现,奴隶们纷纷下跪行礼。 “都起来吧。”盛夏上前扶起为首的几个奴隶,而负责工程的大臣看到萨利赫亲自前来也上前和他商讨一些细节。盛夏见不便打扰,便打算在边上转几圈视察一下。 建筑的用料并不考究,但比起奴隶们平日使用的帐篷房屋却要牢固许多。场地上打了几口水井,解决了最亟需解决的饮水问题。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这里建设成这样真的是十分不易了。 越走离人群越远,不知不觉边上已经没了人影。盛夏刚察觉不对,想要折返,忽然看到一个披着破旧衣裳的女人正靠在墙边低低呻吟,很是痛苦的样子。 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 盛夏皱着眉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嘿,你怎么了?” 女人本在微微颤抖的身子忽然停止了发颤,紧接着她猛地抬起了头,一双发红的双眼让盛夏不由得倒退两步。 这个女人的眼神太可怕,愧疚、绝望带着几分空洞,简直好像完全被吞噬掉灵魂一般。 “王妃殿下?是王妃殿下吗?”女人哑着嗓子蹒跚走向盛夏,双手藏在厚厚的斗篷下看不清楚。 这女人实在诡异。盛夏转眼看了看周围的情况,没有可以让她求救的对象,不得不抿紧唇瓣,让自己先别想太多。她稳了稳呼吸让自己,尽量平静地和她对话:“你有什么事吗?” 女人忽然低声抽泣起来,嘴里似乎念叨着什么。盛夏听不清皱着眉靠近,“你在说什么?” 随着距离的靠近,盛夏终于听到了女人的低语:“对不起殿下,我真的不想这样的……” 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盛夏折身想要逃开,却被女人一把拽住,紧接着一把匕首架在了盛夏的脖子上。女人精神崩溃似的嘶声大喊起来,“殿下!我不想伤害您,请您不要动!” 匕首上的寒气让脖子僵硬,盛夏看着离自己不过几毫米远的匕首紧张地不敢挪动一下,脑中快速搜索着和眼前女人相关的景象。但是很明显,她不记得自己和这个女人有过任何接触。 “你想要什么。”盛夏看着女人剧烈颤抖的手,很明显不是个惯犯。感觉自己的脖子很有可能已经被她划了好几道。 “殿下,对不起,明明你和陛下待我们这么好,给我们衣服食物,还让贵族老爷们给我们工钱……”女人抽泣着说道,“但是求求您,不要再对我们这么好了,我们是奴隶,不应该得到这么好的对待,这是有罪的……” “是谁逼着你来警告我的?”听着她明显不对劲的话,盛夏皱眉问道。这个女人显然支持自己和萨利赫的行为的,但是却还是来拿着匕首指着自己,明显是被人逼迫。 “我不能说,如果我说了,您会受到更多的伤害。”女人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涕泪横流,“殿下,求求您停止这场奴隶解放吧,他们被您和陛下激怒了,他们开始对你们下手了……如果您和陛下再不停止,迟早会被他们杀害啊……” “不用怕,我和陛下是不会出事的。”盛夏拧眉宽慰着女人,她显然有些意识不清,恐怕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惊吓,情绪十分不稳定。 女人疯狂地摇着头,“殿下,求求您不要再说了!他们全都听得到!他们杀了好多人,那些不肯来伤害您的人全都死了!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他们把我的孩子拎到我面前一刀刀切开,孩子哭着喊着求我,求我让他们死得痛快一些……我不得不答应下来……” “告诉我他们是谁,我保你安全。”盛夏心中大惊,没想到那群暗中潜伏的人竟然这般残酷,但面上还是保持着淡然。 “我不会告诉您的,如果他们知道了,会千倍百倍地报复我们……”女人痛哭着,明明是在威胁盛夏,却比她更加痛苦,“我不能再让他们受伤了,殿下原谅我……” 这里的动静终于引来了工地中驻守的士兵,几个士兵看到女人抓着盛夏忙高声呼喝起来。 女人见人们出现,更加慌张,手一抖压在盛夏脖子上的匕首顿时在她颈上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 “放开殿下!”为首的士兵大声呼喝着,“胆敢伤害殿下,你是不要命了吗?” “对不起殿下,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求求您不要再试图帮助我们了……”女人哭着不断向盛夏道歉,然后一把推开她。士兵忙上前接住盛夏,盛夏却转过身大喊,“快阻止她!” 只见女人手一转,手中的匕首便狠狠从口中插入,女人的双目几乎要爆出来一般,面相狰狞地倒在了地上。 果然,这个女人是打算自杀…… 看着抽搐着没了声息的女人,盛夏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男人用力将她抱入怀中,大声命令道:“盛夏,以后不许一个人乱跑!” 感受着他颤抖的胸膛,盛夏疲惫应声:“是……我知道了……” 这次派女人前来威胁自己的人又是谁?和上次派穆萨引起骚乱,又想杀人灭口的势力是一伙吗? 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暗流在阿尤布这条看似宁静的大河中翻腾,战争,内乱,在这一方土地上,即使有着共同信仰的人,也不能停止战斗和厮杀吗? “属下救驾来迟。” 艾拜克的声音唤回盛夏游离的思绪,她睁开眼,只见年轻的近卫军首领正跪在自己和萨利赫面前,和自己一般的亚麻色发丝垂落,掩藏住蓝色眼眸中的神色。 “我要知道这里的士兵为什么会凭空消失。”萨利赫冷声责问着艾拜克的失职。 “是属下大意。”艾拜克俯首认罪,也不多做推辞,直截了当道,“对此属下愿辞去近卫军首领一职,并带着最亲近的近卫军小队驻守工地,直到一切顺利完工。” “这里的建筑完工不过还需要三日,你这引咎辞职的期限也真是够划算。”萨利赫冷笑一声,“不过看在王妃殿下并无大碍的份上,我就不和你多做计较了。如果连着么块小小地方都守不好,我看你日后也不必为我守卫皇宫了。” “是,属下遵命。”艾拜克低头领命,不提出一星半点疑议。 “我们走吧。”萨利赫抱起盛夏,转身离开。盛夏看了看仍旧跪在地上的艾拜克,又看了眼冷着脸的萨利赫,微微皱眉。 是她敏感了吗?为什么觉得自从自己回来以后,艾拜克和萨利赫之间的气氛就有些不对了?作为萨利赫的近卫军首领,艾拜克不应该一直都是萨利赫最好的朋友和最信赖的下属之一吗? 跪在地上的男人终于缓缓起身,抬起头,两双蓝色的眼眸相接,盛夏忙收回了眼神。艾拜克深深俯首对她行礼,转身消失在夕阳中。 第二十七章 庆典与魔术(一)大变活人 在艾拜克的近卫军守护下,工地里总算是再没出什么差错,完工庆典如期而至。 原本荒芜的地方建设一新,来自各族的奴隶将自己的屋子装饰成带有各种风俗特色的样子,令人眼花缭乱。 奴隶们自发献上歌舞以庆工程的顺利完工,盛夏和萨利赫也在侍卫们密密扎扎的守护下到达了临时撘好的高台上。 正对着载满歌舞的广场,盛夏和萨利赫坐在高高的位置上看着下面的表演。奴隶们的衣裳虽不华丽,但是那变幻的队形和多变的舞姿却已足够让人迷眩。 庆典上用的酒水也好,食物也好,都是奴隶们自己准备的,面对着各色美食,盛夏简直有些难以抉择。 看起来都好好吃的样子,到底应该先吃哪个呢? 目光在金黄酥脆的烤全羊上停留片刻,又挪向了一旁的葡萄。天气很热,奴隶们的热情又这么高,总觉得胃口有些不如之前好。侍立一旁的俄丽娅向来很会察言观色,只是看到盛夏表情便主动将葡萄拿了上来。 盛夏客气道谢,然后伸手要去拿葡萄。结果身边的男人却仗着手长的优势将她面前的葡萄连盘子一起全都抢了过去。 “诶!给我留一点啊!”盛夏侧目不由出声嘟囔一句,瞪着萨利赫颇有责怪的意思。 萨利赫看着她的馋养低笑一声,好看的手指轻快地除去了葡萄的皮,然后捏着晶莹的果肉递到她唇边,“你这家伙贪吃起来向来连葡萄皮都懒得剥,不嫌葡萄皮涩吗?” 原来是要给自己剥葡萄皮…… 盛夏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真是怪错他了,不过这样当众秀恩爱真的好吗? 脸颊不由含上两朵红云,盛夏看着萨利赫手中的果肉,忽然觉得他的手指要比那甜美的果肉还要诱人…… “爱妃这眼神,是想吃葡萄——还是想吃我?” 男人低笑一声,轻轻在她耳边吹了口气,充满诱惑地问道。 盛夏一惊,慌忙一口把葡萄吞掉,然后似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涩又将一整盘葡萄都抢了回来,然后继续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地往嘴里塞葡萄,“你懂什么,葡萄皮里可是有大量青花素,这可是强效抗氧化剂可以的延缓衰老的……又不是现代的葡萄,会被用硫酸铜泡一泡又用农药罩一罩,葡萄皮完全不能吃……” 虽然听不懂她在嘀咕什么,但毕竟习惯了自己的小妃子嘴里时不时蹦出的词汇,萨利赫还是学会了跳过那些东西。比起那些自己听不懂的内容,他更喜欢的是此刻盛夏明显恼羞成怒的表现。 “听你说的,葡萄皮好像是很不错的东西。”萨利赫低低笑着凑上前,用嘴从她指间夺过一颗即将入口的葡萄,刚想继续调戏盛夏,却不由得皱眉,“好酸……” 本还在因为指间被男人濡湿的部分而悸动的盛夏,闻言顿时不再脸红心跳,她疑惑地重复道:“酸?” 怎么会啊,明明是甜度适中,难道萨利赫是吃惯了埃及的甜食所以一点点酸都受不了吗? 萨利赫扬了扬手,招来一旁的哈丽麦,“给王妃殿下换些更甜的葡萄来,你们是怎么把这样的葡萄就送上来给殿下的?” 淡淡的语气里带着些并不严重的责怪,但却也足够让哈丽麦心跳如雷。她忙连声道歉,示意侍女们把所有水果都换下去。 盛夏有些惋惜地看着那些被端走的水果,又望了望一桌的各种鹰嘴豆食品和烤肉叹了口气。 好没胃口吃大鱼大肉啊…… 一个侍卫从台下跑上前传话,吸引了盛夏的注意。俄丽娅和侍卫耳语几句后面露喜色地走上前对盛夏说道:“殿下,穆萨王子殿下为您和陛下准备的节目已经准备妥当了。” “我说怎么今天一天都没见穆萨那小子,原来是去准备惊喜了。”萨利赫扬唇低笑着,眼中满是赞赏,“知道讨好你比做什么都来的有效,倒也是个脑筋很灵活的孩子嘛。” 盛夏斜眼瞪了萨利赫一眼,“这种走旁门讨人喜欢的法子不是你教他的吧?” 记得前天穆萨因为没有做好费萨尔的功课被训了一顿,这几天自己正想逮着他补课,却天天抓不到人,正恼火呢。 萨利赫闻言哈哈一笑试图将盛夏的怒火转移到别人身上,“成天歪门邪道想法子讨好你的难道不是加法尔吗?怎么说带坏穆萨的也是那家伙吧。” 被苏丹陛下推出来当挡箭牌的某个大臣在场下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 盛夏哼了一声也不想和开始赖皮的苏丹陛下继续瞎扯淡,扭过头看向广场。对于穆萨要准备给她的惊喜,她还是很期待的。 俄丽娅将盛夏应允的消息传下去后,场上的舞者马上散开,一旁奏乐的班子也用各种乐器奏起了有些蹩脚的西洋乐曲,隐约可以听得出是欧洲皇室里相传的一些曲子,但盛夏对这方面实在没什么造诣,也说不出一二来。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走了出来,简简单单什么都没有带。一旁观看的人忍不住嘀嘀咕咕起来,“这算什么表演?是舞蹈吗?” “这种滑稽的调子,恐怕是喜剧表演吧?” 黑袍人展开双臂,似乎在进一步应证众人的话一般,抖了抖自己的袖子,果真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带,还转着圈对众人展示一圈。如果他不做这个动作,盛夏还一时不知他要做什么,如今一看心里却是已经有了几分大概的了解。 真没想到,跑到这十二世纪的埃及,自己竟然也有幸看一场古代的魔术表演。 相传魔术最早就起源于古埃及,是从信仰中提取出来的一种复杂的艺术形式,在古希腊,有许多神殿的建造也运用了魔术的原理,比如光学、物理、化学等,从而达到一种让人震撼的效果。 但在中世纪,魔术被认为是魔鬼的力量而被禁止,穆萨能挖来一个魔术师倒也实在是大胆又有创意。 黑袍人卖弄一圈,彻底勾起人们的好奇之后双手一抖,忽然从袖子里飞出两只白鸽,众人一阵惊呼,连盛夏身边的萨利赫也有些惊奇地凑到盛夏耳边感叹:“你看到他刚才是从哪里拿出这两只鸟的吗?动作真快,我都没有看到。” 难得见到萨利赫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盛夏笑着对他解释:“空手变出来是不可能的,一定是借助了道具或者障眼法。我刚才也没仔细看,不过他在变出鸽子之前一定是有什么夸张的动作,你被吸引过去之后便自然没有注意到别的吧。” 谈论间,魔术师又从他那本就不怎么宽松的袍子里变出了一个木盒,赢得观众们的欢呼喝彩。魔术师将木盒为观众们展示一圈后关上木盒,再次打开,一只五彩的大鸟飞出了盒子。 这下盛夏看得也有些好奇起来,虽然知道这种木箱往往是有隔层,但是还是想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么漂亮的大鸟关进这么小的盒子的。 就在这时,魔术师忽然弯腰向盛夏行了一礼,“不知小人是否可以有幸上前为苏丹陛下和王妃殿下表演更多精彩的魔术?” 萨利赫扬了扬眉,和一旁的夜交换了一个眼神,夜点了点头后萨利赫才应允:“你的表演很有趣,正好我们也想看看带来这么神奇魔术的魔术师是怎么样的人。” “小人恭敬不如从命了。”魔术师提起袍角走了上来,一边走一边将身上的头巾摘取,黑色的纱巾离手的一瞬间竟变成斑斓的丝绸飘落,缤纷绚烂至极。 等到魔术师站在两人面前,已经成了一个带着妖冶精致妆容的美丽女人。她对两人一笑,“小人参见陛下,王妃殿下。” “起来吧,真没想到这么厉害的魔术师竟然是个女人。”盛夏不由出声夸奖,声音里满是敬佩。 魔术师微微一笑,反手变出一只玫瑰递给盛夏,嘴里倒也不客气,反道:“王妃殿下也是个很厉害的人,且也是个女人。难道女人就不能得到世人的认可吗?” 萨利赫听着觉得有趣,笑着扬手,“说得好,领赏。” 魔术师忙向萨利赫道谢,“不必了,本来能够受到王子殿下的赏识,来这里为陛下和殿下表演便已是荣幸,又怎敢求赏。” “说起来,穆萨去哪里了?”盛夏在才想起穆萨那个小家伙还是没有出现。 “王子殿下啊,其实就在这里。”女人故作神秘地一笑,随后一扬袍子,“等会儿他就会出现,不过……王妃殿下来亲自接他他才会来哦。” 原来是传说中的大变活人,有幸成为配合者的盛夏感到有些期待。之前看大变活人都是从电视里看到的,一直觉得配合者都是托,也特别想知道被变掉的人到底应该是怎么个情况。 “是要拿我做交换吗?”盛夏笑着问道,魔术师见她理解的这么快也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萨利赫闻言有些警惕,按住盛夏的手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但盛夏却拍了拍他的手让他不要多想,随后站了起来,“我配合你,让我看看你怎么把穆萨给变出来。” “王妃殿下果然如传说中一般勇敢又平易近人。”魔术师感叹着赞扬一声,随后冲她招了招手,“那么还劳烦殿下来我这里了。” 萨利赫隐约觉得不妥,毕竟之前没接触过大变活人,总担心出些什么意外。盛夏倒不觉得在这么众目睽睽之下,这个魔术师还真能把自己给弄没了。魔术不过是一些物理学、心理学的运用,再如何,这个魔术师在把自己弄没了以后难道还可以从这里逃出去吗? 靠近魔术师,一股馥郁的香味立马袭入鼻腔,甜腻地有些让人发晕。盛夏皱了皱眉,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张口的力气。心下大惊,盛夏想要转身,却被魔术师轻巧地捉住了肩膀,于此同时,魔术师扬起了斑斓的衣袖,对她一笑,“陛下,看好了,我这就把穆萨殿下变出来给您。” 一阵青烟扬起,女人的衣袖变成千万只蝴蝶飞出,紧接着众目睽睽之下,盛夏竟然凭空消失,与此同时,被绑住嘴巴和手脚的穆萨惊恐地出现在台上。 萨利赫见状立刻意识到出事了,夜也立刻飞身欲擒那个诡异的魔术师,然而魔术师的腰肢却仿佛蛇一般柔软,以诡异的角度躲过了夜的攻击后她咯咯一笑,“陛下,希望您喜欢今天的表演。” 说罢她一扬手将穆萨丢给萨利赫,一扬衣袖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第二十八章 庆典与魔术(二)绑架 没有剧烈的头疼,也没有作呕的恶心感,这一次醒来不如以前那样痛苦,反倒像是经历了一场无比甘美的梦境。 盛夏费力地撑起眼皮,只觉得眼皮重如千钧,简直快要睁不开,全身也没有力气,舌头也是麻木的。整个人都依旧处于之前被魔术师迷晕时候的状态。 到底用的是什么可怕的迷药,怎么效果会这么厉害。 盛夏挣扎了很久,结果发现自己除了转动眼珠,也做不出其他的动作,只能作罢。在能力范围内环顾四周一圈,发现自己又被人丢进了小牢房中。而比起以前呆过的牢房,这次这个牢房明显要更加隐蔽,因为盛夏甚至都没有在周围的墙壁上看到一个气窗。 也不知道自己被捉来这里多久了,不过从那新换上的油灯里的油看起来,似乎还不到一天的时间。 盛夏勉强打起精神,尽可能多得捕捉着更多细节。眼睛不一会儿便变得酸涩,盛夏闭上眼睛想要歇一歇再继续看,但一关闭视觉便发现之前被自己忽略掉的细节。 耳边细小的声音是什么?似乎是水流声? 难道是在尼罗河边上吗?但是河边都是河滩,最多也就是几幢平房,根本没有这个条件和技术建造地牢。 正在盛夏沉思的时候,牢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紧接着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女人走了进来,将手中端着的盘子毫不客气地往地上一摆,往她嘴里塞了颗药丸便转身离去。 盛夏心里一惊想要吐出来,但是由于全身麻痹就这样硬生生地感到药丸沿着自己的喉咙滚进食道落入腹中。 不会是什么毒药吧!这混蛋怎么跑得这么快! 盛夏在心中怒骂,但也只能干瞪着眼看着女人离开。心中再急也无济于事,盛夏只能默默等着毒发,然而等着等着却发现自己的手脚竟然渐渐有了力气。 僵硬地动了动手指,盛夏不由颦眉,难道刚才那个女人给自己的不是什么毒药,而是对那个迷药的解药?费劲地爬起来,盛夏赶忙凑到牢房边望了望,只见外面的通道上也只是点着油灯而不见任何窗户,加上牢中的阴凉,地面墙面上的潮湿,盛夏更加确定自己是被人给关在了地牢里。 是哪里的地牢呢?如果是地牢那靠她自己逃出去的成功概率就要远远降低了。 不由有些气馁,盛夏叹了一声转过头打算在墙壁上敲敲打打一阵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暗道,结果却看到了地面上放着的那一盘鹰嘴豆泥和面包。 既然目的不是把她弄死,那么这食物应该也不会下什么毒才对。摸了摸肚子,正好感觉有些饿了,盛夏垂头丧气地端起盘子。如果知道自己竟然在夜和萨利赫面前都会被人弄失踪,她肯定会在庆典上吃饱再说。 食物做得并不好吃,似乎连调味的盐都没有放,简直难以下咽。但也由不得她抱怨这些,盛夏将所有的食物都吞下了肚,终于感觉身上有了些力气。 靠在墙边仔细摸了摸墙壁,略带着些红色的岩石,总觉得有点眼熟,但是却一下子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墙壁砌口稍微有些磨损,可以看出来是一座建造了一些时候,但不至于年代久远的牢房。 似乎连犯人都几乎没有关押过,不然牢房里不会这么干净。 在昏暗的地方似乎特别容易犯困,盛夏打了个哈欠,看到一边的干草垛忍不住倒了下去。 看来是迷晕自己的药的药性还没有过吧…… 又是一场昏天暗地的大梦。一觉醒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感到身上似乎更加无力,而摆在地上食物似乎也已经摆了许久。 盛夏扶着略有些胀痛的脑袋走过去,竟觉得走路都有些吃力。她靠着墙抬头看向那牢中唯一的光源,发现油灯中燃烧掉的油量很明显已经超过了一天的量! 难道自己竟然睡了一天? 盛夏心中惊讶,忙走到牢房边蹲下身看地面上的痕迹。来往的人似乎只有那一个送餐的女人,看脚步的数量,她来往这里的次数并不多。再观察了一下送餐窗口边上地面上的痕迹,凝神数了数,大概有五道。 加上第一次拿来东西的那次和收走盘子的痕迹,女人大概一共来送过三餐,而盛夏并不觉得作为一个被囚禁的人,她还能有一日三餐的待遇。 根据这些细节推断,她也许在上次入睡之后又睡了一天多,甚至两天,所以才会身上这么无力。 她并不是什么娇弱的身子,这样一睡两天明显是不正常的表现。 目光停留在食物上,盛夏抿住唇角,看来问题是出在这食物上了。 就在这时,牢房外的大门再次被人打开,然后那个捂得严实的女人再次出现在了盛夏面前。看到盛夏醒着,她也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将手中的食物和之前摆着的交换了一下。 “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抓到这里来?”盛夏并没有去关注盘里的食物,而是抬起头看着女人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你现在该做的事应该是好好吃饭,留着你的小命。”女人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嗓子受到过很严重的伤。 盛夏抿紧唇瓣,“至少告诉我你们的目的,否则——我为什么要吃这掺了让人昏睡甚至有其他更可怕效果的药的食物?” 女人闻言冷笑一声,似乎是在嘲笑盛夏身为笼中之鸟还依旧不自量力的表现,“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我并不在意你被你自己活活饿死。趁我现在还有心情给你换新鲜食物的时候好好听话,不然就等着吃*的东西吧!” “饿死了我,你恐怕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吧。”盛夏冷笑一声,抬起头丝毫不甘示弱地反击道。明显这个女人是负责照顾自己的小人物,绑架自己的人肯定另有其人。 看着盛夏有恃无恐的模样,女人瞬间怒了,一伸手便轻而易举地抓住了盛夏的头发,把她的脸按在铁栅栏上,然后抓起盘中的食物就往她嘴里硬塞,“想饿死,没这么容易!就算你看出来这里面掺了东西又怎么样?让你吃你就吃!” 没料到女人竟然会突然如此情绪激动,盛夏嘴里被她塞了食物都来不及反应。回过神的盛夏忙张嘴,也不顾自己嘴里已经塞满了食物,又一口狠狠咬在女人手上。女人惨叫一声推开她的脑袋抽回了自己的手。 为什么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的声音好熟悉…… 盛夏被她推得狠狠磕在地上,顿时眼前发黑,加上本就身体虚弱挣扎了没一会儿便又昏迷了过去。 她看到一个女人高高坐在高台上的王位中,她的王座之下铺满了白色的玫瑰和骷髅。女人一身红色的绸缎衣裳艳丽如同鲜血,手中抱着一颗头颅。 惊悚的画面却让人感到十分悲凉,盛夏不由想要走上去问问她,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 女人却忽然抬起了头,笑着看向她,“你终于来了吗?” 紧接着两行血泪从她画着浓妆的眼中落下。 她伸出手将手中的头颅递给她,笑着道:“他和我都等了你很久了……” 盛夏扭头望去,只见女人手中递给她的头颅正是萨利赫! 她忍不住大声尖叫起来,不断不断地尖叫着…… “王妃殿下,王妃殿下!” 一个声音忽然穿过空虚的梦境,盛夏感到一双手穿过迷雾一把抓住了她,将她从那个可怕的梦中拉了出来。 盛夏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才发现自己面前的女孩竟然是自己之前在阿拔斯见过一次的妮蒂亚的侍女布什拉! “你……怎么会在这里?”盛夏有气无力地问道。 “王妃殿下,我是来放您出去的。”布什拉诚恳地望着她的双眸,“当初在阿拔斯的时候您对我和公主殿下有恩,所以我绝对不能对您视而不见,恩将仇报。” 一边紧张地解着盛夏腕上不知什么时候绑上的绳索,又掏出钥匙打开了她脚上的枷锁,布什拉递给她一颗药丸,“殿下,这是能解除您身上无力的药物,您快吃下,明日送餐结束一个时辰后,我会来这里救您出去!” 盛夏这时脑子才转过弯,布什拉在这里,那么是不是就说明……妮蒂亚也在这里?! 盛夏忙伸手一把扣住布什拉的手,“那个给我送食物的女人是谁?!” 布什拉的脸色一变,紧接着她猛地摇起头来,“殿下,求求您不要问我这个问题,只有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 看来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盛夏皱着眉又换了个问题,“那么,你知道是谁把我抓到这来的吗?” 布什拉沉吟片刻,然后有些犹豫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那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她在阿拔斯和阿尤布都能来去自如,在这片大路上,没有她去不了的地方……” 盛夏心下大惊,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人物存在,那么她要是想夺萨利赫的性命,岂不是易如反掌? “布什拉!你在这里做什么!” 女人可怕的声音响起,像是来自地狱。 第二十九章 换脸与逃脱(一)换脸 布什拉被吓得面色惨白,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布什拉会这么害怕她?布什拉虽然不被妮蒂亚友善对待,但对妮蒂亚却是向来忠心耿耿。眼前的女人若说是妮蒂亚,也有些差的太多了…… 难道是绑架控制着妮蒂亚的人?所以布什拉才会这么害怕? 毕竟布什拉也算是混迹阿尤布后宫数年的老人,把她调到这里来办事会很方便。 难道是方才布什拉提起的厉害角色?但明显这个女人和魔术师并不是一个人。 心里揣测不断,盛夏警惕地看着女人,趁着她还没有对自己动手,一个猫腰钻出了包围,撒腿狂奔。 “站住!”女人一声怒吼,伸手一把揪住了盛夏的手腕。危急之下盛夏也不顾得自己的动作是不是难看,反手便一把往女人脸上抓去。 女人转脸想要躲开,甚至伸手去挡,却还是失败。脸上的面巾被盛夏一把抓下,她忙捂着脸转了过去,然而失去束缚,得到自由的盛夏在撇到她的脸后却怎么都迈不开脚步了。 昏暗的环境中,这样一张没有面皮,徒留着血痂和肌肉纹理的脸实在是太可怕了! 就算盛夏的胆子比一般的女人要大很多,性格也足够稳重,但见到这样的脸还是被吓得跪坐在地上。 见面巾被盛夏摘下,女人干脆也不再遮掩。只是徒劳地捏着自己手中的面巾,一声声悲凉沙哑地笑起来,“盛夏,看看我这张脸,有没有觉得很解气呢?” 解气?自己为什么要觉得解气? 盛夏不解地望着她,看到盛夏眼中的陌生和疑惑,没有脸的女人不由得苦笑一声又将面巾戴上去,拉下了兜帽:“也是,都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了,就算连我自己都快要认不出我是谁了,又何况是你……” “殿下……”一旁的布什拉终于出声,听到她的声音,盛夏潜意识地以为她是在以“殿下”称自己,然而转过头却发现布什拉正泫然欲泣地对那个女人说话,“殿下,请您不要这么说自己……” 殿下……这个女人? 盛夏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难道这个女人……是妮蒂亚?! 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样! 盛夏猛地望向她那张隐藏在斗篷中的脸,透过厚厚的面巾,隐约可以见到她用层层面纱遮挡着的残破面容。 妮蒂亚干干笑了一声:“别这么快就拆穿我,你都吓到王妃殿下了。” 没料到她这种时候竟然还有心情和布什拉开玩笑,这种事以妮蒂亚以往那种高傲的性格怎么可能做得出来?盛夏咽了口唾沫试探地问道:“你……真的是妮蒂亚?” 妮蒂亚笑了一声,转过头用那双可怕的眼睛看着她,“要我再摘下面巾给你仔细看一看吗?” 想起刚才看到的可怕场景盛夏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连忙摇头。 妮蒂亚的性格是和记忆中的不太一样,而且自己在阿拔斯的后宫中遇到她的时候妮蒂亚也是一个懂得进退,并且很会隐忍的人。 难道这个女人其实一直在隐瞒自己的真实性格?之前在阿尤布表现出来的飞扬跋扈不过都是演戏? 盛夏沉吟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变成这样?”妮蒂亚重复了一遍,然后伸手摸上自己的脸,苦笑一声,“大约是报应吧……” “我不要变成她!我不要!”她撕心裂肺地吼叫着,疯狂地摇头后退,却只能看着拜琳耶仿佛地狱来使一般邪恶的笑着。 “你忘了吗?你在我面前本就没什么资格说不呢。” 一如既往邪恶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带来斩断她一切念想的话语。可怕的老人一步步向她逼近,无法挣脱绳索的束缚,她的脸轻而易举地被老人枯槁如同树枝的手钳住。 “啧,其实这张脸长得虽然不算太美,却也尚且过得去。”老人左右端详了她一会儿,然后转头问妮蒂亚,“乖孙女儿,你确定要我把她的脸揭下来换上那个死人的脸吗?” 妮蒂亚懒洋洋地靠在一旁,随意地摆了摆手,“婆婆您就别逗我了,难道您还不知道萨利赫对她这张脸有多厌恶?不换脸的话,那个男人恐怕一看到她的脸就会把她砍了吧……” 看着妮蒂亚害怕颤抖的模样,拜琳耶又咯咯笑起来,继续往她的伤口里撒盐,“毕竟婆婆您手下的这个女人,可是就算贵为阿尤布的王后,却连弄死一个名分都没有的小女奴都要被丈夫休妻,然后又丢回娘家的没用之人。” 最让她痛恨的事情被拜琳耶再一次说出口,妮蒂亚又怒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老人闻言“唔”了一声:“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她似乎连让我费工夫换脸的资格都没有呢。” “诶,婆婆您别这样嘛。”拜琳耶低笑着软声道,“我的小妮蒂亚虽然各种无能,但是模仿一个人,演演戏的能耐,却是比任何人都要强呢。” 借着拜琳耶抬起头望向妮蒂亚,“我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变成你恨的那个人,然后瞒过萨利赫,让萨利赫亲手杀了现在变成依娜丝的那个女人……你愿意和我合作吗?” 亲手杀死她,似乎,听起来也很不错啊。 妮蒂亚低低笑起来,泪水却一滴滴落下,没想到自己最后还是要被拜琳耶摆布。 这个女人,为什么总是不愿意放过她呢? 妮蒂亚抬起头长长出了口气,盯着拜琳耶一字一顿道:“我、愿、意。” 她面前的老人咯咯笑起来,“很好,那么从今往后,妮蒂亚便死了!” 尖刀刺入脸庞,她尖叫着看着自己的面皮被老人一点点卷起,撕下,痛得想要死去,或者至少是昏迷一下也是好的。 但她却怎么都无法昏迷,硬生生地承受了整个换脸的过程。 “后面的事情,也不用我说了吧。”妮蒂亚自嘲地笑了一声,“喝了药水变了声音,然后又重新种植头发,甚至换了眼珠……我变得很彻底,也许除了这颗心,其他的都被她们换掉了。” “当我站在镜子前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简直想要将那面镜子砸碎……因为那张脸实在太像你了,你能理解当自己变成一个深恶痛绝的人时,心情会有多复杂吗?” “但即使是那样,萨利赫竟然还是认出了我。在第一次见面时他眼中的冷芒,便让我知道自己从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便输了。” “彻彻底底,完完全全,我这辈子就不曾赢过你和萨利赫一局。” 妮蒂亚用那个可怕嗓音沙哑地笑着,像是墓地乌鸦的尖叫,不断在潮湿阴暗的过道中回响着。而布什拉则一直在她身边低声啜泣着。 终于笑声渐渐止了。妮蒂亚似乎是笑累了,有气无力地靠在一旁,然后对盛夏摆了摆手,“滚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了。你知道要忍着往你的饭菜里放毒药的冲动有多难吗?” 盛夏一愣,看着妮蒂亚脑子里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她是要放自己走? 接收到盛夏疑惑的目光,妮蒂亚扭过头冷笑一声:“怎么,还杵在这里碍眼做什么?布什拉,把这个女人给我丢出去!” 布什拉也是一愣,被妮蒂亚又瞪了一眼,这才回过神,忙应了一声一把抓住盛夏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 盛夏仓促回头,看着身后够搂着身子的女人,一下子竟有些想不到初见她时的模样。 是怎么样的人呢? 身穿着一身华丽的衣裳,以盛气凌人的模样站在她的面前,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自己犹如在看着一只蝼蚁。 “好大胆的女奴,竟敢擅自闯入陛下的书房偷看机密文件!” 然后,自己又是怎么回应的呢? “不清楚状况就随便栽赃人,难道,这就是一国之母该有的风度?” 是呢……从一开始,她们便是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在世界上千千万万条道路上,她们的选择从不交集,她们的方向始终背道而驰。 忽然,盛夏笑了一声,然后低声对她说道:“妮蒂亚,谢谢你。” 妮蒂亚没有出声,直到走远,盛夏似乎才听到她低低说了一声:“反正已经输了一辈子,我不在乎再输一次。” 不,你一直没有输。 如果你输了,你便早已死在阿拔斯的后宫中,你就没有资格当上他的皇后。 你一直是个赢家,只不过身在皇族,不论是输是赢,最后都会很难看罢了。 疾走在长长的通道中,周围的气温渐渐上升,盛夏知道自己离离开不远了。身边的布什拉一直沉默不语,终于在看到几丝微弱的光线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盛夏不由出声询问,望着自己身边这个比初见时要瘦弱了许多的侍女。 布什拉摇了摇头,“王妃殿下,布什拉,还是想和公主殿下在一起。不管她是阿拔斯的公主,还是阿尤布的皇后,还是现在的什么都不是。但是不管她的身份如何变化,都始终是我布什拉的主子……” 盛夏不由得有些动摇,面对侍女眼中的坚定,她无权劝阻。即使知道现在放她回去,等待她和妮蒂亚的多半都会是死亡。 布什拉深深弯腰对盛夏行礼,“殿下,您是个好人,苏丹陛下虽然有时候有些无情,但确实是个值得托付之人。请您和他一定要幸福。” 还能说什么呢?盛夏只能默然看着她转身离开,然后也扭头走向出口。 外界的光离她越来越近,身上的疲惫似乎也越来越浓重。 终于要离开这个地方了,不知道自己消失的这几天,外面又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幻?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出一声尖叫,盛夏的脚步不由一顿。潜意识地想要折返去看一看,空洞的隧道中却传来了妮蒂亚沙哑可怕的警告:“快跑!这里的通道很多,他们找不到正确的路!你快跑!出去了你就安全了!” 没有料到在最后关头妮蒂亚竟然选择保护自己,盛夏有些发愣。 她们痛苦的惨叫和警告不断地在隧道中回响,盛夏猛地回过了神拔腿便跑。视线有些模糊,盛夏不断奔跑着,听着她们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泪水终于滑出眼眶。 冲出隧道的一刹那,外界的光明刺得她流泪不止。她茫然而机械地继续奔跑着,然后撞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盛……” 吃惊的声音被她快速打断,盛夏一把揪住他的衣服,用力摇晃着他,“快去救妮蒂亚!她就在里面,有人要杀害她!快去救她!” 第三十章 换脸与逃脱(二)我是宫中的鬼魅 房门被侍女们掩上,屋外本就遥远的喧哗一下子全都被阻隔在外。 盛夏坐在梳妆台前拆着自己头上的发饰,看起来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完全不像是个新婚的嫁娘。 “你倒好像是结过好几次婚一样。”萨利赫走到她身边调侃着,然而手一触到她的肩膀,就感觉到手下的女人轻轻一颤,正在拆卸的饰品顿时和发丝纠成一团。 唔,到底还是紧张的啊。 “结果好几次婚的那个应该是你才对吧,苏丹陛下。”盛夏不甘示弱地回敬着,有些气恼地继续和发饰斗争。 “怎么对自己下手都这么重。”身后的男人轻笑一声,弯下腰耐心地帮她开纠结的发丝,不让她再继续对自己的头发动粗。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和暖暖的气流扫在发心,原本紧张的心情忽然放松下来。盛夏看着男人倒印在镜中的影子,分明的五官,挺秀的鼻梁,原本总是含着嘲讽和调侃的眼眸此时满是柔情。 他们其实早就算是夫妻了,但是这一次从耶路撒冷回来,萨利赫还是补偿给她一场正式的婚礼。 大概是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吧。说女人一生中总是要有一场婚礼,简单也好,繁盛也好,其实形式并不重要,而是一起永结同心的那个人是谁。 黄金发饰被他一样样解下,顺着流光的亚麻色发丝,落入她的掌中,然后再由她一样样珍惜而郑重的摆在梳妆台前的匣子中。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无形而默契的行动却像是一段长长的无声誓言,原本略带紧张的气氛变得温馨而舒缓。 “其实我觉得我们好像都已经结婚很多年的一样。”将最后一件饰品放入匣子合上盖子,盛夏扭过头轻轻啄了一下萨利赫的嘴唇,然后带着几分自嘲地说道。 萨利赫微笑着拥住她,“哪有老夫老妻很多年还一个孩子没有的?” 虽然两人绝对算不上没经历过床笫之事的小夫妻一堆,但这充满暗示的话让盛夏脸上一热。干咳一声,便想要转移话题,紧接着看到了矮桌上摆着的酒壶,忙从萨利赫怀中挣脱出去,手忙脚乱地抱过酒壶酒杯把它们抵在自己和萨利赫之间,“萨利赫,想不想了解一下我家乡那儿结婚的习俗?” 看出来是在紧张,萨利赫善意一笑,自然也会体贴地给她这个缓冲的时间,“好啊,不妨说来听听。” 虽然这么说……但是中国结婚除了穿一身红,和要准备什么桂圆花生……之类的七七八八的干果,她也就记得交杯酒了,所以刚才才会一看到酒壶就有这样的反应。 抱着手里的酒壶,盛夏颇有几分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首,首先是……交杯酒!” 简直有种考前来不及复习第二天被逼裸考的感觉。盛夏心中默默流着泪地倒了两杯酒,递给萨利赫一杯,“洞房前,新娘新郎先各自喝半杯酒,然后再拿着酒杯两人手擘相交而尽……有好几种好玩的模式,我记得有一个是转圈喝,意思是团团圆圆。另一个是绕着对方的脖子喝,意思是缠缠绵绵。我只记得这两种了,其实还有很多种模式。” 萨利赫顶着一张纯洁无比的脸及时向盛夏提问:“洞房是什么意思?” 盛夏震惊了,作为一个不了解中国博大精深文化的外国人,你在这种时候不应该更在意交杯酒的动作怎么做,而脑补地十分困难吗? 为了让萨利赫能够忽略开头那两个字,她可是故意强调后面的一大堆交杯酒模式的花样啊!为什么萨利赫还是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大段话中她最想隐瞒的重点? “洞,洞房……”盛夏不由得有些结巴起来,然后决定发挥一下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把这个动词解释成名字。故作严肃地咳了声,然后盛夏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就是新婚用的房间。” “可是我们现在已经在这个房间里了啊。”萨利赫带着笑意温和地望着盛夏,“结婚一般不止一个习俗,既然你从这么多习俗里深思熟虑地挑出了这一个习俗,就说明这个习俗应该符合我们现在的情况,而且是即将发生的事情。如果只是指代新婚的房子,似乎不太对吧?” 萨利赫你真的没接触过中文吗?还是真的只是用逻辑推理拆穿了我的谎言?盛夏默默泪目,总觉得萨利赫笑得不怀好意,其实早就猜出来这个词的意思了…… 盛夏暗暗磨牙,然后直接背了一句诗:“‘金风玉露一相逢’!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然后她成功地从苏丹陛下脸上收获了迷茫。 忽然得瑟起来,盛夏笑着开始调侃萨利赫,“换个解释方法就是‘*一番’咯。” 看着英明神武的苏丹陛下继续表现出了深深的无知,盛夏的心中竟生出一种出了口恶气的感觉,“要我解释再细致一点吗?嗯,比如元稹大神的‘无力慵移腕,多娇爱敛躬,汗流珠点点,发乱绿葱葱。’” 这个已经直接到让她都觉得无法直视了……不过没关系,萨利赫听不懂。这么想着羞涩的感觉便被深深的自豪所掩盖下去。盛夏憋了好大的劲才没有笑出声来。 正大光明地调戏着萨利赫,让萨利赫完全无措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终于,萨利赫轻轻一笑,不得不认输,承认自己被盛夏顺利忽悠过去。将手中的美酒饮下半杯,然后将手绕过她的脖子,将酒杯递到她的唇边,“你说的那个以为缠缠绵绵的是不是这样做?” 盛夏轻轻一笑,知道再继续和萨利赫绕弯子下去也没多大意义,自己心里的紧张感已经完全消失了。于是她大大方方地痛饮下半杯酒,也踮起脚将酒杯绕过萨利赫的脖子递到他的唇边,“是的,然后你喝下我给你的酒,我喝下你给我的酒。” 甘冽的酒水仿佛酝酿着幸福的芳香,缓缓淌入喉中。 醇香醇厚,带着些许微醺的醉意。 “一杯美酒喉中倾,两眼双颊红霞飞。”萨利赫低低一笑,拿开盛夏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盛夏,诗歌可并不是你的‘宋’专有的文化。” 心中的警钟忽然敲响,盛夏瞪着眼睛紧张地望着萨利赫,“难道我刚才说的解释你全听懂了?” 年轻的苏丹故作苦恼地摸了摸下巴,然后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不,事实上没有——如果你没有作茧自缚地念出最后一句诗歌。” 最后一首诗歌……难道是《会真诗》描写得太通俗易懂了吗? 萨利赫眯着眼睛,轻轻将她压在床上,“唔,什么汗珠点点,发乱葱葱,无力移腕,虽然不会全听得懂,我却似乎能明白你在暗示我什么呢。你是想变成那样吗?” 真该死,她应该告诉他“鱼水情深月常圆”这种带了一大堆典故的诗词的! 盛夏忽然就觉悟了什么叫作真正的不作不死。 男人轻轻摩挲她的长发,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黑色的眼瞳静静望着她蔚的双眸,眼中是无尽的柔情。盛夏倒是先忍不住笑了出来,揽过他的脖颈在他唇上落下再一次的轻吻。 萨利赫勾了勾唇角,薄薄的唇轻轻接触上她的唇瓣,似有馥郁的清香自唇间渡来,也不知是不是方才那两杯酒酿带来的味道。滑软的舌微凉,温和地探入口中,像是在轻触一只敏感而胆小的羔羊。 亚麻色的发丝铺散在华丽的丝绸被单上,却比丝绸更加柔顺润洁。手指在发丝间穿梭,不忍释开。他含着她的唇轻轻叹息:“盛夏,你很美。” “只是用的皮囊美罢了……”盛夏略有些口舌不利索地嘟囔道,语气里似乎有些不满。 男人低低笑起来,“我爱的是你的灵魂,不是你的皮囊。若要试探我,你大可再换几个更丑的皮囊来我面前,我一定会认出你。” “再换?再换的话,说不定就换成一个老婆婆或者换成一个小丫头——或者就换不回来了。你确定还要我再换?”盛夏扬了扬眉略带挑衅地望着萨利赫。 忍不住轻笑起来,萨利赫宠溺而无奈地摇着头,“不换了,可千万别再换了。” 不要再离开我,想要和你相守实在太难。 我曾想要付出一切,只换得你的归来。我还是太贪婪,我以为我只要能够知道你还和我存在与同一片天地,就能够满足,但却并不是这样。 我想要触碰你,想要拥抱你,想要拥有你。 但后来我却发现失去了一切的我,也将不能再有资格拥有你。 于是我费尽一切力量,将一切再次夺回,只求能与你一起享受这一切荣华富贵,以及之后的,一切险恶坚信。 然后我发现,如果我变成了颓废而堕落的王,也许你就会因为对我太过失望而不再见我。 于是我重新站起来,扛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强的阻力满身是伤地立于此地,待你归来。 萨利赫轻轻捧住盛夏的脸,用指尖描摹过她光洁的肌肤。指尖的炙热仿佛火焰,通过皮肤传入她的心中。 “萨……”像是失去说话的力气,连他的名字都无法从唇间呢喃而出。 明明是如同之前一般,比起往日的热烈而言,不过是浅浅接触的吻,却让她窒息一般晕眩。 是酒劲吗? 一吻而终,他的唇离开她的嘴,用性感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轻语: “放心,今天晚上的时间还足够充裕,为夫一定会满足你那个小小的愿望的。” 第三十一章 援军与依存(一)是敌是友? “将军大人,前方出现十字军旗帜!” 小兵一边奔跑一边报告着前线的状况,拜巴尔扬手让身后的队伍停止前进。揪着缰绳,坐在马背上的拜巴尔极目远眺,只见不远处红白相间的十字军军旗正在迎风飘扬。 几乎是在埃及军停止的一瞬间,对面的十字军也停下了队伍,拜巴尔明白两支队伍都已经发现了对方。 敌不动,我不动,静观其变。 自己所领的军队是花剌子模-埃及军攻打耶路撒冷的第二波马穆鲁克先锋。之前的第一波马穆鲁克军队已经将霸占着耶路撒冷的十字军赶出了耶路撒冷。在那之后十字军便到处逃亡,没想到今天竟然和自己撞上。 从人数上来算,己方并不占优势。自己不过是去耶路撒冷整合一下已经停驻下来的花剌子模-埃及军,所以并没有带太多的人。草草一算,大约也只有两千人左右。而对面的十字军,虽然经过耶路撒冷一役,死伤无数,但再如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数也足足有两万。 面对一对十的局面,自己这方的优势也只有士气。 刚被挫败的十字军中士气大跌,而己方则因为胜利而士气高涨。但士兵拥有高强的士气并不是拜巴尔想要的状况。热血沸腾之人最容易狂妄轻敌,这一次自己带在身边的大多是些新培养出来的新兵,年轻好战,没有经验。 真是个不理想的状况啊。 拜巴尔很想避免这一战,但狭路相逢却又不得不战。 “将军大人,我们快冲上去杀他个片甲不留吧!” 果然边上热血的新兵已经开始磨刀霍霍,拜巴尔望了他们一眼心中默默叹息。虽然根据周围的地势他们占了优势,但是若要取得胜利定是要付出血的代价。 到时候这些新兵们会不会临阵怯场呢? 但是若自己不让他们上阵,恐怕他们永远都不会成长。 思忖片刻,拜巴尔放下手,“进攻!” 身后的士兵们发出震天的呼喊,紧接着便是万马奔腾,两千人的队伍仿佛一柄尖刀刺向十字军的阵列。 马穆鲁克向来是英勇而所向披靡的,哪怕是没有经历过战场的新兵,也是无所畏惧的狼虎。 所有的马穆鲁克骑兵都是全能而剽悍的,弓箭、骑战、步兵,他们无所不能,具有最一流的弓手远射能力和重步兵肉搏能力。先以弓箭扰乱敌军,将敌军的马匹全都射杀,再以骑兵冲击打乱阵型。盾牌与盔甲为他们带来让人畏惧的攻击力,十字军在第一个照面便被这支不过两千人的队伍打得溃不成军。 骑兵们越战越勇,尝到血腥气息的新兵们越发亢奋起来,甚至遗忘了不能贸然靠近敌军的命令,开始仗着装备精良以一挑数起来。拜巴尔见状拧起眉尖,但也只是抿唇不语,并不阻止他们。 杀的痛快的新兵们越来越靠近十字军内部,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渐渐落单,发现周围再也没有一个同伴,终于开始慌神。一直被打压的十字军见到落单的马穆鲁克又岂有放过之理?红着眼眶的一涌而上,埃及的马穆鲁克军终于开始出现伤亡。 新兵们听到同伴的惨叫,终于慌张起来,警惕着不再深入敌营,渐渐开始组成舒贾恩和阿布塔尔,按被教导的方法战斗。 拜巴尔之前一直在一旁静观其变,没有下达任何命令,直至此刻见队伍基本成型才下达了开战后的第一个命令:“阿布塔尔掩护舒贾恩!” 刚成型的舒贾恩和阿布塔尔团队立刻默契配合起来。这是一种类似于拜占廷“奔行者”体系的战斗模式,舒贾恩团队包括大量弓骑和骑马十字弓手,以远程攻击骚扰敌军,是整个团队的主要战斗力量。而掩护这些弓箭手的则是武装着重装的阿布塔尔。 见他们撤退而跟上来的十字军被一*箭羽打得措手不及,冲在最前面的十字军全被射成了刺猬。十字军不得不改变策略,用弓箭手与马穆鲁克对射着掩护己方的骑兵攻击马穆鲁克,但阿布塔尔军团却早已支起了盾牌,将箭羽纷纷挡下。 虽然马穆鲁克军队一直占在上锋,但是因为人数和士兵们缺乏经验的关系,渐渐有了疲相。拜巴尔脸上淡然,但心里已经开始焦急。之前自己便是打着让十字军吃了大亏之后,知难而退的主意,结果对方却好像洞察了自己刻意隐藏的这些事实,故意和他耗着。 这种事让自己的手下们撤退显然是不明智的做法,但是与对方死磕,最终元气大伤的却又是自己。 面对两难的选择,拜巴尔抿紧了唇瓣,颦眉深思。看着开始显露败迹的队伍心如油煎。 就在这时,十字军的阵队之后忽然扬起阵阵黄土,显然有一支不小的军队正在靠近。拜巴尔和十字军的将军同时脸色一变,忐忑地望向黄沙翻涌之处。 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埃及的还是十字军的援军,又或者两方都不是…… 如果是十字军的援军,那么就现在的局势,自己带领的两千人马穆鲁克小队必然会被击溃。而若是埃及的援军,从后方包抄必将十字军击溃。 如果这两者都不是,而是第三方不怀好意的军队,比如说阿拔斯或者马林王朝的人,那么…… 他们都将死在这里! 扬起的黄沙渐渐散去,高高扬起的旗帜上,三枚月牙迎风招展,马穆鲁克军阵营爆发出一阵欢呼。 是援军,埃及的援军! 带领着十字军的瓦尔特将军脸色一变,匆忙下令:“撤退!” 这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状况!十字军竟然被埃及两面夹击!若是第三方前来渔翁得利,或许自己还能趁机周旋逃脱,但现在这种情况…… 他只能让十字军撤退,别无选择。 恨恨地啜了一声,瓦尔特一夹马腹,领军撤退。拜巴尔的军队却如同毒蛇一般趁机咬住十字军的尾巴,让十字军又折损了数千兵力。 两队马穆鲁克军终于汇合,拜巴尔走出兵阵,发现来者正是鲁肯丁,不由哈哈大笑着捶了捶他结实的胸膛,“好家伙,你竟然也学会绕到后方两面夹击的战术了。” 鲁肯丁听他这么一说脸上立刻有些不悦,“我好歹也是跟着盛夏学了些打仗的战术的,你这是在看不起我还是在看不起我们阿尤布的王妃殿下?” 拜巴尔一听愣了一下,随后淡淡笑起来,“原来是王妃殿下的功劳。要把你这木鱼脑袋教成这样,也还真是为难王妃殿下了。” 鲁肯丁被拜巴尔挖苦地不知如何回话,只能哼了一声:“本来还是有好消息要告诉你的,你竟然这么说,那我就不告诉你了。” 拜巴尔眯了眯眼睛,随后故作无所谓道:“反正也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然的话你肯定直接告诉我了。” 果然鲁肯丁这直脑经的家伙就是吃不起激将法,闻言立马跳了起来,“什么叫不重要的事!我告诉你,这事可重要了!” “既然重要你还不告诉我,是想被陛下以耽搁军情为理由处罚吗?”拜巴尔嗤笑一声继续激将。 哪知鲁肯丁听到拜巴尔这么一说,脸上却得瑟起来,“哼,才不是军情上的事呢!你肯定猜不到!” 拜巴尔这时才真的有些好奇起来,但又不想在鲁肯丁面前服输于是扬了扬手,“既然不是军情,那就与我没多大关系了,不说也罢。”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呢!”鲁肯丁急了,“盛夏有小宝宝了,这事可是很重要的!我可是和陛下说了,日后小王子生出来了一定要当我们的徒弟。既然你觉得不要紧的话,那就只当我一个人的徒弟,不让给你了啊!” 说罢鲁肯丁陷入一个人的幻想憧憬中,“嘿嘿,以后让小王子天天喊我师傅,想想都觉得很了不起。” 拜巴尔牵着马缰的手一僵,吩咐好下属整理队伍,治疗伤员后才继续说道:“日后小王子若是继承王位,成了苏丹,那还是得喊你师傅。现在还没喊你你就成这样了,以后岂不是要飞上天了?” 鲁肯丁挺拜巴尔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一捶手心,“对哦!以后我会是苏丹的师傅!真是太棒了!” “你自己慢慢乐着吧,我先去忙了。”拜巴尔浅笑着看着傻乐的鲁肯丁,“今日大胜,阿尤布又有了这般喜事,我们怎么能不好好庆祝一番。你应该带酒水来了吧?” 因为鲁肯丁要来援助拜巴尔,一干士兵错过了开罗为了迎接小王子而举办的庆典,萨利赫和盛夏特意让鲁肯丁的士兵带上许多美酒和肉食,让士兵们安顿下来以后庆祝一番。 这天晚上所有的人都沉浸在双重喜悦中,欢歌舞蹈,嘹亮的突厥歌曲在军营中一遍遍回响。 “草原的雄鹰,为什么我们生而为奴隶? 英雄倒下了,我心已破碎。 命运之神何时报仇? 人们像狼一样哀嚎,撕衣扯领失声痛哭, 可又如何摆脱命运的摆布? 我的心在燃烧,伤口迸裂, 我追寻往日的记忆,蓦然间却发现, 已经全都失去…… 世道尽改,卑劣之徒大行其道; 道德的*已然腐朽,在荒凉的大地上拖拽咆哮……” 思念家乡的战士们唱着唱着忍不住互相抱头大哭,拜巴尔在这时站了起来,独自一人走出了帐篷。 今夜的月很亮,拜巴尔坐在山坡上看着月亮一口一口喝着酒。 “拜巴尔将军,这么好的日子,怎么就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喝酒,不可惜吗?”男人不请自来的在他身边坐下,叼着烟枪却毫不含糊地问着话。 拜巴尔扭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把手中的酒囊递给对方。叼着烟枪的男人大大方方地接过了酒囊喝了一口:“嗯,好酒。” “这么烈的酒,又这么糙,哪算得上是好酒。”拜巴尔看着男人皱着眉还要夸奖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揭他的短。 “可以解忧的便是好酒不是吗?”男人把酒囊丢了回去,又叼起自己手上的烟杆抽了一口,“哎呀,果然比起酒,我还是更喜欢烟呢。” “今日‘接引者’怎么有空来这里讨我的劣酒喝?”没有接过男人的话茬,拜巴尔默默转移了话题,避免去想他那句“解忧”之下的深意。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总是到处跑,偶尔路过一下这里不是很正常吗?”接引人爽朗地笑着,然后不知从哪儿掏出只羊腿毫不顾忌地啃起来,“而且这里有肉吃,就算不顺路我也得路过一下啊。” “接引者”成功地堵住了自己想要说从阿拔斯绕道到此并不顺路的话,拜巴尔只能无奈一笑乖乖闭嘴。 接引者,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正面容和名字是什么。只知道这个男人成天叼着烟枪,看起来无所事事的男人是阿尤布第一高手夜的师父,拥有着这块土地上最顶尖的能力。 不羁的男人,不为任何人所用,却偶尔为了“混点烟草钱”会帮助阿尤布皇室传递和打听最机密的信息。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没有他杀不了的人——只要他想。 两个男人一个喝酒一个吃肉,怀着各自复杂的情绪,沉默着赏着同一轮明月。 终于“接引者”啃完了羊肉,潇洒地把羊骨头一抛,然后又在衣兜里摸索了一番,把一个东西放在了拜巴尔手中,“小鬼,今天我们一起赏月也算有缘,这玩意就送你了。” 说罢“接引者”翻下山头消失了,拜巴尔摊开手掌一看,只见自己掌心的是一块十分不起眼的蜜糖。 接引者的蜜糖是最神奇的伤药,可以治愈一切创伤。 可是给我这个又有什么用呢?你的蜜糖可以治的不过是身体上的伤口而已。 “还是老样子,尽喜欢送这些哄孩子的东西啊。”拜巴尔轻叹一声,却把蜜糖用布小心翼翼地包了起来,放进怀中收好。 第三十二章 援军与依存(二)孩子要出来了…… 十月十七日,埃及-花剌子模军终于摧毁了法兰克-叙利亚联盟,并将十字军将军瓦尔特俘虏,处决。阿尤布重新夺回了耶路撒冷为首的大多遗失领土,疆域再次恢复了往日的鼎盛状况。 法国里昂的公会议中,教宗再次罢免腓特烈二世,法王路易九世宣誓开始第七次十字军东征。 “陛下,一切已经准备完毕,阿图瓦大公和阿喀琉斯骑士长都在城门外等候您。”侍卫一边帮路易九世整理着盔甲,一边报告着进度,路易九世淡淡应着没有接话。 “皇兄!皇兄!等等我!” 清脆的女声响起,路易九世转过身只见穿着一身华丽红色长裙的少女正冲着自己奔来。身后的侍女们紧张地跟着小跑着,一边跑一边不断唠叨着少女,“克罗莉丝公主殿下!您不要乱跑啊!奴婢们才给您打扮好的装束又要乱了!” 任性的公主显然并不在意自己的外表,看到路易九世没有离开,她这才停止奔跑,吐了吐舌头随手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卷发站在路易九世面前,“皇兄,这次东征阿图瓦皇兄和您都一定要去吗?” 率真直爽的克罗莉丝,卡佩王朝最受宠的公主,扑闪着一双翠绿的眼眸一闪不闪地盯着路易九世。就算没有说话,也知道她是不想自己的两个皇兄都为了东征而离开卡佩王朝的国土。 面对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妹妹,路易九世也不忍心苛责,只能再一次和她强调:“夺取圣地,为宣扬我们的信仰而举行的东征是圣战,皇兄们是一定要去的。” 克罗莉丝难过地低下头,小声嘟囔着,“之前母后也和我说过很多次,但是……” 瘪了瘪嘴,克罗莉丝又从拿出了一直捏在手上的两个小袋子递给路易九世,“皇兄,这是我请教玛丽学了好多天才做出来的香袋……希望能保佑你们一路平安……可不许嫌丑啊!” 看着缝地歪歪扭扭的香袋,路易九世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接过了香袋。克罗莉丝虽贵为公主,但却向来不是个细心的姑娘。比起歌剧更爱舞刀弄枪,比起诗词更爱兵法书籍……能缝出这两个东西还真是为难她了。 “我和阿图瓦一定会把它带在身边的。”路易九世柔声宽慰着自己的妹妹,看见她手指上细小的伤口更是感动。收好香袋,路易九世和侍从一起走出宫殿。 士兵们穿着崭新的盔甲,阳光下蓬勃的英气让无数少女尖叫。路易九世在侍从的环肆下终于见到了阿图瓦。扛着厚重的盔甲在大太阳下站这么久可不是什么舒服的事,一见到路易九世,阿图瓦就忍不住挖苦起来,“皇兄你也真是姗姗来迟啊。” 路易九世当然明白自己的弟弟心里的想法,也不多说,只是扬手将克罗莉丝的香袋丢给了他,“我们的宝贝皇妹做给我们的平安符,收好了。” “克罗莉丝做的香袋?”阿图瓦有些惊讶地看着手心中那个形状奇怪的东西抽了抽嘴角,好不容易才没有笑出声来,“这丫头也真是……” “陛下,阿图瓦大公,我军已完成整顿。”圣殿骑士团巴黎分团副团长阿喀琉斯上前禀告,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路易九世及时止住了话题,一拉缰绳扬手下令:“全军,出发!” …… 盛夏半躺在窗边的长椅上,翻阅着手中的书籍。寝宫的大门被人推开,萨利赫带着微笑进入房中。 “下朝了?”盛夏放下书本,想要上前迎接自己的丈夫,萨利赫却疾步走到她面前制止了她的行动,将她扶回长椅上,在她额上落下轻柔一吻,“肚子都这么大了,不方便行动就不要乱动了。” 盛夏皱着眉反驳:“可是成天躺在这里我都要变成猪了,闷得发慌。” “那今日带你出去逛逛怎么样?”萨利赫捏着她的手提议道,盛夏闻言一惊,随后又有些丧气道:“难道又是被一堆人抬着的那种逛吗?那和不逛有什么区别?” “既然你这么想自己逛,那么我们自然便不带那些人了。”萨利赫的回答出乎盛夏的意外。似乎要证明自己的说到做到,萨利赫伸手便将盛夏横抱起来,“怎么样,要我抱着你逛呢,还是你自己走着逛?” “这,肯定是我自己走啊!”盛夏想着自己和萨利赫大胆在街上秀恩爱的场景就觉得那种回头率实在无法承担,忙挣扎着站在地上,然后又疑惑地问道,“可是那样不会不安全吗?” “不会,夜可以在远处看着。”萨利赫再次一开口就给可怜的下属加负担,“如果他没有保护好我们,或者距离保持的不好打扰到我们,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 一瞬间,盛夏似乎从不远的某处感受到了阵阵怨念波飘来。 干笑两声,盛夏忽然觉得夜真的好可怜。换了自己服侍这么任性的主人,恐怕早就背主了。 因为几番战争胜利,开罗大街上到处都充满了喜悦。商贩们招呼顾客的吆喝比任何时候都要积极。 萨利赫带着盛夏一边走一边买了些东西,盛夏忙着看从各处运来的商品,也没注意他买了什么,等到身边的商贩渐稀,才注意到自己竟然被萨利赫带到了驿站。 看着一匹匹喷着气的马匹,盛夏有些疑惑,“为什么来这里了,你要买马吗?” 萨利赫摇了摇头,神秘一笑,“只是想带你去远一点的地方玩。” 看着冲着她露出不友好眼神的长脸动物们,盛夏潜意识地捂了捂肚子,“别和我开玩笑啊,孕妇不能骑马啊!” 萨利赫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竟觉得我会没脑子到让你骑马?我连自己都没让你骑……” “喂!”盛夏红着脸瞪了萨利赫一眼,“再瞎说看我怎么收拾你!” 萨利赫哈哈大笑,然后找到驿站的老板,随后牵了一黑一白两匹马出来。盛夏定睛一看,不由惊讶,“这不是白沙和黑风?” 当初自己跑出巴格达的时候就是偷了白沙,后来在沙漠中迷了路,所以把它放生了,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到它,今日竟然还能再见到。 白沙面对盛夏,眼神里有些疑惑,但还是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掌。不同于当年对她满是鄙夷的态度,让盛夏怀疑这全是因为萨利赫在她身边。 真是势利的马啊…… 盛夏哼了一声,不搭理白沙,白沙郁闷地打了个响鼻然后到冷酷高傲的黑风那儿去寻求安慰了。 驿站老板又让伙计给白沙和黑风安上套索,随后拉出一辆小巧的车厢连上。办完一切,老板上前拍了拍萨利赫的肩膀笑道:“你妻子的肚子都这么大了,你竟然还想着浪漫。可小心别颠着肚子里的孩子了。” “有老板你亲手打造的车厢,我还担心什么呢?”萨利赫低笑着招了招手,让盛夏进车厢坐好,然后又付了老板钱便亲自驾着车走了。 车厢里铺着柔软的棉花和动物皮毛,加上车轮上用了弹簧装置,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盛夏掀开车帘和萨利赫一起挤在外面的座位上笑着问他,“这马车是你什么时候偷偷瞒着我定做的?” “嗯,大概是你开始嫌无聊的时候。不告诉你是怕你成天嚷嚷着要往外跑。”萨利赫主动将后面的话也说了出来,让盛夏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是这么贪玩的人了?” “在我心里你可一直都是关不住的小鸟。”萨利赫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不过我也不舍得关就是了。” “今天要带我去哪里?”马车都备好了,恐怕去的地方也挺远的吧? “带你去一个我没有带别人去过的地方。”萨利赫神秘一笑,没有再说下去。 天色渐渐变暗,太阳终于沉入沙海。盛夏瞪大眼看着沙漠被染成瑰丽的赤金色,然后再看着月亮用月光将金沙染为银色。原本还贪图着眼前的美景不肯进车厢,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盛夏最后终于扛不住夜晚沙漠的寒意,躲进了车厢中。 摇摇晃晃的马车让盛夏昏昏欲睡,就在她半梦半醒之中,马车忽然停下,将她惊醒。盛夏忙撩开了车帘,不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只见一片茂盛的绿洲正出现在自己眼前,仿佛沙海中的一枚明珠。皎洁的月光将绿洲中湖水照的波光粼粼,夜色中仿佛蕴育出袅娜的雾气。 “这里是……”盛夏惊喜地看着萨利赫,早就知道沙漠中的绿洲是奇迹,却没有料到绿洲竟会这么美。 “小时候我遇到过很多事。”萨利赫轻轻抱着她在她耳边低语,“有一次我不得不暂时离开皇宫。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于是骑着黑风到处乱跑,闯进了沙漠。在沙漠中迷了路,行走了很久很久,然后来到了这里。” 盛夏不由得拽紧了萨利赫的手,她知道他身上有很多事情,但不知道他身为一个皇子,在他身上竟然发生了这种事。被赶出皇宫,一个人在沙漠中迷失,没有任何人的帮助,是极有可能死在沙漠里的。 难怪当初他们迷失在沙漠里的时候萨利赫能够表现的这样淡然,原来是早就有了历险的经验,而不是因为身为沙漠之人必然拥有这些知识…… “这片绿洲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在这里修养之后我再次返回皇宫,然后再也没有倒下过。”萨利赫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这是个对我很重要的地方,我从没带过其他人来这里。但是遇到你之后我总想着要带你来看一看这里,但总是错过机会。” 盛夏心中感动,轻轻在他唇边一吻,“现在不是带我来了吗?没关系,现在以后我都会在你身边,你不会再被人赶出皇宫了。” “那可不一定,若是我没伺候好你,说不定你就把我赶出卧室了。”萨利赫调侃着说道,被盛夏气恼地连捶几下,忙抱住她的手,“以后我还要带我们的孩子来这里看看……” 虽然我知道我的这个愿望很奢侈,但我还是忍不住这般期望着…… 怀中的盛夏忽然发出奇怪的声音,萨利赫低下头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忙脱下自己的外套覆在她的肩头,“怎么了,太冷了吗?” 盛夏苦笑着拽紧外套,仰起头无奈道:“萨利赫,貌似孩子不想下次再来,想今天就和他爸妈一起看看你的秘密花园呢……” 第三十三章 王子与东征(一)东征前奏 “快,快去拿水啊!” “别挡着路,还不快请医官大人过来!” 宫殿里闹腾成一片,侍卫侍女来来回回奔跑,都在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新生命而忙碌着。 女人痛苦的喊叫和边上人鼓劲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让正在书房办公的萨利赫无比紧张。来回踱步的苏丹陛下脸上的表情简直比周边的国家联合起来围攻埃及还要紧张。本来还捧着文书研究的加法尔终于忍不下去了,把文书往边上一放,大声抗议道:“苏丹陛下!您若是担心的话为什么不去看着!” “我怕我会不小心捅了边上的医官。”萨利赫伸手捂着额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 “是啊,又不是你生孩子,是王妃殿下生孩子好吗?”加法尔哭笑不得地调侃道。 “是我生倒好了,偏偏生孩子的事得靠盛夏自己来……”紧张的不得了的苏丹陛下显然已经昏了头,忽然脸色苍白地抓着加法尔的肩膀问道,“女人生孩子是不是很危险?盛夏会不会出事?真该死,早知道只领养穆萨就够了,为什么还要让她生我的孩子……” 加法尔面对着眼前这位对自己的妻子关怀过度,甚至到有些神经质的男人,忍不住张大了嘴。真是没想过为了让盛夏安全,萨利赫竟然能退步到这种地步。 但是又不由得觉得可笑,加法尔正想说话,却见萨利赫叫过一个侍女,紧张道:“传话下去,若是等会儿王妃和孩子出了问题要二选一,一定要保王妃殿下!” 苏丹陛下素来未雨绸缪不错,但是今天未雨绸缪的雨好像有点太不吉利吧?侍女不由得被萨利赫吓得脸色惨白,“陛、陛下,现在王妃殿下那里一切平安,您可不能这么说啊!” “万一出了问题那群混蛋医官嚷嚷着要先保皇嗣呢?!”萨利赫瞪大眼睛凶狠地叱道,“还不快去!” 小侍女差点被萨利赫吓哭,忙揪起裙摆就要传话,忽然被外面走来的人拦了回来,“你们难道不知道陛下在扯到王妃殿下的时候下的命令一般都是不可以遵循的吗?现在的他还不如一个七岁孩童要有理智。” 加法尔立刻扭头去看那个胆敢在这个份上招惹苏丹陛下的勇士,心中是满满的钦佩和敬意。只见一个麦色皮肤的男人正从容地走来,狭长的眼眸中充满嘲讽的神色。 “原来是大马士革城主比谢尔大人,失敬失敬。”认出来人,加法尔忙充满敬意地迎了上去——当然是敬他敢当面斥陛下的胆子。 不愧是横行叙利亚沙漠数年的沙盗头领啊…… 被夹在比谢尔和萨利赫之间的小侍女为难地望了望两人,然后又把求助的眼神投向了加法尔。加法尔看了眼似乎已经冷静下来的苏丹陛下,无奈一笑,“你下去吧,刚才陛下只是一时冲动。” 侍女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忙退下殿去。 看着比谢尔前来,已经冷静下来的萨利赫坐回原位,略有些不爽地望向他,“怎么在这时候不好好守着大马士革,反而跑到这里来凑热闹?” “苏丹陛下不也是没有好好守着皇都还跑到沙漠里去晃悠了?”比谢尔哼笑一声,“若不是王妃殿下肚子里的小王子急着出来,恐怕您是打算消失个四五日吧?” 心里的打算被人戳穿,萨利赫皱了皱眉,随后便望向了身边的加法尔。灰眼睛的狐狸马上将头扭了一个转,“啊,今天天气不错。” 之前就听说陛下除了王妃殿下也就只有这位处在大马士革的城主大人的话偶尔会听几句,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知道了出卖自己的人是谁后,萨利赫皮笑肉不笑了两声:“最近军中的后勤正好和我说又有些人手不足了,近日全国各处战争刚刚平息,后勤确实是最忙的。加法尔你身为阿尤布最能干的臣子之一,就先去帮下忙吧。” 一句话从道德到能力到实情上把他全部摁死,自己还能找什么借口偷懒?加法尔只能欲哭无泪地后悔自己没有打听好比谢尔来的时间就往宫里跑,被迁怒。叹了口气,加法尔领旨下殿。 两个男人沉默相对片刻,比谢尔终于还是率先开口:“陛下,虽然我这里没有确切消息,不过北边那些国家那边应该已经有些新情况了吧?” 萨利赫闻言沉吟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艾拜克先前已经派人往各大港口驻守,若是有情况必然会以最快的速度反馈。” “陛下,不是我挑拨离间,不过你对艾拜克这个人能有多信任?”比谢尔淡淡瞥了萨利赫一眼,“虽然他在您身边停留的时间要比我,比拜巴尔和鲁肯丁都要更久,而且是您的近卫军统领……但我却对那家伙喜欢不起来。” 萨利赫的眼眸一沉,随后侧头问道:“喜欢不起来是什么意思?” 抿了抿唇,比谢尔并不打算说更多的话:“只是单纯喜欢不起来而已。” 萨利赫低笑一声:“既然是无凭无据的话,日后还是小心些说吧。” “是。”比谢尔面无表情地应着声,从脸上看不出任何倪端。 萨利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出房间,“这里可不是大马士革,到处隔墙有耳。” 比谢尔低着头暗暗握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才刚刚退出去的小侍女又一次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不可抑制的喜悦,“陛下!王妃殿下生了!是个小王子!” 萨利赫和比谢尔赶到场的时候,盛夏的房间里已经挤满了一堆人,甚至包括刚被萨利赫撵走的的加法尔。 哈丽麦正将手中刚出生的婴孩抱给盛夏看,“殿下,您看,这眼睛和您多像啊!” 盛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鼻子,孩子咯咯笑着抱住了她的手指,盛夏嘴边也不由得跟着浮起笑意,“嗯,就连这眼睛的颜色……” 婴孩滴溜溜地转过眼,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盛夏,盛夏猛地醒悟过来,淡淡一笑,不着声色将嘴里的话地转了个弯,“这琥珀色的眼睛也很漂亮。” 差点忘了自己现在这副身体可是蓝眼睛的。 “来,让我看看我儿子。”萨利赫凑到盛夏身边伸出了手,盛夏微笑着将孩子递给他。看着逗弄着婴儿的萨利赫,盛夏心中满是温暖。没有想过萨利赫原来也是会喜欢孩子的,还记得当初对待佩儿时的冷漠差点让她心灰意冷…… 幸好,这个孩子还是得到了他的喜爱。若是自己的孩子不得父亲的喜爱,得不到完整的父爱和童年,她想即使自己不后悔留在这个时代,不后悔嫁给这个男人,不后悔爱上这个男人,也会开始一点点疏离他吧。 不用发生那种变化是幸运的,至少她不用逼着自己恨他。 “之前便已经决定,若是个男孩,便叫做哈利勒。”萨利赫轻轻吻了吻她的脸,然后将哈利勒小心翼翼地放入她的胳臂弯。 看两人说的差不多了,在一旁磨刀霍霍的几个人立马跳了出来,“给我抱抱小王子!” “我也要!” “让我抱抱弟弟!” 盛夏笑着又将哈利勒抱给哈丽麦,哈丽麦刚接过哈利勒,手中的婴孩便被几个人抢着逗玩,哈丽麦看得火急火燎,“喂喂!你们都给我小心点!” 比谢尔仗着自己身手敏捷,长手一捞便将哈利勒稳稳地抱了过去,“陛下,小王子出生在这安逸又危险的皇宫之中,可是于他成长而言非常不利的。您看我收小王子为徒,教他武艺和生存之道如何?” 教他怎么做沙盗么? 加法尔一看也立马凑了上去,“王子殿下怎么可以做一个有勇无谋的武夫,自然更重要的是学会怎么管理政务和理财!” 所以加法尔你也是想要凑个热闹荼毒我儿子吗? 盛夏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吐槽出来,只是按着额头乱跳的青筋,“萨利赫,把我们家孩子管好,别被什么乱七八糟的家伙带走带坏了!” “是,王妃殿下。”萨利赫应了一声,然后转过身立马变脸,“把我儿子交出来!” 那气势根本不像是在要自己的孩子,而是在打劫。 盛夏捂着脸,忽然觉得自己身边的这几个人真是没有一个正常的。 “快让我进去,我是真的有要事禀告陛下!” 门口忽然起了争执声,正在热烈地讨论着今晚的宴席应该如何准备的几个人不由得转过头。只见俄丽娅正拦着那个侍卫,“有什么事等一会儿陛下出来了再说吧!” 今天可是难得的大喜的日子,连月的战事惹得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好不容易才找到个理由可以放松一下,若是又被什么烦心事缠上,那可真是够郁闷。 比谢尔转过头和萨利赫递了个眼色,萨利赫抿了抿唇,点头让他去处理此事。然而门口的侍卫却嚷嚷起来,“陛下,三日前十字军乘船南下,攻击达米埃塔港,达米埃塔港不敌对方,已被拿下!” 第三十四章 王子与东征(二)重病难掩 “陛下,达米埃塔港的官员反抗的都已被监禁,其余的都被我们软禁在议事厅中。”路易九世的亲信一边陪着路易九世清点伤员一边汇报着。 路易九世闷声点头不作更多的评价。看着受伤的士兵们愁眉不展。 埃及军确实勇敢剽悍,经过这开头一役,十字军就受到如此惨重的打击。很难想象之后的战争他们将迎接怎样的考验。不愧是由英雄王萨拉丁开辟的,猛如狮虎的马穆鲁克。 即使对方是他的敌人,也丝毫不影响路易九世发自内心的,对马穆鲁克军的赞扬和感概。 见路易九世的注意力一直在伤员身上,亲信机灵地又换了个话题:“陛下,此次受伤的士兵大约占军中二成,死亡的不足半成,在十字军多次东征的战役中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知道自己忠心的属下是在想办法安慰自己,路易九世善意一笑,摇了摇头,“但是这只是开始,而且我们是偷袭的达米埃塔港。” 更重要的是……这次攻击顺利地不像话。 路易九世抿紧双唇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早就听闻阿尤布虽然强盛,但内部却埋藏着巨大的隐患,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亲信见路易九世这般表现,只能不再这个话题上继续讨论。手下的士官看见路易九世出现,忙赶了上来,“陛下。” 路易九世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你那边的情况如何?” 士官脸上是满满的激动,“陛下,士兵们因为夺下达米埃塔港士气大涨,都磨刀霍霍地想要一举攻下埃及,直取开罗!” 路易九世闻言却是拧起眉峰,年轻的士官到底还是年少轻狂了一些,“不妥,现在的尼罗河正是汛期。难道你忘了第五次东征时,腓特烈陛下为何失败吗?” “可是这一次带着十字军御驾东征的可是您!”士官答得极为不服气,显然也是对腓特烈没有丝毫好感的家伙,“上帝肯定会保佑我们一路顺利的。” 路易九世看了眼年轻的下属终是淡淡一笑,随后严肃下令道:“驻扎达米埃塔港,等候阿图瓦的后援部队。在此期间不得妄动,听明白了吗?” 士官闻言脸色露出些不解,但毕竟皇帝都已经下了命令他又能如何?不服气的士官只能憋着一肚子的不满服从:“是!” 路易九世转身走到城墙上眺望着远方的天空。 战争的号角已经被自己吹响,那么这一次,阿尤布的苏丹又会如何回应呢? 终于将哈利勒哄睡着,盛夏让俄丽娅看管好他,随后便走出了房间,悄步走到书房前。 房间里,年轻的苏丹已经不休不眠的处理公务数日。达米埃塔港是阿尤布的关键要塞,明明特意派了人去防守然而还是轻易失守。不仅城门失守的速度让人咋舌,而且阿尤布失去的精英士兵数量也是大大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 综上所述,除了达米埃塔港内部出现了内奸,还能有什么解释呢?而且恐怕这内奸还是身居高位的。 从门缝里看见爱人不展的愁眉,盛夏踌躇着是否要进去打扰他,一个端着茶水点心的侍女出现在她面前。看到盛夏侍女慌忙要跪下行礼,被盛夏拦住。 侍女会意,也知道盛夏是在关心萨利赫,把手里的茶水点心递给盛夏,低声道:“王妃殿下,陛下这几日都没有好好用餐。” 不由得有些心疼,男人看起来确实是消瘦不少。接过食物盛夏点了点头,“你下去吧。” 侍女乖巧地应声退开,盛夏探了探茶水的温度,随后终于推开门进入书房。 萨利赫听到有人进屋,却是头也不抬地直接敷衍道:“我不是说了送三餐就可以吗?这些点心之类的不必送来了。” 结果前来送东西的侍女却并没有退下,反而坚持走到他面前把东西重重放下。萨利赫这才感觉有些不对劲,抬起头看到盛夏正端着不悦的脸看着自己。 “苏丹陛下,听说你又不好好吃东西了?”盛夏扬了扬眉语气十分不友好。 萨利赫忙谄媚笑起来,“哪有,我明明一日三餐都吃了……” “是么?那陛下上次用午膳是什么时候?”盛夏完全不信这个男人忙着政务的时候还会好好照顾自己。 “大概两个时辰前?”萨利赫皱着眉十分不确定地问道。 盛夏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陛下,现在已经子时了,您若是告诉我您两个时辰前刚用过晚膳,我尚且可以信一信。” 面对女人充满冷意的笑容,萨利赫不再多说话,忙放下手中的公文将茶点全都拿过去开始狼吞虎咽地下咽。盛夏脸上的颜色终于好了些,她绕到书桌后拿起萨利赫刚才正在批阅的公文继续看起来,顺手做了些标注。 萨利赫在一边看着,干脆把她捞到自己腿上抱着她方便两人同时阅读公文,“才生孩子不久,怎么就下床来操心了?” “如果陛下能和哈利勒一样让我安心,那我当然可以高枕无忧。”盛夏斜睨了萨利赫一眼,敲了敲男人的额心,“不过毕竟我们的苏丹陛下是个忙起来连吃饭都会忘了的人啊。” 萨利赫极为难得的虚心一笑,忙举双手保证:“下次不会了。” “不会就好。”盛夏嘟囔着快速批阅起公文,萨利赫倒是几天来难得的轻松下来。搂着怀里温暖柔软的身体,靠着她,一切忧虑都渐渐远去,乏意困意翻涌而上。 当盛夏终于批复完所有的公文时东方的天空都已经泛白。想伸个懒腰却想到自己身后还靠着个家伙。成了这么久肩膀都麻木了,这才忘了他的存在。 “萨利赫?”这么久没有动静,想必是睡着了吧。盛夏试探地喊了一声,果然没有得到回应。 竟然把自己当初抱枕抱着抱着就睡着了吗?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心疼,若不是累日疲惫,萨利赫又岂会这般松懈,连坐着都能睡着?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扭过头,伸手把他的头轻轻托起,想让他躺下好好睡一觉,但自己一触到他的脸他便警醒地睁开了眼。素来黑白分明的眼中带着些许昏黄的血丝,显然是因为没有休息好所致的。 “都熬夜熬出黑眼圈了。”盛夏见他醒了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指摸了摸他的脸颊。萨利赫顺势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指,“辛苦爱妃通宵一夜为我工作了。” 伸手捏了捏男人的脸,盛夏微笑着在他唇上轻啄一下,“陛下若是觉得我辛苦的话,不如自己平时好好休息,好好工作,省的要找个时间偷懒还得牺牲我的睡眠时间。” “爱妃教训的是。”萨利赫笑着贫嘴,“所以,爱妃不如留下来监督我用早餐?” “嗯,我出去传唤侍女。”跳下萨利赫的膝头,盛夏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脚正要走出房门,身后忽然传来了砰地一声。盛夏忙回过头,却见到不过自己离开的这么几秒钟里,萨利赫竟失去意识栽到在地! 前一秒还在对自己微笑的男人现在却面如白纸的躺在地上,嘴角溢出暗色的血液,诡异醒目。 慌张到连开口说话都不能,盛夏瞪大眼张大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和他对视着,将他眼中的惊恐全都收进自己的眼底。 眼前黑影一晃,夜出现在萨利赫身边,一把将他扶起,“王妃殿下,请您在这里照看一下陛下,我马上去请哈立德大人过来!” 遗失的声音终于被她找了回来,盛夏忙点头答应:“是,是!” 手忙脚乱地找着可以帮他擦一下唇边血渍的东西,却怎么也摸不到。恼怒之下盛夏便用衣袖讲究了一下。萨利赫见她慌张不已的表现,眼中的惊恐反倒平复不少,甚至还有心情对她微笑。 “你这家伙……”盛夏颤抖着声音几乎要哭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来没有见到萨利赫这么虚弱的样子,即使是两人最落魄时,在沙漠里相依为命之时也未曾见过他这般狼狈的模样。从遇见他开始,他一直给她那种强大,可依靠,不用担心的感觉。然而此时他却什么预料都没有的忽然倒下,一刹那她几乎慌张到崩溃。 即使天崩地裂,或许——也不过如此。 很严重,从萨利赫吐出的血就可以明白他的伤恐怕是积攒已久的,但是他却从未在自己面前展现出来过。 “你是不是早就病了!”盛夏心中升腾起重重怒火,“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要不是今天被我看到,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下去?” 向来狡猾的男人这一次面对她的怒火,没有做任何诡辩。 他默认了。 心中一片荒凉。如果是普通的病,萨利赫不至于这样隐瞒。他若要对她隐瞒,那必然是十分可怕的疾病,更有可能是绝症。 就在这时白发苍苍的老医官哈立德进入房间,只是瞥了一眼萨利赫便拉下了脸,“陛下,您的病恐怕是已经瞒不得外人了。” 第三十五章 内奸与祈祷(一)睡美人的国家我们要拿 自从萨利赫的病情被盛夏知晓以后,盛夏就一直在硬扛着处理政务。刚生产过的身子仍有些虚弱,但再累再辛苦也帮萨利赫分担一些。他们的幸福才刚刚开始,又怎么能让它这么快就从指间流逝掉呢? 已经过去几个星期了,达米埃塔港的内奸仍然一点头绪都没有。不知道是那藏在深处的人的能力太大,还是因为自己个萨利赫的状态都太差。面对这般无力的现状,盛夏和萨利赫都是无奈又不甘的。 “王妃殿下,是时候让陛下用药了。”俄丽娅敲门进屋,小声提醒着盛夏。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样子也是一阵心疼,却只能轻叹一声作罢。因为她知道以她自己的身份,根本没有任何立场说任何话来宽慰这对支撑着阿尤布的夫妻。 只希望安拉能够让陛下早日恢复健康吧。 搁下手中完全没有进展的公务,盛夏端过俄丽娅手中的药碗走向内间。最近她和萨利赫都在这个有套间的书房里工作,一个人累了另一个人便交替着工作。这样的交换确实让萨利赫的身体状态稍微好了些,但仍然扛不住他越来越白的脸色和越来越长的休息时间。 在他床边坐下,盛夏轻轻抚上俊朗的眉尖、上挑的眼角心中叹息。 有时候真的很怕他会就这样闭上眼睛,然后不再睁开。 轻轻颤动着的睫羽仿佛煽动翅膀的蝴蝶,脆弱而美丽。忍不住想去轻吻,但那双眼眸却在她靠近的一瞬间睁开,然后带着俏皮的笑意问道:“怎么,又想偷亲我?” 还是和以前一样警醒,真的觉得和他同床共枕这么多次,就没有几次见到过他踏踏实实地睡着过。是因为在皇室长大,所以养成了无时不刻都在保持着警惕的习惯吗? 果然,生在皇室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啊。 心中感叹着,盛夏还是转移了话题和他开起玩笑,“嗯,是啊,我想试试看真爱的吻是不是真的能让睡美人醒过来。” 试了试汤药的温度,盛夏将药碗递给他,“来,喝药吧。” “睡美人是什么故事?”萨利赫抬了抬眉毛,竟然难得的对盛夏提出了想听故事的意向。盛夏略有些惊讶,但并没有表现的很明显,萨利赫却好像早已读解了她的一颦一笑一般立刻解释道:“有时候听到你在哄穆萨睡觉的时候会讲些有趣的故事,我也不由得想听一听。” 盛夏故意做出责怪的样子,“陛下,您可是刚睡醒,怎么又想听睡前故事入梦了?” “唔,我只是觉得那些能在你怀里听着你的故事睡着的孩子很幸福……作为丈夫的我看着他们酣美的睡颜,有时候也真是很嫉妒呢。”萨利赫故意露出一副向往的模样,“所以很期待王妃殿下也能把我当成孩子哄一回呢。” 这男人……竟然是在对自己撒娇吗?意识到这一点的盛夏有些哭笑不得,但同时心中又有些不安和伤感。 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萨利赫是想把许多能和她一起做的事情赶在这些时间里全部完成。如果不完成……似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一般。 是自己不详的错觉吧。 盛夏安慰着自己,掩盖掉自己的坏心情,然后将萨利赫的头搬到自己的膝上让他枕着,露出宠溺的笑容对他说道:“好吧,萨利赫小王子,今天呢,我要给你讲《睡美人》的故事了。” 清了清嗓子,盛夏开始回忆自己以前听过的睡美人故事,“从前有一个王国,那个国家的国王和王后都是乐善好施,受人民爱戴的好人。他们唯一的遗憾便是没有自己的孩子。终于有一天,带着所有人的祝福王后和国王终于拥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那是个美丽又可爱的小公主。为了庆祝小公主的诞生,国王和王后请了整个国家的人,甚至还有居住在森林……嗯,你可以当成是绿洲里的仙女,来参加公主的满月庆典。” “但是呢,国王和王后忘了请一位最强大的仙女。这位仙女拥有最强大的魔力,但是与此同时她也是所有仙女中最邪恶的一位仙女,所有人都惧怕她。没有得到邀请的坏仙女非常气愤。庆典上,所有的仙女都为小公主献上祝福之后,这位坏仙女忽然出现了,然后她在对小公主进行祝福之后却下了一个十分可怕的诅咒……” 盛夏故意停顿了一下,萨利赫见她停住了,忙催促道:“下了什么诅咒?” 真是跟孩子一样,这家伙不会真的没听人说过故事吧?盛夏心里好笑,脸上的表情不由得温柔许多,“嗯,诅咒是这样的。公主会成长成一个美丽,善良的姑娘,但是在她成年那年,她却会因为手指扎到了纺织机的纺锤而陷入永远的沉睡。” “不过是被纺锤扎了一下,怎么可能丧命。”萨利赫皱着眉十分不解,“莫非那个坏仙女在纺锤上下了什么毒药?” “呃……”刚才还觉得他像个孩子显然是错觉吧?盛夏无语了片刻,然后干咳一声,“魔法,对魔法罢了。这个细节你就不要在意啦,听故事较真就没意思了。” “好吧。”萨利赫用很勉强的表情表示他接受了盛夏的这个拙劣的借口,“那之后不管如何,公主肯定是没事吧?就算出了事应该也可以找到解决的办法,不然这个故事还怎么继续下去?” “……”盛夏扶额,作为古人,作为一个没有听过什么故事的古人,苏丹陛下您归纳总结所有故事的套路,并发现主角光环的能力真是让人佩服。 被三番两次打断的盛夏终于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于是她黑着脸强烈要求:“听故事就好好闭上嘴!不然我就不说给你听了!” 看到明显恼羞成怒了的盛夏,萨利赫不由得偷乐一下,然后在盛夏的瞪视下收回笑意举双手投降,“王妃殿下我错了,我不会打断您的演讲了!” 盛夏这才表示自己满意,于是继续开腔道:“坏仙女下的诅咒让全国百姓都陷入了恐惧,而王后更是当场泣不成声。就在这时一个尚未带给公主祝福的仙女出现了,她说道,公主确实会因为扎到纺锤而陷入沉睡,但这沉睡却不是永远的。当她陷入沉睡的时候整个王国都会跟她一起睡着,时间将在整个国度停止。直到一位真心爱慕公主的王子前来献上真爱之吻,公主和王国才会再度醒来。” “总之,后来王子出现了,并且解救了整个王国,和公主从此幸福快乐地在一起了对吧?”甚至没有耐心听完整个故事,萨利赫便忍不住再度插嘴。 盛夏无语了一下,然后点头道:“确实是这样。” “那后来这个国家的国王是不是为了感谢王子还把自己的国家送给那个王子了?”萨利赫继续追问道。 盛夏默默捂脸,“对不起这个我真不知道……不过按故事来说确实可能发生这种事。” 萨利赫严肃地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看着盛夏,“这个国家在哪里?以后一定要让我们家哈利勒去亲那个公主。亲一下就可以得到一片国土实在太划算了。” “……陛下,万一那个国家很小呢?把咱儿子丢到那里当他们一辈子的上门女婿不太好吧?”盛夏觉得头开始有些痛了。 “故事里有说亲了公主就一定要娶公主吗?”萨利赫不屑地哼了一声,“所以亲完了以后让国王和王后把王国归为我们的附属国,然后在让哈利勒回到阿尤布不就行了?” 盛夏磨了磨牙,“萨利赫陛下!那只是个故事!” “那可不一定,所有的故事都是以现实为基础改编的。”萨利赫说的煞有其事,“说不定还真有这么个地方的公主等着被人吻醒呢!” 盛夏无力反驳,只能默默看着窗外。真希望自家哈利勒不要和萨利赫这父亲有模有样的把dna全部继承下来了才好。连听个故事都能盘算起故事里的人可不可以讹的秉性实在是太恶劣了! 见盛夏一副不想搭理自己的模样,萨利赫忍不住轻轻笑起来,捧过她的脸轻轻一吻,“好了,是在和你开玩笑,别生气了。” “我才没生气,讲个故事而已,我只是有点郁闷陛下太会算计。”盛夏瘪了瘪嘴,拿过萨利赫的空药碗,“要是身体还是不太舒服的话就再睡一会儿吧。” “睡得太久了,感觉骨头都要散了。”萨利赫摇了摇头拒绝了盛夏的提议,“你也办公很久了,该轮到你休息了。” “我没关系,主要是你得把身体养好了,我可不想……”嘴快了,差点把看不到爸爸说出来,盛夏忙用力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再说下去。 萨利赫却明白她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什么,眼中流过一丝悲伤。好不容易才活跃了一些的气氛再次僵硬下来。 就在这时哈丽麦忽然面色惨白的闯了进来,“陛下,殿下,前方派往达米埃塔港的军队里出现了暴乱!” 盛夏手中的药碗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第三十六章 内奸与祈祷(二)早夭的王子 前线出现暴乱,萨利赫思量再三终于还是决定前往前线督战,而盛夏则留在开罗主持内政。这个决定自然引起了许多大臣的不满,但在几个要臣的支持下,还是顺利地进行了下去。 萨利赫离开已经有数日了,虽然工作处理上一直没有出现很大的疏漏,但盛夏心中依旧十分忐忑。 “王妃殿下,接下来是今年的河神祭,但是因为陛下的离开,所以需要您和小王子出面代表皇室为阿尤布祈福。” 萨利赫重用的大臣之一,枢密文书祖海尔上前汇报最新的议程。见盛夏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向来严谨的祖海尔不由得有些不满,正要上前再次重复日程,忽然却听到女人的喃喃自语:“祈福吗?埃及的神灵会不会保佑萨利赫安全渡过尼罗河呢……” 祖海尔抬头看着上座沉思的女人。原本该是个十分美丽优雅的人儿,又刚孕育过子嗣,应该是极美的才对。然而长久的劳累和各方的压力还是让她的脸上显现出几分衰老……并不是指容貌上的,而是眼神中的。 显现出与年龄十分不符的沧桑。 原本想要斥责的话也纷纷收了回去,祖海尔低头行礼,“回禀殿下,陛下是阿尤布的王,是埃及的苏丹,是埃及的众神之子,埃及众神自然会保佑陛下顺利渡河。” “那么,”盛夏站起来将文书都移到了一边,倦怠的脸色忽然一扫而空,“我们尽快准备这次祭典吧!” “是。”祖海尔点头应声,随后转身离开书房。 房间再次恢复寂静,盛夏心不在焉地翻了翻手中的文件,终于还是没有选择继续看下去。轻叹一声走到最近的窗户,盛夏撑着窗缘望向远方。 我不知道这个世上是否真的有神祇的存在,在这个世界活了这么久,我都快忘记以前在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有时我都在想我是不是生来就是这尼罗河的儿女,那些关于穿越的,关于未来的事情,都不过我的一场幻梦。 但若那些不是梦,那么这一切情缘恩怨,也只能用神鬼之事来解说。 我和他分离了太多次,如果我们应该在一起,那么磨难已经足够多。 假若这世上真有神祇,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你们能让我的爱人平安归来。 因为我怕我会承受不了再一次分离…… 祭典被以最快的速度安排下去。第三日盛夏便和刚满五个月的哈利勒一起早起准备前往神庙。渐渐习惯了繁杂到让人困倦的妆扮,也习惯了用一切时间处理政务。忙碌到没有闲暇的功夫去思考其他的事情,于是心中的不安终于能够平复一些。 西里尔前来迎接盛夏和哈利勒的时候,房间的门一开,他还没看清今天王妃殿下穿的是颜色的什么衣服,就被劈头盖脸地塞了一堆公文,“这些事情请务必在明天正午之前给我答复。” “诶?是,是!”才反应过来给自己下命令的人是谁,西里尔拿稳了公文抬起头却只看到女人离去的身影。 雷厉风行真不愧是陛下的女人。 在心里感慨一声,西里尔转身将公文又丢给了手下,“听到殿下的命令了吧?还不快去处理掉!今天我要陪同殿下参加祭典,今晚之前你们把这些事办好,我会回来和你们再议。” 昨晚才熬夜处理完工作的文官们面对又翻了一倍任务愁眉苦脸。之前陛下的办事能力这么彪悍就算了,王妃殿下怎么也这么厉害?难道是被陛下调教出来的吗?而且比起陛下,简直是青出于蓝啊…… 捧着公文坐进驼轿,哈丽麦早已在驼轿中抱着哈利勒等候。看到盛夏哈丽麦行了个礼,盛夏却只是简单点头,连眼睛都没有从公文上离开一下。 哈丽麦看了看工作狂状态的盛夏,又看了眼怀中睁着眼睛滴溜溜地望着自己的哈利勒,终于忍不住开口:“王妃殿下……您已经有很久没有好好抱过小王子了……” 盛夏一愣,随后抬头看向哈丽麦。哈丽麦见盛夏望过来,怕被她责怪自己多嘴,忍不住瑟缩一下。盛夏见哈丽麦这番表现,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难道自己这些日子来的变化有这么大吗?竟连曾经无比亲密的哈丽麦也开始害怕自己? 盛夏伸出手去握哈丽麦的手,哈丽麦忍不住颤抖了一下。盛夏一笑尽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温和一些,“哈丽麦,为什么看起来你很怕我?” “不,殿下,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哈丽麦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起来。冷静了一下后她有些挫败道:“只是……殿下,一个人忽然变了个样子,怎么样都很难接受……” 原来是这个原因吗?盛夏有些无奈一笑,“这个我可以理解,毕竟我自己一开始也很难接受……不过这件事只有你们几个人知道,对外你把我当成是阿拔斯的依娜丝王妃,嫁到这里以后是谢杰莱杜尔王妃便是了。” 看到她脸上亲切的笑容,哈丽麦似乎终于从她身上找到几分原来认识的盛夏的样子,忍不住热泪盈眶,“殿下,我知道您受了很多委屈,现在陛下又……真希望安拉不要再考验你们了。” “我当然也这么希望。”盛夏为她擦去眼泪,“不过有你们都在为我和萨利赫祈祷,你看我都能死而复生了,那么暂时分离又算什么呢?我相信一切都会过去的。” 明明自己心里也没有底,但是却要安慰别人,盛夏也觉得有些古怪。低头看了眼正在咯咯笑的哈利勒,盛夏将他抱入自己怀中,柔软温热的小身子里蕴含的生命力似乎正从胳臂弯中一点点传递过来。 看着他可爱的笑脸,盛夏忍不住在他脸上轻轻一吻。婴孩特有的奶香让她感到身上积攒的压力忽然都烟消云散。 “突!” 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响起,像是什么东西敲打在了驼轿上。盛夏一愣,随后便看到了一支箭羽正在驼轿的壁上轻颤。 “快保护王妃殿下!”侍卫大声警告起来,哈丽麦面色慌张,忙用身体护住盛夏,“殿下,有刺客!我们快先下去!” 没有想到今天出行竟然也被人盯上了,盛夏忙应声下轿。侍卫们已经向箭羽飞来的方向赶去,但却无力挡住一波又一波飞来的箭雨。 站在驼轿上的盛夏无疑成了练习用的靶子,盛夏和哈丽麦皆是脸色青白地拼命用身体护住她们怀里的哈利勒。一箭,两箭,箭羽刺入身体,盛夏和哈丽麦双双中箭。 “殿下!”哈丽麦不顾自己身上已经几乎被扎成刺猬,擦了擦嘴边溢出的鲜血,继续用身躯为她挡着箭羽,“先让人把小王子带走!” 这个数量的敌人显然是埋伏已久的,而现在为了护着哈利勒无疑她们两个人都不方便行动。萨利赫的身体已经这样了,若是自己和哈利勒再在这里双双遇难…… 盛夏看着已经赤红了双目的哈丽麦应了一声,唤来侍卫让他抱走哈利勒,打算等哈利勒脱险后自己和哈丽麦再计逃脱。侍卫抱过盛夏手中的哈利勒,眼神忽然有些诡异,盛夏心里咯噔一声,大惊失色,忙要上前抢过已经落到他怀里的哈利勒,却还是迟了一步。 侍卫手中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刺向了哈利勒的襁褓,然后襁褓中的婴孩便被破布一样丢在了地上。 “哈利勒!” 尖叫声是撕心裂肺的,她从未发出过这样的声音。 绝望,痛心,仿佛连嗓子都已经撕裂啼血。 哈丽麦见到眼前的一幕瞪大了眼睛想要冲上去,却被一支箭羽贯穿了喉部。箭羽带着惯性,让她的身体倒在盛夏怀中,盛夏抱着怀中的哈丽麦,看着被扔在地上的哈利勒,脑中一片空白。 为什么……会这样? 周围的喧哗流血都仿佛离她远去,盛夏崩溃地坐在地上,动乱中的流箭是不是穿梭过人墙再次扎入她的身体或者是哈丽麦的尸体,她都不再有感觉。 终于,一切结束,当脸上沾满鲜血的侍卫头领赶到盛夏面前时,只见到一个木讷的,仿佛没有灵魂的娃娃一般的盛夏。 心中大骇,男人颤抖着在她面前跪下,“王妃殿下,属下救驾来迟!” 女人没有反应,良久良久,直到他都忍不住想去抬头确认一下这个女人是否还活着,才听到女人笑着说道:“说话小声些,别吵醒了小王子和哈丽麦。他们太累了,所以睡着了。” 惊诧地抬起头,却看见盛夏正伸手将地上染满鲜血的襁褓拖过去抱在怀中,目光空洞地做出哄孩子入睡的动作。 不由得有些发悚,他颤抖着不敢接话,就在这时一双手掌按上了他的肩膀,然后一个男人走上前,挡住了落在盛夏脸上的阳光。 盛夏茫然抬头,看到男人隐藏在亚麻色发丝下晦暗不明的蓝色双眸。 “王妃殿下,请节哀。” 第三十七章 复仇与业火(一)复仇 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王子因为不明原因夭折,原本留在朝中主持政务的王妃殿下终是因丧子之痛而占时无力接管政务。 大臣们协商之下不得不推选出新的臣子暂时替陛下和王妃殿下照管政务,几经推敲,这个重任终是落在了现在在阿尤布拥有最大的军权的马穆鲁克近卫军首领,艾拜克将军手上。 “王妃殿下,前方的最新消息传来,陛下已经安然渡河,现在三角洲地带的要塞——曼苏拉城扎下了大本营。”艾拜克为躺在长榻上没有精神的王妃殿下念着最新的战报情况,“十字军那方虽然知道但也没有妄动,依旧在达米埃塔港等待着后续部队。” 简单地叙述完军情,艾拜克看了眼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的盛夏低头行礼,正要退走,却忽然听到女人低低说了句:“可是十月尼罗河的汛期就结束了。” 原本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说的艾拜克闻言不由得有些惊讶,但很快便跟着接上了话:“是,且估计不到那时十字军的后援部队便要到达达米埃塔港了。” “达米埃塔港本就是阿尤布的海上门户,这么重要的地方呢……”似是自言自语,盛夏支撑着已经瘦弱许多的身体坐起来,淡淡望着面前的艾拜克。艾拜克跟着应了一声:“王妃殿下说的不错,达米埃塔港于阿尤布而言,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要塞。” “既然知道很重要,那么,你为什么又要将它送给我们的敌人呢?艾拜克将军。” 女人用并不响亮的声音一针见血地扎中了重点,艾拜克闻言眉峰微微一颤,随后便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淡然地抬起了头,与她对视着,“王妃殿下在说的话,属下有些没听清。” “不必装了,我也累了。”盛夏用倦怠的声音述说着,“当初刚有十字军的消息时,萨利赫便让你加强了沿海地区的控制。但是为什么达米埃塔港还是被攻破了呢?” “意大利的阿萨辛并不是吃素的,王妃殿下。”面对盛夏的质疑,艾拜克显得不慌不忙,“趁着夜色潜入港内做些手脚也是他们最擅长的事情之一。” “呵……”盛夏低笑一声,“那么,当初萨利赫对你越来越冰冷疏离的态度又该作何解释?” 直到这时艾拜克才抬头看了盛夏一眼,然后嗤笑一声,干脆也不跪了,而是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弱的女人,“也许……是心虚抢了谁的女人,然后又让那个女人死了吧。” 盛夏的眉头一颤,她迅速抬起头,直直盯着艾拜克,“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艾拜克低笑一声,随后在她面前慢悠悠地踱起步子来,“毕竟王妃殿下刚才对属下的质疑也不过都是些揣测。比如艾拜克会沟通敌国故意放敌人进达米埃塔港;比如苏丹陛下早就洞察了艾拜克的‘不轨之心’,所以才刻意剥夺艾拜克手上的权力,疏远他……” 这个男人终于开始在她面前开始露出凶狠的爪牙了吗?盛夏狠狠瞪着面前的男人,几乎要把他生吞活剥,“艾拜克,你说的话听起来可并不像是假设!”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达米埃塔港的失守便是他早有预谋的! 男人忽然把手指竖在她面前,让她不要再说话,“王妃殿下真是沉不住气,属下不过是把您的猜测都完完整整地说出来罢了。” 盛夏当然不会觉得艾拜克是在和她开玩笑,他说的一字一句都是一切的真相!向来看起来说话不多又温和耿直的艾拜克竟然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一直都以为他是萨利赫的亲信,至少也是一个站在萨利赫身边的人,然而当一切发展到如今的地步,撕破脸皮之后的艾拜克竟是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看着盛夏的表情艾拜克仿佛觉得很有趣一般,心情极好地笑起来,“还有呢,比如说苏丹陛下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是因为日积月累地吃下了慢性毒药。平日里怎么都查不出来,然而当毒素积累到一定程度……” 看着眼睛瞪得滚圆的盛夏,艾拜克愉悦地轻笑一声,然后做了个爆炸的手势,“迟早都会爆发出来。” “你!”盛夏终于按捺不住脾气,站起来一把揪住了艾拜克的衣领,“竟然是你一直在给萨利赫下药!” “呵呵呵呵,你以为艾拜克这个笨手笨脚的男人还能有那个下药的本领。他嘛,一介武夫,最多也就能帮忙做个埋伏,然后刺杀一下王妃王子什么的。” 哈利勒是艾拜克刺杀的?盛夏闻言正要深思,忽然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是另一个人说的! 妖魅的嗓音自黑暗的角落响起,然后穿着黑色长袍的女人扭动着腰肢出现在盛夏面前。浓妆妆点的眉眼,让人直起鸡皮疙瘩的嗓音,是在教人难以忘记。 是当初那个绑架过自己的女魔术师! 女人走到盛夏和艾拜克身边,看了看盛夏的揪着艾拜克的手,啧啧两声,然后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指点了点盛夏的手背,顿时手背上像是被火烫了一般,盛夏吃痛地呼了一声,忙收回了手。 一看手背,只见刚从不过被女人轻触一下的手背上竟然生生少了一块皮肉,殷红的鲜血正从伤口处争先恐后地流出来。 女人看着盛夏惊诧的表情掩唇轻笑,“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了呢王妃殿下,我总是一不小心就容易下手过重呢!” 说罢便当盛夏不存在一般,扭过头亲昵地帮艾拜克理了理衣襟,“小子,你这摊牌也太快了,我都还没玩够呢。” 艾拜克低头冷漠地看了她一眼,伸手轻轻挥开她的手,“我又没让你出现。”拜琳耶嘟着嘴十分不高兴的样子,“怎么,只许你在这里气她,就不许我出来添把火吗?好歹人家也帮你做牛做马这么久,真是没良心呐。” 对了!当初加法尔造好密道之后的,自己曾见到一个女人指使着一群男人对艾妮塞做着肮脏的事情…… 也是这个女人! “你到底是谁!”盛夏用手捂着手背,看着眼前这个全身都充满危险气息的女人,“为什么要帮艾拜克危害阿尤布!” “我是谁,这个问题真是有些复杂呢,总之我可不是你们阿尤布的人。”拜琳耶挠了挠自己的下巴,然后笑着对盛夏说,“不过第二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我帮他是因为他答应我,在他得到阿尤布之后,便会把阿尤布交到我的手上。” “既然你不是阿尤布的人,就算得到了阿尤布又能做什么!”盛夏怒视着眼前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阿尤布的子民是不会承认你的!” “诶,你这么一说到确实是有道理呢。”拜琳耶咯咯一笑,随后又伸手勾上身后男人的下巴,“喂,你说你娶我,然后等你以后当上阿尤布的苏丹,我当上阿尤布的王后,是不是就有正大光明的身份得到阿尤布了呢?” 艾拜克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作答。 “别这么小气嘛,毕竟你爱的女人也死了。”拜琳耶对他抛了个媚眼,“不答应我我们的合作关系可就到此结束了哟。” “我答应你。”艾拜克没有再多做思考,立刻应下拜琳耶的要求,却没有看她一眼,而是一直紧紧盯着盛夏,“不知王妃殿下还记不得莉娅殿下?” 那个穿着一身白色纱衣的影像立刻浮现在脑海中。脑中电光火石一闪,盛夏不由得微微后退一步,“你……果然是因为莉娅!” 自己初见莉娅之时正好也遇到了艾拜克,那时鲁肯丁还告诉她莉娅和艾拜克本是旧识。那时没有多加在意,后来也没有看到两人有什么交集,于是便忘了。 “是的,莉娅,她原来该是我的妻。”艾拜克淡淡述说着,眼中没有一点光华,而拜琳耶正占据着他怀中的位置,邪恶地笑着,听着他说着关于自己爱人身上发生的一切,“我和她青梅竹马,自幼我便决定今生非她不娶,但是她却被彼时阿尤布不受宠的二王子萨利赫所吸引,嫁给了她……” “我跟着她成了萨利赫的臣子,然后帮萨利赫做了许多事——仅仅是帮他挡刀的次数就不下五次。我帮他做事,看上去于他忠心耿耿,但实际上我却只听莉娅的命令。她想要什么,我都会找来给她,她想杀谁,我的刀便指向谁——包括她的所有家人。” 疯狂,男人素来宁静的蓝色眼眸中此刻正酝酿着无比疯狂的狂风暴雨,压抑多年的情绪似乎都在此刻爆发。 “但是,仅仅是因为你,莉娅苦心经营了这么久,放弃了一切才得到的渺小幸福就这样消失了,而你却什么都没有付出!”艾拜克抬起头看向盛夏,温和的笑此刻看起来却是这般诡谲而恐怖! 盛夏双腿一软,不住瘫坐在地上。 原来,发生在自己和萨利赫身上的这么多事,竟是因为艾拜克为了莉娅的复仇? 第三十八章 复仇与业火(二)遗嘱 “陛下,十字军的后续军队已经来了,领军的是法王的弟弟阿图瓦大公。”拜巴尔在萨利赫耳边低声汇报着,看着闭目养神的王者难看的脸色也有些不忍心打扰他。毕竟这个男人已经为阿尤布尽心尽力到了这般地步,若不是有必要,真不想拿其他的事务烦劳他。 前线暴乱是自己和鲁肯丁的失误,他本不需要前来督战,这般的话,也许盛夏和哈利勒小王子也不会出事…… 但现在想什么都已经迟了,自己能做的便是在这场战争上用更多心,早日将十字军驱逐出境,好让陛下快些回去开罗好好养病……但目前的战况真的非常不理想。 “近日尼罗河的水位已经开始渐渐下落了吧?”萨利赫倦怠地睁开眼,低声问着身边的拜巴尔。拜巴尔抿唇不语,他知道萨利赫的意思,现在的阿尤布暂时占领上锋不过是因为尼罗河的汛期使十字军不敢渡河进攻,一旦尼罗河的汛期过去,十字军便会浩浩荡荡地攻向东方,直取开罗。 他们剩余的时间不多了,若是强行一拼,就以阿尤布现在内部间谍众多、苏丹重病的情况,是极为不利的。 “我们的母亲也就只能帮我们到这里了。”萨利赫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护符,紧紧捏住。 萨拉丁说的,阿尤布王朝将在他手上终结的预言果然就要实现了吗?明明早就知道自己会迎来这个结局,但是果然还是会感觉不甘心啊。 “……预计三日内,由阿图瓦带领的十字军的后援部队也将会到达达米埃塔港。”拜巴尔没有回应萨利赫的话,因为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无奈地将一切最新消息告知萨利赫,让他定夺。 之前的几次交战中,十字军和埃及军都了解了对方的套路。他手下的那些新兵也都成了饮过血老兵,面对敌人不再害怕胆怯,而十字军也对埃及马穆鲁克军队的策略有了一定的了解,并且在一次次交战中磨练出了一套应对的手法。 虽然这是埃及和路易九世的十字军第一次交战,两个阵营隔着尼罗河遥遥相望、提防已达数月之久。 “拜巴尔,你觉得等十字军来后,我们的胜算还剩几分?” 拜巴尔抬头诧异地看了一眼这个向来自信而狡猾的男人,现在从他脸上看到的却只有无奈和妥协。 不明白,难道这个男人想要向命运低头?明明他一向都是这样的胸有成竹,运筹帷幄…… 似乎从拜巴尔眼中读出了他的想法,萨利赫轻轻一笑,“你是不是很奇怪,觉得我不该这么早就说这么丧气的话?” 拜巴尔想要摇头否认,但停顿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是的,陛下,我认为即使面对比自己强大十倍百倍的敌人,阿尤布的马穆鲁克也是不会退却的……” “也觉得,换了以往,我应该给你们信心鼓动你们的士气,让你们觉得自己会赢,对不对?” “……对。”拜巴尔点头应道,“在我心中陛下一直不是个这么容易放弃的人。” 萨利赫对此只是一笑,然后转而问他别的问题,“拜巴尔,我一直没有问过,对于成为我的属下,你和鲁肯丁是抱着怎样的心情?” 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拜巴尔愣了一愣,然后沉思片刻,如实答道:“虽然一开始是为了让陛下您给我们救出盛夏的力量才臣服于您,但之后见到您为阿尤布的付出之后便觉得您是一位值得我们效忠的王者。” 对这个老实的答案,萨利赫不置评价,只是又反问道:“你,其实一直爱慕着盛夏,对吗?” 拜巴尔的脸色一变,随后他立刻下跪磕头,却被萨利赫止住,“盛夏这么优秀,你会喜欢她也是正常的,不算什么失礼之事。” 确定萨利赫确实没有责怪之意,拜巴尔这才略略松了口气,“不过见到陛下对盛夏的一片真心,又见到盛夏对陛下的倾心不悔,属下自然知道自己卑微的爱慕是算不得什么的。” 所以才将自己所有的情绪全都隐藏起来。当初知道萨利赫提前对盛夏下手俘获了她的心时的愤慨,不满全都随着时间和他们眼中越来越坚定的神情而渐渐散去。 最适合站在她身边的人是他,虽然他狡猾卑鄙又无耻,但却尽一切可能保护她,让她幸福。 正是因为明白这一切,所以才会甘心退了下来,选择以默默守候的方式呆在她身边,看着她与爱人相守、结婚、生子……虽然这一切都并不容易得到。 萨利赫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然后用自己略冷的手握住拜巴尔的手掌,“我的时日恐怕不长了,以后盛夏就要靠你们来保护了。” 拜巴尔的脸色大变,“陛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知道萨利赫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但在他看来远远还不至于到撒手人寰的地步! “盛夏是个很好的女人,聪明,美丽,耀眼,善良……拥有这世间所有一切美好的品质,与我完全不同。”萨利赫没有理会拜巴尔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脸上的表情在表明着他是有多以拥有这样的爱人为豪,“我被她吸引着,但是还是没有学会她的一星半点无私。我用最卑鄙的方式骗到了她的心,将她占为己有,但是她明明知道我的算计,却还是原谅了我的这种卑劣手段,依旧爱着我,为了奉献着生命,甚至还有更多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明明忘了我,离开我与她而言会更幸福,更平安。” 拜巴尔不由得苦笑,“陛下,您这是在和我炫耀吗?” 难得听到这个耿直的属下的揶揄,萨利赫跟着轻笑,“当然不是,我只是在告诉你,她是这样美好的人,明明我也没有资格拥有她,却还是拥有了她。而不远的将来,我却又要再一次不给她任何解释地离开。” “而且,是永远。” 看着男人宁静的双眸,拜巴尔终于明白他说的话全都是真的,他在将盛夏托付给他。 “拜巴尔,你是有资格成为王者统领阿尤布的。如果我走了,暗藏在阿尤布阴影中蠢蠢欲动的家伙们肯定会蜂拥而出,而盛夏在这样的波动中,飘摇如无根之萍。她虽然强大,但到底也是一个女人,我希望你能代替我保护她。如果能够说服她,请她离开这个泥泞的深潭,我将她拽入这个深渊,却没有能力护她全身而退,但至少希望她能少受一些磨难。如果运气再好些,你能够成为阿尤布的王,而那时她又可以放下我,或许还会发现身边的你是这样可靠,而你又还爱着她,我想自私地请求你,替我护她一生一世。” 萨利赫淡淡交代着,然后从书桌上拿起一个卷轴,“如果你能做到,那么这份文书将在我死后公布。在这场战争中拥有最大的功劳的人将会有权继承我的王位。我相信比起其他任何人,你将会是拥有最大的优势的人。” 看着萨利赫轻轻放在自己手上的卷轴,拜巴尔的手不由开始颤抖。七尺男儿终于忍不住颤抖着嗓子开口道:“陛下……我并不希望这份文件生效。” 因为生效的条件是您将会在这场战争中死去……而我,并不希望看到盛夏哭泣的面庞。 即使,我有可能因为这份文书而得到最能够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萨利赫看着他轻轻笑了,随后夜出现在他身边,俯身在他耳侧低语几声。萨利赫点了点头,然后转头望向一直注视着他们的拜巴尔,“十字军与我们有个秘密会谈,我不得不去。这里就暂时托你管理了。” 像是永别,像是一个得不到回应的诺言。 心中不知为什么忽然慌乱起来,拜巴尔看着年轻的苏丹,想要上前阻拦,却终是放下了自己的手。 他似乎懂了,今天萨利赫和自己说这些话的意义所在。 这是一场持续到不知从何起又要何时才会终止的斗争,这场斗争中,所有的人都在不断转换着自己的身份和处境,前一秒的赢家,后一瞬的败者。成功,失败,死亡,存活,谁都不能料到自己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输了,便是被剥夺继续活下去的资格;赢了,便是留下一条苟延残喘的命。 这一局,他不能赌自己赢,所以下一居,他赌他赢。 他是知道的,自己这一去极有可能不能再返,就要离开自己心爱的人儿,失去自己的江山政权,但是他义无反顾。 因为他是王,这一场战争不论是输是赢,他都必须去经历并且亲眼见着。 “陛下,法国的王后与您约定的地点就在不远处了。”夜将马赶至与萨利赫并驾之处,对他说道。 身体已经大不如前的萨利赫经过这一番连夜奔驰,脸色已经有些明显的不适。但他还是一言未发,听到夜的话也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荒原上的雾气和夜色将一切掩藏,随着马蹄声,隐隐的火光终于从雾气中透出。两人递了个眼神,放缓速度,下马步行。 随着距离的靠近,隐藏在雾气中的景物终于一点点清晰起来。只见一个将自己的脸捂得严严实实的女人正站在篝火边静静等待。 “是法国的王后陛下吗?深夜相约,不知何事?”萨利赫率先出声,用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面对着谈判的对象,好像并不在意对方的任何条件一般。 女人闻声转身,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眸在萨利赫和夜身边转了一圈,“陛下果然守信,只带了一个侍卫前来。” “这点承诺总是要遵守的,何况王后陛下可是连一个侍卫都没有带来。”虽然眼里还有些几不可察的提防,但萨利赫嘴上还是说这佩服的话,“王后陛下的胆识让我敬佩。” “比起您的王妃,我这点胆识可算不了什么。”女人轻轻一笑,将脸上的面巾移开,原本含糊的声音也清晰起来,带着几分娇媚的腔调,“毕竟王妃殿下可是担着丧子之痛,依旧可以与我们抗争这么久的人呐。” 丧子之痛?! 萨利赫的眼眸一缩,与此同时,他身边的夜也紧张起来,猛地将萨利赫推开数米,“陛下快走!” 看着夜紧张的脸色,萨利赫心中不由震撼。身为阿尤布的第一高手,夜素来淡定稳重,他何曾在自己面前露出过这样紧张的眼神?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这个女人是阿拔斯的阿萨辛导师!” 第三十九章 覆灭与醒悟(一)心理战 一切都在火焰中被火舌舔得焦黑,化为齑粉,被夜风轻轻一吹便被卷起,随风散去。 她赤脚行走在这片荒原上,满目皆是火焰。天际也被火焰染得通红,仿佛是谁哭泣而落的鲜血染红了一切。 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 迷茫地望着周围,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正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对着她微笑。心中不由一松,盛夏忙冲了上前想要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刚跑到他的面前就看到他的面庞被火焰吞噬,然后瞬间变成白骨。 “萨利赫!” 盛夏惊叫一声,猛地从梦中醒了过来。心还在胸膛中别别跳动着,急促到几乎让她窒息。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然而一片黑暗之下梦境中让她心颤的景象却又快速出现。 到底算什么,噩梦罢了,为什么却让她这样害怕。 盛夏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颓丧地叹了口气。 被艾拜克和拜琳耶软禁在这里已经数日,不知道外面的形式如今发展成了什么样,但至少,阿尤布的王还是萨利赫。虽然她用了很多办法想要和外界那些萨利赫的手下取得联系,但却全都失败。 很明显,向来“忠心耿耿”又“温和”的艾拜克,藏得太深,完完全全地取得了所有人的信任。现在整个阿尤布的官员都认为自己是真的被丧子之痛打垮到什么事都不能处理了,却没想到过艾拜克已经架空了整个王室的真正力量,正在暗中做着无数的小动作。 这样下去一切只会对萨利赫越来越不利,如果艾拜克再疯狂一点,完全有可能会断了萨利赫的后路,然后…… 她不愿再继续想下去。 “王妃殿下,该用膳了。”女人将食物端到她的面前,见她依旧冷着一张脸,不由啧啧两声,“王妃殿下,再这么拗下去对你自己可没什么好处。你想用搞垮自己身体的方式来反抗我们吗?我劝您还是早些死了这条心吧,毕竟若是您生病了,我们可不会请医官来为您诊治。” 冷笑一声,盛夏抬起眼看着拜琳耶,“是么,那么你们是想让我病死在这里?” “诶,王妃殿下可别这么说嘛,我可是不舍得您就这样死去的。”拜琳耶咯咯笑着在盛夏身边坐下,瘦骨嶙峋的手轻轻捏上她的下巴,“所以为了治愈您,我可是会用上我所有的能耐……不过您要知道,我不怎么擅长救人就是了。” 医毒本同家,盛夏当然明白拜琳耶话里的潜台词。不会让她死,但怎么救她,就是她拜琳耶看心情的了。不论如何,她不会让自己就这么轻易死去便是了。 拍开拜琳耶的手,盛夏不再说话,算是臣服于淫威了的站起来走向放着食物的盘子。食物并没什么新意,自然不会如萨利赫在时那般安排上她喜欢的食物。只是普通的鹰嘴豆汤,一块面包还有一些时下的蔬果。 伸手去掰面包,结果却意外地发现面包里夹了一小卷纸,盛夏心中一惊,连忙把面包放下,然后伸手去拿其他的东西吃。 为什么这面包里会藏着东西,难道是有人知道自己被软禁在这里,所以才做了手脚?那么这纸卷里写的又是什么,是萨利赫的前方情报,还是…… 真是该死,为什么偏偏今天来送餐的是拜琳耶! “哎,看来王妃殿下的胃口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好呐。还是说膳房的面包做得越来越难吃了呢?”拜琳耶在盛夏身后假惺惺地叹了一声,伸出手拿起了她刚刚放下的面包,盛夏顿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紧张地盯着她手中的面包,后悔自己刚才没有把纸卷抽出来。 女人懒洋洋地抬眸看了盛夏一眼,上扬的眼眸中似乎带着几分揶揄,然后她笑着从面包中抽出了那个纸卷,炫耀似的冲盛夏晃了晃,“王妃殿下可是在担心这个被我找到?” 原来她早就知道这个面包里被人动了手脚?难怪她今天会亲自前来送餐。 “没错,我是早就知道有人在这些饭菜里做了手脚,只是觉得和你一起来分享一下这份消息会比较有趣……不过没想到你们阿尤布的人做些小动作用的招数还是这么落后。面包里藏纸卷就算了,竟然还换了送餐的侍女,真是欲盖弥彰。” 咬着嘴唇,盛夏愤怒地瞪着眼前的女人。很明显拜琳耶就是在耍着自己玩。真像一只恶劣的的猫,明明已经把老鼠抓在手中,但偏偏还要在临死前玩弄一下那只老鼠,给它希望,然后又亲手残忍掐灭。 看了眼纸卷里的内容,拜琳耶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毛,然后嗤笑一声冲着盛夏晃了晃手里的纸条,“王妃殿下想看吗?我觉得您还是不要看比较好,毕竟对您来说可不算是什么好消息呢……” 拜琳耶眼里的幸灾乐祸让盛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知道眼前的女人没有和自己撒谎…… “……给我!”感觉到自己的嗓音在颤抖,但盛夏还是低吼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萨利赫出事了!这种预感比任何时候都来的强烈,心仿佛被绑在一根丝线上,时紧时松,让她忐忑不已。 看着盛夏一瞬间变得极为可怕的眼神,拜琳耶难得的没有继续揶揄,而是什么花头都没耍地就将手中的纸卷抛给了她。 薄薄的纸张承载着缥缈的希望和巨大的绝望就这样轻飘飘地落在掌心中。 想要知道却又害怕知道,盛夏颤抖着手握紧纸条深深呼吸,终于将纸条展开。 “陛下与夜在前往与敌军谈判的途中遭到暗算,葬身火海,不得全尸。” 整个世界的空气都在一瞬间被抽干,头晕目眩。 盛夏跌坐在地上,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拜琳耶似笑非笑地在她面前蹲下,和她对视,娇艳的红唇轻轻张合,“殿下,其实陛下是被我亲手杀的,所以我可以告诉您,这个消息可是百分百的准确呢。” “真是让我意外啊,我还以为这个消息至少要再过三天才会到开罗……看来我还是小瞧了那个家伙呢。” 盛夏忽然伸出手扑向拜琳耶,分明要掐她,然而拜琳耶却是极为敏捷地躲过了她的袭击,一转眼便已靠在离她数米远的柱子上悠然地看着她,“王妃殿下,您还是先考虑考虑日后的打算吧。连夜都死在我的手下,你以为你又有几分杀得了我的可能?” 当一个人愤怒到极点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情绪都没有的。所想的不过是杀死一个人或者是自己去死而已。 盛夏也没有想到自己接受现实速度竟然这么快,又或者,是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的离开让她现在对什么都麻木了。 他们的孩子不在了,他也不在了,她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为他复仇?就算真的复了仇,最后又能怎么样? 流不出一滴眼泪,就算要流也不知道该为谁去流。离去的人太多,而且,也再没有人能帮她擦去眼泪了。 “对了,王妃殿下,我这里还有个送给你的小礼物。”欣赏够了她脸上的绝望之后拜琳耶终于再次出声。拍了拍手,房间的门被人打开,紧接着一个几乎看不出原型的东西被两个侍卫丢了进来。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碰撞地砖的声音,焦臭和血腥的味道也跟着在房间中蔓延开来。 盛夏呆呆地望向那个“东西”,才发现竟然是被烧的几乎看不出人形的男人! “这味道也真是让人恶心。”拜琳耶捂着鼻子扇了扇,“不过王妃殿下,你可别嫌恶心就把这半死不活的家伙给丢出去啊,毕竟这可是见证了你的丈夫死亡的人呢!” 见证了……她的丈夫的死亡的人? 僵滞的思绪终于开始重新转动,盛夏走上前颤抖着手扶起那个瘫倒在地上的人。只见一片焦黑的脸上,一双极为特别的金色双眸正充满痛楚地望着自己。 这样特殊的眼睛,她不会忘记!虽然,只见过一次…… 夜。 眼前这个被烧的几乎没有人形的……竟然是夜…… 泪水从那双眼中流出,冲刷着脸上的斑斑血迹。男人张着嘴似乎想要和她说话,但是却只能发出难听喑哑的“啊啊”声。最后他只能愤怒地捶向地面,手上的伤痂再次裂开,鲜血涌出伤口,染红地面。 全身都在瞬间冰冷,盛夏颤抖着手去握他的手掌,“夜……” 这个向来说话不多却默默守护着萨利赫和她的人,一直都是她和萨利赫可以托付性命之人。冷漠寡言,却拥有绝对的执行力和日月可鉴的赤胆忠心。竟也被他们折磨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金色的眼瞳充满血丝,紧紧盯着她,似乎在用眼神告诉她什么话。 不甘,仇恨,愤怒,都一一从这双眼中透出。这样炽热强烈的情感,让她忽然意识到,哪怕面目再如何变化,身体受到如何的折磨,这个男人骨子里的傲和不服输都是未曾改变丝毫的。 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盛夏停止了颤抖。 在见到夜之前……她似乎在选择逃避和放弃?竟然就打算抱着一切仇恨和失败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藏起来? 忘了爱人被杀的仇恨,忘了孩子被杀的痛苦? 自己向来不是这么消极的人,但是为什么会产生这个想法? 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盛夏闭上眼深呼吸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对,是因为拜琳耶的出现,她将萨利赫“死亡”的消息交给自己,然后表现出她的强大告诉她复仇都是无力的,最后又将被折磨成这副模样的夜放在自己面前,使她信服。为什么要让夜不能再说话?是因为怕夜说出与她的布局不相符的信息! 这样布局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让她丧失所有的希望,陷入彻底的绝望之中。 这样的结果是什么?当一个人失去一切生的欲念之时,不是寻死便是精神失常。 拜琳耶,想让她自行了断,或者说想要碾碎她的意志。因为如果要她死的话,以拜琳耶的手段大可在杀了她之后再伪装出那副模样,但是她却没有这么做。 看来,只是为了让她变成没有灵魂仍任摆布的牵线木偶。 差点忘了,即使萨利赫真的“死”了,这个他的王国也依旧有大量他的忠心臣子,比如比谢尔,比如加法尔。艾拜克可以蒙他们一时,却蒙不了他们一世! 恐怕,有人要求要来见她了! 所以他们要赶在自己与外界接触之前彻底让自己崩溃,无法正常处理事务,好继续架空王室的力量执政! 第四十章 覆灭与醒悟(二)交易 “拜琳耶,真是辛苦你来告诉我这些消息了。”她低低笑起来,慢慢站直身体抬头淡淡望向拜琳耶。 看着前一秒还陷入绝望状态的女人双眼中再一次浮现了光彩,拜琳耶暗叫不好,正要采取措施,房间外却传来了几个男人的声音:“臣加法尔、西里尔、比谢尔请求王妃殿下面见!” 该死! 心中咒骂一声,拜琳耶暗暗咬住牙齿,脸上向来肆意的表情里终于没有了笑意。 与此同时,盛夏唇边扬起了胜利的微笑,“拜琳耶,现在你总不会还有理由将他们拒之门外吧?” “呵……”拜琳耶低笑一声,目光在夜身上停留片刻,然后狡猾笑道,“王妃殿下,这条忠犬的命你可还想留着?” 盛夏一愣,然后忙将夜护在自己身后,“你想做什么?” 即使知道,既然拜琳耶能将夜伤到如此地步,那么自己往他身前挡着对救他而言也根本没有什么意义,但是还是不由自主地做了这样徒劳的选择。 况且夜现在的伤势,就算拜琳耶不下手恐怕也…… 思及此,盛夏的心不由得一沉。 “我能帮你留下他的小命。”拜琳耶勾唇笑起来,“毕竟你的苏丹陛下现在可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萨利赫的死果然还是个未知数! 盛夏心中惊喜,但是却表现出一副并不在意的模样,“是么?我怎么确定你不会借着救治的借口进一步伤害他?” “啧,进一步伤害他?”拜琳耶露出一副极为不屑的模样,“我对玩弄尸体可没什么兴趣。” 抿紧唇瓣,盛夏冷冷地瞪着她。 “我提出这个建议,不过是想和你做个交易。”拜琳耶勾唇一笑,“我救夜,然后你对我和艾拜克将你软禁,以及之后做的一系列事都绝口不提。” “笑话!”盛夏瞪着她,“我凭什么答应你?” “凭这家伙的小命!”拜琳耶的身影一闪,便已经闪到盛夏的身后,一把抓起了夜,然后笑着望向她,“而且现在的阿尤布,可依旧是一块被各国野兽盯着的鲜肉呢。你,需要艾拜克手下的兵力。” 盛夏微微眯眼,夜的性命自然是她所在乎的,但是…… “只要我将艾拜克撤职,不但能够从此不再担心阿尤布的内部政治,而且还可以完完全全地将马穆鲁克握在我的手里。既然如此,那么我又何须向你妥协?” “你肯定你这样做内患就完全消失了吗?”拜琳耶悠然地反驳着盛夏,“王妃殿下这么聪慧,不用我告诉你,外有内患两者皆有的情况下,你该怎么做抉择吧?” “可是你也不能保证艾拜克可以安安静静地和我合作,而不趁着对外关系紧张的时候在暗地里捅我刀子吧?”盛夏毫不退让地继续步步紧逼着。 “我也不能保证你在得到艾拜克手下的兵力,赢得对外之战后不会反悔处理艾拜克,不是吗?”拜琳耶借着盛夏的话反问着她。 两个女人沉默相对片刻,终于齐齐一笑。 “好,我就信你一次。”盛夏终于和拜琳耶达成了统一,“我将你和艾拜克做的‘好事’统统隐瞒,与此同时,你需要救治夜,并且将让艾拜克派军援助前线。” “王妃殿下,合作愉快。”拜琳耶侧头屈膝对盛夏行礼,随后围上面巾终于前去开了门。 关闭许久的大门在盛夏灼灼的目光中缓缓开启,屋外的阳光穿透乌云挤入狭窄的缝隙。 将最重要的几件事处理完之后,盛夏让几人退下,也没有多交代任何情况。西里尔见盛夏并未大碍,于是便快速退下去办她刚刚交代的事;比谢尔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也只是略作停留。 低头书在公文上做着批注,汇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盛夏终于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笔抬头淡淡看向仍留在房中的加法尔,“怎么了,加法尔大人还有什么事要和我单独商量?” 灰眼睛的男人用颇含深意的眼神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首先只是想感谢一下殿下牺牲了宫廷中的开销,转而在军备方面给予充裕的拨款,来让我们安慰在战争中死去的战士的家属。” “这不过是人之常情。”盛夏敲了敲桌面,“我并不认为这是你留下来和我单独相处的理由。” 这么简单的事情加法尔自然能够理解,他留下来果然还是因为自己选择和艾拜克合作让他有些不解吧。毕竟眼前这个男人可是在阿尤布有着数一数二的信息情报网,且不提自己之前被艾拜克软禁的事情他肯定洞晓,恐怕就连萨利赫的“死讯”他都已经听闻了吧。 明明知道杀死自己丈夫儿子和软禁自己的敌人是谁,但是却还是和他合作,这样的事实确实是比较难以接受的。 加法尔见盛夏一脸淡然的模样,眼中流露出几丝怀疑。他弯腰行礼,“臣,有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尽管问吧。”盛夏又拾起了手中的笔开始在纸上书写,“加法尔,你什么时候对我变得这么客气了。” 听到这句话,加法尔脸上的表情才算是轻松了一些。他微微欠身然后站直,“王妃殿下,此次派往前线的人是艾拜克将军。这样一来王都空缺,无人守卫,是否妥当?” 虽然话中说的是不希望盛夏把艾拜克派到外面,但加法尔眼中所表达的却明显并不是这么回事。盛夏抬眸看了他一眼,抿唇微笑,“虽然三大将军中,拜巴尔将军最善突击,鲁肯丁将军最善防守,但唯有在最擅长布局战略的艾拜克将军的辅助下,他们才可以发挥出最大的力量。现在的阿尤布是一块上好的肥肉,四方敌国皆在对我国虎视眈眈。唯有在这次的战争中大挫敌军,才可以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让那些贪心的家伙安静下来。” 内忧外患之下先解决外敌再处理内政,这是她的想法,想必也是艾拜克的想法。两人虽然水火不融,但在如今的情况下却是难得的对外一致了。所以想必当初让间谍把十字军放进来的事是阿拔斯逼迫艾拜克做的选择。 加法尔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转了转眼珠,浅笑着问道:“那么,艾拜克将军必然会带着自己的所有亲信前去前线为阿尤布的安危奋战吧。如此看来,属下最近还不得不安排一批人接替艾拜克将军的近卫军。” 盛夏扬起唇角,“确实如此。” 所以在把艾拜克派往前线的同时,自己将对整个阿尤布的内部进行一场大换血! …… “陛下,尼罗河的水即将褪下,我们是否应该开始渡河?”军官再次上前觐见,正在帐内研究着沙盘的路易九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在这里等候了这么久,阿尤布的军队被他等到了,阿图瓦的后援军也跟着到了。保佑着阿尤布的尼罗河也渐渐放弃继续守卫他们,那么自己又何必再一等再等? “皇兄,是时候出击了。”阿图瓦跟着闯进军帐请愿,“请恕我的无礼,但在达米埃塔港长期的休养已经开始让我们的士兵变得懈怠。” 路易九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淡淡道:“你说的有理。” 只不过十字军要想渡过尼罗河,似乎还是欠缺了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走进了帐篷,“陛下,帐外有个科普特人求见。” 科普特人?是指那些在埃及生活的基督教徒吗?阿图瓦双眼一亮,忙出声:“快让他进来!” 生在这块土地上的人在此时出现,必然是神在指引着他们,让他们夺取这一场神圣之战的胜利! 双眼灼灼地望着进入军帐的科普特人,一身黑色的长袍和面巾将脸裹得严严实实,隐隐只能看到他黑色的眼眸,透彻却似乎带着些许狡猾,让路易九世有些不适。 “陛下。”男人对他行礼,然后也不再多说而是直接单刀直入道,“感谢您的前来,希望这一次我主能够再次回到圣地,驱逐这些邪恶荒蛮的异教徒!”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沙哑,但是充满宗教偏执的话语却还是成功地让年轻气盛的阿图瓦彻底激动起来,他忙上前握住男人的手,“感谢你的出现,有你的帮助我们定然可以成功渡河!” “你究竟为何要帮助我们。”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的路易九世忽然出声问道,看向科普特人的眼中充满了不信任。 男人顿了一顿,没有立刻作答,但他身边的阿图瓦却立刻反问道:“身为上帝的信徒,为我们引路是他应该做的事,皇兄为什么要这么问?” 路易九世没有理会自己的弟弟,只是直直望向那个科普特人。 见到路易九世并不信任自己,那个男人低笑一声,伸出手一层层解开了自己脸上裹着的厚实的黑色布巾。当最后一层布料剥开,向来淡然的路易九世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整张脸都被火焰毁了,几乎分辨不出来他原来该有的容貌。这是一张来自地狱的脸,甚至说是一张撒旦的脸,让人看了都会做上几宿的噩梦。 “这张脸,是那些穆斯林赐于我的。”见到帐中之人惊变的脸色,男人又默默将布巾裹了回去,“所以,陛下你明白了我的动机,我并不是虔诚的教徒,我的指引带着我的自私和仇恨。” “比起完完全全的纯洁的信仰,我更相信人自私肮脏的情感。”路易九世终于对他伸出了手,“来帮助我们吧,科普特人。” 第四十一章 攻城与惊变(一)全军覆没 终于渡过这条河了!看着近在眼前的曼苏拉城,阿图瓦迫不及待地想要带军攻破它的城门,但是却听到了路易九世的命令:“全员听令,没有我的命令,不可擅自行动!” 阿图瓦吃惊地转过头,看着一脸严肃的路易九世不由得不解问道:“皇兄,你为什么……” 明明等待了这么久才好不容易渡过了尼罗河,我们的目标就在眼前,但是你竟然又一次退缩! 你是害怕战争,害怕流血吗?但是你若是上帝虔诚的信徒,那么上帝定然会保佑你赢得胜利!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退步胆怯,是因为你对上帝不忠吗? “敌情尚不清楚,我们不可妄动。”看到弟弟的眼神,路易九世面只是无表情地解释着,随后低声对他说,“走吧,许多军备在过河时被泡湿了,还需要整理一番。” 十字军的骑士们大多是重装,武器装备和坐骑对骑士们来说十分重要。若是不修整好,战斗力会大打折扣。 然而阿图瓦却显然听不进路易九世的话,他看着路易九世,唇角不满地抿成了一条直线,“皇兄,你是在逃避战争吗?” 听出阿图瓦语气中的不对劲,路易九世勒马回首,浓眉紧皱,“阿图瓦……” 年轻的公爵终是没有按捺住自己的脾气,和自己的兄长争执起来,“陛下!如若您害怕战争会伤害到您,那您大可派我带军前往前线!渡河之后我们才是占了先机,若是再等便会让这份先机流失!若是再拖上半天才行动,等埃及军知道了我们已经渡河,做好一切防御工作,我们又需要付出多少士兵的鲜血才能获胜!” “阿图瓦!”路易九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警告的意味,“听从我的命令!” 一直在一边看着的圣殿骑士团团长威廉见到这对兄弟剑拔弩张的情况,也不由得走上前和缓气氛,“公爵大人,陛下是在为长远的情况考虑,请您不要误会陛下。” 听见威廉团长也这么劝说,当着外人的面阿图瓦也不能再争,落了路易九世的颜面,只能乖乖闭上了嘴愤然转身离开。 看着阿图瓦离去的身影,路易九世沉吟片刻,侧头问道:“威廉,我是否真的太过谨慎了?” 看到这位国王脸上深深的疲惫,威廉不由得低下头,“不是的陛下,您的选择是正确的……” 和自己的弟弟争执是一件特别让人心累的事吧。对于他们兄弟之间的事他并没有权力多加评论。 “陛下,埃及大军驻营在曼苏拉城城郊,离我们大概五公里的距离。”就在这时,前去探查敌情的斥侯小队赶了回来。 听到这个消息路易九世沉思片刻,然后扬声道:“全员休整,半个时辰后突击埃及军,拿下他们的军营!” 并没走远的阿图瓦听到路易九世的新的命令,激动地转过了身,双眼中燃起了崇拜的目光。 “遵命!” 太阳正从东边渐渐升起,正是军中用餐和交换执勤岗位的时候。阿拉义困顿地打了个哈欠,和前来换岗的胡马木打着招呼,“兄弟,今天轮到你了啊?” “阿拉义大哥辛苦了。”年轻的胡马木接过阿拉义丢给他的弓箭背上,“今天伙房里煮了锅肉汤,大哥现在去正好能赶上。” “在这里守了这么多日了,那些龟毛的十字军连个人影都没瞧见。”阿拉义嘀嘀咕咕地抱怨着,“困死老子了。” “哈哈,可能是拜巴尔将军和鲁肯丁将军的大名远扬,所以他们不敢轻易行动吧。”胡马木笑着接过话茬。 “那是,我们马穆鲁克可是远近闻名的英勇善战!”阿拉义挺直了腰杆很是自豪地说道,“不和你扯了,我赶去吃饭了。那群饿死鬼可会抢肉了!” “嘿,大哥别忘了给我留块肉啊!”胡马木呵呵笑着看着阿拉义跑远,然后走回执勤的岗上。沙漠上的日升依旧是壮观雄伟的,但是连着看了这么多日也觉得有些习惯了。胡马木左右张望着正想找点乐子打发时间,却忽然发现远远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远处一点点靠近。 眯起眼前远眺,胡马木不由一惊。扬起的烟尘下一群黑色的身影正在急速靠近,那分明是…… “敌袭!” 他刚喊一声,然后便慌忙转过身要去敲钟警告,一直长箭却从身后飞来贯穿了他的脖颈。 十字军的进攻来的突然,几乎在瞬间,埃及的军营便被他们拿下,而士兵们则被赶入了曼苏拉城。 士兵们士气高涨,是趁热打铁的最佳时刻! 阿图瓦赤红着眼,看着曼苏拉城即将关闭的城门,一咬牙领着士兵一鼓作气地冲进城门。 等待了这么久才渡过了尼罗河,如果不在此时一口气夺下曼苏拉城这个要塞,挺进埃及,又要等到何时! 曼苏拉城的街道仿佛蛛网一般遍布,进了城之后阿图瓦发现自己身边重装骑士们的行动已经变得渐渐迟缓下来。 “公爵,我们不能再深入了,现在的十字军已经没有了任何优势!”威廉驾马走到阿图瓦身边,劝告着,“在城内我们没有任何优势,还是趁现在快些退出去吧。” “不行,若是给机会让埃及军喘气,下一次我们想要拿下曼苏拉城就没有这么容易了!”阿图瓦极力反对,“继续追击!” 熟悉城内环境的埃及军在一转眼便消失的无影无踪,面对着流窜尖叫的百姓,阿图瓦心中愈发焦躁起来,挥刀便砍。在他的带领下,其他的骑士也开始对阻挠他们行动的百姓下起手来。 威廉在一边看得脸色发白,“大公!快住手!” 但是在尖叫和厮杀中,威廉的声音却是这么的无力而渺小,一瞬间便被周围的嘈杂吞没。 “这些基督徒竟然对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手!简直丧尽天良!”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压过了百姓们的哭嚎尖叫。百姓们纷纷转过头看向十字军一众,眼中充满了仇恨。 “杀了他们的马!一旦他们失去坐骑,一身盔甲就会让他们行动不便!”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轻而易举地戳中了十字军的弱点,一刹那阿图瓦的面色惨白。他忙向声源处望去,却只见到一双狡猾的黑眸。 是那个科普特人!? 然而尚未等他反应过来,胯下的坐骑便被百姓砸伤,落下了马。 “百姓快后退,这里由我们来应对!” “拜巴尔将军!” “快保护好百姓!” “是!” 嘈杂的声音响起,摔得发愣的阿图瓦看着自己身边的骑士们被彪悍地马穆鲁克士兵杀死,然后一个高瘦的男人站在了自己面前,手上的长刀上染满了鲜血。 男人蔚蓝的眼眸此刻满是仇恨,“就是你吗?阿图瓦的罗贝尔,是你下令杀的百姓?” 阿图瓦张口尚来不及说话,男人手中的长刀便刺了下来…… “阿图瓦怎么就这么冲了进去,难道你们都没有拦着他吗?”路易九世听到阿图瓦带着三百名骑士冲进曼苏拉城的消息心急如焚,“万一拜巴尔将城门封锁,那么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士兵们纷纷低着头不敢说话,因为再没有脑子的人也能想象出现在的阿图瓦伯爵落入了怎样的险境。 就在这时一匹马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军营,然后一个狼狈地骑士从马上落下。士兵们忙将他扶起,却发现来人正是布列塔尼的彼得公爵。 “陛下!”彼得公爵一边捂着伤口咳着血,一边向他报告噩耗,“艾拜克组织起曼苏拉城的百姓将城门封锁,对阿图瓦公爵的军队进行了剿杀!罗伯特在逃进一间屋子的时候被杀了;科西和布里恩伯爵也被杀;威廉团长被刺瞎了一只眼,现在生死不明;索尔兹伯里伯爵和所有英国骑士都被杀了!还有些士兵在逃出城时落入了护城河中……” 场景实在太惨烈,这么多前一秒还在和自己欢声笑语浴血共战的同伴在短短几息间被夺走生命……彼得忍不住潸然泪下。 路易九世的脸色瞬间苍白,踉跄后退了几步,才捂着胸口问道:“那……阿图瓦呢?” “阿图瓦公爵……被埃及军的将军拜巴尔当场杀死!” 路易九世不可置信地看着彼得,“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的皇弟,明明还这么年轻,就算有些年轻人的热血,有些冲动粗鲁,但…… “上帝啊!你为何要让你虔诚的信徒们离开人世!”路易九世忍不住仰天呐喊,“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陛下……”彼得哭着劝慰,“现在还有一些骑士尚等着我们的营救!” 路易九世一听,忙振作起精神,“快组织弓箭手前去营救我们的骑士!” “报——”一个士兵慌慌忙忙地冲了上来打断了路易九世的命令,“陛下!埃及军已经攻出了曼苏拉城!现在就在离我们不到三公里的地方!” 第四十二章 攻城与惊变(二)蚁多咬死象 已经是和十字军僵持的第三天了,但是双方仍没有分出个高下来。拜巴尔看着沙盘皱眉深思。 再消磨下去对两方都不利,到了最后也许只能是两败俱伤。 “那群家伙简直和臭虫一样让人讨厌,拜巴尔我们该怎么解决他们?”鲁肯丁在一旁叹着气,闹得拜巴尔心里更烦,“别问我了,我也没办法。” “怎么,原来拜巴尔将军也会有没辙的时候吗?” 男人冷笑着走进军帐,拜巴尔和鲁肯丁抬起头却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突兰沙?! 那个被萨利赫驱逐了的,萨利赫的哥哥,先皇阿迪尔的儿子?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而且…… 是以苏丹的装束出现在这里! “你这小子怎么在这里!”鲁肯丁看见突兰沙立马红了眼,想起当初盛夏被他欺负的事情就忍不住想要再冲上去揍他一顿。但拜巴尔却及时拉住了他,“别乱动!” “怎么,见到你的陛下你竟然连行礼都不会吗?拜巴尔,鲁肯丁!”突兰沙的呵斥让拜巴尔游离的思绪回到了脑中,他拉着鲁肯丁忙下跪行礼,“苏丹……陛下。” 突兰沙成了新的苏丹吗?那现在盛夏怎么样了?突兰沙对盛夏和萨利赫的恶意可是十分强烈的! 脑中一片混乱,拜巴尔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下的情况,面前的突兰沙却冷笑着开口:“拜巴尔,你是有多蠢,现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如何作战,难道还要我教你吗?” 拜巴尔开口刚想回答,突兰沙却又抢声道:“也罢,你和鲁肯丁这样的武夫又能有多少智慧?艾拜克,你出来教教我们的刺杀将军应该如何作战吧!” 拜巴尔抬头,这才注意到艾拜克正站在突兰沙身后。 “是。”艾拜克恭敬地应了一声,然后抬眸淡淡看了一眼拜巴尔,走到作战沙盘前,“目前我方和十字军正处于不相上下的情况下。如果硬拼估计最好的结果也不会比现在的好。” “哼。”突兰沙闻言冷哼一声,“看来拜巴尔将军作战的能力倒是得到了你的认可呢,艾拜克。” 艾拜克垂眸选择不对这句话加以评价,“但是我们和十字军相比,有一个优势,那就是在我们身后供给军队的是整整一个阿尤布,而十字军……”艾拜克勾了勾唇角,手指在沙盘上一划,指向十字军身后占有的达米埃塔港,“只有达米埃塔港。” “只要陛下您下令封锁尼罗河口,断了十字军的补给,毁了他们的船只,不过十日,十字军不攻自破!” 突兰沙的嘴角扬起满意的笑,随后他抬头阴鹜地盯着拜巴尔,“听到了吗?还不快滚去断了十字军的后路!” 那个贱女人的忠犬,真是和她一样讨厌! “……属下遵命。”拜巴尔压住身边要发作的鲁肯丁离开了军帐。 “这个家伙!”鲁肯丁走了没几步路便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怎么会成了埃及的苏丹!盛夏那边会怎么样?” “他本就是有继承权的皇族。”拜巴尔压着自己脑中繁杂的思绪,“他不可能是一个人来,我们可以找其他和他一起从埃及来的人问问情况。” 况且,突兰沙又不一定知道现在的谢杰莱杜尔就是剩下…… “陛下,我们的食物已经供应不足了,有的士兵已经饿了两天了……”彼得愁眉苦脸地对路易九世说道,递上手里的一块面包。路易九世看着面包,哪怕肚子再饿也没有了吃东西的*。 “我的士兵们都在挨饿,我又如何能独自享用着食物呢?” 路易九世将食物推给了彼得,“去分给真正需要它的人吧,让菲利普收拾一下,和我一起去和埃及的新苏丹谈判。” 十字军的三十二艘大船都被埃及人擒住,不论是船上的军粮,或是从附近的国家购买粮食都成了不可能之事。饥荒在十字军中肆虐,战士们全都失去了战斗力。 来到相约的地点,埃及的新苏丹正在享用他的午餐身前摆满了珍馐佳肴。路易九世看得不由咽了口唾沫。很显然是在和自己炫耀,真是*裸的讽刺。 “陛下,你来的真是时候,是否和我一同享用美食,我们一边吃一边聊?”突兰沙举着手中的酒杯,嘴角带着嘲讽的笑。 “多谢苏丹陛下的盛情,不过还是不用了。”路易九世沉着眸子。听说之前的苏丹染病,在驻守曼苏拉城之时便已去世。埃及由他的爱妾代管了一段时间,直到这位王子回到埃及成了新的苏丹。年轻的苏丹看起来真是年少轻狂得紧,因为得了一次上锋便开始这般对自己炫耀了吗? 虽然心中不满,但现在己方毕竟落了下风,路易九世身边的菲利普也不得不放低姿态,“此次我们前来主要是为的耶路撒冷和达米埃塔港之事。陛下也知,我军前来为的不过是圣地耶路撒冷,而于埃及而言,达米埃塔港才是更重要的。不如,我们交换一下?” 突兰沙重重地将酒杯往桌上一放,大声叱道:“荒唐!” 路易九世见状皱起了眉头。 “达米埃塔港和耶路撒冷本就都是我阿尤布的领土,你们有何资格和我谈交换之事?”突兰沙高昂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面带冷笑,“被我断了后路的丧家之犬,你们还认为自己可以保住达米埃塔港和我谈条件?还不快趁着我心情好,你们的小命还没被收走,给我滚出阿尤布!” 难听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路易九世和菲利普也不可能再多说什么于是转身便走。 “陛下,我们……” “尽快离开这里吧。”路易九世铁青着脸,“他说的确实都是事实。” 今天来之前他便没想过真的可以达成这次谈判,所想要的不过是看一看这个埃及的新苏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如今看到了,残暴狂妄,若不是手下的将军大臣有几分能耐,也不一定能够将自己这方围成这般。回去整军之后再攻埃及也不迟。 凌晨,十字军打算偷偷渡河离开,却被埃及发现意图。在埃及军的追击之下,路易九世不得不留下指挥后援部队阻击敌人。但长久的饥饿和疲劳让路易九世染病,当晚路易九世便病倒了,次日十字军便陷入了埃及军的包围,再也难以挪动分毫。 无奈之下菲利普不得不和突兰沙商议投降事项,路易九世和一万多名参战人员全部被埃及俘虏。 这一战终是以埃及军全胜为终,法军共计折损士兵三万多人。 路易九世被押送至开罗,被迫与突兰沙签订合约,不得不交出了达米埃塔港和共计八十万金币的赎身费。 “苏丹陛下,此次为了准备东征我国国库已经空亏,八十万的金币实在是难以……”菲利普一脸为难地和突兰沙交涉着,希望埃及开出的金钱能够减少一些。 “没钱还硬撑着来攻打埃及,你们这些人的思想也真是难以理解。”突兰沙尖酸刻薄地嘲讽着,脸上的表情极为不屑,“八十万金币一枚都别想少。若是付不出,我送回法国的便只有你们陛下和那一万十字军的头颅!” 菲利普面色惨白。 “苏丹陛下,这样做似乎并不妥当。”就在这时一个蒙着面巾的女人走了出来,一双爱琴海般蔚蓝的双眸淡然地在菲利普和突兰沙之间扫了扫,“若是真把路易九世陛下和一万十字军的头颅送回法国,也不知会引起罗马教廷多大的愤怒。” “区区蝼蚁之地。”突兰沙冷淡地看着盛夏,“难道我阿尤布还会害怕那些渺小之地的臭虫?” 菲利普怒视着突兰沙,敢怒而不敢言。 盛夏轻笑一声:“陛下可有听过‘蚁多咬死象’这句话?” 突兰沙一愣随后大笑起来,“你是在说笑话给我听吗?” “这可不是什么笑话。”盛夏欠身行礼,“陛下应该知道友人远比敌人要来的更加重要。” 突兰沙不悦地瞪了盛夏一眼,“还轮不到你来对我说教!” 盛夏抿唇一笑,随后转过身看向菲利普,“菲利普大人,这样吧,赎金我们可以削为原来的八成。不过交付之后十字军必须立刻离开阿尤布的领土,不得延误。” 女人的话温和却带着毋容置疑的威严。菲利普深知知道这已经是最大的宽限了,忙点头应下,却还是有些疑惑地看向座上的突兰沙。惊讶地发现这个飞扬跋扈的年轻苏丹竟然并没有反对女人的话,只是不爽地闷头喝着酒。 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在苏丹面前竟然能够有这样的发言权?连埃及的苏丹都不能反对她说的话,看起来似乎她才是这个阿尤布的王…… 菲利普眼中的神情让突兰沙极为不爽,他扬手便将手中的黄金酒杯摔在了菲利普身边,“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菲利普赶忙退下。 大殿中只余盛夏和突兰沙两人,突兰沙抿紧唇瓣狠狠盯着盛夏。这个女人明明曾是阿拔斯的后宫宫妃,但却成了萨利赫的爱妾。不但赢得萨利赫这般冷情男人的心,更是拥有插手政治的能力和马穆鲁克军的忠心,连阿尤布最核心的大臣们都对她言听计从,让这个新上任的苏丹都不得不忌惮她在阿尤布的权势…… 美丽,聪慧,这个陌生女人的的气质和容貌却让他想起了一个早就在这世上消失了的女人…… “那么陛下,我先退下了。” 女人的声音让突兰沙回过神,眸色一沉,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去,“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四十三章 王权与争夺(一)政变 盛夏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后一笑,“你该叫一声母妃的人。” “你!”突兰沙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个巧笑嫣然的女人,完全不能把这个有几分无耻的女人和当初自己见到的那个柔弱却坚强的少女联系起来。愤愤甩袖离去,刚才的一定都是自己的错觉,怎么会把这个祸国妖姬和那个女人联想到一块儿去? 这可是蛊惑了萨利赫,还蛊惑了一群将军大臣的女人! 盼了这么多年,阿尤布的王位终于落到了自己的手上,然而事实上整个王朝却在听从这样一个女人的摆布,这让他如何甘心? “可恶!”暗自咒骂一声,突兰沙愤怒地捶向墙壁。自己才是这个国家的王,如今这一切却都全都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而这一切全都怪这个妖姬! 必须杀了她!看到那时还有谁可以阻拦自己掌控整个阿尤布! 宴席已设,歌舞琳琅。 埃及大败十字军,并擒获路易九世及一万士兵,此次战争的胜利是显赫的。整个阿尤布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坐在王座上的突兰沙仿佛摆设一般无人问津,只有在宴席开场的时候来过几个大臣象征性地问候祝贺了一下。随后所有的人都围在了那三个马穆鲁克将军以及那个女人身边! 突兰沙握着手中的酒杯,眼中隐忍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不过是一群下贱的突厥奴隶罢了!为什么阿尤布的这些贵族却都要围着他们圈圈转!难道堂堂阿尤布已经成为一个奴隶为主的荒唐之国了吗? 看到王座上的突兰沙面色不佳,盛夏扬了扬眉,端起酒杯上前走去。 虽然年纪并不比萨利赫小几岁,可是轮起气度,这个刚成为苏丹的王子可真是差的不止一点半点。 即使他对萨利赫满是敌意,即使他曾经不惜以通敌的手段夺位,但不论如何他都是阿尤布正统的王族后裔。虽然浮躁了些,但也是个能够一心向着自己的子民的未来贤君,现下不过是需要点时间学习如何做一个明君罢了。 看来年轻的苏丹陛下对自己为他暂时代理政务之事相当不满。恐怕年轻男人是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战吧。既然如此,那么自己自然得在这种公众场合弥补一下他。 “苏丹陛下。”盛夏屈膝行礼,向他敬酒,“陛下不愧是受到安拉祝福的,旗开得胜。” 没有料到盛夏会在这时候对自己示好,突兰沙有些意外的扬了扬眉。接过盛夏示意侍女递上的酒杯,带着些许警惕地瞥了眼酒杯中的酒水,嘲讽道:“今天众臣们都在慰问一路艰辛的将军们,杜尔王妃倒是稀奇,竟还会来问候我这个没什么功劳的苏丹。” 早就料到他会这般挖苦,面对着殿中大臣们诧异的眼神盛夏倒也心平气和,“陛下是安拉的代言人,没有您在安拉未必会听到我们的祈求赐予我们的将士勇气,取得胜利,所以这场战争的胜利功劳总是陛下最大的。” 说罢盛夏干脆地率先喝尽了杯中的美酒。盛夏都已经这么干脆,突兰沙理应也不能再推辞什么,但是他却并没有急着饮下这杯酒,而是捏着酒杯把玩,“杜尔王妃真是有着一张巧嘴。” “陛下谬赞了。”盛夏客套道,觉得话说得差不多,可以下去了。刚转过身却听到身后幽幽地传来了突兰沙凉凉的嘲讽:“这可不是什么谬赞,毕竟王妃殿下不过一个奴隶出身的女人,却能用这张嘴收买了卑贱的奴隶们的心,让他们为我们卖命,还征服了我阿尤布这么多男儿呢。” 参加庆功宴的将领大多是马穆鲁克,也都是出身奴隶,听到突兰沙的话顿时都颦起眉头面色不善起来。 看到将领们的脸色,盛夏心中暗叫不好,忙示意侍女将突兰沙扶下去,“陛下喝多了说了些胡话,还请各位不要往心里去。” 见盛夏都这样出面维护突兰沙,一众将领也只能不再计较。盛夏松了口气,打算等会儿私下好好教育下突兰沙,结果却听到突兰沙说:“没想到萨利赫娶了只阿拔斯来的奴隶破鞋当宝之后,连带着爱屋及乌连,竟把你们这群狗都不如的奴隶都当成人看了,真是阿尤布百年来最大的笑话!” 这话说的太过难听,整个大殿中的奴隶将领全都愤然站了起来,就连贵族出身的费萨尔、西里尔、加法尔等人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极为难看。若是他们手中有刀,恐怕那些刀早就把突兰沙扎成了刺猬! 之前盛夏和萨利赫开启的奴隶解放运动让阿尤布的奴隶都归顺忠诚于阿尤布,眼下整个阿尤布更都是在靠着马穆鲁克维护着边疆安全,但是突兰沙这番言论却是在极力击碎整个好不容易才形成的和平局势! 突兰沙身边的几个侍女见到此景都被吓得不会动了,盛夏面色难看地历叱道:“还不快把陛下带下去!” 侍女们应声要请突兰沙离场,结果突兰沙却一把推开她们,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盛夏的胳膊将她高高提起,“女人!别以为你蛊惑了萨利赫成了他的爱妾,在他死后你就能把我当成你的儿子呼来换取,就能把他手中的阿尤布堂而皇之地夺到手掌控!” “突兰沙!”盛夏的声音里充满了警告。 然而突兰沙今天却显然不想再听盛夏的任何话语,她的好意全都被误解为夺权,让这个年轻的男人心里长满了反抗的荆棘,遮掩住双眼再也看不见其他东西,“阿尤布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你们这些奴隶的囊中之物!即使你们立了功,那也不过是你们应该做的!能够苟且活下来不过是安拉的仁慈,你们这种渣滓就应该死在战场上永远都回不到这里!” 自寻死路。突兰沙的这番话已经完全激起了马穆鲁克将领们的愤怒…… 盛夏绝望地闭上眼睛,已经无力再为他做任何辩驳。 艾拜克一直在等着机会将他拉下台,所以自己一直在试图将他护在身后,然而这个年轻狂妄的家伙却怎么拦不住地资讯了死路,正中下怀地跃入了艾拜克的精心编织的网中。 仇恨的眼亮起,冰凉的刀刃没入身体,突兰沙瞪大眼看着自己的胸腹被长刀贯穿,鲜红的血溅在盛夏的脸上,勾勒着她面无表情的脸。 盛夏冷静地向他的身后望去,果不其然,看见的是艾拜克无情的面孔。 早就料到,他就在等着这一刻。看着瞪着眼滑落在地的突兰沙,盛夏心中五味陈杂。 是的,他是阿尤布最后的皇室血脉,自己曾想着要好好扶持他掌管住阿尤布,即使他是这般痛恨自己和不信任自己。 然而他终是作茧自缚白白毁了她的苦心经营啊。 对于这样选择的突兰沙,她并没有更多的话想说,也没有时间和精力继续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突兰沙实在太蠢,他给了艾拜克一个谋反的,正大光明的理由。 “既然这般与我们奴隶格格不入,那么就干脆不要在这高位上看着我们碍您的眼了。”甩干刀刃上的鲜血,艾拜克语气温和地说道,随后抬头看向大殿中的众人,“既然王族们这般看不起我们这些为他们卖命的马穆鲁克,那么我们为何还要继续为他们的臣子!” 看着马穆鲁克将领的情绪都要被他煽动,盛夏心下一惊,忙站了起来,“艾拜克大人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萨利赫陛下就完全不曾轻视过你们!” “王妃殿下,现在萨利赫陛下已经不在了,哈利勒王子不在了,突兰沙贞王也已经‘意外身亡’……”艾拜克望向她,残忍地微笑道,“阿尤布的王室也全都不存在了。” 仿佛在嘲笑她的徒劳无力。 现在阿尤布的王室已经因为突兰沙成了整个马穆鲁克军队和所有奴隶的敌人。她不被杀死不过是因为她的出身也是奴隶罢了。 现在她已经完全没有理由阻止奴隶们的彻底翻身,当初是她给了奴隶站起来的机会,而现在他们即将在她面前完全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 但是这是萨利赫的国家,我岂会放任这方国土落在你这个始作俑者之手! 盛夏冷笑一声:“谁说阿尤布的王室已经无人了?” 艾拜克看着盛夏眼中满是嘲讽,“殿下,您可算不上是王室的人。” “我的确不是阿尤布的王室之人,我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妾。但你艾拜克,就算你军功赫赫,又岂能如此轻易便得到所有人的支持成为埃及的新苏丹,并且获得除去所有贵族的权力?”盛夏厉声质问道,“这些同为阿尤布鞠躬尽瘁的臣子,就该因为不是奴隶而被你驱逐吗?” 艾拜克猛地一把钳住盛夏的下巴,“您是在暗示我,身为奴隶,又曾为阿尤布苏丹的女人还又得到贵族和奴隶同时爱戴和尊敬的您,是最有资格掌管整个阿尤布的吗?” 以女人的身份继承王位,她又不是武则天。 “我没有这么不识好歹。”盛夏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着,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懦。 “那么,您是在指,我应该娶了您以正我的身份,然后与您共掌阿尤布吗?” 艾拜克的话语让盛夏微微触动,她根本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她抬眸望向艾拜克的双眼,发现他的眼神异常认真。难道这个男人真的想娶她?只是为了得到阿尤布? 让自己平静下来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盛夏淡淡说道:“艾拜克大人,您别忘了,除了突兰沙和哈利勒,阿尤布还有第三个王子。” 看到盛夏脸上忽然扬起的胜利笑容,艾拜克的瞳仁不由一缩。 “艾什拉弗·穆萨!” 第四十四章 王权与争夺(二)再遇阿尔卡米 “母妃,这些字我认识,但是这些东西看着好烦,为什么我一定要看?”穆萨看着手上的文书不满地撅起了嘴。 坐在一旁审批着公文的盛夏无奈一笑,出声哄道:“穆萨现在是阿尤布的苏丹,当然要学着审批公文。看着烦是烦,但它是你的义务。只有你好好看公文才能为阿尤布的百姓造福,懂了吗?” 穆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不满地嘀咕道:“但是我还是不想看……反正有母妃帮我看嘛。” 让一个不过六岁的孩子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确实是太过为难他了。搁下笔叹息一声:“穆萨,母妃不可能替你看一辈子的公文,等到你长大了,懂事了这些公文还是得你亲自看。” “那就等我长大了再说嘛!”穆萨趁着盛夏不注意,一溜烟地推开门跑开去,盛夏忙追上去,结果过的岔路上忽然走出来一个人,盛夏冷不丁地撞了上去,痛得鼻子发酸。 真是的这里怎么会突然有人出现…… 心里犯着嘀咕,盛夏正要起身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现在的她在扶着穆萨成为苏丹后,在费萨尔等人的支持下加冕为阿尤布女王,不管是谁见到她都自然会喊一声陛下——虽然她并不喜欢这个称呼。 即使不喜欢但这些日子来也习惯了他人对自己这般疏离的称呼,所以突然有一个没有这么喊自己时她会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这个人撞倒了自己,却也没有和自己打招呼? 盛夏疑惑地抬起头,正巧望入一双深邃清冷的深棕色眼眸。无情的眼眸一如既往般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另盛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男人凉薄的淡色唇瓣终于开启,“依娜丝,好久不见。” 阿尔卡米!! 为什么这个梦魇一般的男人——他会出现在这里! 盛夏惊恐地看着他,脑中联翩浮现他所做的那些事。染满鲜血的扭曲的手指,被残忍杀害的阿娜妮,还有被迫为穆斯塔西姆侍寝…… 看着瑟缩成一团的盛夏和她眼中切切实实的恐惧,阿尔卡米的嘴角微微上扬,“我不过是想让你帮我照看一下阿拔斯后宫之事,没料到你却连阿尤布都整个拿下,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然后他伸出了手,要拉她起来,盛夏看着那只指骨分明的手心里一颤,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发抖。 可笑,她在害怕什么,这里又不是阿拔斯,又不是他阿尔卡米的地盘,她又有什么可以害怕的? 即使萨利赫不在她的身边,这里也还有拜巴尔比谢尔等人支持她。 盛夏果断地将他的手推开然后自己狼狈地站了起来,直接无视了这个男人,打算继续去找跑出来的穆萨。结果刚踏出脚步,手腕便被男人生硬扣住,显然这个被盛夏选择无视的男人并不想就这样结束两人的重逢,他淡然望着盛夏,“怎么,是被人喊杜尔女王喊多了,所以忘了自己本来的名字吗?” 本来的名字…… “呵……”盛夏忍不住低低一笑,声音里透出几分冰冷。既然无法躲避那就只有面对了。她仰起头睁大那双蔚蓝的双眸望进他深棕色的眼眸,“宰相大人,对不起,我原来的名字叫盛夏。” 黑色的瞳仁在瞬间紧缩,扣住她手腕的手猛地捏紧,几乎都能感觉到她的腕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看着这张倔强不屈面孔上露出的嘲讽笑容,阿尔卡米第一次失去了任何思考的能力,脑中嗡鸣一片。 对不起,我原来的名字叫盛夏。 我原来的名字——叫盛夏。 他猛地将她按在一边的墙上,脸色可怕,呼吸急促,“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是不是萨利赫告诉你的?你是想用这个名字来扰乱我吗?!” 背脊猛地撞上冰凉的墙壁,疼痛的感觉清晰传来,但却没有精力去注意。不过阿尔卡米的慌张至少让她不再那样紧张胆怯了。盛夏昂首冰冷地与他对视着,嘴角噙着嘲讽的笑,“这个名字不该是你从我口里听说来的吗?这样古怪发音的名字,你甚至都不知道它的意思是‘炙热的夏天’吧?” 呼吸一滞,女人眼中的神情是这样淡定而无畏,这——并不像是假话。 而他,也确实是不知道她的名字的含义。 虽然感觉到阿娜妮死之后这个原本不起眼的女人忽然变得耀眼起来,但却从未想过她真的便是“她”。最多最多,也只有在她低头送茶或者侧脸微笑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罢了。 真的是她?怎么会是她?她……明明已经死了啊! 但是若不是她,为什么萨利赫这样的男人会轻易被一个女人攻陷,连拜巴尔鲁肯丁比谢尔也会这般扶持着她? “为什么……会是你……”阿尔卡米第一次露出这样迷茫的眼神,连盛夏都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个男人向来沉稳无情,脸上连微笑都是少有的,但是如今…… 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 伸手重重推开阿尔卡米,盛夏冷脸相对,“阿拔斯的宰相大人,这里是阿尤布的皇宫,请您还是注意点自己的身份的好。” 阿尔卡米思绪恍惚,轻易被她推开后才回过神。再次抬起头看向她,那双向来让人感到害怕的双眸里竟然没有了那份凛冽的寒意。 安拉曾两次将你放在我的面前,而我全都错过…… 这也许是我的最后一次机会,我不会再错过你了。 “盛夏,”阿尔卡米叫住了正欲转身离开的她,“原来我是来让阿尤布成为阿拔斯的附属国的的,不过如果那个杜尔女王就是你的话——” “我愿意改变我的主意。” 盛夏的脚步一顿,闭眼沉默片刻,然后转过身嘲讽问道:“改变主意?不知宰相大人又有什么新的想法?” 阿尔卡米静静走到她面前,“艾什拉弗·穆萨可以继续保有着他的王位,阿拔斯也可以完全支持他,护阿尤布不受其他周边国家的侵犯,直到穆萨拥有完全的执政能力……” 阿尔卡米竟然放弃趁火打劫把阿尤布吞并?还倒送一份这么大的礼?阿拔斯虽然小,却几乎和梵蒂冈一样,是整个伊斯兰界的信仰中心。在伊斯兰界,即使苏丹们不听从哈里发的话,但做事还是要看几份哈里发的颜面的,也只有身为最庞大的阿尤布的苏丹的萨利赫才会暗地里和阿尔卡米叫板。 有了阿拔斯的保护,至少在十数年内阿尤布不会被周边的国家侵犯——而且阿尔卡米也说了,会在穆萨成年后撤军。这显然对稳固现下一片混乱的阿尤布而言,是一个极为有利的交易。 真是难得啊,这个男人也会有这么仁慈的一面。 “不过,交换条件是什么?”她可不信阿尔卡米会就这么轻易放过阿尤布这块肥肉。 阿尔卡米对她伸出手,“你,要和我回巴格达。” 盛夏瞪着眼,“你凭什么让我回到巴格达?我若一走,这里岂不是反军和你的天下?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实际上你还是不肯放过阿尤布吧!” “盛夏,我想你太高估自己了。”阿尔卡米冷静地和她交谈着,“整个伊斯兰界只有阿尤布承认你是女王,哈里发并不承认你。” 说罢,他将一卷文书递给盛夏。盛夏抿唇沉默数秒,随后终是妥协,将文书接过一看,只见上面正写着穆斯塔西姆的毫不留情的嘲笑,“若尔等缺乏男人,我给尔等送去一个吧!” 穆斯塔西姆不承认她,那便是整个伊斯兰教都不承认她。 盛夏默默握紧了手中的文书,不语。 “你明白了吗?” 我要你和我回阿拔斯,是在保护你。 阿尔卡米看着她终是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口。 没有穆斯塔西姆的认可,那么她便是没有继承权的。任何一个穆斯林国家都可以以清除异端的名由来为难她,干涉阿尤布的内政,瓜分阿尤布的领土。而且她又不似艾拜克那般拥有兵权,即便拜巴尔和鲁肯丁站在她的身后,严格意义上来说艾拜克都比她更有王位的竞争力。 她不过是仗着穆萨才站在这里罢了…… “我不明白。”盛夏出声回应,随后望着他愤怒大吼,“我不明白!” 以这样的文件来威胁她,表面上是让她退步让出王位,而实际上却是让她退出阿尤布。即使她不再是杜尔女王,而恢复到萨利赫的遗孀的身份上,只要身处阿尤布的后宫,她便是阿尤布的皇太后,是垂帘听政的母后主导者,这些人也不会让步让她继续存在在阿尤布的国土内。要他们放过阿尤布,她就只能离开阿尤布…… 然后看着穆萨在他们的斗争中再一次被谋杀,看着阿尤布被人夺走被人拆分成碎片,分崩离析。 那么,如果变成那样,她现在这般背负着四方骂名,强颜欢笑地立在此处的意义又在哪里? 为什么你要出现…… 为什么你要又一次在我走投无路之时在我的胸口上凿上致命一击! 第四十五章 祈愿与殊途(一)不得已的选择 没有任何时候比此时此刻更恨阿尔卡米的咄咄逼人,也没有比任何时候都要更恨自己的脆弱。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回的坚强,只不过因为这样几句简单的话就被击碎,什么都不剩。 眼前女人勃然大怒的模样,不知为什么却让他感到一丝心痛,一种闷胀感溢满胸腔。微微蹙眉,他下意识地不想去想这是为什么,但又强迫自己去直面这份心情。 多少次这样的悸动都被他忽略了过去,因为他其实潜意识明白这是份怎么样的感情,所以才会故意去避开,去逃避,因为以他阿拔斯宰相的身份,他没有权力去过问这些事情,所以他才会一次又一次错过她,然后后悔不已。 不想再去后悔,所以就不能再去逃避。 他伸出手一把拽住盛夏,然后强硬地拉着她就往宫殿外走去。 这个男人又忽然发什么疯!这次见面他怎么这么不正常!盛夏慌忙大喊,试图让士兵前来阻挡阿尔卡米,然而阿尔卡米却冰冷地警告道:“杜尔女王是想让整个阿尤布的人都看到他们的女王和阿拔斯的宰相纠缠不清的模样吗?你现在的名誉已经够差了,可别再继续往你自己脸上抹黑了。” 这可恶的男人!盛夏恨得牙痒痒,明明是他在做让人恐惧的事情,倒过头来却好像变成她不识好歹一样! 听到盛夏的声音的侍卫纷纷赶来,看到面前的一幕不由得纷纷愣住,随后上前阻拦阿尔卡米,阿尔卡米一皱眉,将盛夏拉到自己身后,让后扬声道:“拜琳耶。” 盛夏一愣,为什么阿尔卡米会喊拜琳耶?难道拜琳耶竟是阿尔卡米的人? 几个侍卫也纷纷奇怪阿尔卡米在喊的人是谁,但下一秒他们便纷纷瘫软倒地。盛夏一惊,拜琳耶的声音幽幽从边上传来,“不用担心,我不过是让他们小睡一会儿罢了,等会醒来了他们便会忘了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我可没动他们的小命。” 盛夏忙扭过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拜琳耶已经站在她的身边。拜琳耶瞥了一眼盛夏,随后笑嘻嘻地往阿尔卡米身上黏过去,“哎哟,宰相大人,好久不见了,我为你尽心尽力在埃及埋伏这么久,怎么你一来埃及去见得便是你的小女王呀。” 阿尔卡米一闪身没让拜琳耶沾到自己一分一毫,然后便拉着盛夏转向了另一个方向,疏离开口:“谢了。” “又是这副死样子,怎么看见我就这么懒得和我多说几句话吗?”拜琳耶捂着胸口一副极为难过的样子。 阿尔卡米却当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一般,拽着盛夏便继续往前疾步行走。盛夏被他生拉硬拽着,又看看倒在地上的侍卫们,终是没敢再开口喊人。如果把拜琳耶惹毛了,杀一片人那就麻烦了。 虽然不知道阿尔卡米到底有何居心,却意外地觉得……似乎不会出什么大事。 拜琳耶看着走远的阿尔卡米和盛夏叹息着幽幽摇了摇头,“诶,这臭小鬼,喊一声姐姐就有这么难吗?” 马蹄扬起大漠的金沙,被阿尔卡米扔在身后的盛夏,因为马匹的颠簸不得不揪住阿尔卡米的衣服,不甘又极为不爽地沉着脸。 不知在风沙中狂奔了多久,漫漫金沙的尽头,一座古旧的神庙忽然出现在视野中。 难道这就是阿尔卡米想要带自己来的地方? 盛夏愣了一愣,随后不解地望向男人的后背。他到底想要对自己说什么话,或者是有什么想给自己看? “下来吧。”阿尔卡米终于拉着缰绳让马停下,翻身下马后对着盛夏伸出手让她扶着自己的手下马。盛夏看着那双手沉默了一瞬,随后并没有选择接受他的好意和难得的绅士风度,自顾自撑着马鞍下了马。 阿尔卡米收回手也没有再说什么,率先走进神庙,似乎事到如今也不怕盛夏会跑走,笃定地认为他会跟着自己走进神庙。 盛夏也不想顺着他的意,但是这一番奔跑她早就迷失方向,如今除了跟着他,又哪还有其他什么选择? 暗自咬了咬唇,盛夏只能跟着走进了神庙。 神庙很旧,似乎很久很久都没有人来这里了。走过那些残破的廊柱,发现阿尔卡米正背对着自己站在大厅中,似乎正垂首看着什么。盛夏盯了那背影许久,在想如果自己手里有武器,如果现在给他一击,是不是所有的事情就都能解决……但最后她还是放弃了这么做。 “你知道青铜版是用来做什么的吗?”阿尔卡米忽然出声问道。 盛夏向前望去,阿尔卡米看着的正是一块无字的青铜版。皱了皱眉,盛夏不悦地回答:“我不想知道。” 但是阿尔卡米面对她的冷淡态度却丝毫不受影响,他自问自答道:“是用来还愿的。” 还愿?还什么愿?难道阿尔卡米在这里许过什么愿?盛夏疑惑地看着他。 “当初你‘死去’的时候,我在阿拔斯的神庙里立下一块青铜版,我祈求安拉能够让你再次回到这里。”阿尔卡米转过身,用那双深邃的棕褐色双眸看着她,无情的眼眸里忽然满是温柔。 盛夏差点以为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都出了问题。阿尔卡米竟然会说出这么温和的话,露出这么温柔的眼神? 不对!他说他——祈求安拉让她回到这里?! 为什么阿尔卡米要祈求这个,难道他…… 脑中忽然出现阿尔卡米今天种种异常的反应,盛夏的心猛地一沉。 阿尔卡米喜欢她。 阿尔卡米竟然喜欢她…… 但是对他的好感早在他怀疑自己是萨利赫的间谍时便已经被她抹杀地半点不剩了。 明明把我推开,让我恨上你的是你,结果你却反过头发幡然醒悟你对我有所依恋吗? 阿尔卡米,你太让我惊讶了。 蠢得让我惊讶。 “让我回来的是恶魔,不是安拉。”盛夏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我是萨利赫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才来到这里,而不是你用廉价的祈求召回的。” 无情的话足够说明一切。我来到这里不是因为你,即使是因为你的祈求让安拉听到,我也宁愿相信这是萨利赫带给我的。 你我早已殊途。 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一般,阿尔卡米脸上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他淡淡道:“我给你三天的时间思考,是退出这趟浑水跟我回巴格达,还是留在这里深陷泥潭。” 盛夏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回答,终仅是抿了抿唇。 一路沉默,回到阿尤布皇宫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阿尔卡米也没再说什么,身边的种种迹象表明自己失踪的这段时间也没发生什么大意外,一切都被拜琳耶处理地很好。 握着窗沿望着窗外的天空,盛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现在的情况来看,一旦阿尔卡米手中的文件公开,自己便会让阿尤布陷入被周围所有国家敌视的情势,那么自己为了保全阿尤布也不得不离开这里。如果自己遵循阿尔卡米的意思,跟着他离开阿尤布去往巴格达,那也许他尚未为自己保留这么一点颜面。但是如果那样的话,艾拜克必然会趁势夺取阿尤布的政权,一旦事情发展成那样,那自己这几个月的坚持又岂不是全都化为乌有? 成为众矢之的使这个国家不复存在,或者让反贼夺得这个国家,不论前者或是后者,最后阿尤布都将灭亡。 这算是什么,安拉对阿尤布,对她和萨利赫的惩罚吗? 门在这时被人叩响,穆萨脆生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知道是穆萨出现,盛夏叹息一声:“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披着厚重黑色披风,用面具将脸遮地严严实实的男人陪同穆萨一起走了进来。盛夏一愣,疑惑地看向穆萨,穆萨忙解释道:“母妃,这是夜叔叔。” 是夜吗?拜琳耶真的如约定般将他治愈了? 是因为她遵守了那场交易的约定,还是…… 想起下午时看到阿尔卡米和拜琳耶的互动,盛夏的心又是一沉。 还是阿尔卡米的授意? 夜静静站立片刻,随后向盛夏下跪行礼。盛夏忙上前扶住他,“你的伤还没痊愈吧,先免了这些礼仪吧。” 夜点头站起,面具甚至将他的双眼遮住,连眼瞳的颜色都无法看清。想起这张冰冷的面具下本该那般精致的面容,盛夏不由得默然叹息。 “母妃,后来我回来找你想要道歉,却怎么都找不到你,你是去了哪里?”穆萨拉了拉盛夏的衣角,盛夏这才回过神来。 看着穆萨关切的眼神,盛夏不由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果然还是不想将这个国家就这样交给阿拔斯…… 要让阿尤布留在手中,而不离开阿尤布的方法,似乎只有一个。 那就是和艾拜克合作。 作为一个拥有王室身份却没有王族子嗣的人,她有的只是名。而艾拜克手握重兵,拥有的便是力。 她和艾拜克合作,既有正统王位继承之权,又能让所有人都乖乖闭嘴的办法只有联姻。 下嫁马穆鲁克将军——艾拜克。 第四十六章 祈愿与殊途(二)行踪 谁都没有料到,刚刚丧偶,得到阿尤布王权的杜尔女王在执政数月后,竟选择了下嫁给马穆鲁克将军艾拜克,与之共掌王权。 与此同时,阿拔斯传来了哈里发穆斯塔西姆因为杜尔女王的性别,而对杜尔女王弹劾的文书。但是因为现在掌握着王权的人中有一个是手握重兵的将军,这份弹劾在一瞬间看起来便不再这么有效了。 原本这份弹劾或许可以直接让艾拜克上任,但上任之后艾拜克却会因为是被阿拔斯扶上位而不得不听阿拔斯的话;现在的女王下嫁,却让艾拜克拥有不被阿拔斯摆布而获得王位的机会。 面对这样的选择,想来不论是谁都会选择后者吧。 阿尔卡米在扔出穆斯塔西姆的文书这份无力的反抗之后便再无声息。现在的阿尤布看来,似乎一切平静。 虽然两人名义上成婚,但是身为敌人的身份却不是这么容易消磨的。面对外界的各种压力,暂时的合作和停战不过一时的权宜之计。 “这一份公文我已经处理完了,交代下去吧。”艾拜克将文件交给西里尔去办,盛夏瞥了一眼,是关于马穆鲁克军队的新的一些福利。因为之前突兰沙激怒马穆鲁克而酿成悲剧之后,整个阿尤布的奴隶与贵族之间斗变得紧张起来,于是为了平复奴隶的情绪,政府不得不下了许多对奴隶有利的条例。 “艾拜克将军似乎对处理政务也很是得心应手啊。”盛夏淡淡恭维着,话里藏着不少嘲讽。 “比起王妃殿下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艾拜克淡然回应,然后抬眸看了她一眼,“王妃殿下也许该改改称呼了,也许该唤我一声‘夫君’?” 微微拧眉,盛夏并不对他这话做出任何反应,转身离开书房。 关于她的三嫁,民间已经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流言。比如自己早就和艾拜克有奸情,密谋害死萨利赫之后又野心大起,想要独揽政权。但是到底不过一介女流,抗不过各方压力,于是才不得不又抱上旧情人的大腿,与他共享权力。 权力共掌之后,艾拜克将自己的亲信全都扶了上来,加法尔比谢尔等可信之人全都被他远派。这本也是不可避免之事,盛夏只能无力地看着自己一点点被架空。 现在真的也已经不能保证什么了,只求阿尤布还能存在,那便已是她能尽的最大的力了。 走进自己的房间落座,关闭房门将嘈杂隔绝屋外,心绪总算是平复了一些。 身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盛夏抬眸发现是夜。自从他回来之后,她便将他安置在离自己不远的房间中。夜的身手显然已经不似从前,整个人也温和了许多。或许是因为服侍多年的主子不在了,而他也不再拥有以前的能力,所以干脆干起了端茶送点心一类的小活。 就算失去了那些身手,但是关于判断食物是否有毒这一点夜的能力还是没有退步的,于是盛夏便将这事交给了他。 “人真是会变啊,你看看你这么成天端着脸装酷的家伙现在也变成个合格的侍者了。”盛夏难得有心情地和他打趣,夜将茶点放下,安静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当然也不能说话。 她又何尝不是变了呢?以前的自己,连看到尸体都会颤抖,但是现在已经对杀戮和斗争麻木。以前拥有这么多的热情和善良,现在却是磋磨得半点不剩了。 时光仿佛忽然沉静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享受着无奈生活中越来越少的清静。 然而这份清静到底还是没有坚持多久,屋外的喧哗渐起。 都有些习惯了不得安宁的日子,盛夏不过将茶盏放下,夜便已经走出去探看情况。结果刚上前想要开门,俄丽娅却已经闯了进来,一脸惊慌,“王妃殿下!穆萨王子出事了!” 虽然现在的穆萨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这个埃及的苏丹,但是私底下他们还是没有改口。或许在他们心中,能够尊称为苏丹陛下的人,永远都只有那一个人吧。 是又磕着撞着哪儿了吗?现在的艾拜克应该还不至于敢将穆萨这么快就拖下水吧。 “出了什么事?”相比俄丽娅,盛夏要显得淡定的多。 “小王子贪玩将那些关于奴隶环境改善的文书全都当作玩物烧了!正巧一群马穆鲁克将军觐见……”俄丽娅苍白着脸,“是巴沙尔将军他们……” 听闻这个名字,盛夏的脸色也不由得一变,忙站起来冲了出去。 巴沙尔是艾拜克新扶上来的手下,以脾气暴躁出名!对自己曾为奴隶之事极为敏感,曾在朝堂上将一个对他稍微言辞的臣子拔刀相向,最严重的甚至将一个大臣的手给砍了下来! 这个暴脾气的将军,再加上艾拜克的纵容,这场事恐怕没这么容易收场! 当盛夏赶到时,场面已经到了几乎不可收拾的地步。穆萨的几个近侍都已身受重伤,而穆萨更是被吓得连哭都不会。暴怒中的巴沙尔仍在不断怒吼着攻击阻挡着他的侍卫。 “住手!巴沙尔你是要公然行刺陛下吗!”盛夏厉声呵斥着,冲上前挡在巴沙尔面前。 忽然闯进一个人,杀红了眼的巴沙尔下意识地便将刀毁向盛夏。盛夏也没料到这个巴沙尔杀红了眼之后竟然会这般失去理智,分明是个疯子! 旁观的侍女看到染血的长刀毁向盛夏,纷纷尖叫。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身影忽然闯入,一把将盛夏护住侧翻几下,巴沙尔的刀最终还是落在男人的肩头。男人闷哼一声,但总算是没受太大的伤。 俄丽娅忙将被夜护住的盛夏拉了出来,艾拜克也在此时及时赶到,制住了自己这个可怕的属下,“巴沙尔!你在做什么!” 巴沙尔总算是找回了几分理智,但双目依旧赤红,愤怒地指着被吓的都不会动了的穆萨,“这个孩子凭什么当我的苏丹!这样的人不值得我巴沙尔臣服!” 艾拜克显然也听到了巴沙尔在这里发疯的原因,皱着眉厉声道:“穆萨陛下不过只是个六岁的孩子!” “我不明白!既然大家都知道他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不能分辨是非,为什么还要将阿尤布交给一个孩子!难道是要让世人全都嘲笑阿尤布无人,不是将王权交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就是将国家交给一个女人?” 巴沙尔又将矛头指向了盛夏,刚从惊吓中回过神的盛夏闻言脸色不由一变。 艾拜克也回首看了盛夏一眼,低喝道:“不许对王妃殿下无礼!” “让这个女人滚!埃及有我们马穆鲁克扛着,根本不需要这些没用的女人和孩子来支撑!” 所有的眼都不由自主地望向了盛夏。 盛夏在这一瞬间忽然明白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艾拜克早就布好的局,什么和自己合作暂时将阿尤布从阿拔斯手中保下来——那不过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和自己合作! 艾拜克站了出来,淡然地看着盛夏,仿佛在看一个微不足道的东西,“说得对,既然埃及现在都是靠着我们马穆鲁克支撑,那么又为什么还要靠这些无用的阿尤布王室来支撑门面?” “废除艾什拉弗·穆萨苏丹!” “废除艾什拉弗·穆萨苏丹!” “废除艾什拉弗·穆萨苏丹!” 呼声一点点扩大,在这片呼声中,盛夏只能做一个无力的旁观者,亲眼看着阿尤布王朝在她面前就这样结束。 1252年阿尤布王朝的最后一任苏丹艾什拉弗·穆萨被罢黜,在埃及马穆鲁克王朝代替了阿尤布王朝,艾拜克成为马穆鲁克王朝的第一任苏丹。 被立为苏丹后,艾拜克开始经营自己的势力,组建了自己的卫队,并宣誓效忠巴格达穆斯塔西姆。不久之后拜巴尔将军被驱逐叙利亚,而盛极一时的妖姬谢杰莱杜尔被打入冷宫。为对阿拔斯的哈利表臣服,新苏丹艾拜克将迎娶阿拔斯宠臣之女为妻。 不再有精致的饮食和住所,自己现在居住的地方真是连曾经身为奴隶的时候住的地方都不如。 “母妃,我很饿……” 穆萨拽着盛夏的衣角小声央求道。盛夏用力抱住他轻声哄着,“母妃知道,俄丽娅姐姐已经想办法去找些吃的来了。” 艾拜克翻脸之后干脆连最基础的食物都常常“忘了”送给她,而知道盛夏已经完全失势,宫中的势力之人自然也不会再给她任何好脸色看。 留在自己身边的人也只剩下夜和俄丽娅,之前那些侍女侍卫自然是树倒猢狲散。 未来的日子一片黑暗,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自己还要继续活着干什么。但是面对着日日为自己和穆萨尽心尽力的俄丽娅和夜,盛夏又不得不继续坚持下去。 夜闪身进入房间,将怀中的食物拿了出来递给穆萨。穆萨忙接过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注意到夜面具上落下的一丝血线,盛夏忙关切问道:“你受伤了?” 面具似乎也被人击碎了,盛夏忙伸手要去摘,夜却忽然异常敏感地躲过她的手,躲闪间一个东西落在了地上。盛夏下意识低头一看,脸色大变。 萨利赫的护符! 完结公告 明天阿尤布完结,会发大约一万字的内容。本来今天要写完的,但是因为做实验做到晚上十点,只能作罢。 亲们,明天的章节我会做防盗处理。 大家都知道我从没做过防盗,因为觉得哪怕是在盗文网看阿尤布,那也算是一种对我而言的,最低廉的支持。但是面临完结,我很想知道这本书到底有多少人在看,因为我的数据真的是惨的差点要被丢出网站了…… 为了兴趣和爱好而写的一本书,前前后后加起来虽然只连载五个月,但是事实上我已经写了将近一年,扛着各方面压力没断更过真的很不容易。然几乎没什么读者,说不心累是不可能的。所以希望看到这些话的读者能够上一上磨铁中文网,在这本书即将完结之际出来支持我一下,非常感谢。 第四十七章 结束与结束(一)即使我容貌尽毁,失去声音,我也始终相信你 【这里防盗章节,磨铁中文网《阿尤布王妃》的正版读者请稍后刷新章节。更新不重复收费,请放心购买。】 “呜——呜呜——” 低沉的呜鸣在辽阔的土地上响起,被马蹄践踏过的草原一片死寂,大风吹过,黄沙遮天蔽日。 “呜——呜呜——” 仿佛在祭奠战争中死去的英灵,军号一次次沉重而缓慢地被奏响。 纵横的尸体交叠在一起,残肢断骸堆叠成一个个高塔,食腐的秃鹫肆意啃噬着支离破碎的*。一只刚换好毛的瘦小秃鹫正在肆意享用美餐,忽然像是受到什么惊吓般怪叫着飞离。 一只染着血的手忽然从破碎的残骸中伸了出来! 这几乎让人窒息的味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盛夏强忍着恶心用力推开那些几乎把自己活埋的东西,挣扎着坐起身,刚喘了几口气就被吓得几乎停止呼吸。 尸体,漫山遍野的尸体,仿佛修罗炼狱! 她这是在做梦吗?为什么……会这样! 盛夏无意识地低下头,却发现掌下摸到的,竟然是一张瞪大眼、被长枪射穿了眉心的扭曲面庞! “天!” 惊叫一声,盛夏吓得连连后退,连滚带爬的离开尸堆。本想站起来,双腿却是一软,跪倒在地。 掌上是粘稠温热的赤色液体,盛夏忙将那些血液往衣服上擦拭起来,害怕到几乎落泪。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到这么一个地方来?这里,这里还会有活人存在吗? 等等,她的衣服…… 为什么会是这样?亚麻?而且……没有染过色? 脑后忽然传来陌生的语言,盛夏茫然回头,发现身后站着的是一个极为魁梧强壮的男人,手上还提着一把染血的巨斧。而他的身后则是一个高瘦的男人,黑色头巾下是一张消瘦的脸,那双海一般深蓝的眼眸却好像猎鹰一样炯炯有神。 一个满是尸体的地方,两个陌生的带着武器的异国男人…… 必须离开这里! 盛夏警惕地看着两个男人,缓缓地站了起来,在他们的凝视下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向后挪动了一小步,然后猛地转身狂奔! “?!??!” 魁梧的男人惊呼一声,盛夏还没有想明白他到底要表达什么,脚下一绊,整个人便向前倾倒了下去,而近在眼前的正是逐渐放大的刀尖! 糟了!刚刚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难道又要躺回去了么? 腰部忽然被人拽住,整片天地都旋转起来。刀尖在离眼睛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擦过,盛夏正要松一口气,头却重重磕在了石头上,顿时一阵晕眩。 “拜巴尔!你小子是要女人不要命了么!下次再这么胡来,看老子不打折你的腿!”粗犷的声音传来,带着责怪的语气。 “嘶……”似乎是被扯到了伤口,拜巴尔压着声音,极为隐忍低低吸了口气,“别这么粗鲁。” 从惊慌中回过神的盛夏呆滞的看着两人,坐起来使劲摇了摇头。怎么回事,刚才还听不懂的语言为什么突然能听懂了? 艰涩地咽了口唾沫,盛夏轻声问两人道:“请问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这声音并不是自己的,就连出口的语言也自然而然地转变了!难道自己是穿越了吗?盛夏揣紧拳头盯着眼前的两个男人,期待又害怕对方即将给自己的答案。 “还不是东方草原上的那些毛子……呸,下次再来老子一定要砍飞他们的脑袋!”魁梧的男人骂骂咧咧了一句,然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就躺在死人堆里了?” 东方草原上的毛子……再加上他们头上极为明显的,西亚伊斯兰教特有的头巾…… 自己果然是穿越了!而且似乎还是蒙古西征的时候! 蒙古建国之后对东欧西亚地区进行了三次大规模西征,蒙古铁蹄征服了将近300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带给西亚和东欧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 盛夏迅速在脑中整理着相关的时代信息,却忽然感受到一道刺眼的目光。扭过头,只见削瘦的拜巴尔正狐疑地看着她,盛夏不由得有些尴尬。呃,这种时候她一个刚穿过来的人,一没钱二没背景,似乎还是先装失忆找靠山比较好? 于是,盛夏忙装出一副头晕的不得了的样子,“我,我也不知道……我感觉头好疼,好像有很多东西都忘记掉了……” “……” 拜巴尔沉默着看着她一边装晕一边左摇右晃,一脸的“你在玩我吧”。 竟然不吃这一套!盛夏暗自磨了磨牙,正在思考下一步要怎么走的时候,忽然那个魁梧的男人狼嚎了一声,然后猛地扑上去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男人一边下手极重地揉着她的头发,一边大声吸着自己的鼻涕眼泪,“呜呜呜小姑娘你真是太可怜了!失忆了吗?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记得家在哪里吗?” 呃,这,这是,她装失忆成功了? 幸福来得太快,盛夏一时感到有些不能接受。瞥了边上的拜巴尔一眼,只见后者正一副极为头疼的样子,捂着额头叹息不已。 看来这位仁兄并不怎么相信,所以自己只是骗到了一个……蠢货咯? 又看了一眼哭的稀里哗啦的魁梧男人,盛夏昧着良心吐出了一个很不忍心说出口的事实。 “拜巴尔,我们带她去找她家人吧?你看她一个女孩子流浪在外又失了忆多不安全。现在的时局这么乱你也是知道的!”抱着盛夏嚎了一阵子后,男人毅然开口说道。 哎,好有同情心的男人啊,虽然看起来五大三粗像流氓,原来却是个好人嘛! “是是……”拜巴尔头疼地应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嘀咕道,“要不是你上次见到那个小贼也这么说,我们也不至于所有的盘缠都被骗走了……” 呃,被小贼骗走所有盘缠…… 盛夏额上划过数道黑线,然后扭过头看了一眼正在用衣袖擦鼻涕的魁梧男人,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真是个蠢货啊…… 拜巴尔和鲁肯丁是突厥人,家乡按现代的说法应该是土耳其境内。在家乡遭到蒙古西征的迫害后,他们便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加入拜巴尔和鲁肯丁的二人小组以后,盛夏跟着他们跋山涉水将近一天才找到一个孤零零的客栈。当然这客栈在盛夏眼里颇有龙门客栈的感觉。 也许正因为这家店方圆百里唯一的客栈,客栈里竟然意外的热闹。生意人,旅人,络绎不绝。 客栈老板是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脸上满是刻薄神态,一看就知道是个抠门小气的主。看见三人进门,老板从账本中抬起头清了清嗓子,“住店?最后两间房,三个银币不还价。” 精明的眼上上下下扫视着三人,老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不相信眼前这三个破衣烂衫的家伙付得起这笔昂贵的账单。 鲁肯丁虽然脾气暴躁,但也算得上是个懂礼知法的好青年,住店的钱还是会交的。听到要价三银币竟然还松了口气,“太好了,刚好有三个银币……” 他小心翼翼地脱下靴子,将自己垫鞋底的钱都倒了出来,顿时地上一阵硬币乱撞的声音。 “一个两个三个……啊,怎么少了四个铜币?”鲁肯丁一声惊呼,满脸的不可置信,“我刚才从那些尸体上搜来的明明刚好是三个银币!” 盛夏忍不住黑线满额,原来这俩家伙跑到那种战乱的地方是去搜“遗产”的……眼角撇到那双被鲁肯丁丢在一边的靴子,鞋底上大大的洞呼呼透风。 “呃……鲁肯丁你的鞋子有洞,可能是漏出去了吧?”盛夏小小声提醒道。 “啊!真的漏了!钱有没有漏在店里?!”鲁肯丁一惊,当下趴在地上找了起来。大堂中吃干粮的客人们看到魁梧的鲁肯丁趴在地上撅着屁股,纷纷低声笑了起来。 鲁肯丁那没出息的样子不由得让盛夏和拜巴尔双双扶额。真不想承认他是自己的同伴啊。 “啊啊啊,找到了一个!”鲁肯丁往地上一趴竟然还真的让他在柜台下摸到一个铜币。他喜滋滋地举起铜币正要向两人邀功,结果一抬头就撞上了柜台上的木板,顿时痛得满眼泪水。 大堂里一阵哄堂大笑。 拜巴尔一阵无语,然后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一脸冷酷地走上前,把腰间的佩剑往柜台上一拍,“老板,你这是漫天要价么?三个银币都够包下一般旅店整整一层的房间了!” 鲁肯丁闻言在他身后一点不小声的喃喃自语道:“是哦,就说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原来房间价格贵了这么多!” 想明白后鲁肯丁立马怒了,腾地站起来,宽大粗糙的手掌啪地拍在桌上,“好啊!你坑我们?!你这个奸商!” 面对两人的威胁,老板却是一副完全不担心的样子,“你说谁是奸商?” 他使了个眼色。 第四十八章 结束与结束(二)萨利赫,十年后如果我们还活着…… 【这里防盗章节,磨铁中文网《阿尤布王妃》的正版读者请稍后刷新章节。更新不重复收费,请放心购买。】 “呜——呜呜——” 低沉的呜鸣在辽阔的土地上响起,被马蹄践踏过的草原一片死寂,大风吹过,黄沙遮天蔽日。 “呜——呜呜——” 仿佛在祭奠战争中死去的英灵,军号一次次沉重而缓慢地被奏响。 纵横的尸体交叠在一起,残肢断骸堆叠成一个个高塔,食腐的秃鹫肆意啃噬着支离破碎的*。一只刚换好毛的瘦小秃鹫正在肆意享用美餐,忽然像是受到什么惊吓般怪叫着飞离。 一只染着血的手忽然从破碎的残骸中伸了出来! 这几乎让人窒息的味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盛夏强忍着恶心用力推开那些几乎把自己活埋的东西,挣扎着坐起身,刚喘了几口气就被吓得几乎停止呼吸。 尸体,漫山遍野的尸体,仿佛修罗炼狱! 她这是在做梦吗?为什么……会这样! 盛夏无意识地低下头,却发现掌下摸到的,竟然是一张瞪大眼、被长枪射穿了眉心的扭曲面庞! “天!” 惊叫一声,盛夏吓得连连后退,连滚带爬的离开尸堆。本想站起来,双腿却是一软,跪倒在地。 掌上是粘稠温热的赤色液体,盛夏忙将那些血液往衣服上擦拭起来,害怕到几乎落泪。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到这么一个地方来?这里,这里还会有活人存在吗? 等等,她的衣服…… 为什么会是这样?亚麻?而且……没有染过色? 脑后忽然传来陌生的语言,盛夏茫然回头,发现身后站着的是一个极为魁梧强壮的男人,手上还提着一把染血的巨斧。而他的身后则是一个高瘦的男人,黑色头巾下是一张消瘦的脸,那双海一般深蓝的眼眸却好像猎鹰一样炯炯有神。 一个满是尸体的地方,两个陌生的带着武器的异国男人…… 必须离开这里! 盛夏警惕地看着两个男人,缓缓地站了起来,在他们的凝视下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向后挪动了一小步,然后猛地转身狂奔! “?!??!” 魁梧的男人惊呼一声,盛夏还没有想明白他到底要表达什么,脚下一绊,整个人便向前倾倒了下去,而近在眼前的正是逐渐放大的刀尖! 糟了!刚刚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难道又要躺回去了么? 腰部忽然被人拽住,整片天地都旋转起来。刀尖在离眼睛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擦过,盛夏正要松一口气,头却重重磕在了石头上,顿时一阵晕眩。 “拜巴尔!你小子是要女人不要命了么!下次再这么胡来,看老子不打折你的腿!”粗犷的声音传来,带着责怪的语气。 “嘶……”似乎是被扯到了伤口,拜巴尔压着声音,极为隐忍低低吸了口气,“别这么粗鲁。” 从惊慌中回过神的盛夏呆滞的看着两人,坐起来使劲摇了摇头。怎么回事,刚才还听不懂的语言为什么突然能听懂了? 艰涩地咽了口唾沫,盛夏轻声问两人道:“请问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这声音并不是自己的,就连出口的语言也自然而然地转变了!难道自己是穿越了吗?盛夏揣紧拳头盯着眼前的两个男人,期待又害怕对方即将给自己的答案。 “还不是东方草原上的那些毛子……呸,下次再来老子一定要砍飞他们的脑袋!”魁梧的男人骂骂咧咧了一句,然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就躺在死人堆里了?” 东方草原上的毛子……再加上他们头上极为明显的,西亚伊斯兰教特有的头巾…… 自己果然是穿越了!而且似乎还是蒙古西征的时候! 蒙古建国之后对东欧西亚地区进行了三次大规模西征,蒙古铁蹄征服了将近300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带给西亚和东欧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 盛夏迅速在脑中整理着相关的时代信息,却忽然感受到一道刺眼的目光。扭过头,只见削瘦的拜巴尔正狐疑地看着她,盛夏不由得有些尴尬。呃,这种时候她一个刚穿过来的人,一没钱二没背景,似乎还是先装失忆找靠山比较好? 于是,盛夏忙装出一副头晕的不得了的样子,“我,我也不知道……我感觉头好疼,好像有很多东西都忘记掉了……” “……” 拜巴尔沉默着看着她一边装晕一边左摇右晃,一脸的“你在玩我吧”。 竟然不吃这一套!盛夏暗自磨了磨牙,正在思考下一步要怎么走的时候,忽然那个魁梧的男人狼嚎了一声,然后猛地扑上去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男人一边下手极重地揉着她的头发,一边大声吸着自己的鼻涕眼泪,“呜呜呜小姑娘你真是太可怜了!失忆了吗?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记得家在哪里吗?” 呃,这,这是,她装失忆成功了? 幸福来得太快,盛夏一时感到有些不能接受。瞥了边上的拜巴尔一眼,只见后者正一副极为头疼的样子,捂着额头叹息不已。 看来这位仁兄并不怎么相信,所以自己只是骗到了一个……蠢货咯? 又看了一眼哭的稀里哗啦的魁梧男人,盛夏昧着良心吐出了一个很不忍心说出口的事实。 “拜巴尔,我们带她去找她家人吧?你看她一个女孩子流浪在外又失了忆多不安全。现在的时局这么乱你也是知道的!”抱着盛夏嚎了一阵子后,男人毅然开口说道。 哎,好有同情心的男人啊,虽然看起来五大三粗像流氓,原来却是个好人嘛! “是是……”拜巴尔头疼地应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嘀咕道,“要不是你上次见到那个小贼也这么说,我们也不至于所有的盘缠都被骗走了……” 呃,被小贼骗走所有盘缠…… 盛夏额上划过数道黑线,然后扭过头看了一眼正在用衣袖擦鼻涕的魁梧男人,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真是个蠢货啊…… 拜巴尔和鲁肯丁是突厥人,家乡按现代的说法应该是土耳其境内。在家乡遭到蒙古西征的迫害后,他们便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加入拜巴尔和鲁肯丁的二人小组以后,盛夏跟着他们跋山涉水将近一天才找到一个孤零零的客栈。当然这客栈在盛夏眼里颇有龙门客栈的感觉。 也许正因为这家店方圆百里唯一的客栈,客栈里竟然意外的热闹。生意人,旅人,络绎不绝。 客栈老板是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脸上满是刻薄神态,一看就知道是个抠门小气的主。看见三人进门,老板从账本中抬起头清了清嗓子,“住店?最后两间房,三个银币不还价。” 精明的眼上上下下扫视着三人,老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不相信眼前这三个破衣烂衫的家伙付得起这笔昂贵的账单。 鲁肯丁虽然脾气暴躁,但也算得上是个懂礼知法的好青年,住店的钱还是会交的。听到要价三银币竟然还松了口气,“太好了,刚好有三个银币……” 他小心翼翼地脱下靴子,将自己垫鞋底的钱都倒了出来,顿时地上一阵硬币乱撞的声音。 “一个两个三个……啊,怎么少了四个铜币?”鲁肯丁一声惊呼,满脸的不可置信,“我刚才从那些尸体上搜来的明明刚好是三个银币!” 盛夏忍不住黑线满额,原来这俩家伙跑到那种战乱的地方是去搜“遗产”的……眼角撇到那双被鲁肯丁丢在一边的靴子,鞋底上大大的洞呼呼透风。 “呃……鲁肯丁你的鞋子有洞,可能是漏出去了吧?”盛夏小小声提醒道。 “啊!真的漏了!钱有没有漏在店里?!”鲁肯丁一惊,当下趴在地上找了起来。大堂中吃干粮的客人们看到魁梧的鲁肯丁趴在地上撅着屁股,纷纷低声笑了起来。 鲁肯丁那没出息的样子不由得让盛夏和拜巴尔双双扶额。真不想承认他是自己的同伴啊。 “啊啊啊,找到了一个!”鲁肯丁往地上一趴竟然还真的让他在柜台下摸到一个铜币。他喜滋滋地举起铜币正要向两人邀功,结果一抬头就撞上了柜台上的木板,顿时痛得满眼泪水。 大堂里一阵哄堂大笑。 拜巴尔一阵无语,然后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一脸冷酷地走上前,把腰间的佩剑往柜台上一拍,“老板,你这是漫天要价么?三个银币都够包下一般旅店整整一层的房间了!” 鲁肯丁闻言在他身后一点不小声的喃喃自语道:“是哦,就说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原来房间价格贵了这么多!” 想明白后鲁肯丁立马怒了,腾地站起来,宽大粗糙的手掌啪地拍在桌上,“好啊!你坑我们?!你这个奸商!” 面对两人的威胁,老板却是一副完全不担心的样子,“你说谁是奸商?” 他使了个眼色,边上的人纷纷围了过来。盛夏刚想远远躲开,以免被殃及池鱼,结果也被人给堵了回去。 “方圆百里谁人不知我哈里西的名字,你们竟然说我是奸商!今天你们不给我一个交代,就别想走出这里!” 眼见拜巴尔和鲁肯丁就要和这帮人掐起来了,盛夏忙冲了上去,把鲁肯丁手里的钱全都一把抢了过来,然后第三次拍响柜台—— “大叔!这些钱,一间房!” 盛夏露齿灿烂一笑,表情极为谄媚。 站在破败漏风的屋子里,三人面面相觑。向来直言直语的鲁肯丁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盛夏你在做什么,为什么把钱都给了那个奸商!明明我们……” 拜巴尔盯着盛夏没有发表意见,但是脸上也是一番兴师问罪的表情。 才费了不少口舌功夫才说服老板不再追究,盛夏累得根本不想再多说一个字。喝了口水润润喉,她简单地说了句:“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鲁肯丁听了以后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什么?” 拜巴尔却是马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向盛夏的眼光也没有这么不善了,反倒是多了几分赞赏。 尾声被遗落的历史 【这里防盗章节,磨铁中文网《阿尤布王妃》的正版读者请稍后刷新章节。更新不重复收费,请放心购买。】 “呜——呜呜——” 低沉的呜鸣在辽阔的土地上响起,被马蹄践踏过的草原一片死寂,大风吹过,黄沙遮天蔽日。 “呜——呜呜——” 仿佛在祭奠战争中死去的英灵,军号一次次沉重而缓慢地被奏响。 纵横的尸体交叠在一起,残肢断骸堆叠成一个个高塔,食腐的秃鹫肆意啃噬着支离破碎的*。一只刚换好毛的瘦小秃鹫正在肆意享用美餐,忽然像是受到什么惊吓般怪叫着飞离。 一只染着血的手忽然从破碎的残骸中伸了出来! 这几乎让人窒息的味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盛夏强忍着恶心用力推开那些几乎把自己活埋的东西,挣扎着坐起身,刚喘了几口气就被吓得几乎停止呼吸。 尸体,漫山遍野的尸体,仿佛修罗炼狱! 她这是在做梦吗?为什么……会这样! 盛夏无意识地低下头,却发现掌下摸到的,竟然是一张瞪大眼、被长枪射穿了眉心的扭曲面庞! “天!” 惊叫一声,盛夏吓得连连后退,连滚带爬的离开尸堆。本想站起来,双腿却是一软,跪倒在地。 掌上是粘稠温热的赤色液体,盛夏忙将那些血液往衣服上擦拭起来,害怕到几乎落泪。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到这么一个地方来?这里,这里还会有活人存在吗? 等等,她的衣服…… 为什么会是这样?亚麻?而且……没有染过色? 脑后忽然传来陌生的语言,盛夏茫然回头,发现身后站着的是一个极为魁梧强壮的男人,手上还提着一把染血的巨斧。而他的身后则是一个高瘦的男人,黑色头巾下是一张消瘦的脸,那双海一般深蓝的眼眸却好像猎鹰一样炯炯有神。 一个满是尸体的地方,两个陌生的带着武器的异国男人…… 必须离开这里! 盛夏警惕地看着两个男人,缓缓地站了起来,在他们的凝视下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向后挪动了一小步,然后猛地转身狂奔! “?!??!” 魁梧的男人惊呼一声,盛夏还没有想明白他到底要表达什么,脚下一绊,整个人便向前倾倒了下去,而近在眼前的正是逐渐放大的刀尖! 糟了!刚刚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难道又要躺回去了么? 腰部忽然被人拽住,整片天地都旋转起来。刀尖在离眼睛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擦过,盛夏正要松一口气,头却重重磕在了石头上,顿时一阵晕眩。 “拜巴尔!你小子是要女人不要命了么!下次再这么胡来,看老子不打折你的腿!”粗犷的声音传来,带着责怪的语气。 “嘶……”似乎是被扯到了伤口,拜巴尔压着声音,极为隐忍低低吸了口气,“别这么粗鲁。” 从惊慌中回过神的盛夏呆滞的看着两人,坐起来使劲摇了摇头。怎么回事,刚才还听不懂的语言为什么突然能听懂了? 艰涩地咽了口唾沫,盛夏轻声问两人道:“请问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这声音并不是自己的,就连出口的语言也自然而然地转变了!难道自己是穿越了吗?盛夏揣紧拳头盯着眼前的两个男人,期待又害怕对方即将给自己的答案。 “还不是东方草原上的那些毛子……呸,下次再来老子一定要砍飞他们的脑袋!”魁梧的男人骂骂咧咧了一句,然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就躺在死人堆里了?” 东方草原上的毛子……再加上他们头上极为明显的,西亚伊斯兰教特有的头巾…… 自己果然是穿越了!而且似乎还是蒙古西征的时候! 蒙古建国之后对东欧西亚地区进行了三次大规模西征,蒙古铁蹄征服了将近300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带给西亚和东欧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 盛夏迅速在脑中整理着相关的时代信息,却忽然感受到一道刺眼的目光。扭过头,只见削瘦的拜巴尔正狐疑地看着她,盛夏不由得有些尴尬。呃,这种时候她一个刚穿过来的人,一没钱二没背景,似乎还是先装失忆找靠山比较好? 于是,盛夏忙装出一副头晕的不得了的样子,“我,我也不知道……我感觉头好疼,好像有很多东西都忘记掉了……” “……” 拜巴尔沉默着看着她一边装晕一边左摇右晃,一脸的“你在玩我吧”。 竟然不吃这一套!盛夏暗自磨了磨牙,正在思考下一步要怎么走的时候,忽然那个魁梧的男人狼嚎了一声,然后猛地扑上去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男人一边下手极重地揉着她的头发,一边大声吸着自己的鼻涕眼泪,“呜呜呜小姑娘你真是太可怜了!失忆了吗?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记得家在哪里吗?” 呃,这,这是,她装失忆成功了? 幸福来得太快,盛夏一时感到有些不能接受。瞥了边上的拜巴尔一眼,只见后者正一副极为头疼的样子,捂着额头叹息不已。 看来这位仁兄并不怎么相信,所以自己只是骗到了一个……蠢货咯? 又看了一眼哭的稀里哗啦的魁梧男人,盛夏昧着良心吐出了一个很不忍心说出口的事实。 “拜巴尔,我们带她去找她家人吧?你看她一个女孩子流浪在外又失了忆多不安全。现在的时局这么乱你也是知道的!”抱着盛夏嚎了一阵子后,男人毅然开口说道。 哎,好有同情心的男人啊,虽然看起来五大三粗像流氓,原来却是个好人嘛! “是是……”拜巴尔头疼地应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嘀咕道,“要不是你上次见到那个小贼也这么说,我们也不至于所有的盘缠都被骗走了……” 呃,被小贼骗走所有盘缠…… 盛夏额上划过数道黑线,然后扭过头看了一眼正在用衣袖擦鼻涕的魁梧男人,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真是个蠢货啊…… 拜巴尔和鲁肯丁是突厥人,家乡按现代的说法应该是土耳其境内。在家乡遭到蒙古西征的迫害后,他们便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加入拜巴尔和鲁肯丁的二人小组以后,盛夏跟着他们跋山涉水将近一天才找到一个孤零零的客栈。当然这客栈在盛夏眼里颇有龙门客栈的感觉。 也许正因为这家店方圆百里唯一的客栈,客栈里竟然意外的热闹。生意人,旅人,络绎不绝。 客栈老板是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脸上满是刻薄神态,一看就知道是个抠门小气的主。看见三人进门,老板从账本中抬起头清了清嗓子,“住店?最后两间房,三个银币不还价。” 精明的眼上上下下扫视着三人,老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不相信眼前这三个破衣烂衫的家伙付得起这笔昂贵的账单。 鲁肯丁虽然脾气暴躁,但也算得上是个懂礼知法的好青年,住店的钱还是会交的。听到要价三银币竟然还松了口气,“太好了,刚好有三个银币……” 他小心翼翼地脱下靴子,将自己垫鞋底的钱都倒了出来,顿时地上一阵硬币乱撞的声音。 “一个两个三个……啊,怎么少了四个铜币?”鲁肯丁一声惊呼,满脸的不可置信,“我刚才从那些尸体上搜来的明明刚好是三个银币!” 盛夏忍不住黑线满额,原来这俩家伙跑到那种战乱的地方是去搜“遗产”的……眼角撇到那双被鲁肯丁丢在一边的靴子,鞋底上大大的洞呼呼透风。 “呃……鲁肯丁你的鞋子有洞,可能是漏出去了吧?”盛夏小小声提醒道。 “啊!真的漏了!钱有没有漏在店里?!”鲁肯丁一惊,当下趴在地上找了起来。大堂中吃干粮的客人们看到魁梧的鲁肯丁趴在地上撅着屁股,纷纷低声笑了起来。 鲁肯丁那没出息的样子不由得让盛夏和拜巴尔双双扶额。真不想承认他是自己的同伴啊。 “啊啊啊,找到了一个!”鲁肯丁往地上一趴竟然还真的让他在柜台下摸到一个铜币。他喜滋滋地举起铜币正要向两人邀功,结果一抬头就撞上了柜台上的木板,顿时痛得满眼泪水。 大堂里一阵哄堂大笑。 拜巴尔一阵无语,然后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一脸冷酷地走上前,把腰间的佩剑往柜台上一拍,“老板,你这是漫天要价么?三个银币都够包下一般旅店整整一层的房间了!” 鲁肯丁闻言在他身后一点不小声的喃喃自语道:“是哦,就说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原来房间价格贵了这么多!” 想明白后鲁肯丁立马怒了,腾地站起来,宽大粗糙的手掌啪地拍在桌上,“好啊!你坑我们?!你这个奸商!” 面对两人的威胁,老板却是一副完全不担心的样子,“你说谁是奸商?” 他使了个眼色。 卷3番外尘埃这样的我,我无法接受 【这里防盗章节,磨铁中文网《阿尤布王妃》的正版读者请稍后刷新章节。更新不重复收费,请放心购买。】 “呜——呜呜——” 低沉的呜鸣在辽阔的土地上响起,被马蹄践踏过的草原一片死寂,大风吹过,黄沙遮天蔽日。 “呜——呜呜——” 仿佛在祭奠战争中死去的英灵,军号一次次沉重而缓慢地被奏响。 纵横的尸体交叠在一起,残肢断骸堆叠成一个个高塔,食腐的秃鹫肆意啃噬着支离破碎的*。一只刚换好毛的瘦小秃鹫正在肆意享用美餐,忽然像是受到什么惊吓般怪叫着飞离。 一只染着血的手忽然从破碎的残骸中伸了出来! 这几乎让人窒息的味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盛夏强忍着恶心用力推开那些几乎把自己活埋的东西,挣扎着坐起身,刚喘了几口气就被吓得几乎停止呼吸。 尸体,漫山遍野的尸体,仿佛修罗炼狱! 她这是在做梦吗?为什么……会这样! 盛夏无意识地低下头,却发现掌下摸到的,竟然是一张瞪大眼、被长枪射穿了眉心的扭曲面庞! “天!” 惊叫一声,盛夏吓得连连后退,连滚带爬的离开尸堆。本想站起来,双腿却是一软,跪倒在地。 掌上是粘稠温热的赤色液体,盛夏忙将那些血液往衣服上擦拭起来,害怕到几乎落泪。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到这么一个地方来?这里,这里还会有活人存在吗? 等等,她的衣服…… 为什么会是这样?亚麻?而且……没有染过色? 脑后忽然传来陌生的语言,盛夏茫然回头,发现身后站着的是一个极为魁梧强壮的男人,手上还提着一把染血的巨斧。而他的身后则是一个高瘦的男人,黑色头巾下是一张消瘦的脸,那双海一般深蓝的眼眸却好像猎鹰一样炯炯有神。 一个满是尸体的地方,两个陌生的带着武器的异国男人…… 必须离开这里! 盛夏警惕地看着两个男人,缓缓地站了起来,在他们的凝视下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向后挪动了一小步,然后猛地转身狂奔! “?!??!” 魁梧的男人惊呼一声,盛夏还没有想明白他到底要表达什么,脚下一绊,整个人便向前倾倒了下去,而近在眼前的正是逐渐放大的刀尖! 糟了!刚刚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难道又要躺回去了么? 腰部忽然被人拽住,整片天地都旋转起来。刀尖在离眼睛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擦过,盛夏正要松一口气,头却重重磕在了石头上,顿时一阵晕眩。 “拜巴尔!你小子是要女人不要命了么!下次再这么胡来,看老子不打折你的腿!”粗犷的声音传来,带着责怪的语气。 “嘶……”似乎是被扯到了伤口,拜巴尔压着声音,极为隐忍低低吸了口气,“别这么粗鲁。” 从惊慌中回过神的盛夏呆滞的看着两人,坐起来使劲摇了摇头。怎么回事,刚才还听不懂的语言为什么突然能听懂了? 艰涩地咽了口唾沫,盛夏轻声问两人道:“请问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这声音并不是自己的,就连出口的语言也自然而然地转变了!难道自己是穿越了吗?盛夏揣紧拳头盯着眼前的两个男人,期待又害怕对方即将给自己的答案。 “还不是东方草原上的那些毛子……呸,下次再来老子一定要砍飞他们的脑袋!”魁梧的男人骂骂咧咧了一句,然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就躺在死人堆里了?” 东方草原上的毛子……再加上他们头上极为明显的,西亚伊斯兰教特有的头巾…… 自己果然是穿越了!而且似乎还是蒙古西征的时候! 蒙古建国之后对东欧西亚地区进行了三次大规模西征,蒙古铁蹄征服了将近300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带给西亚和东欧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 盛夏迅速在脑中整理着相关的时代信息,却忽然感受到一道刺眼的目光。扭过头,只见削瘦的拜巴尔正狐疑地看着她,盛夏不由得有些尴尬。呃,这种时候她一个刚穿过来的人,一没钱二没背景,似乎还是先装失忆找靠山比较好? 于是,盛夏忙装出一副头晕的不得了的样子,“我,我也不知道……我感觉头好疼,好像有很多东西都忘记掉了……” “……” 拜巴尔沉默着看着她一边装晕一边左摇右晃,一脸的“你在玩我吧”。 竟然不吃这一套!盛夏暗自磨了磨牙,正在思考下一步要怎么走的时候,忽然那个魁梧的男人狼嚎了一声,然后猛地扑上去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男人一边下手极重地揉着她的头发,一边大声吸着自己的鼻涕眼泪,“呜呜呜小姑娘你真是太可怜了!失忆了吗?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记得家在哪里吗?” 呃,这,这是,她装失忆成功了? 幸福来得太快,盛夏一时感到有些不能接受。瞥了边上的拜巴尔一眼,只见后者正一副极为头疼的样子,捂着额头叹息不已。 看来这位仁兄并不怎么相信,所以自己只是骗到了一个……蠢货咯? 又看了一眼哭的稀里哗啦的魁梧男人,盛夏昧着良心吐出了一个很不忍心说出口的事实。 “拜巴尔,我们带她去找她家人吧?你看她一个女孩子流浪在外又失了忆多不安全。现在的时局这么乱你也是知道的!”抱着盛夏嚎了一阵子后,男人毅然开口说道。 哎,好有同情心的男人啊,虽然看起来五大三粗像流氓,原来却是个好人嘛! “是是……”拜巴尔头疼地应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嘀咕道,“要不是你上次见到那个小贼也这么说,我们也不至于所有的盘缠都被骗走了……” 呃,被小贼骗走所有盘缠…… 盛夏额上划过数道黑线,然后扭过头看了一眼正在用衣袖擦鼻涕的魁梧男人,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真是个蠢货啊…… 拜巴尔和鲁肯丁是突厥人,家乡按现代的说法应该是土耳其境内。在家乡遭到蒙古西征的迫害后,他们便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加入拜巴尔和鲁肯丁的二人小组以后,盛夏跟着他们跋山涉水将近一天才找到一个孤零零的客栈。当然这客栈在盛夏眼里颇有龙门客栈的感觉。 也许正因为这家店方圆百里唯一的客栈,客栈里竟然意外的热闹。生意人,旅人,络绎不绝。 客栈老板是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脸上满是刻薄神态,一看就知道是个抠门小气的主。看见三人进门,老板从账本中抬起头清了清嗓子,“住店?最后两间房,三个银币不还价。” 精明的眼上上下下扫视着三人,老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不相信眼前这三个破衣烂衫的家伙付得起这笔昂贵的账单。 鲁肯丁虽然脾气暴躁,但也算得上是个懂礼知法的好青年,住店的钱还是会交的。听到要价三银币竟然还松了口气,“太好了,刚好有三个银币……” 他小心翼翼地脱下靴子,将自己垫鞋底的钱都倒了出来,顿时地上一阵硬币乱撞的声音。 “一个两个三个……啊,怎么少了四个铜币?”鲁肯丁一声惊呼,满脸的不可置信,“我刚才从那些尸体上搜来的明明刚好是三个银币!” 盛夏忍不住黑线满额,原来这俩家伙跑到那种战乱的地方是去搜“遗产”的……眼角撇到那双被鲁肯丁丢在一边的靴子,鞋底上大大的洞呼呼透风。 “呃……鲁肯丁你的鞋子有洞,可能是漏出去了吧?”盛夏小小声提醒道。 “啊!真的漏了!钱有没有漏在店里?!”鲁肯丁一惊,当下趴在地上找了起来。大堂中吃干粮的客人们看到魁梧的鲁肯丁趴在地上撅着屁股,纷纷低声笑了起来。 鲁肯丁那没出息的样子不由得让盛夏和拜巴尔双双扶额。真不想承认他是自己的同伴啊。 “啊啊啊,找到了一个!”鲁肯丁往地上一趴竟然还真的让他在柜台下摸到一个铜币。他喜滋滋地举起铜币正要向两人邀功,结果一抬头就撞上了柜台上的木板,顿时痛得满眼泪水。 大堂里一阵哄堂大笑。 拜巴尔一阵无语,然后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一脸冷酷地走上前,把腰间的佩剑往柜台上一拍,“老板,你这是漫天要价么?三个银币都够包下一般旅店整整一层的房间了!” 鲁肯丁闻言在他身后一点不小声的喃喃自语道:“是哦,就说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原来房间价格贵了这么多!” 想明白后鲁肯丁立马怒了,腾地站起来,宽大粗糙的手掌啪地拍在桌上,“好啊!你坑我们?!你这个奸商!” 面对两人的威胁,老板却是一副完全不担心的样子,“你说谁是奸商?” 他使了个眼色,边上的人纷纷围了过来。盛夏刚想远远躲开,以免被殃及池鱼,结果也被人给堵了回去。 “方圆百里谁人不知我哈里西的名字,你们竟然说我是奸商!今天你们不给我一个交代,就别想走出这里!” 眼见拜巴尔和鲁肯丁就要和这帮人掐起来了,盛夏忙冲了上去,把鲁肯丁手里的钱全都一把抢了过来,然后第三次拍响柜台—— “大叔!这些钱,一间房!” 盛夏露齿灿烂一笑,表情极为谄媚。 站在破败漏风的屋子里,三人面面相觑。向来直言直语的鲁肯丁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盛夏你在做什么,为什么把钱都给了那个奸商!明明我们……” 拜巴尔盯着盛夏没有发表意见,但是脸上也是一番兴师问罪的表情。 才费了不少口舌功夫才说服老板不再追究,盛夏累得根本不想再多说一个字。喝了口水润润喉,她简单地说了句:“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鲁肯丁听了以后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什么?” 拜巴尔却是马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向盛夏的眼光也没有这么不善了,反倒是多了几分赞赏。 盛夏翻了个白眼耐心对鲁肯丁解释道:“就是说啊,你们俩虽然强,但是也不可能一挑十吧?况且这地方这么荒凉,万一出了事我们都不知道往哪躲。这哈里西在这里立足多年,肯定有不少自己的势力,所以我们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咯。” 鲁肯丁被盛夏一席话说的一愣一愣的,等她发言完毕半晌才摆出一副不明觉厉的表情。 算了,跟蠢货解释的她,也聪明不到哪里去。盛夏挫败地叹了口气,决定以后再也不和鲁肯丁解释这些了。 转过身从桌上拿起水壶给他们俩一人倒了一杯清水,“谢谢你们帮助我,在这里我就以茶代酒感谢你们俩了。若有一日能够偿还,我盛夏定当涌泉相报!” “你客气了。”拜巴尔波澜不惊地应了声,饮下清水后,才对鲁肯丁交代道,“我刚才看到后院有澡堂,我去清洗一下。” 澡堂?!听到这个词,盛夏不由得双眼一亮。风吹日晒了也不知道多久,身上各种粘腻,她可是想洗澡想了很久了! 刚想开口说一起去,鲁肯丁已经砰地躺在了床上,“去吧去吧,我快累死了先睡了!”说罢闭上眼不过几秒就打起了呼噜。 呃,现在这样去问拜巴尔澡堂问题……算是深夜邀请共浴么? 摇摇头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盛夏快步走出了房间,却找不到拜巴尔的身影。奇怪,这家伙怎么走的这么快? 左右张望了一下,只有大堂里坐着的几个包着头巾的阿拉伯商人。踌躇片刻,盛夏走上前问道:“请问,您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高瘦的男人?” 听到她的声音,阿拉伯商人抬起了头,黑暗中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惊艳的神彩。另一个阿拉伯商人看到盛夏的脸也是愣了一愣,默默地和自己的伙伴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马上露出一个和善友好的笑容,“哦,高瘦的男人啊……小姑娘你再多说些特征让我们辨认一下吧?” 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啊…… 盛夏心中戒备起来,但是脸上还是一副纯良无辜的模样,“哦,他是我小哥哥。我大哥哥还在楼上,不知道叔叔们刚才有没有看到,就是那个长的很壮的带着巨斧的。我大哥哥武艺很棒哦……啊,扯远了,我和我的哥哥们都是突厥人。” 这些人这表情,好像要拐走自己卖了一样,在古代东亚,奴隶交易可是不违法的。把鲁肯丁搬出来吓吓人,应该会增强一点安全系数。 果然,听到自己这么说,这些人脸上的神色都变了变,然后那人嘿嘿干笑了一声,“嗯,高瘦的突厥人啊,刚才往那个方向去了。” “谢谢!”盛夏朝他一笑然后赶快转身离开,耳后传来几人的低声议论:“听说最近埃及新上任的国王正打算组建一支新的马穆鲁克近卫军,手上很缺人呢……” 盛夏闻言脚上的步伐顿了一顿,然后加快了步速,直到离开他们的视线才松了口气。真是太险了,没有猜错的话,刚才这群阿拉伯人真的就是人贩子,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如果不是换了一番说辞,恐怕现在已经被敲晕拖走了! 经过这么一吓,盛夏心中找到拜巴尔的情绪更急,不由得小跑起来。 周围的气温渐渐上升,看来离澡堂不远了。 走廊的尽头只有一扇门,盛夏迫不及待地伸手推开,随后就看见了让她血脉贲张的一幕。 仿佛游泳池般宽敞的浴池中,身材精瘦的男人正闭着眼睛享受着温暖的池水。乳白色的雾气袅娜萦绕在他披散在肩头的黑色长发上,晶莹的水珠顺着发梢流下,绕过他饱满的额头,笔挺的鼻梁,划过凉薄的唇瓣,最后顺着修长的脖子滑向了均匀结实的胸膛…… “啊!” 盛夏忍不住惊呼一声,然后赶快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天天天啊,她刚才竟然紧张到忘记敲门了,如果,如果门里是其他人呢? 不!就算是她认识的拜巴尔,在这种深夜且孤男寡女的情况下…… 老天,真是太尴尬了! 一张脸迅速涨红,盛夏快速转过身闭着眼睛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鲁莽了……我这就离开!” “呵……”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澡堂里的回音问题,拜巴尔的笑声听起来竟然魅惑性感异常。 “你来这里找我有什么事么?” 朦朦胧胧的声音传来,让思想歪斜的盛夏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囧了一下,盛夏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转过身给他一个灿烂阳光的笑容,“就是我也想洗澡,所以跟着来了。” 事到如今,大大方方的说出来或许会更好些。 “哦,那洗吧。今天人也不多,就我们俩。”拜巴尔回答的很自然,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盛夏听到这话却是整个人都震惊了,他这话的意思明显就是—— 男!女!混!浴!啊! “呃,这里只有一个澡堂吗?”盛夏抽了抽嘴角语气里有些为难。 拜巴尔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以为呢?” 要死,她不想洗了! 盛夏刚在心里打起退堂鼓,想要告辞离开,结果却看到拜巴尔肩膀上一包着一块白纱布,纱布上还染着斑斑驳驳的血色。 “你受伤了?”盛夏问道,忽然想到了早上他在那个尸体堆那儿救自己的时候似乎就已经不太对劲了。 对了,他抱着她侧滚了几下,应该是用自己的背为她挡下了刀…… “嗯,没什么的。”拜巴尔似乎有些不自然,遮了遮自己肩上的白纱布,“很快就好的。” “呃,还是让我帮你换一下吧。”毕竟是因为自己弄出来的伤,还是做点什么心里比较过得去一点,“你这条都被血染遍了,你自己换应该不容易。” “……”拜巴尔深深的看了盛夏一眼,然后忽地咧唇一笑,“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这男人平时不怎么说话不怎么笑,没想到如今一笑竟然真的是……好夺魂摄魄…… 吸了吸快流出来的鼻血,盛夏心情愉悦地走向美男。拿过搁在架子上的纱布,盛夏在他身后跪坐下来。以前多少学过一些基础的包扎术,三下五除二很快就将拜巴尔身上的伤口处理好了。 “好了!”盛夏恶趣味的在拜巴尔肩后打了个蝴蝶结,笑眯眯地站起来,结果却忽然被人一把拽住。 湿漉漉的温暖手掌抚上她的面庞,拜巴尔温柔地擦拭起她几乎被血迹和泥沙糊的看不出原状的脸,“你是该好好洗个澡了。” 深海一般色泽的眼眸中印着少女精致美丽的面孔,带着一些意外的惊艳神色。没想到这个之前看起来脏兮兮的女孩,只是把脸洗干净了都这么漂亮,如果盛装打扮一番的话…… “就是他们!” 就在这时,浴室再一次被人闯入,一大群手持武器的人冲了进来。 完结感言 本来是想过不要写这个矫情的完结感言许多许多次的,毕竟作为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写文,接触写故事这档子事长达12年,在网文圈也任性地扑街扑了三年扑习惯了的小真空,第一不相信自己的完结感言有几个人会看见,第二不认为写这玩意有多大的意义。 但是在修完阿尤布早就写好的结局,终于在最后的引号里填上了空缺了整整一年都没有想到的终结语时,我还是忍不住重新建立了一个文档,开始写这个完结感言。 青铜板上的话语,最初的我不知道该写什么,也许当盛夏、萨利赫和阿尔卡米还没有完完整整地经历过这一切时,也是不知道该在这上面刻下什么的。 当初我看着那个引号发呆三天没有头绪的时候放弃了填上那段空白,因为知道等到我快要完结《阿尤布》的时候,我一定会知道我该写什么,而如今,我确确实实如我自己当初所料这般添上了这几个字。 “我们终将被人遗忘。” 不仅仅是对故事里的所有角色,更是对我自己说的这句话。 再辉煌的人,时过境迁之后,有多少人还会记得他的名字? 写这个故事,就是因为我看到了被遗忘在史书角落里的他们。 说起阿尤布王朝,或许会有几个看过《天国王朝》玩过《骑砍》的人说,哦,萨拉丁开创的那个王朝吗?但是说起谢杰莱杜尔女王,却几乎是没有任何人知道的。 那一天我搜索着十字军东征的资料,在千千万万言语中看到了这样一个名字。 珍珠小枝。 很有趣的名字,于是我顺手查了一下。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个女人的事迹,简直是典型穿越女的干出来的! 嫁了三个老公不说,还领导一场奴隶解放运动,更要命的是竟然还对丈夫的死讯秘而不发,然后还掌权为帝——虽然只有几个月。 然后我顺藤摸瓜又继续去查谢杰莱杜尔,查穆斯塔西姆,查阿尤布,查萨拉丁……我心寒地发现原来关于她的资料是这样的稀少,即使她有个响当当的名号,“伊斯兰的唯一女王”。我不死心地去翻查蒙古军远征,去翻十字军的所有东征,还去游戏、电影、史书甚至旅游风光书里寻找这位女王的倩影。 当我翻遍学校的图书馆都只在《阿拉伯通史》里找到关于这段历史甚为不详的百字叙述后,我忽然发现,原来我们是这样的渺小。 即使她这样的人物,原来也不过是一粒差一点就失去了被记载资格,没有了名字的尘埃。 我替她,替所有这样曾经光辉过却被遗忘的人物感到不甘和痛心。 然后在无数次的修改和整理后,我将关于这个故事的历史轴写了出来,然后又往空缺的时间里一点点填进我的臆想……等我回过神的时候,这本书已经被我修修改改的写了有九万字了,而那时我已经足足在这本书上磋磨掉了我半年的时间。 我写文向来任性,也向来扑街,题材从没靠谱过,文风也是一本一个样。我知道这个故事是不会被市场认可的,我写她,只因为我爱她。所以一开始我打算把它发在贴吧之类的地方,让我的孩子永永远远只在我的手里。但是混了这个圈子这么久,总是会有些编辑朋友,然后我被朋友说服,在朋友的介绍下来到了磨铁。 我很高兴磨铁给我这个平台和机会完成这个故事,虽然数据如我所料般很惨很惨。 我很庆幸我遇到这样一个支持我写扑街文,并在我几次想要放弃的时候让我坚持下去的责编。 我很荣幸遇到你们,能够陪我一路到最后,我亲爱的读者们……包括孜孜不倦的,一更新就来盗文的,盗文网程序君。 结束这个故事,我要开始忙碌了。大三的课程我需要做到很好很好才能保证我有足够的精力去面对我的大四,因为我的这个小小爱好——写故事,让我在大学三年里欠了很多债,我不聪明所以学习真是可以用一团糟来形容。大四有满满的实习和毕业课题要做,而这些我都要在一个对我来说完全陌生的地方独自完成,所以会暂时和大家分离一段时间。 新文暂定是现言,大约*月份开始连载。 希望下一程,我身边仍能有你们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