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平安夜不再平安 沈馥郁连续两日登上新闻头条,昨日她即将赴美参赛成为众人心中骄傲的希望,今时她的死亡讯息震惊了所有人。 伴随着动听的下课铃响起,上一秒还猫着腰抵在桌边,准备就此度过余生的野马们,颇有默契的齐刷刷站起身来开始收拾书包。 老师见状也无奈,吆喝了声‘下课’,便抱着书出去了。 不落于班里其他同学的沈清初,以光速清空了不久前还堆满了书的桌面。 她将书包背在胸前,走向坐在课室中央纹丝不动的沈馥郁。 “走吧。”沈清初笑看此刻,正埋头不知在写着什么的沈馥郁。 “我今天不去琴房了,你们先走吧,迟些家里见。”她抬眼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扫视着面前二人,遮掩不住的疲惫荡漾在双颊。 平日里的晚自习教室里都会有三个空位,唯独今天。 沈清初并不知道五个小时后她会因为自己的没有坚持,而后悔莫及。 “那…我们先走了,你早点回家噢,别忘了今天是爸爸的生日!” 沈馥郁笑着点头。 语罢,沈清初便与一直跟在其身后的施璟琛走出了课室。 - 夜里的校道如往常一般安静祥和,除去树上知了的叫声和偶尔路过汽车引擎声。 这时不知从哪窜出了只黑色的野猫‘喵呜’了一声。 使得正在夜巡中的校警,和他手中的手电筒同时停了下来。 他从口袋中掏出晚饭吃剩的小鱼干放在地上,摸了摸它那还没拳头大的脑袋,嘴里念叨着什么,就好似相识已久的友人。 野猫在小鱼干面前定了定,清澈的绿眼泛着光,往教学楼那头跑了。 “咱们都是一个方向你就不能吃完再走吗。”校警收起遭野猫无视掉的小鱼干,晃着手电继续孤独反复的巡逻。 来到转角的校警却在这刻猛地刹住了脚步,他顿时面如土色,藏不住的惊恐溢出双眼。 因没有力量控制的手电筒重重的摔在地上,强劲的光线直射在那颗沾满了鲜血的头颅上。 天空开始飘起了细雪,落在沥青路上,融化在鲜血里。 - 一个电话打破了夜间校园里原有的安寂。 青仁大学第二教学楼周围的暗橘色灯光,被替换上了急促的红蓝互闪。 由于这栋教学楼地处中央商务区,与对面的购物中心仅仅相隔一条马路,且到了零点就是平安夜了,街道上更是人满为患。 警车到达未到五分钟,校里校外已经挤满了人,就连不知何时听到风声的记者也出现了,现场极度混乱。 眼尖的人渐渐有所察觉,那具躺在地上凄惨冰凉的尸体,像极了那个被誉为天才少女的沈馥郁。 一袭暗黑立在人群中显得没那么瞩目,他面上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澜,异于周遭表情惊讶满嘴猜疑的群众。 校警作为目击者在警戒线范围内接受刑警的调查,沈清初在接到警方通知后,搀扶着沈父出现在了案发现场。 法医正对现场进行勘察,尸体周围散落着紧挨证物编码牌的物件,执法人员各个忙碌得只给众人留下背影。 还在持续下落的雪,让警方失去了不少现场痕迹。 经法医初步鉴定:死者致命伤在后脑,身体肌肉已经僵硬,尸僵还未扩散,死亡时间预计是在12月23日晚上9时左右,肢体无明显挫伤,具体信息还得通过解剖才能了解。 - 长目飞耳的记者可谓是一个把握时代脉搏的元素,短时间内形形色-色的报道冲刷着各大新闻网。 媒体的力量太强大,强大到引导着社会舆论的走向。 然而隔天,搜索榜第一却是在昨晚案发现场对面,购物中心发生的一起爆炸案,近百人伤亡的惨案,确实比女大学生的自杀更具话题性。 沈父泣数行下,后来就是瘫坐在灵堂前,静静地看着‘奠’字下,堆满笑容的沈馥郁的相片。 一夜的苍老甚至没过岁月留下十年的痕迹。 沈清初将一切尽收眼底,她明白,此时的自己,比起没用的掉眼泪,更应该做的是找出真相替姐姐伸冤。 沈清初眼神坚定着:她不可能自杀,更没有理由自杀。 她猛然想起昨天下午,下课后沈馥郁笔下的字。 回忆起当时,她的桌面上只有一个本子,以那样沉重的表情,大抵不是在做笔记。 沈清初转身想去找施璟琛询问他,昨晚有没有留意到这点,没想到转身的同时却撞上了向她迎面走来的两个男人。 为首的是昨晚那个刑警,她记得。 “你父亲还好吗?”杜彦望着她,顿生恻隐之心,面前的女孩正值风华正茂的好年纪,而她身后的死者也是… 二人移步到了外面,事实上杜彦更像是被她生拽出来的。 “姐姐接受尸检这件事,我不想让我父亲知道。”沈清初面色煞白,语重心沉道:“结果出来了吗?” 这莫名其妙的沉稳是怎么回事,杜彦微微挑眉,“没那么快,而且我认为你父亲有知情权。” “爸爸有心脏病,我不能再让他受刺激了。”她抬手扶额,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告诉对方:她快累垮了,她眼神中满是确信:“我姐姐的死另有隐情。” 杜彦挑眉望她:“何出此言?” “昨晚那些遗物里,有笔记本吗?” 杜彦顿了顿,因为遗物不多,小挎包里装的无非就是书,以及女生用的口红之类小物件,所以他记得很清楚,并不存在少女口中的笔记本,“没有。” “被拿走了…”沈清初不经意间低下了头,面上满是失望,她喃喃自语道。 “先前你说的,沈馥郁的死另有隐情,你有证据吗?” 沈清初无言。 “所以这只是你的猜测?” “我会去找。” “自杀是不需要立案的。”杜彦轻叹了一声,他为什么要跟她讨论这个,“这不是你这个年纪能承担且决定的事。” “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证据。” 回到警队杜彦再次回忆起二人的对话,他翻着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自言自语道:沈馥郁的自杀动机并不明确,可是现场也确实没有任何他杀的迹象。 - 忙了一天,沈清初走出众人视野外再次望向远方时,天已黑得不见底。 她将父亲与灵堂拜托给施璟琛,谎称回家洗漱。 因为命案的发生,学校停课一周。 国内一团糟,美国亦然。 因为短时间内找不出能够顶替沈馥郁的参赛选手,首届针对整个亚洲举办的数独大赛被迫取消。 学术界的知名人士都为此表示惋惜,一夜之间失去了一个璀璨的未来之星。 沈清初回到学校,走上了第二教学楼的天台。 她站在沈馥郁站过的边缘往下看,想象着沈馥郁临终前,给世界留下的最后一眼。 好像是从三年前开始的,那时候姐姐第一次在比赛中夺冠。 后来,她就像变了个人,不再敞开自己的内心,也变得不那么爱笑了。 昨天离开后对面购物中心的大爆炸,警方给出的说法是意外爆炸。 可在沈清初看来,那场事故极有可能,是凶手在转移群众对‘自杀案’的关注。 就在这时,电房突然传出了声响,相对此刻环境而言足够大的分贝。 思绪被打断后的她警觉地回过头去,凝视着视野前方的电房。 天台漆黑一片,只有微弱的月光照明。 她从边缘走下来,下意识摸到搭在栏杆边上的废弃铁管,反手紧握着。 从嘈杂的对话声到现在只剩下哭声。 沈清初顿时后脊发凉… 那是沈馥郁的声音! 第2章 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案发第二晚,在沈清初到达之前,楼道走入了一道黑色的身影,直至楼顶。 黑衣人站在天台中间,对着四下无人的周遭压低了帽檐。 凄冷的月光照射在他棱角分明的颌骨上,他微微张开那色淡如水的薄唇,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可就在下刻,他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有人上来了。 他不慌不忙的转过身,藏进了位于他身后左侧的电房。 听着脚步声逐渐靠近,心中也未曾掀起过一丝涟漪。 待外头完全没有了声响,他才探出头去。 有个女孩正背对着他,站在天台的边缘,没有任何动作。 黑衣人靠在门边,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装有无色液体的注射器。 他从始至终未曾抽动过的面部神经,仿佛在释放着杀意。 他挪动着步子,可还未踏出门口,脚下便传来声响。 那是一对男女的对话,渐渐的,再到来自女声的哭泣。 黑衣人却在这样的混乱中,听到了鞋底摩擦碎玻璃的声响——外面那个女孩正在走近他。 显然这一变数并没有使他慌乱,他将注射器藏在身后,静静等候着她的到来。 手腕上的腕表却在这刻震了,漆暗的环境冲射出一道光线。 ‘不要轻举妄动’ 在看清这六个字后,他像机器人一般停止了所有动作,包括大脑向四肢发出的指令。 - 施璟琛出现了,一上来,便看到沈清初正拿着铁棍往电房的方向移动。 他跑向她,面上充满担忧。 他也听到了那个哭声,只是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面前的人已经跌进了他的怀里。 就连她原本紧握在手的铁棍,也因失去力量控制而重重摔在地上。 与碎玻璃摩擦出的声响,也远不及后来混着电流声的哭声刺耳。 他看着怀里的人,一天未进食的她整张脸看起来毫无血色。 他怎么会相信她会老老实实回家,跟着出来只不过是想求个心安,没想到她真的晕在了外面。 这时,施璟琛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他稍稍侧过脸去,昏暗的月光洒进他的眸子。 黑衣人刚好消失在那没有一丝光线的门里。 他没有去追。 因为需要他保护的人,就在眼下。 他拍干净她手心里的铁碎,转过身将她背了起来,来到电房门前。 往里一看,脚前有个正闪着微弱白光的物件。 他腾出一只手掏口袋,将手帕覆在手上,曲着身子将其捡了起来。 走出学校已是深夜。 因为连继发生了两场大型事故,整个城市一到了夜里,就好似进入了休眠状态,很安静。 走着走着,还能听到了她轻微的鼻鼾声。 - 沈清初惊醒后浑身发烫,起身环绕四周。 自己是什么时候在灵堂前睡着的? 沈父靠在墙边闭着眼睛,施璟琛就坐在她身侧。 见她醒来,他拿起纸巾轻轻拂去她额前的汗珠,柔声道:“做噩梦了吗?” “姐姐叫我不要再查下去了,否则我也会有危险。”她面上的惊恐还未消散,用着颤抖的声音细言,生怕父亲听到,“我为什么会在这?” 施璟琛望她,学着她小声说话,语气中充满责备:“你骗我说回家结果一个人去了学校。” “我为什么会在这!”她加重了语气,但是声音依旧如耳语般细腻。 “你晕倒了,在天台上。”施璟琛拉起她的手移步至室外长廊,“因为放心不下,所以跟着你,没想到你真的没有回家。我看到你的时候你手上握着铁棍,想打谁?” 沈清初没有搭理他的玩笑话,她一脸严肃:“你上来的时候听到姐姐的哭声了吗?” “你太累了。”说这话时施璟琛并没有看着她。 “我没听错!”沈清初急得挣开他的手站了起来。 施璟琛虽然在犹豫着,但还是从口袋中拿出了被装在密封袋里的录音笔,他按下播放键,“这个吗?” 此时此刻传入沈清初耳中的声音,跟昨晚听到的一模一样,先是对话,再到… 沈清初下意识站起身后退了半步,从恐惧,再到猜疑,“你怎么…” “你不是吧???”我对你很失望。 施璟琛被她的反应整的又气又好笑,“这是在楼顶电房里发现的,我给带回来了。” 心情就像坐过山车。 沈清初一屁股坐回到石凳上,长吁了一口气,突然脑袋一歪,扭头一看身侧的人正好放下了‘施暴’的手。 她恶狠狠的瞪他。 “枉我从八楼把你背了回来!” 听完施璟琛的话,她的目光渐渐软了下来,伸手轻拽他。 一个身高超过170的阳光女彪汉冲你‘撒娇’,真的是一件让人毛骨悚然的事。 他操起兰花指,弹掉了她抓住自己大衣袖口的小手。 尽管如此头先的‘施暴者’依旧乐在其中。 只不过下一秒此人便恢复了正常,她想到了姐姐的男朋友:“南狸来过吗?” 施璟琛指了指入口处,“在里头,呆了两天到现在都没离开过,你都没见到他吗?昨天我跟着你出去之后都是他一直在陪着伯父。” 南狸是沈馥郁交往了近两年的对象,他们从大一开始就是一个班,先后还进了同一个社团,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们相互产生了好感,相知,再到磨合… 这些都是沈清初还在高三时,沈馥郁告诉她的。 当时她很自豪的向她炫耀,刚进大学就遇上了一个很爱自己的人。 后来,沈馥郁不知为什么,也变得不那么爱笑了,给人的感觉逐渐变得压抑。 但是沈清初却发现,跟南狸在一块的时候,她就时常会笑,很放心的笑,看不出半点刻意。 有时沈清初甚至还会嫉妒起南狸。 那原本属于了她十几年的笑脸,被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给抢走了。 案发当天他们吵了一架,沈清初听南狸说的。 也不知是恋人之间必经的倦怠期,还是她即将离开去比赛,令他产生了不安感。 他没有要求她留下,他只是提议一块儿去,但是被拒绝了。 他说她脾气真的很倔,无论是因谁而起的争执或冷战,她从来不会先低头。 他开玩笑说,有时候真的搞不懂她爱不爱我。以前无论是小吵小闹,还是真的僵到面对面走过都不看对方一眼,分开时他都会跟在她身后,直到看着她上楼,进房间,打开灯。 他还说他很后悔,那是交往以来第一次没有送她回家,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他不哭也不闹,只是一夜之间憔悴了很多。 他是爱姐姐的吧。 - 昨晚将沈清初送回灵堂并将她暂时托付给南狸后,施璟琛独自驱车回到家中。 走进房间立马瘫在了床上,闭着眼睛不知是在休息还是思考,偶尔叹声气。 直到他从兜里掏出那个被手帕包裹着的录音笔。 看着手里的录音笔,各种案件碎片在脑海中乎闪而过。 作为校内侦探社社长的他,接触过各种形式的犯罪。 沈清初常说:你这种反侦查能力这么高的人,万一哪天走上了不归路,感觉第一个完蛋的得是我。 为了保护可能残留下来的指纹及其他证据,他将录音笔很小心的装进了透明密封袋里。 沈清初说明早天一亮就把录音笔交给杜彦,那个被她轻易信任的刑警。 他注视着摊开的手帕,像是要将它看穿,眼神十分炙热。 本以为边角上的那一小块淡黄只是不知何时在哪蹭到的污渍,可是后来越想越不对劲。 包括现在。 他拿起手机,联系了谁。 第3章 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因为第二教学楼距离爆炸现场太近,强大的爆破压力导致整栋楼受损严重, 整栋楼的玻璃都给震了个粉碎。 学校已经开始安排重建,自杀案的发生就已经需要停课一周,现在无端端少了栋教学楼。 由于时间点掐得正好在寒假前两周,对此,学校决定调整寒假时间:年后提前三周返校。 今天是案发第三天,沈馥郁丧礼最后一天,也是到访者最多的一天。 众多宾客齐聚一堂,甚至还有不远万里,只为给沈馥郁送上一支白菊的外国人。 在她笑得过分灿烂的相片下,铺满了人手一支的白瓣傲霜枝。 也在今天,有关她的报道重新回到了搜索榜第一位。 施璟琛拿着手机摆在沈清初面前,用眼神质问她,这是不是你的杰作? 对方一脸无辜,疑惑道:“难道是有人发现端倪了?” 他收回手机,把玩着手指故作漫不经心道:“你真的相信那个刑警吗?” 被施璟琛这么一说,她心中原本理所当然的事,不知为何变得模糊了起来。 见她陷入沉思,他欲言又止。 说到那个刑警,沈清初猛然想起那天对话时自己提到的笔记本。 她一脸认真的看向身侧的人:“那天你有注意到姐姐笔记本上的内容吗?” “笔记本?”突然的说什么笔记本? 沈清初‘啧’了一声,有些急躁的盘起了腿面对他坐着:“就是那天下课我们叫她去琴房的时候,她在写着字的笔记本啊!” 施璟琛一面回忆一面摇头:“没有诶。” 沈清初稍稍皱眉,“不见了,那个警察说并没有在遗物里发现有笔记本。” “那个笔记本怎么了吗???”施璟琛被她的反应整得有些不明所以。 沈清初抬眼看他,“你怎么这么…”死蠢。 “伯父晕倒了!”南狸的声音,伴随着噩耗回荡在众人耳边。 - 沈父的紧急送医导致现场一片混乱。 沈清初从潸然泪下,到后来的泣不成声。 这天还是来了。 长达二十年的心脏病,最终还是没能逃过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劫。 虽然及时送到了医院,但沈父的主治医师依旧无法再次将沈培文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把大半辈子生命奉献给文学的沈父离开了,媒体方面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原本还未停息的沈馥郁自杀事件,现如今成了家家户户茶余饭后的谈资。 霎时各种话题充斥着网络,一百个人一百张嘴,每张嘴里都是不一样的说法。 - 弹指一挥间,两个活生生的人化为灰烬。 沈清初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想要醒来却无法摆脱的梦。 她徒步走回家,双颊还能依稀看到眼泪划过的痕迹,眼神空洞面色惨白,像极了即将失去控制的行尸。 白色的裙摆和她乌黑的长发都在随风飘着,别在黑发上的象牙白发带,被冷风覆盖上了凌乱的发丝。 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施璟琛走到她跟前,迫使她停住了机械的步伐。 伸手就能触及的距离,他注视她,轻轻抹去她面上刚滴落不久滚烫的泪。 这刻千言万语不及一个拥抱,一个遮挡她眼泪的屏障。 熟悉的味道冲进鼻腔,她像个孩子一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很难过,也很纯粹。 而施璟琛能做的,只有时不时的轻抚她的后背。 他最不擅长这个,可她却刚刚经历了需要他安慰的事。 - 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宅子,沈清初瘫坐在沙发上。 一次没进来过的施璟琛,熟门熟路的走进厨房为她倒水。 这时,餐桌上的手机在这刻响了,他放下水杯走近一看,是一个没有被备注的陌生号码。 准备挂断时被不知何时来到他身侧的沈清初拿起。 她开了免提。 “尸检结果出来了。”杜彦的声音似乎有些急切,“但是情况有些复杂,我们见面说。” 在听到这一消息后,沈清初面上明显有了起色。 希望有发现,拜托! - 下午4时二人到达约定地点,杜彦没有让他们直接去警局,而是约在了不适合谈事情的咖啡厅。 没过多久杜彦手持档案袋出现在了二人视野中,他的神情不如往常泰然,施璟琛注意到了。 坐下后,他与施璟琛点头问好,转眼一个憔悴的面庞落入他的眼中。 “你父亲的事,节哀…”难以想象她是怎样熬过来的,他抽出档案袋里的文件递给她:“你看一下。” 沈清初接过来,每翻一页,目光就黯淡一度。 “报告显示,你姐姐沈馥郁属于高坠导致的机械性窒息。”紧接着,他迫不及待的道出电话里提到的复杂之处:“奇怪的是,我去拿报告时,撞见了一个我在警局从未见过的面孔,从负责尸检的法医的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和你手上一模一样的档案袋,那上面也盖有总局的印章。” “有没有可能是还没来得及跟你打过照面的新人?”施璟琛猜测。 杜彦摇头,“不可能,局里招人都有固定的时间规定,且近期R市也没有发生需要解剖尸体的案子,我后来越想越不对劲,去查了监控,重点来了,你们猜我看见了什么!” 二人一副“你继续说,不要断”的表情,是不是大人说话都喜欢关键时刻卖关子? “这段时间并没有人出入过那间办公室,怕有遗漏我还把前后一个小时的都翻了一遍!监控就是在他离开我视野之后恢复了正常,这说明有人对那段时间的监控记录做了手脚,排除我见鬼的可能,我有理由相信,我拿到的这份报告不是原件!”他目光落在不久前被沈清初放回台面的尸检报告。 “那么,用逆向思维来看,沈馥郁很大可能不是自杀,真的有人做了坏事并且想要掩盖真相。”施璟琛也接受这一说法,原来她一开始的顾虑与猜测并非子虚乌有,他无比复杂的眼神实实落在沈清初身上。 下刻沈清初紧张地拽住施璟琛的大衣袖口,因为父亲突然病逝而被短暂遗忘的音频文件,“录音笔!” “什么录音笔?”杜彦疑问。 “案发第二晚在天台电房里发现的,里面有沈馥郁和一个男人的对话,还有她的哭声,对话内容因为录音当时周遭环境太复杂,听不出所以然,我认为需要通过仪器进一步分析。”施璟琛解释道,因为有所顾忌,他并没有说出那晚存在着第三个人的事实。 “发生这种事你们怎么现在才说???”杜彦训斥着面前两支温室花朵,他转眼看向沈清初,“如果事实真的像你想的那样,你姐姐属于他杀,那么你这么明目张胆的行动,会让你的处境陷入危险你不知道吗?” 施璟琛前倾着身子,稍稍将她护在身后,“你别说她了,是我没看好她。” “你也只是个孩子,不要什么事都挡在前面!”杜彦一恼火嗓门就会变大,这一句下来收获了不少店里其他客人的异样目光。 二人没敢继续接话,他们很有默契的都低下头去,像极了做错事听候发落的小孩。 杜彦深深叹了口气,片刻后他恢复了平静,“下次不要再这样,如果情况实在紧急就给我电话,我去支援你们。” 二人立马抬起脑袋,条件反射般齐刷刷地点头。 “那录音笔呢?” “在我房间衣橱的暗格里。” 第4章 天理昭昭 轿车在施璟琛家门前熄了火,杜彦没打算随他们一块进去,说在车里等,二人也没多在意,下了车转身就走。 待他们消失在建筑物里,杜彦将手搭在方向盘上,百般聊赖地透过车窗四下张望,最后视线定在前方的复式建筑上。 没记错的话,两年前的一次大型商业犯罪,他曾带队搜过这间宅子。 “怎么偏偏是这家的小孩。”他喃喃自语。 - 这是沈清初第一次进施家,刚踏进大门,心口便袭上一丝压迫感。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不自在,施璟琛停住脚步,侧过一个步子面对她,关心道:“不舒服吗?” “有点闷。”她不自在地扶了下额,“我去车里等你吧。” 看着她步履如飞的从他视野里消失,嘴角不知为何竟扬起了弧度。 在踏进玄关前他的笑容瞬间消失,替代上的是如扑克脸一般的淡然。 这个时间家里一般不会有人,今天却是例外于那一般的状况。 进门便撞见了正和谁视频通话的施千术,坐在沙发上西装笔挺,不知是刚回来还是准备出门。 还好她刚刚没进来,施璟琛心底庆幸着。 下刻就连他也觉得奇怪了起来,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在他潜意识里,他其实是不希望她见到自己父亲的吧。 他与父亲的关系说不上亲密,但也未到疏远的地步。 施千术见几天未见的儿子回来了,直接挂断视频将iPad放落在茶几,站起身走向他,“回来啦,你妈她昨天因为公事去了加拿大,我有事耽搁了,今晚才过去。” 父亲不常向他报备自己的行程,觉得哪里奇怪可又说不上来。 他应了一声便径直往楼上走,转身的同时给身后留下‘注意安全’四个字,回荡在诺大的空间里。 施千术望着儿子的背影,面上不禁展露祥和。 不擅言语的父子情谊,大抵就是这样。 - 此刻正与沈清初闲聊的杜彦,正好看见了刚走出门的施千术。 他朝司机点头,上车扬长而去。 沈清初顺着杜彦的视线望去,“那应该是他爸爸吧?” “是吧。”杜彦面无表情的答道,“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 沈清初漫不经心道:“从小就认识,后来因为他出国,分开过一段时间。” “既然从小就认识,那你为什么会问我那是不是他爸爸?你应该比我清楚吧。”杜彦挑眉,他们那模棱两可的关系,在单身多年的他看来,不免是有那么一点点眼红。 “虽然认识很久了,但我们也只是朋友而已。”沈清初摇头:“我认识他到现在都没有见过他家人,小时候没有,现在也没有。不过他经常会去我家,我爸爸…”也很喜欢他。 那句顺理成章出来的话,却突然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心情。 杜彦稍稍向后缩了缩脖子,习惯性的说了句“抱歉!” 沈清初现在的状态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刚叹完气手机响了,是施璟琛。 “出了点状况,你们还是上来一下吧。” 车内两人相互看了一眼,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 施璟琛的房间很整洁,唯独那个大得不像话的衣橱被翻得凌乱。 “你房间进贼了?”杜彦忍不住向面前这个青少年打趣。 “录音笔不见了。”施璟琛面色沉重。 果然,一句话下来,刚进来的两人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就连我备份在电脑里的文件也被删了。”又一次暴击。 “你还备份了?”沈清初惊讶。 “以防万一。” 杜彦沉思了半响,问道“你有猜测的人吗?” 施璟琛摇头,反应有些迟缓。 “照理说你家的安保系统在没受到邀请的情况下,外人应该很难进来吧?”杜彦挠头,一脸的纠结:“看来这个案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得深究!”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三人都十分契合的沉默了下来。 “你们还记得录音笔里记录的内容吗?”杜彦问。 沈清初开口前瞥了眼施璟琛,她一面回想一面猜测:“听不清楚内容,只是感觉得出那把男声听起来很没有耐心,再后来就是姐姐的哭声…”她又突然间摇头道:“算了,还是不猜了,我那天也没什么精神头,确实是没听清楚。” “那个音频真的需要通过分析才能清楚内容,可现在…”施璟琛没有继续说下去,另外两人都察觉出了他的欲言又止。 杜彦细想了一下,那支录音笔会不会是凶手用来混淆视听的?能够将他杀伪装成自杀的慎密,不太有会犯这种错误的可能,除非… “你们觉得那支录音笔,为什么会在电房里等着被你们发现?”杜彦提出假设,暗喻这可能是个幌子。 “其实我也试过这样假设,可是犯人怎么知道一定有人会回去呢?其实…那晚还有第三个人在场。”施璟琛却在这时坦白了他先前刻意没有提及的细碎,“我只是余光瞥见了他逃走时的背影,一个身高在180左右的男人。我没有去追,因为当时她晕倒了。” 杜彦不悦,双手抱胸道:“你们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沈清初对此表示惊讶,这件事她也不知道。 “因为担心你,前些天你真的太累了。”他走近沈清初,直面她的一脸质疑。 接下来本该是责怪他的顺序,可她此刻能感受到的,却只有心安。 她回应着他的视线,说不出话。 “你们两个!”杜彦拍案而起,怒刷存在感。 施璟琛转脸看向杜彦,并走向他。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至身高相仿的两个人脸将要贴到一块。 “你做啥???” 杜彦瞳孔在震,施璟琛感觉到了。 他拿下了挂在杜彦身后的相框,连续退了几步,开口道:“还有一件事。” 执法人员一脸黑线,他将手掌覆在自己心跳频率有些异常的胸膛上,现在大学生都这么撩? 沈清初已经懒得表现出惊讶,淡言道:“你讲。” “那晚我是用手帕包着把录音笔带回来的,想说可能会留下指纹之类的证据,后来回到家后将它摊开,我又反复听了几遍,可就是听不出个所以然。”语罢他将相框拆开,从板子后面拿出了一张纸递给杜彦:“没想到却在那张手帕上有了意外发现,手帕上沾有淡黄色的粉末,录音笔的边缘缝隙里也夹杂着一些,这是药检报告。” 杜彦接过后用鹰眼扫视着,现在的年轻人不得了,什么人都认识,“你还有这路子啊?” “认识的哥哥愿意帮忙而已。”施璟琛摆手。 “非法药物???” 第5章 令人发指的逆转 “这可能涉及多个不同形式的案件,录音笔为什么会在电房里这个问题我们先放一放。”杜彦真挚的看着面色凝重的二人。 “两种假设:第一,粉末是那晚的黑衣人留下的,因为爆炸震碎了窗户,天台上满地都是玻璃,所以走路难免会有声音,当时黑衣人肯定已经意识到了你的出现。照你们所说,声音是突然之间响起来的,在我认为他不会蠢到去打草惊蛇的情况下,那支录音笔很大可能是被他踩到或者撞掉,从而无意的触发了开始键。第二,粉末是录音笔出现在电房之前就已经沾有,你们想,有没有可能粉末是沈馥郁在凶手不知情的情况下,特意留下的?当然,这个说法建立在她已经知道自己身处危险的前提下…” 施璟琛稍稍点头,若有所思道:“那黑衣人会是什么身份?” “我倾向于他是犯人,或者是,犯人派来取证的。”一直沉默的沈清初开口了,似乎是对自己的猜测很有把握,明亮的双眸充满强势,“那支录音笔不是幌子,看他大费周章的取回录音笔,应该就是被遗漏下来的。从现在的局势看,既然录音笔被拿回去了,我们只能着重那这可疑的药粉去查,那个哥哥给你这份结果的时候,还有说别的吗?” “嗯,有的,他说…” “喂?”杜彦一看是局里的电话立马接了起来,因为这无心的打断惨遭两只不满的视线。 “出事了。”他挂了电话脸色骤变,“先跟我回局里,我们车上再说。” - “你们拿手机看新闻,不久前刚发布的。”杜彦手握方向盘,视线向前,心情沉重。 《沈馥郁事件真凶现已被警方抓获》 黑色加粗的新闻标题宛如滚烫的油水,直泼在沈清初的心头。 她拿着手机的手在颤抖,此时此刻她气愤的简直想立马冲去警局,将那人活生生用手撕碎! 施璟琛拿下她手里的就要被她握碎的手机,忙安抚着。 而后他扭头问杜彦:“现在什么情况?他人在警局吗?” “对,自己来自首的,局里同僚说,那些记者就像是知道会有大新闻一样,不约而同全TM堵在警局门口,真是不嫌事大。” 杜彦被此刻的路况搞得有些路怒,一路上连连自毁形象的爆了数句粗口。 - 警局门口摩肩接踵,三人完全是被挤着进去的。 杜彦向同僚简单了解了下情况,便滥用私权带着二人进了审讯室。 他们透过单向透视镜看到的面孔,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那人猫着腰坐着,拷着手铐的手有气无力的搭在桌上,问一句答一句,像是早有准备。 “怎么会是他???”沈清初将所有错愕写在脸上。 一个目击证人变成了犯罪嫌疑人? 相反,施璟琛则是一脸沉稳。 杜彦撇了他一眼,用肩膀撞他,“你的反应跟旁边那个也差太多了吧?”” 对方面无表情的透过单向玻璃往里望去,没理他。 杜彦问一直监视着审讯过程的新人同僚小江,“他有提到录音笔之类的东西吗?” 只见那个叫小江的警员抬眼满是惊讶,“有啊!副队你是怎么知道的?” 施璟琛与杜彦相互看了一眼,杜彦继续问:“他都说了什么?那个录音笔在哪?” “他主张自己是失手将沈馥郁推下楼的,因为起了色心,欺负她未果,所以恼羞成怒,却没想到会失手将她推下了楼。他说录音笔是想用来记录她的声音,嗯…那种声音,他情急之下将录音笔丢进电房后,就做贼心虚的逃走了。哦,还有,那天因为冷空气南下,气温很低,他戴了手套所以尸体上没有出现他的指纹。” 沈清初在听到真相后几经崩溃,她掩面冲出了审讯室。 - “你隔了这么多天才来自首的原因是什么?为什么事后还伪装成目击者报警?”坐在文程海对面的刑警发出质问,他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手里的钢笔。 文程海抬起拷着手铐的手在头上一顿乱抓,表情很痛苦,“她每天晚上都会来梦里找我!我真的受不了了!”他突然又将手放下合成了十字,眼神充满求胜欲望的看着面前的人,“我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她说她要杀了我!她会来杀我的!” 下刻,文程海整个人宛如失去了控制的精神病患者一般,没有理智的开始大喊大叫,用脑袋生砸桌子。 无法稳定情绪的他被警员摁在了地上,他誓死的反抗也显得无济于事。 审讯被迫终止。 隔间的杜彦正向小江回顾先前没听到的证词,突然有人破门而入。 又一个噩耗降临,警局的监控系统被黑了。 文程海在审讯室里说的一切被幽灵ID传上了网络。 警方还未来得及处理,来自全国各地的众多网友就已经将他的脸恶意马赛克后发布在了各大论坛。 又一次舆论热议轰炸着虚拟世界。 - 视频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出现在画面正中间,未被处理过的原声正在用声音重现当晚的情形。 这跟后来三人在审讯室里看到的简直判若两人,冷静且病态。 “那天高中晚自习还没下,我因为第二教学楼全面停电的问题上了天台电房,刚上到去就看到了有个穿校服的女孩在那哭,一开始我是打算上前询问她为什么会在这,可是我发现,那个女孩的侧面像极了那个数独天才沈馥郁。” “哦对了,我有恋声癖,尤其是这种纯情女学生稚嫩无比的声线!”画面里的人越说越得意,脸上甚至出现了扭曲的笑容。 “我走上前,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问她:你没事吧?可她看见我就像见了鬼一样整个人摔在了地上,她叫我不要过来,可是你觉得我真的会不过去吗?我笑着走向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却给我了一脚!我连忙爬了起来,发现她正准备逃跑。” “她一个小婊-子力气怎么可能比我大?我靠近她,扯她的衣服,享受着她的反抗与尖叫。我把她逼进墙角,她越挣扎我越兴奋!可是突然,她踩到了地上的水管,脚一滑,整个人翻下了楼……” - 跟着沈清初出来的施璟琛一直尾随在她身后,她冲出警局门前围堵的人群,开始狂跑,抽泣声像尖针一般在施璟琛心头上留下痕迹。 直到她撞上迎面走来的路人摔倒在地,她放声大哭。 被撞的人顿时慌了神。 眼神就像是在说:明明是你撞的我,怎么你倒哭上了? 后来跟上的施璟琛抓住了路人的手臂,“对不起,她不是故意的。” 来到她跟前,他蹲下拥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手一遍一遍的轻抚着她因哭泣而颤抖着的后背。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如果这就是她苦心追寻的真相,那她宁愿这辈子都不要知道。 第6章 那个梦,我也在 文程海因为情绪十分不稳定,被单独收监。 一整天下来至少十次向狱监求救,每次的理由都是:沈馥郁要杀我! 照他所说,目前被警方视作唯一物证的录音笔,取获了,并且里面的音频文件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 装满了沈馥郁的反抗与挣扎。 - 施璟琛一早出来给沈清初买早餐,买进了警局。 他把杜彦从办公室里生拽了出来,询问案件进展如何。 对方嗤笑,“凶手大费周章的从你家抢回录音笔,原来就是抓住了这一点。” 哪一点? 杜彦无视面前带着问号脸的少年,自顾自的说着:“那支录音笔上检测出了沈馥郁的指纹,虽然内容跟你们向我模糊描述的不一样,但是单凭指纹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论证文程海的说法了。”他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继续说道:“如果没有证据,就算嫌疑人来自首,我们也没有办法对他做些什么,48小时内警方未能找到有力证据,嫌疑人便又可以重见天日。依我看,凶手把录音笔跟文程海交给我们,不过是...” “为了拖延真相到来的时间!” 一道女声打破了杜彦面上的辞色俱厉,二人在看到她之后面面相觑。 沈清初一直藏在转角,两人短暂且于她而言充满转机的对话,也都被她尽收耳底。 施璟琛怔怔地望着她,事已至此,还是让她面对吧,哪怕未知的真相会给她带来不同程度上的伤害。 慢着!她跟踪人的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对,以前就有过这样的案子,嫌疑人无证驾驶撞死了人,来警局自首,后来因为法院判了证据未达标,嫌疑人被无罪释放了。”杜彦长吁一口气,继续说:“因为这场案件备受群众关注,所以,就算文程海因证据不足被无罪释放,上头也不愿冒死下达这样的指令,而且还是在这种监控泄露导致民心混乱的情况下。” “凶手这个举动可以说是一石二鸟了。”施璟琛点头。 - 自那天过后,沈清初再也没有再梦到过沈馥郁。 可是就在昨天,她又因为低血压晕了过去。 真可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如愿以偿再次在梦中见到了姐姐。 梦里她与沈馥郁还有施璟琛回到了他们每晚都会去的演奏厅。 只不过,这是未曾存在过她记忆里的一个片段。 沈清初在为比赛演奏的曲目做练习,施璟琛在观众席上静静地享受从她指尖下飘出的旋律,沈馥郁是后面才来的。 因为太过投入,沈清初并未留意到。 直至结束,她看见她,表情从惊讶到喜悦。 “姐姐!”沈清初不禁在内心错愕,她对她的称呼从来都不会是姐姐。 梦里那来自自己灵动雀跃的声线再次回荡在耳边,“你怎么来了呀!?不是说有事吗?” 有事?这莫非是她出事那晚? 施璟琛也起身走到了她们身侧,沈清初留意到自己的着装。 沾有墨水的校裤,肉粉色的外套。 以及施璟琛头顶的帽子和他手腕上的黑金G-shock,都和12月23号那天一模一样。 她想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查看日期,可她的意识完全无法支配梦境中的躯体。 “后来想想你要比赛,怕我不来会影响你情绪,不过看来是我多虑了呢。”沈馥郁忍不住打趣,余光瞟了一眼与她挨得很近的施璟琛。 沈清初莞尔。 什么??? 这么女孩子家的动作她可是从来不会做! “那你说的事呢?办好了吗?”施璟琛问,梦里的施璟琛与往常一样毫无异样,沈清初很自然的将他划分为自己梦境中的一部分。 “嗯...本来说好跟南狸一起去给爸爸选礼物,可是我们起了争执。” 这个,真的跟南狸说的一样,沈清初在心里寻思着,她想进一步确认争执的原因是不是真如南狸所说的,是因为她拒绝了他的跟随。 下刻,自己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抱怨:“南狸真是!怎么就不能让着你点!” 沈馥郁笑着摆摆手,“别说他了,你接着练,一会我们去给爸爸买蛋糕。” 话音未落,沈清初就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她左手牵着沈馥郁,右手拽着施璟琛,一脸孩子气的笑,“都几点了还练,现在就去吧。” 走出演奏厅的大门,画面突然被定格。 一阵盲白后,再次睁眼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且看到了即将离去的施璟琛的背影。 她抬手轻轻拂去额前的汗珠,有种落空感从梦里被带进了现实。 她没有叫住他,只是安静的起身,披上大衣。 开始尾随。 - 因为施璟琛那句可有可无的总结,空气中漂浮着几丝尴尬。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打破了这片沉寂,“刚在入口处,我看到了一个中年女人举着大字牌,上面都是关于文程海冤枉的文字。” “那是文程海的妻子。”杜彦揉了揉眉心,解释道:“她已经站那三天了,同僚也去劝过她,可她就是不肯走。被视作顶梁柱的丈夫,一夜之间变成了杀人犯,应该很难接受吧。” “可是监控里这个人所展现出来的嘴脸,也很难让人勾起同情心吧?”沈清初忍不住插了句嘴,那个视频实在是让她印象深刻,深刻到想要从脑海中擦除。 “这倒也奇怪,视频里的他,简直不是人。”施璟琛下意识回忆起那个从警局流出去的视频。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你为什么一个人来找他?”一言不合开始质问,沈清初用下巴指人,“一个合格的战友应该共享资源!” “我是出来给你买早餐的...”施璟琛看了眼杜彦,目光满是求救。 “你准备从这带什么吃的给我?” 杜彦倚在墙边,双手抱胸,望向两人的眼神充满复杂,说不上羡慕却有些仇视。 他们为什么总这么对他??? “我...”只是碰巧路过这。 杜彦愤然:“你俩都给我闭嘴,没事的话我回去做事了!” 沈清初这才正色,“我又梦到她了。” 然而这句话未能改变杜彦先前萌生出的去意,他站直身子准备回办公室。 “是她离开的那天晚上?”声音来自施璟琛。 同一句话在二人听来是不同的感受。 杜彦停下了动作,沈清初则是从先前的希望被倾听,到现在的满腹猜疑。 “那个梦,我也在。” 第7章 她的大衣袖口 因为这场案件的关注度,有几家执着的媒体每天都派人到警局门口守着,你我都不愿错过做独家的机会。 文程海妻子的一人示威,也被他们写成了各种断章取义的文字。 施璟琛短短几个字,把原本慵懒的氛围拉得火热。 杜彦认为这十分荒谬,并且莫名其妙! 沈清初亦然。 “你是说,你俩在同一个梦里?”杜彦觉得好笑,现在的年轻人开玩笑的水准,都这么高level的吗?而后他猛地‘杠精’上线,“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她在你梦里的?” “感觉得到。” 施璟琛的坦荡让杜彦哑口无言。 沈清初望他,带着众多疑问。 “你有注意到她大衣袖口的淡黄色粉末吗?”见他们不信自己说的话,施璟琛开口就是一记暴击。 这一问算是把她问醒了,沈清初回忆着,先前沾在录音笔上的粉末,是很接近于白色的淡黄色,而且梦里在演奏厅里光线有些昏暗,她确实没有留意到,不过,那件大衣... “梦里姐姐虽然穿的也是纯白色棉服,但是和那天下午分开时的不是同一件。那晚的姐姐...” 她顿了顿,双手紧握着袖口,手心在冒汗,双眼瞪得冷直的沈馥郁似乎历历在目。 “那晚的姐姐浑身是血,所以我遗漏掉了一点,当晚她身上穿着的,我记得是上个月从南狸那收到的情人节礼物,南狸自己也有一条对称的。梦里她穿的就是南狸送的那件,而不是24号早上出门前穿的那件。现在回想起来,她那天早上有些奇怪,一直站在衣柜前换衣服,以前从来不会这样,都是打开衣柜拿起大衣就走,因为快迟到了还是我硬拉着她走的。” 施璟琛稍稍点头,“她的反常也可以看作是另一个突破口,你再仔细回想一下那之前还有什么不对劲的情况。” “等等…等等!你们觉得梦境也能够成为线索???”难以置信的眼神再次表明了杜彦内心的想法。 然而,执法人员也再次得到了面前少女的无视。 “做个假设,”沈清初突然灵光一闪,表情十分真挚,“衣服是在姐姐和南狸见面期间换掉的,因为南狸也说了那晚他跟姐姐呆在一块儿,并且起了争执。这么一来,粉末是不是很有可能就是在那期间沾上的?” 说到这,沈清初想起了昨天还收到过南狸的消息,说今天要一起去看姐姐。 “你们这么认真做什么?整得我这个相信科学的人都有些无法稳定立场了。”杜彦摇头以示无奈,他的表情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很纠结很惆怅。“不过,你们说的南狸,他是沈馥郁的男朋友吗?” “对,一个很爱姐姐的人。” “然后因爱生恨了?”杜彦挑眉,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叫小代的刑警匆匆出现打段了他们的对话。 “文程海自杀了!” - 因为无关人员无法进出监狱,沈清初和施璟琛只能眼睁睁,看着叔叔阿姨们一个个冲上警车,紧接着扬长而去。 杜彦等人赶到青逻监狱时,法医及侦查人员的现场勘查工作已经基本完毕,一切都按部就班。 站在门口往里望去,这堵已经裂开几道不明显痕迹的墙上,铺满了血色指甲痕。 据监控显示,文程海一直在死命的挠墙,虽然监控听不到声音,但是隔着屏幕杜彦都能感觉得到那从指尖传上心头的痛感,以及指甲摩擦墙面发出的令人无法忍受的声音。 过程持续了整整有五分钟之久,再往上就是他脑袋撞击墙面时留下的血迹,满是重叠的痕迹。 三次撞击后文程海倒地不起,没了动静,待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断了气。 从监控上看来,文程海确实是在头部受到猛烈撞击后,倒地不省人事的,但是杜彦却对此持有保留的态度。 颅骨是人体里最坚硬的骨头,电视剧里看过撞墙撞死人的,现实还是头一次。 警方对于死亡存在异议的尸体有权进行解剖,家属意愿只不过是程序上的问题。 虽说如此,杜彦心里还是有些膈应:如果想要申请文程海的尸检,估计得跨过一个很大的坎儿吧。 在回局里的路上,杜彦与焦急等待的二人简单交代了下情况,却得知文程海的妻子晕倒在警局大门,被送进了医院。 - 先前他们赶往监狱从门口出来的时候,守在外头的记者便察觉到了有情况。 某些做事不顾后果的出头鸟,跟了警车一路直到青逻监狱。 直觉真是可怕的东西。 霎时,对文程海的存亡猜测被暴露无遗地挂上了网络。 群众是喜欢瞎凑热闹的总体,可想而知虚拟世界又将掀起怎么的语言战争。 杜彦改变了返程方向,驶向医院。 - 先前目送着一票人远去的沈清初与施扬舲二人在警局门前彳亍着。 进去不知道做什么,离开也不知道往哪去的情形。 “如果她知道自己丈夫在监狱里自杀了,会是怎样的心情?”沈清初的视线落定在了警局大门前的马路上,那个身上挂着大字牌的中年女人。 施璟琛也随她视线望去,那抹形容枯槁的身影。 女人憔悴的面庞不由得使他产生了恻隐之心,他开口试探道:“不然我们去劝劝她吧?” 沈清初将视线收回,她面朝身侧的人无奈道:“你觉得如果劝得走的话,她现在还会继续站在冷风中继续做那毫无意义的事吗?” 对方轻轻叹了口气,呼出的白雾使他的眼前短暂模糊化。 灰蒙蒙的天给人心头增添了几分压抑,文程海的妻子伫立在时不时刮起冷风的大道边,一动不动,让人痛心,且无言。 下刻,施璟琛的声音夹杂着寒风被吹入她的耳中,“她晕倒了!” - 总局最近新请来的病理学教授,一个与死亡打交道已长达十年之久的法医,尽管他只有三十五岁。 因为杜彦一通电话,使得第一天来报到的施扬舲,出现在了这间解剖室。 局长能同意文程海进行尸检,这在杜彦看来简直是破天荒的好事儿,顺利到想原地翻十个跟斗。 总局的解剖室十分宽敞,七台解剖台一字排开。 与时俱进的灯光、空调以及存尸用的冷藏室都很充足。 对尸体充满兴趣的施扬舲很快沉浸了进去。 他搬弄着面前男尸的脑袋,自顾自的说着:“右侧太阳穴处有淤血,看来头部受到重击的时候,他还有呼吸。” 太阳穴是四块头骨的交界处,相对脆弱,在猛烈撞击下,对活体造成的死亡威胁也更大。 再到脖颈,通常撞墙致死,都是自发性强大的机械外力,导致颈部折断身亡,但是尸体的第七颈椎并没有表现出这点,没有折断,留下的只是生活累积下来的慢性劳损。 他按压着男尸的左侧手臂,反馈给他的是凹陷,这是心脏衰竭带来的副作用。“心脏衰竭,记上。” 身后的小助理听闻,立马‘唰唰’开始写着。 为了发现皮下的致死医学真相,施扬舲一字切口打开了胸腹腔。 在确定了心脏与肺等奇怪与正常尸体无异后,他切开了死者的胃。 根据排空程度,只有及少量食物进入十二指肠,这便证实了死亡时间是在饭后半小时~一小时。 胃内容物呈灰白色未溶物,且皮肤粘膜和血液呈现鲜红色,他又道:“血液中含有氰化血红蛋白。” 至今为止经手过上千具尸体的他,在下一秒得出了结论。 他最喜欢的漫画《名侦探柯南》里,出镜率最高的杀人武器。 氰化钾。 施扬舲拿起手边的一次性注射剂,对着死者的手腕取了小半管血,头也不回便递给了就站在他身后的小助理,“拿去化验。” 第8章 多年未见的亲戚 杜彦到达医院文程海的妻子还在昏迷中。 施璟琛向他转述了医生的诊断:因为操劳过度导致了左心室扩大,需要多加注意,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她姐现在正从县城赶过来。”杜彦在来的路上就已经通知了文程海妻子的姐姐,“文程海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进行尸检了,你们一会跟我回局里吗?” 沈清初还未来得及回答,手机却响了。 是南狸。 她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昨日约定好去看姐姐的时间。 - 挂了电话后,不难看出她现在对南狸有所警惕。 因为那场梦。 施璟琛望她,若有所思,他问她:“现在走吗?” “恩,他在黄岸,我们过去吧。”沈清初起身,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大衣,看着杜彦一面说着,“一会儿回来后我们再去找你。” “我送你们吧,正好顺路。” 两只同时凝视他,顿住即将迈开的步子。 杜彦越过他们走到了前面,冷不丁丢下一句话,“我开自己的车来的,不是警车。” 语罢,二人便跟了上去。 车内,杜彦视线向前,一面开口对着副驾驶上坐着的施璟琛问道:“我突然想起来,上次在你家,你说给你药检报告的哥哥还跟你说了什么?” “对哦,差点忘了这个事。”后座的沈清初也是一脸好奇。 施璟琛瞥了眼从后座突然探出来的脑袋,他回忆道:“因为那时是趁着南狸帮我看着你和伯父的时候出来的,所以拿报告的过程还是挺迅速的,他似乎是很好奇这个药粉的来源,不过我也是拿了报告就走了,没和他细谈。他说这样的成分组合他还是第一次见,好像说是与催熟剂的成分有1/3的类似。” 杜彦淡言道:“下次说话不要有那么多铺垫。” “...好的”施璟琛撇嘴。 “不过催熟剂是什么鬼?凶手是农村出身?家里做农业的?”沈清初疑惑。 杜彦无奈一笑,“这位小朋友,他说的是成分相似,并不是说那个粉末就是催熟剂。” 意识到这一点的沈清初将脑袋缩了回去,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 施璟琛扭头望她,迟疑了一下,关心道:“你没事吧?” “没事。”沈清初揉着眉心答道。 - 施璟琛和南狸分别站在沈清初左右。 隔着骨灰坛的玻璃上,倒映着沈清初清冷的面容。 施璟琛和南狸分别站在她左右,站姿和表情都像极了,公主出巡时身后跟着的两名侍卫。 她望着骨灰坛边上的合照,出了神。 片刻后她抬手将那片玻璃打开,放进了一张照片,和一小束风信子,整个过程万籁无声。 这张照片摄于班芙,两道娇小的身影手牵着手站在露易斯湖边。 身侧被秋风浸泡过的金黄色树林,就像是无形中在为她们打光,那时候她们只有十岁。 - 她稍向后退了半步,下意识拉上了左侧的手。 脸却向着另一边,语气十分平静对南狸道:“我们出去等你。” 南狸动了动嘴唇,望着二人逐渐远去的背影,他最终还是开了口:“其实你一直都在怨我那晚没有把她送回家,对吧。” 沈清初停住脚步转身回过头,朝他微笑,动作一气呵成,不带半点迟缓,“你跟姐姐说说话吧,我知道你也想她了,我们去外面等你。” 她步子迈得大且迅速,想要赶快逃离这个地方似的。 被丢在身后的人有些不知所措,他几乎已经做好了接受她恶言洗礼的准备。 - 出到室外,施璟琛挣开了她的手,双手抱胸挑眉望她:“你在打什么主意?” 不想她也跟着交叠起手来,绰有余裕地开始解释,先前在里面的‘异常行为’:“姐姐离开的时候我看得出他很难过,也很后悔,而且,仔细想想我总不能因为一个梦就去怀疑他吧?” 她轻松的样子不免让他有些惊讶,能看得开自然是最好。 只不过和她相处了这么久,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 施璟琛不打算继续与她争论,而是问道:“后天的比赛你还去吗?” 那场钢琴比赛,对她很重要,至少在这些事发生之前,是的。 “去吧。” 相信姐姐跟爸爸在那边可以看到。 我过得很好,可以照顾自己。 “你可以吗?” 沈清初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给出了相对肯定的答复:“可以。” 施璟琛垂眼望她。 她瞎逞能的样子真的不怎么样。 下刻他抬起撑在石凳上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掌轻抚着她的黑发,一遍一遍。 “我怎么感觉你在给猫顺毛?” 猫? 猫! 他的猫! 施璟琛豁然起身,一脸凝重。 对方见他这副样子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怎么了???” 他忙不迭地开始解释:“虽然我知道这种时候说这个有点不太合适,但是薯片孤身一猫在我家已经两天两夜没吃东西了!家里没人!” 薯片是施璟琛初三时送给沈清初的第一份礼物——一只五个月大却肉乎乎的英短。 说来也算是离别礼物,那之后没几天他就告诉她,自己因为父亲生意上的事要出国,去三年。 只不过刚抱回家沈馥郁见着它,扯着嗓子撒腿就跑,手里捧着的薯片散落了一地,大声放话:有它没我,有我没它! 就是这种时候,这只灰色肉球,还能从沈清初怀里挣脱开去吃地上的薯片。 可以说是十分有胆识了。 无奈之下,尽管她很喜欢这个“礼物”,但因为姐姐他不得不将刚到手的小可爱还回去。 再后来,他们每一次的见面,都会多出一只叫薯片的蓝眼睛英短。 - 沈清初心思诡谲,下刻便一脸认真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猫能看到人看不到的东西。 你一定要在这种地方说这样的话吗??? “我相信科学。”他不想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猫。 沈清初白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手机壳底下藏着一张符。” 对方二话不说给她脑门来了一弹,“好意思说!还不是你给我的!” 沈清初瞪他,准备痛扁他的时候南狸出来了。 “一会把猫接了再去警局。” 她扯他衣角,朝他使了眼色,那同时心里也莫名起了疙瘩。 一方面纠结他不知有没有听到施璟琛刚刚说要去警局那句话。 另一方面又在心里质疑自己:不是已经决定不怀疑他了吗。 “出来啦。”沈清初对话着向他们走近的人。 转身看到他,施璟琛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那种感觉说不清是警戒还是畏惧。 南狸朝她微笑点头,“晚上一起吃饭吧。” 沈清初瞳孔一震,才想起,今天是姐姐的头七。 “行,我们还有点事!迟些联系。”声音来自施璟琛,语落他便拉着魂不守舍的沈清初走了。 南狸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目光定了定,嘴角微倾。 - “送我的?”杜彦看着施璟琛怀里的薯片,两眼发亮。 施璟琛向他投去了一个鄙夷的眼神,“我怕它被饿死。” 杜彦无奈以笑带过,摆手道:“走吧,带你们去见文程海的担当法医。” “是上次负责姐姐的那个人吗?”沈清初问。 “不是,是局里新来的教授。” 沈清初若有所思的点头,一面‘噢’了一声。 - 解剖室尽头的办公室里,一袭白衣正在与空气对话,穿过百叶窗的阳光直射在他的侧脸上。 男人抬了抬慵懒的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朝紧闭着门的说了句‘进来。’ “师兄,我拿报告来了。”说完杜彦向身后打了个响指:“快打招呼。” “教授好。”沈清初微微弯腰,以示敬意。 “教授?”施璟琛已经第二次狂眨眼睛了。 第一次是在进来之前。 杜彦挪步至他身侧,挑眉问他,“你干嘛呢?人都快被你看穿了。” 没错! 没认错! 在看清施扬舲的面容之后施璟琛有些懵圈儿,自己远在加拿大的大侄子怎么会出现在这! 而且,还是以...法医的身份? 不管三七二十一。 他笑着咧开了嘴,几乎是冲施扬舲喊出来的这三个字。 “大侄子!” 第9章 它不会是看到什么了吧 施扬舲在短暂的惊讶后稍稍瞥了他一眼,“好久不见。” 杜彦与沈清初相互看了一眼。 懵~ “给,报告。”施扬舲从桌上的一沓文件抽出一份递给杜彦。 对方接过文件后看也没看,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真是他侄子??” 沈清初也是一脸的‘好奇害死猫’,她一把抢过‘当事人’怀里的薯片,瞪他。 “你才是他侄子吧?”杜彦一面说着,手指一面指向施璟琛。 只见对方脸上充满不悦,一把拍掉了他充满质疑的黑手,“不信你问他。” 好奇二人组的关注点再次回到施扬舲身上。 “是。”被盯得浑身起毛的他,无奈之下只好默默承认了这层关系,尔后他看向女孩怀里的萌物,不温不火地说:“除了人以外的一切活物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薯片就开始嗷叫,朝着摆有君子兰的墙角处。 胖嘟嘟的灰色肉脸看上去很煎熬,原本散在身体上温顺的绒毛,在那刻也有些立起,小脑袋重重埋进沈清初的大衣里。 在一旁晾着的杜彦看了看墙角,再看了眼猫,顿时后脊发凉,不战而栗的感觉涌上心头,“它..它它它不会是看到什么了吧???” “......”三人有默契的朝他翻了个白眼,就连薯片也看似不屑的嗷叫了一声。 “不是,它只不过是不喜欢橘子皮的味道罢了。”施璟琛的回答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重重的盖在杜彦脸上。 他觉得此刻的气温在急骤下降,空气中还漂浮着几丝尴尬。 施扬舲面带微笑的起身走到墙角,拿起昨天放在盆栽里的橘子皮,对着垃圾桶一扔,“我以为现在的小孩,比起科学更愿意去相信一些鬼神。” 杜彦假意咳了几声,以饰尴尬,“说正事说正事,文程海的真正死因是什么?” 施扬舲把橘子皮往垃圾桶一扔,“报告不是才给你吗?” “哦对!” 在杜彦慌忙翻开报告的同时,施扬舲幽冥的声音再度响起:“他杀,实验药物中毒。” “有意思吗你!”杜彦愤愤地合上刚打开的尸检报告。 “狱监被黑化了?”语罢施璟琛用余光撇了眼杜彦,没好气道:“现在的执法人员可真不让人省心。” 正巧这短暂且微妙的小眼神被对方逮个正着,“有意思吗你!” 他为什么要被这么个心智不成熟的学生数落? “你们再吵下去是会结婚的。”在一旁安静撸猫的沈清初开口。 被点名的二人同时闭上了嘴巴,开始怒视对方。 施扬舲将笑容收起,“不过,你们和文程海是什么关系?” 施璟琛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给他简单理了一遍。 在听完所有过后,施扬舲的第一反应就是:后悔听从调配。 来到局里接触的第一个案子,就让他阴错阳差的多了一个伯父,而且此人还是乳臭未干的大学生? “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沈清初注意到了他微微拧起的眉间。 施扬舲望了她一眼,顿时从内心世界中抽离了出来,“尸体右侧手臂上有一个很深的咬痕,根据伤痕的恢复程度,大抵是一周前留下的。” 从现在开始算起的七天前,正好是平安夜。 这句话成功的动摇了一直以来,他们三人对文程海的身份定义。 “只可惜时间有些久了,不然我可以通过牙印做出对比模型,查验牙齿拥有者的年龄,又或者是从伤口中提取DNA,因为咬痕较深,信息极有可能隐藏在死者的皮下组织,假若你姐姐的遗体没有火化,这个案子兴许还有一线转机…” “师兄,能不能来点有实际意义的?”杜彦朝他使了个眼色,身侧的沈清初眼神一点一点的暗淡下来,他有些于心不忍。 “抱歉。”他充满歉意的炙热眼神让女孩有些不自在,下刻他便将目光移向杜彦,“因为是指定作案,所以可以肯定不是食堂动的手脚。你不在的期间,侦查科那边已经对今日当值的狱监进行过排查。” “结果呢?”杜彦一脸严肃。 “有一个人轻而易举的招供了。” “看来这人你认识啊师兄。”大学时与施扬舲共堂过数次推理课,这个表情他再熟悉不过。 “你也认识,以前每堂课上,都给教授出难题的叶绍铨,还记得吗。” “叶绍铨?北区监狱长?”杜彦一脸藏不住的惊讶。 毕业后他与叶绍铨一直有联系,毕竟同一个职场,加上…他的人品可是备受局里所有人认可的。 发生了这样的事,难免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你看起来很意外。”施扬舲挑眉望他。 “前阵子我们还一块吃过饭,他说下个月会结婚,还让我准备好份子钱呢,怎么会突然...” 施扬舲反驳他:“所以要结婚的人就不可能杀人吗?” 杜彦若有所思的脸上写满了纠结,“也不是...他现在在哪?” 施扬舲抬手看了看环在手上的腕表,“这会儿应该还在审讯室里头待着。” 当他再次抬头眼前只剩下两个小屁孩。 和一阵风。 - 审讯室内,杜彦进来与正在执事的刑警耳语了几句,那人便出去了,狭小的空间毫无声响。 在杜彦坐下后,对面的男人无奈的笑了笑,“没想到我会坐在受审位上,接受同僚的冷语质问。” “你为什么这么做?”杜彦不解,甚至对他表现出的淡然有些反感。 叶绍铨未作出回应,只是肆意把玩着手腕间的银色束缚。 “你不是要结婚了吗?” 他瞳孔微震,面色有些许起伏,左手环绕住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你认识他吗?” 叶绍铨定了定神,目光诡谲地望向他,“一个将女高中生残忍杀害的凶手,想必不止我认识吧?” “你在为沈馥郁报仇?” “我没你想象中那么伟大。”对方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认为,表情有些诧异。 杜彦神情冷漠的看了他一眼,起身欲往外走。 指尖落在门把的那刻,低沉的烟嗓再度响起,男人的侧脸尽显沧桑,“A30,密码是我结婚那天。” 对方言语间他虽停缓了手边的动作,但下刻依旧头也不回的开门离去。 不想门一开就撞上了将耳朵抵在门板上的沈清初,差点撞进他怀里的架势引来施璟琛的仇视。 “干嘛呢你?”杜彦被吓了一跳。 沈清初视线往右移,“我想知道你们在聊啥,可是那门锁上了。” “还真把自己当侦探了啊你!”杜彦无奈,“我要出外勤,你俩一块吗?” 施璟琛伸出长臂,默默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 半个钟后三人外加一只猫出现在了车田大厦,下车的同时天空飘起了细雪。 来这是因为,A30这类命名格式的储物柜,本市只会出现在车田大厦。 薯片整只猫使劲的往沈清初怀里钻,对外界毫无兴趣的,那屈指可数的猫格。 冷风促使施璟琛揽手将她搂近自己一寸。 从背影看上去,某人第三者的气息略显浓烈。 - 大抵是因为今天是新年第一天,商场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人人面上都堆满了笑容。 商场每层橱窗上,也满是各种符合新年元素的喜庆装饰物。 沈清初看着来往的人群,眼神不禁黯淡了下来。 往年的这个时候,她和姐姐还有父亲,都会在超市生鲜区的某个角落,选购着年夜饭所需的食材,然后回到家,一块儿改造厨房… 杜彦在站立的一分钟内,时不时会踮起脚张望,视线穿过一个个行走着的身影,似乎丝毫没有想要往里走的想法。 “你不进去我进去了,快冷化了。”沈清初白他一眼,迈开了步子。 “别!”杜彦匆忙的上前阻拦,原本漫无目的的视线在这刻径直向着某处。 二人随他视线望去,不久后都锁定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诶?他不是…”施璟琛手指着某处,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不久前向他们通报文程海死讯的警察。 “姐姐?”沈清初瞪大了双眼。 惊讶在那刻吞噬掉了她的所有理智。 第10章 想见你哪怕是错觉 沈清初奔向那抹疑似沈馥郁的身影,薯片不知为何也在那刻挣开了她的怀抱,跳到了地上跟着她一块儿跑向前方。 原本还在朝商场入口,缓慢移动的一袭白衣突然晕倒在地,就在沈清初抬手想要触摸她的瞬间。 后面两个人看到这一情形有些慌了阵脚,相视一眼后连忙跟了上去。 周围顿时挤满了看热闹的群众。 杜彦蹲下试探正处昏迷女子的人中,呼吸十分微弱,他赶忙打了急救电话。 沈清初在看清女子面容时心头不禁涌上了错综复杂的感情。 她怎么可能是沈馥郁? 沈馥郁已经不在了! 可是她的气息,那种想要相互言笑的感觉却是那样真切。 混乱中,有人认出了站立在雪中茫然自失的沈清初,正是不久前焦点话题主人公的妹妹。 每一句碎言细语都让她感到不适。 “一会你们先跟着救护车去医院,我去里面看看。”杜彦猛然想起刚刚闯进他视线里的小代。 “好。”应声的是施璟琛。 杜彦步履匆匆地跨进商场,刚才的小插曲到他进来整个过程,未超过两分钟。 但是这短暂的时间里,他心急到甚至有些焦虑,视线在流动的人群中不断摸索。 直到他看到商场超出入口处右侧,储物柜前站着的小代。 他健步如飞迈向‘犯人’,走过去上手就抓住那人的衣领,把他整个人往储物柜上甩。 身体撞击铁质板柜发出了巨大声响,霎时吸引来了不少目光。 “彦..彦哥?”只见那人在看清杜彦后,原先准备反击而捏紧的拳头瞬间松了力道,脸上充满惊讶和不解,他吃疼的望着他。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杜彦瞥着一同摔在地上的文件袋,冷言质问。 “我..我收到匿名信件,里面…有这的地址和储物箱密码,我就来了。”看上去惊魂未定的代乐天支支吾吾道。 “匿件?”杜彦狐疑地望他。 “今早上班时保安给我的,说是邮局送来的,没有发件人。”代乐天连忙解释着。 对方真挚的表情使得杜彦放松下紧绷的神经,他弯腰捡起足有三厘米厚的文件袋,往对方身上拍了拍:“这个我拿走了。” “诶…”代乐天抬手想要阻拦渐远的人,可手悬在空中却没有了下文,像是脑子里有股力量在制止。 - 杜彦驱车来到医院,手里揣着刚从代乐天那,‘抢来’的文件袋出现在病房外。 他现在可谓是真把沈清初和施璟琛当工作拍档了,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顺其自然。 “你回来啦。”听到轻微敲门声的沈清初,拉着施璟琛走了出来。 杜彦点点头,举起文件袋在他俩面前晃了晃,有点向二人显摆的意思在里面。 随后他便望向里屋躺在病床上的弱小身躯,关切问道:“那个女孩怎么样了?监护人通知了吗?” “监护人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环绕在三人耳边,三人齐刷刷转过脸去。 只见施扬舲站立在他们面前,一并收获了三张充满意外的面庞,加一张对事实毫无关心的不屑猫脸。 薯片喵呜一声打了个哈欠,蓝得见底的瞳孔来回张望。 “她是我女儿。” “什么???”事实冲击使得杜彦张大了嘴巴,当然舌挢不下的不止他一个。 “你才几岁啊?就有个这么大的女儿了?”施璟琛目瞪口呆,久久未能平复自己突然有了侄孙女的复杂心情。 “我还是医生的时候,在乌克兰赫尔松州合法领养的孤儿。”施扬舲虽说是在回答施璟琛的问题,但是他的目光并不在施璟琛身上,而是视线直勾勾地穿过病房木门上的透明玻璃。 “乌克兰?可她怎么长得跟亚洲人一样?”杜彦无脑插了句嘴。 施扬舲在听到疑问后莫名觉得好笑,无奈瞥了他一眼,不禁再次怀疑这人究竟是怎么通过的司法考试,“至于为什么,就留给你自己慢慢琢磨吧。” 施璟琛摇着头看他,语气像极了在与学龄前儿童对话,“你还不让中国人在乌克兰抛弃孩子啦?” 他跟在沈清初身后也重新回到了病房,经过杜彦的时候还不忘朝他微笑,眼神充满玩味。 于是病房外空荡的长廊,只剩他一人,在充满84消毒液的风中凌乱。 - 施扬舲来到女孩病床前,目光怜悯地望着她安然的睡脸,他开口,“你们在哪里发现她的?” “就在车田大厦正门口,我当时正试图接近她,只不过还没等我靠近她就失去意识了。”跟着他身后进来的沈清初在旁边病床上坐下,回答道:“大概是最近精神不大好,看走眼了吧,她的背影像极了我姐姐。” 他这才注意到身侧女孩的面色略显憔悴。 事实上先前他们离开后他翻阅相关案件记录的时候,还顺带在网上搜索了前段时间的热点新闻,算是对这一系列案件了解了个透彻。 那同时,他对她的心理承受能力也是相当的敬佩。 “她可是你伯母,还是别用这种眼神看她的好。”头先被众人晾在门外的杜彦一进来就把气氛拍了个粉碎。 “三十好几的人成天没正经。”施扬舲无奈。 施璟琛微笑着接过了话匣子:“她叫什么名字?” “文采,她好像很喜欢这个名字,每次我叫她她都会对我笑。”施扬舲来到她床侧,俯下身子用手一遍一遍的平抚着她脚边的被子,他叹气:“十五年了,我们没有对话过一次,也可能是她不想说吧。她很乖,从来不闯祸,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孩子,一处就是十几年,我也没有觉得不习惯。” 话语间,他已经坐到了床边,左手轻轻捋开女孩散落在额前的秀发,面上满是爱怜,“自从生命里多了个她,我这么寡言的人都变成了话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变得害怕安静了。” 在施扬舲说完后的两声轻笑后,很巧妙地,空气凝结了。 三人十分契合的都没有开口把话茬子接下去。 - 两天后,沈清初比赛当天。 她如往常一样在后台的待机室里等待着,身后站着立得跟保镖一样的施璟琛,他注视着镜子中的她,“紧张吗?” 她面带笑靥,“不会。” 这刻敲门声响起,一个穿着蓝色马甲的男人走了进来,“2号选手在吗?” “我是。”沈清初转过脸看向入口处手捧鲜花的男人。 “这是给您的花。”语罢,男人便将手中通过精美包装的红粉色蔷薇递向沈清初。 施璟琛一个箭步挡在她前面,把花接了下来,疑问道:“谁送的?” 他态度十分和善,举止却有些强势。 二人相差甚远的身高,更是显得多了一丝咄咄逼人的气息。 “这个…”快递小哥被突然冲在前面的施璟琛吓了一跳,“我也不清楚,是通过电话预定的,花上有卡片,您可以看看,那…我先走了,祝您生活愉快!” “辛苦了。”施璟琛朝背影看上去有些落荒而逃的快递小哥喊道,。 关门声戛然而止,沈清初瞪他。 “你的花。”施璟琛快速的将整束花怼到沈清初面前,那同时也直接无视掉了她的嫌弃眼神。 她无奈,接过花束,拿下斜立在上面的纯白色卡片。 施璟琛的表情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刚刚叫你2号选手?” 翻开卡片后的沈清初,做出的反应让他觉得不对劲。 “这是她的字。”她停顿了半响才将视线从卡片上移向施璟琛。 “谁?”施璟琛一面拿过卡片,在看完之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 只是这字体看上去十分秀气,不像男人写的。 “姐姐。”那刻沈清初瞳孔有些扩张。 卡片上干净利落的四个大字:比赛加油。 第11章 我见过这个名字 被告知这一消息的杜彦很快地出现了。 本来就不到十分钟的车程,他硬是在三分钟内抵达。 响着警笛一路畅通无阻冲到这,却没有一个人迎接他。 “你们走了能不能告诉我一声!好了好了,局里见。” 挂了电话再次当上了路霸,稍后赶到的杜彦看到立在雪中的两尊雕像,表情有些错愕,“你俩来来去去使用的交通工具怕不是火箭吧???” “哪来这么多话,就等你了!”沈清初表现出少有的不耐,晃着手里的笔记本在呼唤他。 杜彦赶忙拉起手刹直接将车子停在大门前堵着,他接过本子问道,“你们怎么不先进去?怕生啊?” “里头的人说让我们把大人带来。”沈清初视线看向远方,一股深意。 杜彦瘪嘴,鼻孔在那刻有些扩张,想笑不敢笑,“不过你们是怎么知道局里可以字迹鉴定?” “这是常识。”沈清初跟在他身后,幽声答道。 杜彦一惊,晃着脑袋在嘴里碎碎念:“现在的电视剧不得了,啥都敢演。” - 施璟琛与沈清初二人原以为电梯门一打开,那种属于图书馆的气息就会扑面而来。 毕竟这里头的人,天天都和在纸张打交道。 各种年代、各种形式的纸。 然而,空气中弥漫的却是化学药水,充斥着鼻腔。 杜彦说,整个七层都属于文件检验。 - “文叔,好久不见!” 二人视线跟随着杜彦望去。 一个发丝间夹杂着不少白丝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电子显微镜前专注着,他闻声抬起头来,面上满是惊喜。 “彦彦!”那个被杜彦叫文叔的人放下了手里的工作,上来就是一个熊抱,他兴奋得直拍杜彦后背,“好久不见啊彦彦,你也不知道来看看叔叔!!” “是啊是啊,才刚调回总部,实在是忙不过来,都没时间来看您~”杜彦打小就习惯了文叔的热情。 肢体欢迎足有五秒文叔才肯放开他,笑脸盈盈道,“没事儿,忙点好啊,年轻人就应该忙。老杜近来怎么样呀,好久都没和他下棋了!” “我爸他就那样,还是喜欢到处跑,这会儿应该在车上跟陌生人瞎唠嗑呢!回头等时间空下来了,我再去您家蹭饭。” “好好好,随时欢迎,我家那小姑娘昨天还向我问起你呢!”文叔这才注意到跟在杜彦身后的两只,“这俩小孩是?” “哦,他们啊。”杜彦回头看了看二人,表情耐人寻味,“我新收的跟班!” “哟,你还知法犯法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他们是学生。” 沈清初歪了歪脖子,骨骼摩擦在那刻发出了声响。 她抬手的动作让杜彦条件反射般往后缩了缩。 随后,她的右臂落在施璟琛的后颈上。 往下压! 礼貌从身边抓起! 施璟琛还没反应过来,腰板就已经被人弯成了曲线。 “‘教授好!”她礼貌的开口。 俩人同时对着文叔鞠了个躬。 “你们好,你们好!”文叔视线再次回到杜彦,装作没好气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啥事儿。” “这个。”杜彦将一直握在手中的少女粉递给文叔,“我想知道这字迹是不是来自同一个人,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知道具体的书写时间。” 文叔接过翻开了本子,拿出夹在中间的卡片用肉眼对比着,尔后他对着卡片问:“这是检材?” “是的,笔记本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样本,第三页最下面就有和卡片上同样的内容。”沈清初回答,“虽然我一眼就能认出,字体来自同一个人,可我还是想通过专业人士得到确认。” “写这字的人是谁?”听完她的话,文叔突然来了兴趣。 “我的亲生姐姐,今天是她离世的第九天,卡片是今早收到的。在明确卡片书写时间的情况下,我就可以判断这是不是她生前写下的。” 女孩的沉稳分析使得文叔瞳孔微震,他笑道:“好,下午你们来拿结果。” - 在杜彦裤兜里的手机被打爆之前,他们下到了一楼。 据说警队队长差点没出动停在车库里的拖车,把他的车扔进事故车辆保管区域。 “你们现在准备去哪?你手机好像也一直在震啊。”杜彦狐疑地望向沈清初。 她拿出手机一看,9个未接来电全是来自钢琴导师的。 还有一条南狸发来的微信。 他在好奇她缺席比赛的原因。 这时施璟琛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一本正经道:“回家换衣服!” “啊?”杜彦疑惑,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裹得跟熊似的,穿的比他还要厚,“换什么衣服?你这不穿得好好的吗?” 施璟琛面向杜彦,瞥了一眼身侧的人。 沈清初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演出服还没换下来。 先前抓起大衣就直接冲了出来,这温度在零下的天气里。 小腿以下都快冻坏了。 在二人注视下,她傻笑着,愣是憋出了一句话:“还好洒在身上的是阳光,不是雪。“ - “结果出来了,字体确实是来自同一个人,根据笔水在纸张上的沉淀程度,我们推断这张卡片上的的书写时间,未超过12个小时。”文叔越过杜彦直接将结果递给沈清初。 杜彦后脊有些发凉,哆嗦道:“所以…这...这是沈馥郁写的?” 文叔看见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但还是解释道:“虽然准确率不是百分之百,但是字迹鉴定还是有高达99.98%的可信度的。” “那0.02%的偏差是?”沈清初疑惑,面色一如往常沉稳。 “机器上的变数。”语罢文叔拍了拍杜彦的肩膀:“你看看人家小姑娘都比你这个大老爷们淡定,都让你平时别老看那些恐怖片。” “不是我怂,这也太戏剧了吧!而且你看看淡定的小姑娘身后的人。” 杜彦一说,众人视线齐刷刷转向正在发愣的施璟琛。 他面无表情,目光朝地。 沈清初用身体撞他,“你干嘛呢?” “我在想,谁会为了做出这样的恶作剧,而去刻意模仿沈馥郁的字。” 文叔瞅了眼杜彦,调侃道:“我都快分不清谁是刑警了,研究所还有大把事等着我做,先撤了哈。”他特意穿插在沈清初与施璟琛中间,双手搭在二人肩上,语重心长道:“年轻人,最忌讳的就是因小失大。” 语罢,二人同时一愣。 被亲叔直接晾上竹竿的杜彦气得跺脚,他冲着远去的背影喊道:“要怪就怪现在的电视剧毫无底线!” 待他转过身,施璟琛与沈清初二人已经走出了门口。 “你们等我会儿啊!” 俩人同时止住了脚步,回头望他。 施璟琛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我侄孙女晕倒那天,你冲进商场后发生了什么?见着你说的那个刑警了吗?还有,后来在医院里你手里拿的文件袋,里头装了什么?” “哦,你不说我都给忘了,文件袋是从小代那抢来的,现在还在车里呢。”杜彦猛然停住脚步。 下刻,他的手落在施璟琛耳朵上,就是一扯,“我怎么觉着你在审问中国人民警察呢?嗯?” “啊!” “你松开!” “你快松开!” “我不要面子的啊!” 施璟琛耳朵上的手却是被沈清初给拍掉的,“你俩再这样下去真的会结婚的。” 二人你瞪我我瞪你,视线十分灼热。 这会儿三人已经来到杜彦的车前。 车主将半个身子探进车厢,撅着屁股在翻倒着座椅前的暗格。 姿势婀娜,让人有种不自觉想用身体替他遮挡的冲动。 “说真的,刚刚还在猜疑写字的人的身份,怎么突然就想起几天前的事了?难不成你们觉得这有联系?”话语间,他已经站直了身子,并将文件袋递给施璟琛,“我那天大致看了一眼,里头全是银行流水记录,我让同僚查过,这些账户一早就被注销了。” “一早?什么时候?你有留意注销时间吗?”施璟琛接过后打开随意翻看着。 “你能不能一个一个问题问啊!”抱怨完后的杜彦,突然呈现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他抬手轻拍自己脑门,“真是我糊涂了,当时看了时间既然没留意到!” “圣诞节前后?”沈清初在旁也拿过了几张肆意翻着。 “对对对。”杜彦连忙应声,“不对,越来越不对了,我越来越觉得我才是你们的跟班了!一定是我最近精神状态不好才会如此大意,请你们不要质疑我刑警的身份!还有,你们两个学生都不用上课的吗?这一天天的不上课就算了,校服也不穿!” 他饱含各种情感的唠叨在那刻显然是在对牛弹琴,因为在停顿的一分钟内没有半点声响。 只有纸张间的摩擦声。 “这个名字…”沈清初对着页面的某处,眼神变得极其真挚。 又一新发现! 她有些激动的看着二人:“我在家里的书房见过这个名字,一份文件上!” 第12章 立伟是谁 10月12号,这天与往常无异,沈馥郁一下课,就被守在教室门前的南狸拖去你侬我侬了。 沈清初练完琴后便回了家。 在施璟琛与薯片保镖式的陪同下。 “老爸,我回来啦。”沈清初倚在门边,一面脱鞋一面冲着里屋喊道。 “妹妹回来啦,吃过饭了吗?”声音是从客厅里传出来的。 “嗯,跟老施一块吃的,姐姐还没回来呢?” 一进来就看到自己那年过半百的老父亲,正盘腿席地而坐,手指敲着面前的电脑键盘,视线却是向着电视。 她将书包往沙发上一甩,拿起茶几上的葡萄就往嘴里送,“老爸,能不能一件事一件事的做,每次都这样你就不怕眼睛歪掉啊。” “没办法,国庆的特辑我拖到了现在,再不给你叔叔发过去他又得咒我了。”沈父被剧中的角色逗得哈哈笑,原先还在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来,转移阵地一个劲在拍打着茶几,“哎哟你看他,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沈清初因为先前的排练不在状态,而被老师训了一顿,导致小情绪持续到现在,嘴里咬着葡萄还不忘吐槽剧情,“监狱生活哪有这么美好。” “哦差点忘了,妹妹,你去书房帮我把桌上的黑皮文件拿出来。”沈父回头向女儿下发了跑腿指令。 “我这屁股都还没坐热呢!”嘴里塞了三个葡萄的沈清初,口齿不清的叫唤道。 “万一我起身思路断了怎么办?”沈父像个老小孩一般眨巴着双眼。 沈清初无奈,白了父亲一眼起身走进了书房。 她很少进来,因为她那一分钟前还被韩剧逗得前俯后仰的父亲,把这堆满了书。 比她房间都要大的空间里几乎满墙遍地全是书! 最高的书架有两个半的她这么高,她看着都觉得眼睛疼,胸口闷。 沈清初来到书桌前,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 不禁感叹起:单身男人的生活态度实在太可怕。 - “给你。”沈清初手持黑皮文件拍打着父亲的肩膀。 “谢谢哈~” “这啥呀。”因为‘青仁大学’的标题实在是太醒目,不得不让她好奇心顿起。 “嗯?你刚怎么不顺便看了~”沈父扯了扯嗓子,洋洋得意道,“你们学校邀请我去给你们当特邀讲师!” “哦。”沈清初漫不经心道,继续啃着葡萄,“所以你现在让我大老远的把它拿出来,是打算做什么?” “向你显摆呀!” 短短几分钟的对话沈清初迎来了二次无奈。 - “所以这人是你们学校的领导?”杜彦捏着下巴,神情宛如侦探。 沈清初点头:“应该是吧,校方署名处是这个名字,下一栏是空着的,因为爸爸他当时还没有签字。” 杜彦用手背拍了拍施璟琛的胸膛,“你有什么想法?” “我对这个名字没印象,不过去年年底那段时间,确实是有好几次在学校看到伯父。”施璟琛紧盯纸上的名字,实在是想不出任何有关联的事情。“只可惜现在学校放大假,也不知上哪找这位领导。” “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吗?”杜彦双手抱胸,右脚不自觉抖了起来。 才刚出来没多久的警局现在又进了去,杜彦调侃二人:不然你们住进来吧,这里头有专门给记者提供的休息室,随时随地,想睡就睡! - 光是立伟这个名字全市就有好几十个,但却没有一个是就职于青仁大学的,就连曾经就职过的都是零结果。 杜彦不信邪,还把先前排查掉的年龄、性别以及区域都重新规划回来。 结果一如既往,三人顿时垂头丧气。 “会不会是我们方向错了?”沈清初拧眉,“可能这个叫立伟的人是学校在外头聘请的,什么代理人之类的?” “你说你父亲是被学校邀请去做特约讲师的,那协议人理应是属于学校的才对。”杜彦也想不通。 “我觉得我爸应该可以查得到。”施璟琛沉默了半响,突然对着杜彦一脸严肃。 “你爸?”杜彦被这突然的提议整得有些懵,一是没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人。 “对,施千术。” 在听到这个名字后,杜彦的思维经历了短暂的停滞。 “施千术?”不知何时出现在三人身后的施扬舲,用声音走入了他们的队伍。 三人一齐看向面前这个,穿着白大褂就出现在停车场的人,杜彦问,“你们认识?” 施扬舲无奈,“希望你的脑回路不要太长。” “大侄子。”施璟琛淡淡叫了他一声,“你要去哪?” 杜彦晃神,听到‘大侄子’三个字,他才想起... 他们是一家人。 沈清初仿佛能看到施扬舲额前右上角的条条黑线,突然觉得施璟琛简直是在遮遮掩掩的搞笑。 “去接女儿。” “穿成这样?”沈清初疑惑,下意识用手指了指。 施扬舲视线顺着她的手指往下,顿了两秒后重新抬头,笑道:“嗯,带回家洗。” 沈清初动了动双唇,欲言又止。 这个人摆明就是下来的时候衣服忘了换。 今天可是零下十度,高领毛衣加白大褂? 勇士! “不过你们刚在说什么?”施扬舲少有的表现出了好奇,他紧接着说:“不然车上说吧,你们一会没事吧?正好!陪我女儿吃饭。” 许久未见,这是施璟琛第一次发现了他的不同。 以前从未有过的,自问自答的嗜好 “你们去吧,立伟交给我。”杜彦摆摆手。 - 现在这个时间,因为临近下班高峰期,交通渐渐开始拥堵。 透过天窗往上看,灰蒙蒙一片让人觉得压抑,冬天的黑夜总是来的相对早。 施扬舲的车上,三人聊了一路。 在医院那次未见的两天里发生的事,敌人留下的线索以及痕迹。 事实上主要是施扬舲的伯父伯母在讲,他负责应声点头,以示了解。 直到立伟这个名字被提及,施扬舲的表情才有了变化。 施璟琛在一旁继续分析着:“所以,找到立伟应该就可以查出那沓资料背后的信息,本想让杜彦去找我爸,结果你突然出现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立伟…”施扬舲握着方向盘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 “你认识吗?”坐在后座的沈清初身子稍稍向前倾,十分期待对方的肯定答复。 对方沉默了片刻后缓缓开口:“打电话叫杜彦不要找了,这个人现在正躺在我的解剖台上。” 这一句话吸引来了二人的凝视。 第13章 他曾是我导师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沈清初声音压得很低,不知不觉中她下意识捏紧了拳头,似乎在努力抑制着心中不知何时擦起的火花。 施璟琛见状,恨不得想从副驾驶上爬到后座去,他将半个身子扭了过去,忙安慰道:“先别急,R市叫立伟的人这么多,大侄子说的不一定是我们要找的那一个!” 对。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祈祷施扬舲口中的立伟,和他们要找的不是同一个,沈清初这样想着。 她闭上双眼呼着粗气,事实上还带着颤抖,稍作平静后开口问道:“停尸房里那个叫立伟的人,是什么时候被送进去的?多大年纪?怎么死的?” “半个小时前,我下来没多久的时候,47岁,离开前我粗略看了一下,身上没有开放性软组织挫伤,我姑且推断此人不是病逝就是毒杀,具体死因还得我回去切开了才知道。”他刻意顿了下,清清嗓子继续道:“所以让你们一会陪我女儿吃饭,我好做事。” “.......” 施璟琛不禁感叹这真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提议。 施扬舲余光瞥了一眼施璟琛,发现他的视线正直勾勾对着他:“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放心让别人去接她。” 见沈清初不如先前激动,施璟琛这才松下神经往椅背上靠,下刻却不由疑问:“其实,一般尸体来了不是都会立马进行尸检的吗?” “不急,我很快。”施扬舲淡言答道,“而且总局解剖室的话事人是我。” 施璟琛从鼻腔深深顺出一口气后,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俩字。 “好的。” - 杜彦在接到通知后第一时间便冲去了司法鉴定科。 在别人的地盘上,满世界找立伟。 尽管过来之前他已经做足了思考,理清了思路。 可是,在看到尸体后他却开始疑惑。 带他进来的施扬舲御用小助理说,死者是一名大学教授,47岁,妻子健在,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送进来的时候三位家属是跟着来的,哭天喊地闹了好一会儿。 死者的儿子声称,死者生前十分健康热爱运动,无不良嗜好,生性开朗待人和蔼。据他们所知死者并未得罪过人,人不可能这样突然说没就没了。 今天早上突然就在床上不动了,怎么叫都叫不醒。他们希望进行尸检,查明真正的死亡原因。 呈现在杜彦面前的尸体完好无损,像是安详的睡去一般。 就在法医助理准备出去的时候,杜彦喊住了他:“你刚刚说家属是早上发现死者不对劲的?” “对,是这么说的。” “具体早上几点你们有问吗?” “说是今早九点叫过一次,没醒,因为死者昨晚喝了酒,而且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课程安排,所以家属就想着他近来太累了,好不容易睡个懒觉就没继续叫他,后来过了十一点还不见他醒,再到房间他们才发现死者没了呼吸,身体已经变得冰冷。” 当听到助理说课程安排的时候,杜彦心头颤了一下,“死者是老师?” “对呀。”助理不以为然的点头。 “在哪个学校?”杜彦追问。 “他是青仁大学附属中学的化学老师。” 杜彦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锁定‘青仁大学’找不到,他视线再次回到那具冰冷,“你先出去吧,我在这等你师父。” 小助理见他这么说,短暂迟疑了会儿,应了声‘好’,便出去了。 伴随着关门声响起,空冷的解剖室只剩下杜彦一个活人。 他注视着尸体喃喃自语道:不过为什么早上发现的下午才送来? 他绕着尸体来回踱步,拨通了施扬舲的电话。 “你们啥时候回来?”不难听出他语气间的急躁。 “只有我回去。” “那俩个呢?” “陪我女儿吃饭。” “哦,我在解剖室里,这个人应该就是我们在找的立伟。” “他就是你们在找的立伟。”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原本靠在墙上的杜彦一下站直了身子,疑惑且激动。 “他曾是我导师,比我早回国几年,我们前阵子还有过联系,他说自己辞去了这边一所高中的职务,正准备重返大学继续授课。”施扬舲站在自己车旁,透过西餐厅的橱窗,注视着里头满脸堆笑的三人。 “世界真是小…节哀!”杜彦紧接着说,“不过为什么我今天查不到,他在青仁大学就职的记录?” “应该是因为来不及吧。”他开门上了车,冲电话那头继续道,“不说了,开车。” “......” - 半小时后施扬舲回到了总局,一下车便打了个冷颤。 说来也奇怪,最近的心神不宁不知是因何事而起。 “师傅,你终于回来了。”先前的助理一见到施扬舲立马凑了上来,手里抱着个五厘米厚的笔记本,“那个副队长在里面等你好久了。” “我知道。”他一面应声,一面套上两层橡胶手套往解剖室里走。 “你终于回来了!”正捏着下巴注视地板的杜彦,见到他像是见到救世主一般,也凑了过去。 “这个时间太堵。”施扬舲瞥了他一眼,站在尸体边上拿起手术刀问他:“你要呆在这吗?” 杜彦点头。 施扬舲没有继续手里的动作,他看了眼尸体,问道:“死者生前有经常服用的药物吗?” 助理连忙抬头答:“没有!” 他放下了刚刚拿起的手术刀,用手按压死者的食指,因受到外力压迫的手指在渐渐褪色,“死亡时间六小时以上。” 他话语未落,身后的小助理就已经在进行抄写。 “根据目前的尸僵分布,死者已经死亡超过十个小时。” “现在开腹。” “其实我一直在好奇,为什么早上就已经发现没了呼吸,却隔了这么久才送过来。”声音来自杜彦。 没有回应。 施扬舲再次拿起先前放下的手术刀,刀尖抵着胸腔正中央,一字划开。 下至腹腔别过肚脐刀口终止于小腹,十分精准迅速。 “你现在准备一个一个器官切开检查吗?”杜彦站在解剖台另一边好奇道。 依旧没有回应。 而施扬舲在看到死者腹中的情况时,微微一怔。 在注意到他这一微表情变化后的小助理,在那刻有些慌了神。 虽然跟着他的时间不久,但是见他在尸体前晃神还是头一次。 “先前有提到死者前一天晚上喝醉酒对吗?”他扭头问助理。 小助理连忙点头,“是的,家属声称死者昨晚醉得不省人事,还是被人抬回来的。” 施扬舲取出一次性注射器,对着心血管位置进行了血液取样,将其递给助理并吩咐道:“拿去化验。” 助理接过后便匆匆走出了解剖室。 “说点什么吧,大法医。”杜彦有些迫不及待。 “开始我认为是酒精中毒导致的中风身亡,不过越看越不对,肺部有过多的积聚液体,皮肤还有些发紫,他昨晚应该经历了呼吸困难、恶心、胸闷等状况,当然,这些都是常见的醉酒者反应。”说着他用手轻轻撬开了死者的口腔,粘膜上有血点,他再翻开死者眼睑,发现眼睑内膜也分布着血点,“如果没猜错的话,蓖麻。” 杜彦一直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心里急,却不想听到了这么一个结果,“又是中毒?” “等化验结果吧,我再看看其他器官还能给我什么信息。” - 半小时后,小助理回来了,并带回了备受等待的结果:“血液中含有微量糖蛋白异二聚体。” “果然,我没猜错,这也是为什么尸体会出现窒息症状。”他解释道:“蓖麻可以凝集溶解血液中的红细胞,从而抑制心血管和呼吸中枢,这也是死者血液相对正常尸体来说较粘稠的原因。” “家属又得闹了…”小助理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施扬舲淡淡的瞅了他一眼。 小助理忙解释道:“我进来的时候发现家属在门口,他们想进来,我没让。” “再晚一点估计就无法查明了。”施扬舲有些不悦,在看完检验结果后开口:“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因蓖麻毒素致死的尸体,仅需要不到2毫克就可以毒死一个成年人,之前只是在书上看过,或者是教授上课时给我们讲解的往例。这类投毒物不常见,因为提取过程十分繁琐,需要刻意通过柱层析等化学方法进行分离纯化。” “我先前就在奇怪,有尸体进来我们侦查科怎么会不知道,居然还这么巧就是我在找的人,原来又是一桩投毒案。”因为找到了立伟,杜彦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可在下刻又开始神经紧张,因为想到了沈清初。 “缝合工作交给你了,一会出去的时候,别忘了跟家属说明死因。”施扬舲麻利的把双层手套脱掉丢进了垃圾桶里。 为了避开家属,他从另一个通道走向自己办公室。 跟在身后的杜彦问:“怎么说也是认识的人,你亲自说明可能会更好一些吧?” “我不适合。” 一句话将杜彦即将说的话硬生生怼了回去。 - 走进门便见着三人坐在沙发上,满脸堆笑的聊着天。 “你们怎么在这?” “是我让他们过来的。”稍晚一步进来的杜彦答道。 “怎么样了?”一见到他们,沈清初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毒…唔!”杜彦话还没说完就被施扬舲捂上了嘴。 “等我把女儿带走了,你们再慢慢聊。”他拿起在衣架上挂了一整天的大衣,走到沙发边拉起文采就要往外走,“今天谢谢你们,替我陪她。” 话语刚落,说走就走。 杜彦面朝出口处,神色不禁流露出一丝羡慕。 他头也不回欲跟上他们的步伐,嚷嚷道:“我!立案去!” 只见他右脚悬在半空中,想踏踏不出。 有股强劲的力量在把他往回拽。 他回头一看,落入他眼中的是一本正经的沈清初。 她正紧抓着他连帽衫的帽子,却在下刻突然诡谲一笑。 杜彦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脑海中浮现出他自始至今,看过的所有恐怖片的惊悚画面。 就在他即将喊出‘冤有头债有主,各路神仙快救我’的时候。 沈清初松了手,喊上从先前开始一直在沙发上沉默着的施璟琛,“走吧,我们跟你一块去。” - 还未到侦查科大门,就已经感受到了里头‘热闹’的气氛,三人心里也有了底。 在未到一炷香的时辰里,立伟的家属们,已经宛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迫。 杜彦前脚刚踏进来,就接收到了代乐天极其恳切的目光。 对方扯着嗓子高喊:“彦哥!” 家属们被这一呼唤,瞬间安静了下来,齐刷刷望向门口处的‘彦哥’。 “你是他们的头儿吗?”先前正与代乐天争论的男人,冲着杜彦扬声问道。 杜彦微怔,但却短暂得让人无法察觉。 他走近,拿起了桌上像是先前被甩上去的文件,慢条斯理道:“你们在今天上午11点,就已经发现立伟停止了呼吸,为什么隔了六个小时才通知警方?” 三个家属原先的激动,在下刻顿时烟消云散,偌大的刑警办公室在经历了喧哗后,迎来了长达五秒的谧静。 就在气氛即将接近诡异的时候,从进来开始就一直在观察形势的沈清初,动了动双唇,她看向男人,淡言道:“你在编织回忆吗?” 在听到这话后男人微微皱眉,他别过脸去想要看看,是谁在对他进行如此无礼的试探,不想撞入他视线里的,竟是个身材高挑一脸懵懂的少女,他的不悦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你说什么!?” “如果你们出门前没有提前对好口径,那么在我看来,你现在沉默得越久,嫌疑就越大。” 代乐天一脸茫然的看向杜彦,用口型对他说:“她干嘛呢?” 杜彦面带微笑,没理他。 少女一脸认真的模样,有时候确实是会让他有些发憷。 第14章 人心叵测 就在男人准备开口骂咧的时候,一个稚嫩清脆的声音响起了。 “我走进房间去叫爸爸起床的时候,看到爸爸的脸是紫色的,我一直叫他起来,他都不理我,然后我就跑出去,把哥哥和妈妈也叫了进来。”声音来自原先在妇人怀中抽泣的女孩,她抹了把眼泪继续说道:“哥哥和妈妈进来后没多久,妈妈就说爸爸没有呼吸了,让哥哥打电话叫救护车,可是哥哥不肯,说要打电话给殡仪馆…” 男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插了句嘴,他神色有些慌张,态度也远不如先前强硬:“我当时没有想太多,只是…只是想快点给父亲准备好后事。” “所以那么长的时间里你们都干嘛了?”代乐天狐疑道。 见没有一个人说话,女孩眨巴着双眼答道:“妈妈跟哥哥一直在吵架。” 代乐天和杜彦相视了一眼。 “最开始去叫爸爸起床的是你,对吗?”杜彦这会儿已经起身坐到了桌子上,他望着女孩。 女孩点头。 “为什么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不是同床共枕的人?”沈清初淡淡开口,注视着女孩,问题却抛给了立伟的妻子。 男人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好奇,这个说话没大没小的人是谁,直到沈清初更深一层的质问出现,他的眼神从不满变成了愤怒:“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你他妈到底谁啊,就在这对着别人的家事指指点点!” “立志超!这是警局,说话放尊重点!”在看到施璟琛捏紧的拳头后,杜彦及时开口制止了即将要发生的血案。 立志超被杜彦这么一吼,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躁然,感觉得到他在抑制着心中的怒火,他冲着沈清初没好气道:“年纪轻轻别管那么多闲事!” 沈清初依旧冷静:“这种出了人命的事情,在你眼里只是家事而已?” “你!” 被代乐天拉住的立志超,此时气到就差上去跟她干架了。 杜彦迟迟不想从那隔岸观火的状态走出来,他算是见识到了,年前的少女真的有不动声色,就能够让人气得跳脚的技能。 就在杜彦终于准备开口秉持公道时,妇人用着瑟瑟发抖的声音站了出来:“小姑娘刚刚说的,为什么第一个发现的不是我,是因为…因为我们常年的感情不和,已经分开睡有一段时间了,所以…所以才没有及时察觉到他…他已经…” “妈!”立志超挪步至妇人身旁,搂住了她,表情看上去有些于心不忍:“别说了。” 注视着这一幕的施璟琛忍不住小声嘲讽道:“呵,感情不和。” 闻声转过头去的沈清初拧眉望了他一眼,对于他这突如其来并且莫名其妙的反应感到奇怪。 “方便说说你们感情不和的原因吗?”杜彦问。 “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吗???”抢在前面说话的立志超攒眉疑惑道。 杜彦一脸平和,“对,有关系。” 妇人将咬牙切齿的立志超挡在身后,低声道:“志超,你先把妹妹带出去。” “妈?”立志超略显惊讶的望着她。 “听妈话,你先把妹妹带出去。” 虽然面上依旧不屈不挠,但还是带着小女儿出去的立志超,在走出门口前,最后看沈清初的那一眼,满是敌意。 待子女消失在自己视线后,妇人第一个动作便是将厚重的皮草脱了下来,她挽起内衬的衣袖,“这就是原因。” 只见一块块不规则的皮下淤血遍布了她的双臂,脖颈。 “你被家暴的事你儿子也不知道?”杜彦皱眉问道,这可跟他从法医助理那听来的不太一样,一个生性平和的人,竟会对自己妻子下这么重的手? “这不是我丈夫干的。”妇人否认道。 这话一出,众人觉得更加莫名其妙了。 “是你儿子。”施璟琛半路杀了出来,一口咬定施暴者身份就是立志超,在众人的注视下开始分析道:“虽然从刚才呈现出来的状态上看,你儿子非常袒护你,但是,我也注意到了他触碰你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是在抗拒,不过你当时的眼神也说不上是害怕。” 代乐天话语间藏不住的不屑,他笑道:“你推理小说看多了吧?那些…” “他说的没错。”妇人打断他,长叹一口气继续道,“志超自从三年前患上轻郁症,整个人都变了,只要出现了什么刺激到他情绪的事,他就会变得焦虑不安,甚至砸东西,在人身上发泄。每次孩子发作,我丈夫都会提出要把他送进医院,嫌他丢人,我不愿意这么做。久而久之,我们除了在这件事上,也很少再有沟通…” 一般猜中了剧情走向后都会欣喜若狂的施璟琛,此时心情不免也变得与众人一般沉重。 妇人还说,近三个月寄来家里的账单让她觉得奇怪,因为金额与以往不同,多出了立伟原来工资的几倍。 一开始只是觉得奇怪,但也从未提出过疑问,毕竟鉴于他们夫妇之间现阶段的感情状态,她也不大愿意开口管这个,所以这个谜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 “不然你现在转校去念司法吧?反正你才大一!”杜彦对着面前的饭菜,都还在回味着施璟琛先前在办公室里的‘威武’。 “这饭堂的伙食不错啊。”施璟琛漫不经心道。 杜彦看了眼菜再看了眼他,对着施璟琛脑袋直接就是一勺,伴随着对方的惨叫,他转脸看向沈清初问道:“这小子本来就这么喜欢无视人吗?” 沈清初发自鼻腔的浅笑了一声,“我猜他就是喜欢看你被逗时的反应罢了。”她对着施璟琛继续道:“不过,刚刚那阿姨说感情不和的时候,你嘴边的嘲讽是怎么回事?” 先前还在瞪着杜彦的施璟琛突然没了表情,他望向沈清初欲言又止。 “嗯?你说他刚刚怎么的啦?嘲讽?嘲讽谁?为啥?”杜彦嘴里喷饭道。 二人默契的向他投去了嫌弃的目光。 “没什么啦,不用在意~”施璟琛将手挡在胸前一摆一摆的面对着沈清初,忙笑道。 她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没继续追问。 倒是正在扒饭的人非要刨根问底:“不是啊,到底什么事啊?” “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个阿姨在说谎。”施璟琛托腮望向双颊鼓鼓的杜彦,“不过我们为什么要坐在这里看他吃饭?” 语罢,两人对视了一眼,起身欲走。 “坐下,我有话要说。”杜彦一声令下,散发着执法人员的威严,他突然转念一想:“不,你们还是走吧,回家看看你父亲那个文件还在不在。” 施璟琛投去了看智障一般的眼神,“你觉得那文件还会在吗?” 杜彦举起粘有饭粒的汤匙,对着已走出他一米远外的施璟琛威胁道:“我在队里射击成绩可是第一。” 对方翻了个白眼,双手抱拳:“告辞!” 沈清初向施璟琛小声嘀咕道:“这距离我也可以正中你脑门。” “我听得见!”杜彦悠长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出。 “我们先走了!”语罢,施璟琛便搂住身边的少女,迈开长腿走向了出口。 杜彦冲着二人背影喊道:“仔细点找!说不定会有意外发现呢!” - 公交上,施璟琛从大衣里掏出耳机,自顾自的往沈清初耳朵里塞,她也没做出反应,只是呆呆的看向车窗外,那稀稀落落往下飘的雪。 以往这个天色,沈清初都是在跟他抱怨。 学生会哪个不知死活的惹事精,又犯了什么愚蠢的事儿,惹得她想把将其一脚踹下校园里最大的池子里,去喂食肉乌龟。 又或者是跟她抢琴房占用权的某个公主病同学,一见着面就想冲她大声吆喝:你弹出来的曲子根本没有一个是在调上的! 种种经历连带着语言施暴的细节,她可以从开始吃晚,饭讲到他把她送回家楼下,一天天都过得充沛有趣,现如今却只剩下无言的冷静。 他不习惯,也心疼她。 下了车后两人并肩走着,公交站到沈清初的家还有一段距离,她双手插在口袋里,哈了口凉气道:“这歌挺好听的。” 施璟琛没想到她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他停下脚步,条件反射的“啊?”了一声。 “你想学这首歌吗?单曲循环了一路。”沈清初瞥了他一眼,缩了缩脖子声音有些颤。 对方懵了一阵后掏出手机,凝视着播放器上单曲循环的图标,他抬手扫了扫自己发丝上的碎雪,尴尬道:“啊…我没发现。”他确实是没留意到,一路上都在脑海里构建着人物线索图。 还有… 回忆过往。 施璟琛从她耳朵上收回了耳机,替换上了自己的围巾,像包粽子似的,将她脑袋围得只剩下眼睛,他望她嘿嘿笑着问:“不冷了吧?” 她点头的动静,险些被身上的厚重掩盖了过去。 他会心一笑,却不经意间撞入某只心间掀起了一片潋滟,她别过脸去没再看他。 - 走过院子站在门前,沈清初一直在摸索着,不知是否存在包包里的钥匙。 “你不会真没带钥匙吧?” 她眨巴着眼睛望他,手还在持续往里掏,动作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未果。 “好像真没带…” 通常这种情况他都会笑她没带脑子出门,但眼下假若他照做了,估计会被面前这个,心情超级无敌压抑的人一顿暴揍。 “哦,对了!”沈清初将包包往他怀里一塞,走回院子,在一堆花盆前蹲了下来,一番摸索过后笑道,“找到了。” 施璟琛见状无奈摇了摇头,备用钥匙藏在花盆里用土埋着的,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进到里屋,玄关的灯因为声音亮了起来,沈清初视线落在了脚边那几双,已经失去了主人的鞋上,鼻腔不经泛起一阵酸。 见她低着脑袋,施璟琛以为她在等他把围巾拿回去,于是上了双手开始忙活,还不忘小声数落道:“戴都帮你戴了还让我给你摘,真羡慕你有我这么热心体贴的朋友。” 沈清初确实很感谢有他这么个朋友,因为他那句话,她即将要掉下来的眼泪被硬生生逼了回去。 施璟琛站在书房门口,惊讶于眼前的一片狼藉。 沈清初越过他走了进去,视线扫视着眼前乱糟糟的文件一面说道:“爸爸的书房我还没来得及整理,有点乱…” 施璟琛扶额,这何止是乱? 当他再次抬眼,无意间却瞥见了窗帘后的半截人形。 只见那人正压着帽檐,在窗外路灯的照射,以及被风带动的窗帘下显得忽闪忽现。 第15章 恍惚的人和清醒的人 沈清初可以说是连拖带拽的被施璟琛拉出来的,她不悦的挣开他的手,怫然道:“你干嘛?!” 她正准备为父亲整理那片杂乱无章,他拖她出来做什么??? “里面有人。”施璟琛重新箍紧她的手腕,生怕她那无畏的性子,会重新冲回去跟那人命搏。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杜彦的电话,草草报备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沈清初怔怔地望着他,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五分钟后,正巧在附近巡逻中的警车赶到了现场。 杜彦第一个冲了下来,见着二人连忙上去一手一个抓着检查:“没事吧,没事吧你俩?” 警车一辆接着一辆,二人组对于此刻的事态有些懵。 施璟琛推开他道:“我们没事…” 沈清初看向那一个个消失在她家门内的背影,心底不知是何滋味。 “除了帽子你还留意到犯人其他什么特征吗?”杜彦这才放下心来询问道。 “没有,发现房间里有第三个人的时候,我腿都有些发软,什么也没想直接就拉上她往外跑了。”施璟琛回忆当时还有些后怕,假若当时只有他自己在场,他十有八九会上去跟那人硬抗。 不想听完这话后的杜彦却笑了一阵:“没想到你小子也有害怕到脚软的时候啊~” 施璟琛白了他一眼后正经道:“我们也进去看看吧,不过那人多半已经逃走了。”语罢他视线向着沈清初:“你家有监控吗?” “没有。”她淡言答道。 “你以为人人家都跟你家一样啊。”杜彦一脸无奈,未留下反驳的机会他紧接着说:“进去吧,看看丢了什么。” - “副队,我们搜查过了,房子里没有人。”声音来自为首的警察。 杜彦轻拍那人的手臂,笑道:“麻烦你们了!” “没事,除了书房有类似被人翻动过的痕迹,其他地方我们没有发现存在异样,屋主进去看看有没有丢失的物件吧。” 沈清初点头,看了眼杜彦便转身进了书房,施璟琛亦然跟在她身后也进了去。 “你们去忙吧,这边交给我就好。” “好的。”警察冲着身后喊了句“收队。” 不一会儿,屋子便恢复了原有的空寂。 “怎么样?有丢东西吗?”杜彦走进了书房,当他站在门口时,面上的表情与先前的施璟琛无异,他疑惑道:“这间屋子里有犯人在找的东西吗???” 施璟琛靠近杜彦,小声对他说:“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 “书房本来就是这么乱的,是我没来得及收拾。”沈清初打断了他,她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文件继续说道:“其实要我看我也不知道到底丢没丢东西,这间屋子是爸爸在用,我几乎不会进来。” “伯父看起来不像……啊!”腰间传来的酸爽,让杜彦的五官变得有些扭曲,他恶狠狠的瞪向身侧的人。 这声不大不小的惨叫,也唤来了沈清初的注视。 “赶紧帮忙整理吧,话这么多。”施璟琛压低了声音冲他道。 杜彦会意,忙打圆场道,“哦!对,整理,整整整……” 沈清初没再看他俩,继续低头忙活着手边的事,一面说着:“上次案发第二晚到今天已经是第十六天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但是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施璟琛深思着,突然他走到窗边。 “怎么了?”杜彦一看他就是有了发现的样子,尾随在他身后忙问道。 “你们看,窗边的地板已经湿了一小片,外头正飘着细雪,说明窗户敞开的时间不久,我姑且可以推断那人是从这离开的,而且当我发现他时,他是贴着窗藏身于窗帘后。如果运气好的话…”施璟琛阐述着自己的猜想,视线同时也在窗外四下搜寻着,能够成立这一猜想的证据,直到目光落定在巷子拐角处的一辆轿车上,“那辆车的黑匣子应该记录着整个过程。” “可以啊你!”杜彦忍不住拍打他胸膛感叹道。 沈清初闻声也来到了窗边。 果然,正对着这扇窗户停放着一辆银灰色轿车。 - 车子停放的场所是私人住宅楼的小型车库。 施璟琛趴在车侧,面对闪烁着蓝光的黑匣子十分兴奋,“还好车子没有停在外面,不然这种天气就连黑匣子也没用。” “我去叫…”沈清初话还没说完,跟前这辆车便响起了警报,吓得她往后退了半步。 施璟琛对着车轮就是一脚,在这样的空间环境下,警报声显得异常刺耳。 直视着杜彦与沈清初二人惊讶且难以置信的目光,他忙尬笑解释道:“这样简单迅速些。” “谁啊!!!”楼上来自中年男人低沉的怒吼。 “谁TM大晚上的在这挑事!”声音越来越近。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出现在三人面前,壮汉骂咧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杜彦一掏口袋拿出了证件摆在他面前,忙恭敬道:“抱歉啊,家里小孩不懂事。”随后他手指指向车头位置,“我们需要你车上黑匣子的芯片。” 壮汉一见对方是警察态度立马软了下来,“噢,原来是警察啊。不过你们要我的芯片做什么?” “你对门发生了盗窃案,你的行车记录仪,很有可能记录了犯人逃走的过程。”作为热爱市民的好警察,杜彦耐心解释道。 “我这刚搬来没多久啊,怎么就发生盗窃案了呢!”对方一听盗窃案瞬间慌了神,但还是立马钻进车里,将芯片取了出来递向杜彦。 杜彦道:“谢谢合作,事后我会将芯片送回来。” 壮汉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再买过一个就是,求个好兆头。”他突然鼻子一抽,赶忙别过脸去打了个喷嚏,迈开步子就准备走,“如果没什么事我先上去了,希望你们早日捉获犯人!” - 三人原路折返,一进门便立马确认了芯片里所记录的内容。 根据行车记录仪所显示,那人的连帽衫下确实还有一顶黑色棒球帽,他的行径也正如施璟琛所猜想的那样,晚上9:23分他紧贴着窗口藏身于窗帘后,在被施璟琛发现的两分钟后,这袭黑色便消失在了昏暗的橙黄色路灯下,不知去向。 “看他的动作幅度和体型,应该是男人吧。”沈清初将手里的IPAD贴近自己一寸,想要看得仔细些。 “也不能完全排除是女性的可能。”施璟琛捏着下巴,眯眼注视着屏幕:“往后拉一点,到有我的画面停下来,我对比一下身高。” 沈清初照他所说,把画面调到了他站在窗前的时刻,紧接着画面再回到先前。 经过反复对比,他们得出结论:犯人的身高大概到施璟琛耳朵位置。 “身高应该在178cm上下,身手矫捷,体型跟我差不多。”施璟琛总结道。 “慢着,再让我多看几遍。”杜彦一把抢过沈清初手里的平板,面色凝重。 二人不明所以的同时望向了他,施璟琛问道:“怎么了吗?” 半刻钟过去,在杜彦看了第…不知道第十几次后,他猛然抬头:“你们还记得叶绍铨吗?” “叶绍铨?向文程海投毒那个狱监?”施璟琛一脸的疑惑,“他不是在监狱里吗?怎么可能会是他。” “是,我知道不可能,可是真的好像他啊!画面里这人的举止,还有他抬手压低帽檐那个动作,我记得以前在大学的时候,叶绍铨只要一戴帽子,没几分钟就会刻意去把帽檐压低!”杜彦有些急,说着话还一面比手划脚。 “压帽檐这种事谁都会做啊,我也经常会这样。”施璟琛不以为然。 在一旁静观其变的沈清初提议道:“不然拿去给施教授看看?他和叶绍铨不是同一届的吗?他应该比你熟悉这个人。” “对!我怎么没想到!”观点一直遭到否认的杜彦,像是看到希望一般,起身就要走。 施璟琛瞥了他一眼,原地不动,手捧黑皮壳IPAD默默按着,“上哪去?微信发给他不就得了。” 杜彦后知后觉的模样像极了… 被母猩猩抛弃的公猩猩。 “发给他了。”施璟琛豁然起身,像是干了件大事一般松了一大口气,“哎~继续找吧,说不定书房里,真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等着被我们发现。” 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的沈清初抬眼望他:“其实…立伟都已经死了,找到那份文件也没多大用处啊。就算爸爸生前与他有过交集,那也只是特邀讲师的事。” 她话语间充满了异常的肯定,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施璟琛突然双眼像滴了水一般闪烁着,来了句与她不在同一频道上的提议:“你跟我回家住吧!” 杜彦先是一惊,待他理清思路后转念一想,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做法,她现在孤身一人,或许这样才是最安全的。 沈清初微怔,她冲施璟琛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还是不了,我想住在家里。” “我觉得现阶段,你尽量还是不要一个人待着,像今天这类的事件,我们谁都不敢断言它不会发生第二次。”杜彦面上表露出了少有的一本正经。 “对啊,你如果不想去我家,那我就过来跟你一块住!”施璟琛忙附和道。 第16章 于她而言充满恶意的世界 雪下了一整夜,街道所呈现出的是一副寂寥冷清的死态。 清晨六点刚过,还在睡梦中的沈清初额前布满了细小的汗珠。 她眉心紧锁着,头在不间断地晃动,可无论她怎么晃,也晃不走那令人发慌的画面。 下刻,她警觉地睁开了双眼,猛然坐起,眼里全是热泪,大口喘气不敢再睡。 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表情满是惊魂未定的样子,她环绕了四周,眼前熟悉的布景将她一步步拉回现实。 “喵~”薯片的声音从门外轻悄传来,轻到难以惊动人的动静。 沈清初踢开被子,起身走了出去,一眼便撞见了蹲在沈馥郁门前东张西望的薯片。 自从沈馥郁遭遇不幸后,这扇紧闭着的门就再也没被打开过。 她愣了一下,走过去弯腰将它抱起。 “你在干嘛呢。” “喵~”昏暗的环境下,依旧能感觉到薯片毛茸茸的脑袋在四下张望着。 “我又梦到她了…” “喵!” 她抱着它缓慢走下楼,睡眠不足使得她双腿无力。 - 施璟琛正在客厅沙发上熟睡着,身上是沈清初半夜下来,悄悄给他盖上的毛毯加棉被。 开了暖气还能在睡梦中颤抖的人,真是让她惊奇到气绝。 他最怕冷了,比她还怕。 沈清初轻手轻脚来到了沙发前,她将薯片放在沙发一侧,谁知它整只猫直接趴上了施璟琛的胸口。 她嘴角不经意的勾起了弧度,揉了揉薯片的脑袋,屈膝蹲了下来,双手捧着脸注视着面前这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庞。 说要留下来陪她,结果真的蜷缩在沙发上睡了一宿,左脚翘得老高,右脚搭掉在了地毯上。 也不知是她家沙发太小,还是他人太长。 无奈又好笑,心里麻酥酥。 越来越近,就在她看得出神的时候,那双眼睛突然睁了开来,深不见底。 施璟琛霎时撞入了她的视线中去,再看了看猫,估计是被压得气上不去,不禁感叹这些年粮食没白喂。 “你干嘛?”他十分平静,没有像往常那样动作浮夸大声吆喝,语气里的温柔似乎还藏着几分窃喜。 “你眼睛真好看。”沈清初没有想到他会突然醒来,胡乱扯了个理由。 “你哭了?”窗外微弱的光线,透过虚掩的窗纱撒在她白皙的双颊,尽管这样他也还是能看出,眼泪在她脸上划过的痕迹。 他略显艰难的从两层束缚下抽出手,伸向她的脸,却被她躲了开。 这已经是第二次,梦境再次重现了平安夜的深夜。 注视着躺在血泊中的姐姐,却无能为力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去我房间睡吧,我不嫌弃你。”沈清初站直了身体就要走。 “你要干嘛?”施璟琛直接坐起身来,胸上的猫被迫在他身上滚了两圈,薯片‘嗷’的叫了一声,跳下了地毯上,继续窝着。 是啊,她要干嘛。 浑浑噩噩度过的这些天,早就已经失去了大学生该有的欢脱自由。 这话一问出来,他也便注意到了她迈出的步子变得有些顿挫,心尖微颤,落了一拍的感觉。 经过钢琴的时候她不自觉停了下来,沉思了半响回头望他:“我如果练琴你还睡得着吗?” “......”别说我了,现在这个时间对面楼的人都得被你吵醒。 “你要在这住到什么时候?”她又问。 昨晚抱着猫在她家门口敲了将近半个小时门的场景,顿时历历在目,仿佛又感受了一遍风夹雪的透心凉,后来他才想起花盆下的钥匙,索性自己开门进了去。 进来后把猫一放,长腿一迈径直上了二楼她的房间,那架势气冲冲的像是要找她干架,动静不小。 一面叫着她的名字一面打开了少女的闺门,眼前却是一片黑,还有...均匀的呼吸声。 他秒怂地闭上了嘴,在确认过腕表上的时间后,便麻溜的往后退了一步关上门,喃喃自语道:“这么晚了啊...” “想什么呢你?”见他发愣她继续问。 “不走了!”他咬咬牙,坚定立场道。 见他这么说,沈清初开始凝视他,再到对视,足有一分钟她才动了动双唇,干净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好。” 好??? 他都已经做好被她轰出去的准备了! 沈清初直接略过了他的一脸惊讶,再再再次抛出疑问:“教授有回你话吗?” 教授? 哦! 我大侄子。 他连忙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却发现已经关机了,他将手机伸向距离他三米远外的沈清初,痞里痞气道:“我忘记带充电器了。” “在我房间,自己去拿。”对方丝毫没有想要搭理他的意思,丢下一句话后留给他的只有背影,她顶着一头凌乱的长发走进了浴室。 - 施璟琛前脚刚踏进门,便听到了从手机里发出的新消息提示音,以及昏暗中来自手机的一阵闪光。 “大清早的谁啊。” 他打开灯,给自己手机接上了电源后,便来到她床边,坐到了铺有羊毛地毯的地板上。 寻思着到底要不要拿起她放在床头的手机,一探究竟。 说是寻思实际上他只犹豫了一秒,然而当屏幕被点亮,呈现在他面前只不过是一则新闻推送。 他有些沮丧的将手机重新放回了原处,正准备起身下楼喝水,动作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 慢着… 他猛地一屁股坐回地板,抓起先前放下的手机,重新点亮屏幕来回看了几遍,那黑体加粗且刺眼的新闻标题。 这家媒体是出来搞笑的吗??? 脚步声慢慢靠近,晃过神后的施璟琛赶忙左滑清除掉了那条推文,手机对着大床就是一扔。 他迅速跑到书桌前坐下,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假装不经意的望向刚走进来的人。 “你不睡了吗?”沈清初语气平和,好在她并未发现他面上的紧张。 施璟琛若无其事的摇头,“不困了。” “那我们去吃早餐吧。”沈清初看着他,再往外瞟了一眼,示意让他出去。 “好呀!”他答得欢快。 “......” “怎么啦?”施璟琛呆呆地望向正在凝视着他的人,拿着手机的手稍稍抬高了一些:“我充电呢。” “我要换衣服。”她面无表情。 他觉醒一般迅速放下手机,走出了少女的闺房。 - 两人紧挨着走在巷子里,施璟琛脖子上围着的,是沈清初出门前甩给他的超厚围巾。 他本想着路上与杜彦沟通下,先前看到的那则新闻,结果一出门就把手机给忘了,满脑子都是冷冷冷... “想吃什么?”他问。 沈清初掏出手机的动作使他整个人慌了神,不过下刻他便反应了过来,那条推文的通知,已经被他删掉了!~ “也快七点了,去学校门口喝粥吧。” “好呀。”这瞬间让他觉得一切似乎回到了从前,并排走在一起,讨论着早餐吃啥的每一个平凡早晨。 当二人已走出离家将近一百米远,准备拐弯走出马路的时候,施璟琛却停下了脚步,因为他插在兜里的手,这才感受到了某一硬物的存在。 瞥见旁边没人,沈清初止步回头望他,奇怪道:“你干嘛呢?” “车钥匙!我都忘了我昨晚是开车来的了!”他拿着刚从兜里掏出来的车钥匙摆在她面前。 沈清初抿了抿嘴,面前是呼出的一阵白色雾气,视线从他的身后,再到他那张喜出望外的脸。 “还没出门你的手就已经揣在口袋里了,为什么大马路就在面前了你才想起自己是开车来的???”她现在立刻马上想给他来一顿暴揍。 他赶忙上前把她往回拽,絮叨着:“走吧走吧,我反应慢也不是一两天了。” - 青仁大学校门斜对面的ICOOL咖啡厅里,里头唯一一个客人正左手拿着三明治,右手指尖不间断的滑着手机屏幕。 这是往常他们四个人吃早餐喝下午茶的场所,自从沈馥郁离开后,他们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聚在一块儿了。 南狸从以前的经常来,到现在的偶尔光顾。 原以为昨夜的宿醉能使他睡到日上三竿,可没想到天还没完全亮,他就已经清醒到再无睡意。 指尖一直在重复的动作在这刻停了下来,他放下手里的食物。 视线灼热的点开了那则新闻,里面的内容,刺眼到他想现在就去把这家报社给炸了。 他的女人用身体去换钱?他怎么不知道??? 第17章 让人愤然的新闻 还未从副驾驶上下来的沈清初,留意到了橱窗内正在向外移动的身影,他身后餐桌上的食物还没怎么动过。 那不是南狸吗? “那不是南狸吗?”正将车往路边靠的施璟琛也看到了他。 沈清初视线向着前方,若有所思道:“没想到他也在这。” “南狸!”施璟琛下了车冲他喊道。 只见那个正在前行的人,直接了上车,扬长而去,他的面色有些难看,这一点二人都注意到了。 “我叫那么大声他听不到的吗???”施璟琛在风中有些凌乱,他下意识来回张望,还好大清早的街上没什么人。 “他看起来很急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早餐都没吃多少。”沈清初指着里头只咬了一口的三明治,以及那杯还可以二次出售的咖啡。 什么事?还能出什…想到这施璟琛突然明白了过来,他应该也看到了那则内容荒诞的新闻,现在十有八九是在去泄愤的路上。 天啊! 好想加入他! “走吧。”见他在发呆,她直接从后面揪着他大衣的帽子,将他拉进了咖啡厅。 - “左翊,六点半左右那则有关沈馥郁的新闻,我要它五分钟内消失在各大网站。”南狸语气平淡,却有着让人畏惧的威严。“还有那家公司。” “是。”电话那头低沉的男声答。 南狸将电话挂断,手重重地砸在方向盘上。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诋毁她的人。 - 咖啡厅内,沈清初正有一下没一下的勺着面前的海鲜粥,看上去没什么胃口的样子。 施璟琛则是一脸的焦虑,满脑子都是疑问。 “喂?”沈清初接起了电话。 “大侦探跟你在一块儿吗?”电话那头的杜彦问道,听声音应该是刚睡醒。 沈清初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人,答道:“我们在吃早餐。” “他怎么不接电话?他大侄子找他都找到我这来了。”电话里的杜彦闷声道。 “是杜彦吗?”施璟琛有些坐定不安,生怕他会跟她说一些,有关于今早新闻的事情。 “找你的。”沈清初将手机递给他,拿起勺子继续神游。 施璟琛故作镇定,接起了电话道,“喂,是我。” 快告诉我你刚刚都跟她说了什么!!! “你去趟厕所。”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变得十分清醒。 啊? 施璟琛注视着眼前那张失了神的面孔,捂着肚子动作缓慢地起身:“我去个厕所…” “去吧。”她回答的很快,勺了一口粥往嘴里送。 听罢吓得施璟琛险些重新摔坐回椅子上,他以为她会听不到他说话。 - “跟你说个事。”昨夜从沈清初家里出来后,回到警局一直待到现在的杜彦,现在正顶着俩巨大的黑眼圈,他一脸正色道:“今早大概六点左右,网上爆出了一条关于沈馥郁的新闻,内容是她在做援-交,你有看到吗?我猜你肯定也不想让你女朋友知道这个事,所以…而且那个舆论现在消失了,怎么找也找不到,真是奇怪。不过现在还有人出门不带手机的吗?你电话都快被我打爆了你知不知道!臭小子!” 那头最后的骂咧声,使得施璟琛将手机从耳边拿了开,他眄视手里的手机,想骂人,“刚出门忘了带手机,那篇报道我今早也看到了,还在担心你给她打电话是为了告诉她这件事,不过你说的消失是怎么回事?”他顿了顿,挠头继续道:“还有,她…还不是我女朋友。” 他轻笑了一声,大抵是因为施璟琛后来补上的那句话,“就是凭空消失了,不见了也好,这些媒体为了混热度连死人都不放过,真是恣睢。对了,你大侄子找你,说想聊聊昨晚的视频。” “果然落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落手机…你在警局吗?”施璟琛无奈道。 “我在局里,你们过来吧。” 挂了电话后,施璟琛用手机搜索着相关内容,发现真的如杜彦所说,真的什么都没有了。退出网页前还不忘清空历史搜索记录,毕竟手里的手机是她的。 他庆幸的同时又有些沮丧,正准备往回走,视线却不经意间落定在路边的一辆越野车上。 南狸… 施璟琛回忆起先前看到南狸时,他的状态:握着手机的手背筋脉突兀,再加上他的神色和那匆忙得像是赶着去杀人的步伐… 这不会就是他干的吧? 他稍稍猫着腰重新走进了餐厅。 装病中… “回来啦。”沈清初抬眼望他,仿佛要将他不自然的表情看穿。 他连忙拿起手边的咖啡往嘴里送,紧接着故作轻松道:“嗯,一会去警局,昨晚的视频有发现。” 不知她的心不在焉是因为什么,她默默点点头,没再说话。 施璟琛抑制住想要开口询问的欲望,避免自掘坟墓。 - 施璟琛将车停好下了车后,便被人一根手臂揽了过去。 “来啦。”杜彦笑道,手里拎着一大袋粮食。 还好二人身高差距不大,不然想必会成为白雪皑皑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施璟琛斜眼看他,“把手放开说话。” 下刻杜彦果然放开了手,笑意从鼻腔里渗了出来,转脸看向走在后头的沈清初,摆手道:“妹妹早上好。” “你也好。”沈清初抬眼,鼻子被冻得有些通红。 三人刚来到施扬舲办公室门口,就撞上了从里头出来的小助理,他一惊,对着杜彦戏谑道:“你怎么这么喜欢来找我师父,这一星期没到我都看见你几次啦?” 杜彦挑眉,勾起嘴角就是邪魅狂狷的一笑:“不然我不找他了,找你吧~” “彦哥威武,卑职告辞!”小助理双手合十呈抱拳状,语罢迅速离开了他的视线。 “没个正经。”施璟琛摇头无奈道。 “坐。”施扬舲对着刚进来的三人说道。 “快说吧,你看出了什么端倪。”杜彦有些迫不及待的冲到他桌前。 另外二人似乎也没有坐下的想法,齐齐围到了办公桌边上。 “首先,在看完你们发来的视频之后,我可以肯定的是,视频中的黑衣人是受过类似于警队的特种训练的,这点想必你也在纠结吧,并且还轻易地将他,与你心里想的那个人混为一谈了。” 施扬舲的视线从杜彦的脸,重新放回到电脑上,他将电脑屏幕转向他们,手指着某处,继续道:“想必昨晚,你们也没有注意到他袖口处露出的纹身边角。” 三人定睛,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他手指指向的位置。 他们现在看的视频已经被施扬舲进行过解析,这之后提升的分辨率,使他们能够将黑衣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以及其他小细节,包括那一小块藏于衣服下的纹身。 施扬舲留意到杜彦一脸痴呆的模样,他继续说着:“你也知道,警务人员是不可以纹身的,现在,可以排除你对叶绍铨的怀疑了吧。” 当沈清初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张人脸,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顿时睁大了双眼,朝杜彦开口道:“我想起来了!叶绍铨被抓那天,你从审讯室开门出来的时候,我出于好奇往里头瞄了一眼,当时觉得他很眼熟但就是想不起在哪见过。” 她的话成功引起了屋内所有人的注意,杜彦拧眉问道:“你现在想起来他是谁了吗?” “半年前我在我父亲的新书签售会上见过他,因为当时他要求,让爸爸分别在他的衣服和帽子上签名,因此我还多看了他几眼。” 杜彦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开口:“其实那天我就有问到过,他对文程海痛下毒手是不是在为沈馥郁报仇,不过他给我的反应,显然说明了真相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后来我怎么也找不到这两个人的连接点,也就逐渐放弃了这个猜想。” 施扬舲感叹道:“你的思维方式还真的是异于常人啊。”他瞥了一眼电脑屏幕继续道:“觉得这人是叶绍铨的想法也是,他现在在牢里蹲着,总不能越狱出去入室盗窃吧?” “不是,难道你看的时候没觉得很像吗???”杜彦强烈反驳,不是特别愿意承认自己认知上的失误。 “不瞒你说,第一眼我确实也产生了,是叶绍铨在翻墙的错觉,但很快这个念头就打消了,毕竟不合常理。”施扬舲一脸诚恳,他笑道:“只是没想到帮你们解决了一个问题,却意外发现了未解谜题的线索。” “所以,结论是叶绍铨在替自己所崇拜的作家报仇吗?”从进来开始一直安静地像尊雕像的施璟琛问道。 施扬舲面带微笑望他,给出了答复:“目前暂时可以这么想,等到后续事件发展开了,你们可以再重新回到这个假设,至于视频里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他从右手边的彩印机出纸处,拿起了一张图像递给杜彦,上面是那人的手腕截图,“我的建议是你们先在网上,将这个纹身的整体图案比对出来,然后再去纹身店找。” 杜彦接过图像习惯性看了眼手里的东西,叹气道:“最近总感觉在你们面前我没啥存在意义啊。” 施扬舲忍不住调侃:“只是最近吗?” 在看到他们充满笑意的面容后,杜彦愤然道:“你们能不能给孤寡老人多一点关爱!” 施璟琛没理他,对身侧的沈清初说了句去厕所,便出了去。 杜彦张开双臂,希望有人给他个说法的眼神,一直目送着施璟琛从视野里消失。 注视着他的施扬舲语重心长道:“任何男人身边还是得有个女人才行。” 杜彦听他这么说,放下了手,开始凝视他,硬是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 出来后的施璟琛往拐角处走直接进了楼梯道口。 他拿出先前顺路回她家拿的手机,来回踱步再三犹豫后,还是拨通了南狸的电话。 一声,两声…直到他对着空气皱眉准备挂电话时,对方接起了。 DG集团主楼顶层,身形颀长的男人正面对着落地窗站立,视野向前,整个R市仿佛被他踩在脚下。 他掏出裤袋里震动已久的手机,在看到来电者名字后他有些意外,“喂?” “你有看到今早的新闻吗?”施璟琛开门见山道。 见电话那头没有半点声响,他又问:“是你干的吧。” “是。” 由于对方承认得十分迅速,施璟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定了定神,决定还是问一问:“那家新闻公司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他与南狸,只是见着面会打招呼的关系,但他却依旧能够感觉得到,南狸隐藏在骨子里的不因人热以及暴戾恣睢。 “即将被查封。”南狸深沉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施璟琛抿唇,竟对这家新闻公司萌生出了怜悯之意,然而他并不打算将这一感受向他袒露,“我们今早在ICOOL看到你了,叫你你没应。” “抱歉,没听到,而且当时情绪不太好。”能感觉到南狸语气间的温度在上升。 “虽然她离开了,但是大家还是朋友啊,有空聚聚吧。”说完后施璟琛居然有些后悔,他到底为什么要跟这个人客套啊… 电话那头传来了轻笑声,“替我向妹妹问好。” 挂了电话后,南狸面对着电脑坐下,他点击鼠标,电脑屏幕上出现了色调单一的画面。 那是警局大楼一层的楼梯间,施璟琛手搭在门把上的动作。 在南狸敲击空格键的同时,画面被定格。 第18章 风声 杜彦因为心里玄乎,决定还是打个电话向监狱确认叶绍铨的行踪,走出来后却无意间听到了楼道里那把熟悉的声音。 挂了电话后从楼梯间开门走出来的施璟琛,直面撞上了伫立在门外的杜彦,他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 “你在给谁打电话?”杜彦狐疑道,如果没听错,他刚刚有提到新闻公司。 “南狸,沈馥郁的男朋友。”施璟琛没有半点迟疑的做出了回答,“你还记得他吗?” 杜彦稍微停顿了一下,在大脑成功匹配完人物信息后,他又问:“他怎么会知道那家公司的情况?” “今早那短暂活跃于网络的新闻,之所以会被撤下来,正是因为他,他还起诉了那家公司。”施璟琛解释道。 “什么???”杜彦不自觉提高了嗓门,一脸的难以置信,“看来你们都不是平凡的大学生啊!” “虽然今早的新闻是不见了,但是我觉得当时的阅读量应该也不少。” 杜彦点头:“也难怪,毕竟今天不是周末,几乎所有的上班族啊学生党,在地铁公交上都是面对着手机。” 施璟琛将双手插进口袋,面无表情道,“不过奇怪的是,那之后,网络上竟然没有出现类似内容的文章,我还以为那些个不嫌事大的媒体,会死咬着这个舆论不放。” 杜彦若有所思,却在下刻‘啊’的一声张大了嘴,“我都忘了我是出来打电话的了。” “我进去了。”语罢施璟琛才想起现在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下意识加快了前行的步伐。 随着他的靠近,办公室里传入他耳中的声音也越大,是施扬舲在讲话。 “如果对方拒绝接受调查,那就只能下传票直接逮捕。” “逮捕谁?你们在聊啥?”施璟琛前脚才刚踏进去,便呈现出了好奇宝宝的模样。 “回来啦。”施扬舲抬眼望他,“我们在说立伟的案子。” “立伟?”施璟琛一头雾水,莫非他出去打个电话的时间,他们就已经确定嫌疑人身份了? 沈清初抬手唤他在自己身侧的位置坐下,随后,她再一次阐述着自己的猜测:“立伟的妻子对这个案件依旧有所隐瞒,她是因为什么如此肯定丈夫死于非命坚持要报警,我个人认为单凭立伟生性平和,不会得罪人这个理由,未免有些牵强。” “至于立志超,他迫切的想将刚合上眼的父亲送进殡仪馆,似乎也是在极力掩盖什么的样子。照立伟的妻子所描述,他是一个因为情绪调节障碍,会对自己亲生母亲进行家暴的人,可你们不觉得和昨天我们看到的不一样吗?立志超袒护自己母亲的时候,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是真的在畏惧,就好像你们会对他母亲不利似的。” 听完后施璟琛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他对着面前的施扬舲就是一句:“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对方顿了顿,紧接着严肃道:“我觉得这种事你们还是不要再掺和了,交给大人来吧,昨晚的事,你们都不怕的吗?” “跟监狱那边通过电话了,叶绍铨在牢里好好呆着呢。”杜彦踩点登场般,用自己的脚一步一步走进充满异常氛围的空间,显然这会儿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拿起手机继续说道:“我刚收到同僚消息,近几个月立伟账户中汇入的巨款,都是通过电子账户进行转账的,且每个月的IP地址都不一样。” 语罢,屋内没有一个人说话,“这…诡异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施扬舲看着沉默着低下头的两个小孩,无奈道:“我明白你们迫切的想要查明真相的心情,可是这样真的不太合适。”随后他看向一言不合就冲进他办公室分享情报的杜彦:“你也是,他们都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你总是…” “我们今后会注意的!”沈清初打断他,她那像是伪装出来的一脸轻松,向着施扬舲:“与其在家里坐等消息,我还是想为姐姐和爸爸做些什么,哪怕是某件细微的小事。” 施璟琛对于她的反应有些诧异,他还真没被她这么‘温柔’的对待过。 毫无眼力见的杜彦这才掌握了事态,他上前搂住二人肩膀,忙打圆场道:“师兄你别瞎操心了,这位姐们可是连我都敢打的人,没人欺负得了她。” 沈清初的手机在这个节骨眼上响了,她扫了一眼众人的表情,缓慢地掏出手机。 只见微信界面多了一条来自新建群聊的消息,她带着疑惑点了进去,能看出那是一张手机截屏的图像,当她想要点开大图的同时,手机被抢走了。 施璟琛一直在注视着她这一系列动作,当他看到她手机里,那张小图的大致结构后,第一个反应就是今早的新闻。 “你干嘛?”沈清初为这荒唐的举动感到不悦,她看着被他抢去的手机。 施璟琛一时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回答,他将目光投向杜彦。 这时的杜彦奇迹般的秒会意,他脑子一转,接过施璟琛抢来的手机,冲着沈清初来了句:“逗你玩儿~”便跑了出去。 看着沈清初追出去的背影,施扬舲问:“什么情况?” “不知今早那则关于沈馥郁做援-交的新闻你有没有看到,我们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施璟琛侧着身子答道,“虽然那则新闻已经被撤下来的,但是不知道哪个没脑子的又给她发了截图。” “有这种事?”施扬舲惊讶,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质疑内容真实性。 “没有的事。”施璟琛强烈否认后迈开步子,“不说了,我得去救他。” - 拿着手机冲在前面的杜彦在拐角处撞上了人,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手机被摔到了一边。 手机却正好摔在后面跟上的沈清初脚边,她弯腰捡起,瞥一眼地上的人:“幼不幼稚。” 此时杜彦正与引发这场‘事故’的人恶语相向中,沈清初也正在点开那条消息的图片。 当他站直身子反应过来时,看清沈清初脸上的表情后,不知为何只想赶快撤离现场。 消息发送者是那个与沈清初抢占钢琴房的同学,那张截图是她收到美国茱莉亚音乐学院offer的报道。 在看完加粗的标题后,沈清初习惯性的将手机闭了屏。 施璟琛在五米远,就一直在观察着她面部表情的变化,直到她将手机收回口袋,他已经站到了她身侧,他谄媚道:“是谁呀?” 沈清初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茱莉亚把我拉进新群聊,并向我炫耀她收到了茱莉亚音乐学院offer的报道。” 那个跟她抢占钢琴房使用权,并且患有公主病的女同学,英文名也叫茱莉亚… 施璟琛与杜彦的面部表情,同时发生了松懈反应,就为这事他们都在瞎折腾了些什么啊… “好了,言归正传,立伟的案子你俩还想继续跟吗?”杜彦立马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一本正经道。 沈清初答:“想!” 施璟琛答:“跟!” 杜彦被这俩大嗓门惊得一顿,“不过你们什么时候上课?” “不知道。”二人同时摇着头,异口同声道。 不知道? “你们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个学生…”杜彦走在前面,他说:“刚在里面我说立伟账户的事你们都听到了吗?” “听到了。” “然后现在要做什么?”沈清初问。 “去立伟家,找那两个人谈谈,看看能不能找出破绽。” - 南狸从黑色轿车上下来,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栋日式建筑。 “礼物准备好了吗?”他侧过脸问。 身着黑色西服的男子谦逊答道:“准备好了。” 踏进门,熙攘声便传入了二人的耳中。 “左翊。”南狸唤他。 随后,左翊递来一束木槿被他捧在怀中,“去二楼等我。” 南狸越过人群,推开了一扇虚掩着的门,一名穿着婚纱的女子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他轻唤:“暮秋。” 只见女人在下刻睁开了双眼,她猛眨眼睛,难以置信的望向门口处捧着鲜花的男人,“小狸,你真的来了!” 南暮秋是南狸父亲在他九岁的时候带回来的姐姐,没有后妈,只有姐姐。 一个只比他年长三个月却对他言听计从的姐姐,也因此,他实在是想不出任何办法去欺负她。 南狸走到她面前,将手中的花递给了她,长手一拉将她轻拥住,“新婚快乐。” “谢谢我可爱的弟弟~” “说过不许叫弟弟。”南狸正色。 南暮秋‘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下刻南狸从大衣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将其打开。 南狸修长的手指下是一条水滴形状吊坠的项链。 “这…” 伴随着南暮秋又惊又喜的目光,他取下项链环绕在了她纤白的脖颈。 “没错。”南狸一面答道。 一个月前南暮秋去慕尼黑游玩时,在一家珠宝店站住了脚步,透过橱窗她用手机摄像头留下了这条项链,并将其放上了自己的INS。 本以为自己的小心思会被丈夫发现,结果没想到买下项链的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 “喜欢吗?”南狸低头望她,眼里充满了像是对妹妹的爱护。 南暮秋点头,她闪耀着双眸,手指很满意的在来回揉捏着前颈的吊坠。 南狸往落地窗外望去,视线像是在搜寻着谁,他问:“哥哥有来吗?” “我刚刚好像看到他在院子里。”南暮秋笑着答道,因为弟弟的一条项链,她简直比领证时感受到的心情还要雀跃。 “暮秋~” “恭喜你呀!” “暮秋!新婚快乐~” 门边突然出现了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一面进来一面送上祝福。 “那我先出去了。”南狸带笑说着。 南暮秋笑着说好的。 - 这栋建筑的后院与大厅似乎存在着无形的屏障,南狸眉心微微皱起,面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一圈圈烟雾弥漫在他周遭的空气中。 “不要再做出让我二次踏进这间宅子的事。”南狸冷言相对,话语间听不出有一丝温度。 男人竟背对着他笑出了声,他吐了口烟道:“我可什么都还没有做。”语罢,他操纵着轮椅去面对他,露出了让人后脊发凉的微笑:“怎么?要我现在开始吗?” “南续!”南狸面无表情的压制着内心的不悦,“不要试图挑战我。” 南续,年长南狸八岁的亲生哥哥,因南狸的诞生伴随着母亲的离世,导致他十分痛恨自己的弟弟,也因父亲未曾为母亲掉过一滴眼泪而感到心寒,他始终认为南狸是个灾难,是摧残整个家的厄运。 “你最近怎么又跟沈家的小女儿走一块儿了?”南续面上充满着玩味,好似下刻就要开始准备悖逆不轨的事,“你能来这,想必是去了我办公室吧。” 南狸回忆起他电脑中警局的监控,还有办公桌上那让人摸不清头脑的字迹鉴定报告,像是在向他炫耀自己的所作所为。 “小女儿比赛那天,我让人送了花。”似乎是看出南狸脸上短暂掠过的疑惑,他继续漫不经心道:“以大女儿的名义。” 南狸脑海中一下闪过了当时的情景,看来那天沈清初的缺席,是因为南续在花上留下的卡片。 见他不语,南续贴近他一寸,仰头望他继续道:“看来今早的新闻你不是很满意。” 南狸有些恼怒,他下意识捏紧了双拳。 只见对方笑得更欢了,“诶,先别急着生气。”直至手里的烟燃尽,他开口:“他们现在在去立伟家的路上。” 南狸警觉地微眯着眼,而后他转身,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第19章 我可以随便看看吗 法院对街的高档别墅区,驶入了一辆银灰色SUV。 施璟琛趴在车窗边望向那节比鳞次排列着的矮楼,顿时觉得有些眼花:“你知道立伟家是哪栋吗?” “我知…”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杜彦将自己手机,丢给副驾驶上坐着的施璟琛,“打电话问小代。” 照着小代发来的纯手工地图,十分钟后,他们成功将车停在了目的地门前。 杜彦突然转脸向着后座的人,小心翼翼道:“你一块儿进去吗?” 沈清初直接开门下了去,以示回答。 “啧啧啧。”施璟琛戏谑的动了动嘴,也从车上下了去。 杜彦一脸的不知所以然,他还不是因为考虑到,一会儿如果立志超也在的话,她又要把人气到憋不出半句话。 - “警官,您过来是因为案件有进展了吗?”高小芸端着三杯热腾腾的咖啡,重新走入到他们的视线中。 杜彦没有作出回答,而是肆意搜视着屋子的布局,一面问道:“就你一个人在家吗?” “志超去接妹妹了。”高小芸将冒着热气的咖啡摆在了每个人面前,“送走孩子他爸的那天,已经有警察来过了啊,你们今天过来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谢谢。”杜彦端起咖啡,刚碰了嘴又立马放下,因为太烫他还吐了下舌头,“来这勘察过的警察不是负责这片区域的,当时局里人手不够,为了保证案发第一现场的证据采集,只好请邻市的同僚过来帮手,当然,他们带回去的资料都十分详细充足,我今天来就是想随便看看,顺便再跟你们了解一下其他的细节。” 高小芸点头,表示愿意配合。 “我可以随便看看吗?”沈清初突然开口。 杜彦与施璟琛同时一惊,望向她的眼神似乎都在说:你要做什么。 高小芸迟疑了一下,猛然想起那天在警局,她那镇定自若的强势,“好…好的,没问题。” 在得到主人的允许后,沈清初径直走向正对着大门的那间房。 她的直觉果然没错,这是主卧,也就是立伟生前的房间, 高小芸的视线追随着沈清初的身影,她感觉到了心脏落了一拍,准备开口喊住她时,另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阿姨,我刚刚进来时,看到门口和院子都分别装有摄像头,它们都是正常运作的吗?”施璟琛摆出一副好小孩的模样,恭恭敬敬的好奇道。 听他这么说,高小芸的注意力似乎一下被拉了回来,她不急不慢地说:“那个监控是不久前装的,应该是正常运作的吧,我平时也没多留意,是孩子他爸让人装的。” “不久前?”杜彦问。 “我看看…”高小芸一面回忆着:“嗯,没到半年。” “你们在这住了多久了?”杜彦继续问。 “三年,女儿开始上幼儿园的时候搬进来的。”这次高小芸回答得十分迅速。 “装监控是因为那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杜彦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往外四下张望着。 高小芸摇头道:“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事。” 施璟琛留意到了二人对话期间,高小芸的视线时不时会假装不经意的朝那个房间瞟去,表情略显不自然。 杜彦在靠近窗边位置的沙发上坐下,他微微托腮,注视着高小芸,似乎没打算继续说话。 对方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甚至可以说是慌了神:“怎…怎么了吗?” 杜彦展露出了少有的认真:“我还是觉得你们向警方描述的立伟,和他本人生前的各种习性都不太一样。”他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也可能是这间宅子里,同时住着两个男人的缘故吧。我记得你们说过,立伟热爱运动。刚刚进来的时候,我留意到玄关的男士运动鞋是崭新的,可是里面的袜子,却明显有着穿过的痕迹,看来鞋子主人平时的运动时间十分短暂。” “那是志…”高小芸欲否认。 “立志超的脚可没这么小,那双鞋最多也就40码。”进屋后只说了一句话的施璟琛再次开口,他接着分析道:“那天在警局观察到的,当时您儿子就站在这位刑警的旁边,在已知这位刑警有着45码大脚的前提下,我推断您儿子的鞋码不是44就是45。” 高小芸被堵的哑口无言,杜彦则是一脸自豪。 “我们可以看看监控吗?”杜彦接着问道。 高小芸微怔,指着先前沈清初进入的房间说道:“在那个房间的电脑里。” - 进到房间的沈清初第一反应就是关上门,她拿出不知何时塞进包里的单反,掀开镜头盖就是一顿乱拍。 不留余地的按快门,包括毫无可疑之处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她耳边响起了越来越近的对话声,以及脚步声。 施璟琛那个大嗓门,生怕她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声音都快赶上韩红演唱《青藏高原》副歌时的分贝了。 得到提示的沈清初,赶忙将满载而归的相机塞回包里,走到窗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掀开纱帘。 四处看风景中,挪动的步子却在不经意间踢到了什么东西,她低头定睛一看,是一个细长的白色药瓶。 为了细看,她弯腰准备将其捡起的同时,门被打开了。 高小芸在看见里头的人正撅着屁股面对门口时,表情有些不好看:“你在做什么?” 瞧见高小芸欲走向她,护妻狂魔上身般的施璟琛,一个健步挡在了她背后,“有发现?” 沈清初望了他一眼,将捡起的药瓶摆在他面前。 “氯米帕明?”施璟琛眯着眼睛念出药品名字,暗自抱怨道:这名儿还真是拗口。 杜彦悄悄瞥了眼身侧的高小芸,她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定。 “这是立伟生前在服用的吗?”沈清初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是强硬到让人无法忽视的质问。 “这…”高小芸踏出右脚,准备上前。 “妈,我们回来了。” “妈妈~” 男人与小女孩的声音同时回荡在他们耳边,立志超望见父亲的卧室门是敞开的,快步上前。 “你们又来做什么?”当他看到沈清初,表情瞬间变了样,“怎么又是你?”他走过去一把抢过她手中的药瓶,里头的药物因晃动发出了声响。 “没礼貌!”沈清初瞪着他吐出了三个字后,便自顾自的出了去,几秒后还传来了大门被关上的愤怒。 立志超被她这个反应整得莫名其妙,不单是他,还有杜彦与施璟琛二人… “我出去看看她。”施璟琛追了出去。 杜彦点了点头后看向立志超,一本正经的朝他打趣:“这么对待一个小女生就是你的不对了。”而后他对高小芸道:“继续你刚才没说完的。” “说什么?”立志超抢答。 “你给我闭嘴。”杜彦猛地怫然,每一个字都看似咬牙切齿。 “确实如那姑娘所说,是我丈夫生前一直在服用的药。”高小芸躲避着杜彦的视线,她走到立志超身边将药瓶拿过来递给杜彦,“这是抗抑郁症的药。” “一个大学教授居然有抑郁症?而且这事你怎么现在才说?”杜彦惊讶中还带着指责。 高小芸连忙摇头摆手否认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丈夫患的是强迫症不是抑郁症,只是…只是这药是属于抗抑郁症的一种。” 杜彦皱眉,心里揣测道:这一家子不会都有精神病吧。 “这跟你们查案子到底有什么关系?”立志超再次摆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把药给我。”杜彦没搭理他,将手伸向身侧的人。 高小芸也没犹豫,直接就应他的要求,将标有氯米帕明的白色小瓶子递给了他。 杜彦将其塞进口袋,继续问道:“除了这个你还隐瞒了其他什么吗?” 高小芸回答得迅速且肯定:“没有了!” 杜彦别有深意的看了高小芸一眼,命令道,“电脑打开。” 对方照做,尽管立志超在一旁摆着臭脸。 监控显示,一直到三个月前都有存档。 “我全拷走,不介意吧?”杜彦头也没抬的翻阅着电脑里的数据,虽然这是个问句,但是他开口的同时文件已经处于传输中的状态。 - 因为南续一句‘威胁’,也出现在了立伟家附近的南狸。 他一直在车里暗中观察着周遭动向,却不料撞见了摔门而出的沈清初,还有跟着她后面出来的施璟琛。 因为实在突然,他吓得缩下半个脑袋生怕被发现,尽管距离并不是那么的近,得有七八米开外吧。 南狸注视着刚从别墅里出来,伫立在门外的二人,也不知在面无表情的交谈着什么。 他们私底下跟着警察查案子,他是知道的。 一方面替沈馥郁感到心安,另一方面却因他们没预上自己,而纠结失望。 然而,在发现并无异样,察觉到自己实则上是被哥哥糊弄了一场后,他心里十分的不是滋味。 - “你们分析照片叫我来做什么?这又不是我的专攻,还有,你们以为我很清闲是吗?今天又送来了两具尸体。赶紧的,有事说事,我很忙。”施扬舲虽然嘴上不愿意,但是身体还是十分诚实的。 刚给后辈分配完任务的杜彦一转脸,就是充满殷勤的笑:“因为我们需要你呀!”他将手搭在这个并不喜欢与同性,有过多肢体接触的人肩上,继续道:“走吧,去你办公室。” 这回施扬舲简直是白眼能给他翻到天上去,他对着咸猪手的脑门,就是一记响亮的巴掌:“既然要去我办公室你为什么还把我喊下来!?” 好了,这一声响,使得二人瞬间成了整个刑警办公室的目光聚集点。 这诡异的暧昧气氛是怎么回事?这些人对着两个大男人起什么哄? 施扬舲不经感叹:局里男女比例已经失调到了男人们相互臆想的地步。 杜彦被拍得有些懵,他冲在一群盯着怪异眼光的代乐天等人喊道:“看什么看,明天下午之前不给我个结果,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俗话说得好,晚辈的存在就是为了受杜彦这种老辈折磨。 从立伟家拷贝回来的那三个月监控,就是对这句话恰到好处的诠释。 “教授,你尸检的时候没有查出立伟生前,有固定服用的药物吗?”沈清初快步上前与施扬舲并肩走着。 “没有,毕竟家属从未提及。”施扬舲答道,他下意识加快步子,走出了是非之地。 沈清初会意的点头,先前在立伟家门前,与施璟琛讨论过的话题闪过她的脑海,她小声嘀咕道:“既然他知道自己需要定期吃药,为什么还会在死亡前夜喝得不省人事呢?” 施扬舲在前面走着,幽声道:“一是他根本不需要吃药,二是…” “体内超标的酒精含量,是通过静脉注射进他体内的!”施璟琛抢答时间。 施扬舲看了他一眼,继续事不关己的否认道:“对,二是他根本没喝酒。” 第20章 她是我的 杜彦在听到二人对话后,灵机一动,原路折返。 回到免费劳动力身边,单手撑桌,俯身对小代低语了几句后,便重新跟上了大部队。 施扬舲一如常态的分析道:“因为对于长期服用精神疾病药物的患者来说,经常性的酗酒会引发低血压或心血管疾病,但是立伟的心脏很健康,而且胃部解剖的时候,没有闻到来自酒精的刺鼻气味,更没有检测出酒精存在,从而可以推断立伟死亡前夜并没有喝酒。换个说法,并没有主动往自己身体里灌酒。” “让警方介入调查的是他们,阻碍警方调查的也是他们,他们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骗人,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这下沈清初有些恼了,若不是立伟与父亲存在联系,她才懒得去理这一家子的破事。 “这就得我们去查了。”杜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用着看透世事的语气继续道:“很多案子的嫌疑人都以为可以自圆其说,最后还不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没人接茬,杜彦再次意识到自己拥有的冷场技能,段位还挺高,他用手蹭了蹭鼻子道:“我刚让小代先把案发前晚,到凌晨那段时间的监控过一遍,这样我们就可以知道,立伟是不是真如他们所描述的那样,酩酊大醉的被人扛回了家。” 沈清初看了眼杜彦,突然萌生出了焦虑:“我拍的照片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 “一会看了不就知道了,不过我从刚刚就想问了,你对立志超说出‘没礼貌’那三个字的时候,心理活动能不能给我描述一下。”杜彦整个人都快好奇死了,认识她的时间不算长,印象中的她,虽然也说不上属于文静那派,但是如此单刀直入直截了当的‘撒野’,还真是让人觉得诡异。 “以后你会发现,我是一个直白的人。”沈清初给出了笼统的回答。 就在杜彦准备继续发问时,胳膊被人隔着棉服狠狠掐了一下,施璟琛贴近他耳边低声说道,语气强硬又平和:“她是我的。” 言下之意:你不需要对她有过多的了解,请你自觉发扬警务人员应有的正直作风。 “我靠,你有病没有!”杜彦触电一般从他身旁弹了开,一面捂耳朵用着浮夸的表情说:“干嘛朝人耳边吹气啊!” 施璟琛眼皮往上一翻,想给他来一巴掌。 大概是习惯了他们的嬉闹,走在前面的沈清初,和施扬舲头也不回的进了办公室。 “我回来后你们还在的话,我们再讨论。”施扬舲拿起桌上的文件便重新出了去,丝毫不给人阻拦他的机会。 三人一齐目送他离开。 “你最近有见过文采吗?”沈清初突然想起了那个女孩。 施璟琛摇头,“怎么了?” “总感觉教授有些憔悴。” “他那是因为工作忙啊大姐,这不,现在又抛下我们去切人了。”杜彦坐在电脑前,充满惋惜的感叹道:“哎,以前根本就不会像这样,三天两头的出现尸体,更别说是无头尸了。” “教授说的那两具尸体都是无头尸?”沈清初停下了手里翻包的动作,他说的话使她大为错愕。 “是啊,今天凌晨在科技园附近,一家快捷酒店天台水箱里捞上来的。”杜彦操作着电脑,漫不经心的诉说着骇人听闻的惨案。 沈清初彻底无言,她家就在科技园那块,步行五分钟不到的距离。 而且杜彦口中的快捷酒店,那附近就那么一家快捷酒店,她几乎每天都会从酒店门前走过。 施璟琛一直在留意她的表情变化,从猜疑到畏惧,再到猜疑。他问杜彦:“尸体是怎么被发现的?” “说是家属报了失踪,至于怎么找到的就不清楚了,我没跟这个案子。”杜彦抬眼望他,开玩笑道:“怎么了?对这案子有兴趣啊大侦探?” 施璟琛没搭话,反倒是看向了依旧处于静止状态的沈清初,他用肩膀轻撞她,好奇道:“在想什么?” 沈清初晃过神对上了他的目光,一脸的欲言又止,“算了,先看看能不能从我拍回来的照片里找出线索吧,现在这个事更重要。” - 解剖室正中间躺着两具身着校服的无头尸体,一男一女,氛围凄冷得诡异。 “师父!”施扬舲一进来便听见了小助理的充满恳切的,得到救赎般的呼唤。 他已经跟这两具无头死物待了将近一个钟! 作为刚刚步入法医行业的小花朵,如此鲜活的惨案是第一次见。 无奈孤独甚至恐惧,还有尸检开始前,必须由他独自完成的信息采集,得亏尸体长期呆在阴冷的水箱里,还没开始腐-败,不然还得加上,被特殊气味熏到晕眩这一条。 面对着眼前残缺的两具尸体,施扬舲一阵叹息,“身份确认了吗?” “嗯,家属已经通过身上的胎记,以及旧时的伤疤进行过确认,他们是双胞胎,19岁,都是就读于青仁大学的大二学生,两天前的晚上家属报了失踪,今天清晨被发现。奇怪的是他们现在身上穿的,是青仁大学附属中学的校服,家属认尸的时候表示十分不解,说他们两天前的下午出门时穿的都是私服,巧的是他俩曾经确实是毕业于这所高中,但是他们以前的校服都被放置在家里的储物箱中,后来家属回家确认那个箱子没有被开封过。” “死亡时间。”施扬舲抬手,拖了拖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望向他,正所谓每一次实战都是最有质量的学习。 小助理一愣,瞥了眼师父的峻脸没底气的答道,“鉴于尸体被发现前一直处于低温环境,所以我用生理盐水湿润了角膜,然后用眼底镜观察了他们眼底变化,发现角膜高度浑浊,眼结合膜开始自溶。再根据尸僵分布,指压尸体能完全褪色,所以我推测死亡时间大概是12小时左右。”语罢,他怯怯地再一次确认对方的脸色,“不…不对吗?”这是他第一次接触浮尸,检验手段都是照着书上来的。 施扬舲面上没有一点表情,继续发问:“他们是生前入水溺死还是死后被人抛尸。” “两名死者的手呈放松状态,并且指甲中都没有存在异物,说明死前没有进行过挣扎,口鼻处不存在泡沫,各级支气管和肺泡也没有溺液、泡沫和异物,骨髓和牙髓中也没有检测出硅藻,所以他们都属于死后被人抛尸入水。”这一次小助理得表述充满自信,他闪烁着期待接受表扬的小眼神。 “书背得不错。” 小助理心一颤,好一句‘称赞’。 他不禁感叹局里传给他‘黑面神’这个外号,也是形容得十分贴切。 “致死原因。”又一严峻的发问。 “师父,我自己来吗?”小助理盯着他空荡荡的手,没有手套没有下一步动作,他就只是双手抱胸的在看着自己! 这一反问出来口空气凝结了足有五秒。 “对。” - 这头分析着照片的三人却毫无头绪。 沈清初拍回来的照片,虽然角度上没多大偏差,但是房间明显经过了收拾,与报案后第一时间勘查时差别实在太大。 “对了。”杜彦开口打破了死寂,他掏出手机,将其递给离他最近的施璟琛,“上次的纹身,这有两张我认为可能性较大的图案,你们看看哪个更像。” 施璟琛接过手机细看,这两张图片就像是古罗马建筑上的墙体图案,边角一样,内容十分类似。他并拿出自己手机点开了上次存着的截图,一面对比一面问:“你找到的?” “恩,恩?不是,你看不看警匪片的啊,我堂堂一个刑警,这种事怎么可能我自己上!” “你以为自己香港警察啊。”施璟琛抬眼对他一瞥。 话语间沈清初已经来到了施璟琛身边,她将脑袋凑到他面前,这一无意识的举动却造成了某人心脏的剧烈跳动。 施璟琛面对着她的侧脸,大气不敢出,呼吸的频率也慢了下来。 “我觉得就是这张。”沈清初滑动着他的手机屏幕,指着那张中间部分线条相对复杂的图案,侧过脸对他说。 这回比先前更近的距离直接变成了四目相对。 施璟琛一惊,瞳孔地震中。 沈清初见他不说话,对着他的脸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猛地立起身子,略显尴尬的指向他手机重复道,眼睛却不知在看哪,“应该就是这个没错。” 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一直在注视着他们,直到这一幕的杜彦,无奈再次埋头看电脑。 想当初他也经历过这样的青涩懵懂,一秒不到的对视也能让心脏剧烈跳动上一个小时的情窦初开之际。 啊,岁月~ 就在杜彦正无厘头地回忆着过往时,晃过神后的施璟琛干咳了几声,附和道:“对对对,我也认为是这张。”而后他将手机递还给杜彦,问道:“这是哪家店你知道吗?” 杜彦没有回答,他目不转睛盯着电脑的神情使二人同时感到疑惑。 被牵动起的好奇心破势施璟琛来到了他的身侧,“发现什么了吗?” 杜彦嘴边发出了嘶嘶声,指着屏幕某处似乎有些不确定的说道:“这,床头柜被挪动过。” 施璟琛定睛,尽管认真的程度,远不如先前凝视沈清初那般深意,“确实,地板上的痕迹不是很明显,看起来应该是近期挪动的,不过挪个柜子也不能说明什么吧?”他收回撑桌的手,继续说道:“现在都过去这么些天了,再说现场的环境也已经被污染,那间被视作第一案发现场的卧室早就没有勘察价值了。” “不过我的重点不是柜子被换了位置,你看这里,有一小块凹陷,上面还占有红褐色的污渍。”杜彦手指指向图片中的床头柜柜角。 站在杜彦左侧的沈清初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望着杜彦的后脑勺说道:“这颜色跟我几月前买的口红色号一样。”语罢,她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只口红,拧了开... “这都能看得出来?”杜彦惊讶一半无奈一半的转过脸去。 不禁感叹女人在颜色上惊人的敏感程度,立伟房间里的家具都是红木制品,色调偏深,柜角那一小块红褐色污渍,还是他来回看了几遍才发现的。 “拍照的时候因为颜色违和,所以多看了两眼。”说着她走回沙发,开始掏包。 不一会儿,她拿出一张折叠成方块的餐巾纸。 重新走回来将其摊开在他们面前,纸上有少量占有红褐色不明物的木屑,“当时想着指不定能用上,我就蹭了点回来。” “口红怎么会出现在柜角上?”杜彦认为这不合情理,语气平淡的提出了反驳。 施璟琛灵机一动:“去找大侄子化验!看成分!” “其实,不是我给你们泼冷水,这也不一定跟案子有关。”杜彦认真道。 “先看下这是什么吧,我们再讨论这是否和案子存在联系。”沈清初将餐巾纸重新折成方块,隔着杜彦对施璟琛说:“走?” “去哪?” “找教授。” 于是,冷场王又被挂上了晾衣杆。 - 解剖室里,小助理在施扬舲鹰眼般的注视下心惊胆战的完成着一次次生疏的切割。 生怕出了差池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印象不好就得不了分,得不了分论文肯定也过不去,论文过不去那他的学位怎么办? 这时,他一瞥那颗从五分钟前开始就一直在往里探的脑袋,无奈门是锁着的。 小助理抬头轻唤他,视线向着门口处:“师父。”你快看门口有个脑袋。 “继续。”语罢,施扬舲不动声色的往外走了去,看着门外站着的三人组,他问:“什么事?” “这个。”沈清初将纸巾方块递给他,“是在立伟家里发现的,我们想知道这是什么。” “好的。”施扬舲接过,看也没看扭头就要走,却被杜彦拉下阻止了去路。 “里头怎么样了?”杜彦透过门上的透明空间往里望去,一脸好奇道。 “还没结束。不过…” “不过?”沈清初施璟琛杜彦三人难得默契地异口同声。 三人的契合度让施扬舲忍俊不禁,他做出了看似模棱两可的回答:“我觉得你们对这个案子的兴趣,是起对了。” 第21章 名字不一样 一个电话又把整个刑警办公室炸开了锅,那两具无头尸体的家属通知警方:消失的脑袋出现在了死者家中。 因为施扬舲那句‘起对了兴趣’,杜彦跟组一块出动,出现在了无头尸体的家中,还带上了两个学生。 大抵是今天没下雪,天气还不错的缘故,这栋小洋楼门前的街巷,挤满了警察和围观群众,以及一堆,又不知是何时听到风声赶来报到的记者。 零下7度的天,被拉起的警戒线在阳光照射下,也显得格外刺眼。 刚赶到的杜彦等人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还未必授权入内的‘助手’。 其中一个维持现场秩序的警察,瞧见杜彦立马向他敬了个礼,并为其拉起了警戒带,但当他感觉到杜彦身后二人,也要跟着景区现场的时候,目光便换上了疑惑。 “他俩是局里新来的实习生。”杜彦随便扯了个慌,同时思考着,一会进到去要怎么向同僚解释这两个人的同行意义。 这话一出,那位警察便恢复了常态,继续如雕塑般立在欲蜂拥而至的群众面前。 沈清初走近这宅子一步,心头的不适感就加重一度,大概是死者的人物关系,多多少少对她造成了某个层面上的心理影响,尽管她可能并不认识这对死于非命的双胞胎。 屋子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混乱,相反井然有序,这家的主人正坐在沙发上与刑警交谈着,中年男性面色沉重,中年女性泣数行下。 杜彦问向其中一个胸前带着证件的便衣警察,“戚哥,头还在吗?” “你怎么在这?”这个被叫戚哥的人狐疑的看了他两眼,视线移至他身后那两张似曾相识的面孔,“他们…?” “前些天不是才在办公室里见过吗,立伟那个案子。”杜彦一看是熟人,便放心的随意摆手解释道,“本来手上有案子没结我是不打算跟这个的,但是我觉得这两个案子存在联系。” “哦?你是说立伟的案子跟这个有联系?”见他这么一说,戚哥双手抱胸,也没继续追问沈清初与施璟琛的身份。 杜彦点头。 “你想跟就跟呗,反正多一个人多一个脑袋,案子也破的快。”戚哥将手放下,一面朝二楼的方向走,一面说:“头不在了,你来之前没多久刚上了回局里的车。家属刚从局里接受完调查,回到家没一会儿,我们就又接到了他们的电话,说是头出现了。”说到这,楼梯上到一半他突然回头盯着杜彦,一脸的诡谲道:“而且你知道,最让我们觉得毛骨悚然的是什么吗!” 杜彦拧眉望他,你倒是说啊! “两颗头分别都出现在了他们各自房间的床上,而且是枕头上。”戚哥在后半句话加重了语气。 跟在身后的施璟琛面朝地小声嘀咕道:“熟人作案?” “对,我们有想过。”戚哥将视线挪向声源者,眼神有些别致:“不过正常人一般都能分辨出房间使用者年龄以及性别,而且我们问过家属,他们也说了两名死者从来都没有带过同学或朋友回家。” 施璟琛抬头对上戚哥的视线,认真道:“亲戚呢?” 戚哥惊叹道:“小伙子脑子转的还挺快,这个我们一会回到局里会一一进行排查的,这是命案必走的程序,尤其是这样的惨案。” 短短的对话,让杜彦再一次刷新了他对施璟琛的看法,可以说是非常的刮目相看了。 “这是女孩的房间。”戚哥领他们走进了楼梯斜对着的房间,里头空无一人,枕巾上看似凝结的红褐色血迹尤为瞩目,“勘察员已经拍完照了,你们随便看。”说着他走出门口,侧着身子,扬起下巴指向走廊深处,“那是男孩的房间,也已经拍完照了的,你们慢慢看,我先下去。” “好,麻烦了。”杜彦对他客气一笑。 待戚哥走后,沈清初用视线对着房间环绕了一圈,便转身走出去进了男孩的房间。 同样的动作,仿佛在对比着什么。 杜彦倚在门边看着正往回走的她,戏谑道:“您看房呢?” 此时的沈清初因身体上的不适,虽然面如土色,但依旧不介意白他一眼。 随后,她开始对她几分钟前,那看似无厘头的举措进行说明:“女孩房间的床边上有被重物压过的痕迹,而男孩房间的床面是平坦的。” 杜彦与施璟琛二人往床上一看,确实凹陷的痕迹,就像是有人单膝跪在上面过一样。 “这…”杜彦欲言又止,他走出了房间冲楼下喊道:“戚哥!戚哥!让家属上来一下!” 不一会儿,女孩的房间便多出了几个人。 面对着悲痛欲绝的夫妇俩,沈清初有些于心不忍,“叔叔阿姨,我想问一下,您们有碰过这张床吗?” “没有,我们当时都吓傻了,根本不敢上前。”这位哭成泪人的母亲,重复着已经回答过一遍的答案。 沈清初看向杜彦,眼神多了一分坚定。 杜彦会意,让另一同僚把夫妇二人带走后,他手指指向床边的凹陷,对戚哥说:“同样是将头颅摆上床,这张有凹陷,那张却没有。” 戚哥不明所以:“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我还没想到,会不会是这个位置放过男孩的头颅?”杜彦提出假设。 “不像。”沈清初强烈否认道,“一颗头颅达不到让床单皱褶成这样的重量。” “莫非是犯人在表达对女性的尊重?”施璟琛提出了另一个假设,一面凭空模拟着姿势道:“她的脑袋是被犯人单膝跪在床上双手放下的。” 沈清初望他,“是不是尊重我不知道,但是我认为摆放的动作,就是你所描述的那样。” 两位执法人员面面相觑,戚哥点头道:“听着也确实像是这么回事。” 杜彦注视着皱褶的床单,他上前单膝跪在床边,很自然的将身体一半的重力,施加到了左腿上,语气轻松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然而这一‘实验’基本上可以说是证实了施璟琛的猜想,当然不包括对女性的尊重那部分。 杜彦看着沈清初道:“果然女生就是细心。” “这两个孩子可以啊。”戚哥也感叹,这话是对杜彦说的,言下之意:上哪找的?给我也来俩。 杜彦面上似乎呈现出了一丝自豪,不过下刻他突然起了苦恼:“先前听完师兄的话一激动直接就冲了过来,其实现在想想发现,这两个案子好像没什么共同点啊,除了跟青仁大学有关,其他的好像…” “案子可是你说要跟的。”戚哥抢言,可语气中的挽留对象似乎并不是杜彦。 只见对方摆摆手,前脚已经踏出:“我们先走了,一会资料发我一份。”语罢他朝二人打了个响指,“走吧。” 戚哥看着三人呈阶梯状的背影,嘴角无意识的勾起,仿佛能感觉得到杜彦被夹在那两个孩子中间的另一种无奈。 回去的路上,沈清初内心都在忐忑,她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视线正在搜寻着那个许久未点开的姓名及头像。 尽管她一遍遍的在心中安慰着自己,R市这么多双胞胎,一定不会这么巧。 “也不知师兄看到那两颗脑袋会是什么心情。”杜彦手握方向盘,自顾自的说道。 - 解剖室中,被送来的头颅已经被缝合到了他们对应的身体上。 “这是他们的名字吗?”施扬舲这才留意到两具尸体胸前的姓名牌。 正专心致志操着刀的小助理被这么一问,险些切岔了口子,他抬眼对着两具尸体的姓名牌确认,在看清名字后,他直起了原本猫着的腰板,走到女尸脚边低头查阅文件上的信息。 “你这都不记得?” 然而施扬舲平淡无奇毫无语言色彩的一句话,在小助理听来却能臆想出藏在其中不悦。 小助理冒着冷汗,在看清女尸姓名后,他猛地抬头,表情诧异的再次看向了女尸的胸牌:“不…不对啊,怎么不一样?” 施扬舲闻声,眉宇间轻轻皱起,他走过去拿起文件,翻看着。 确实,不一样。 他手持文件往外走,至门口处却撞上了正要往里冲的杜彦。 “你去哪?”杜彦瞪大了眼睛看他。 施扬舲淡言:“正要找你,进来吧。” “怎么啦怎么啦?”杜彦有些迫不及待的看着这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们不要进来。”施扬舲冲着欲往里走的沈清初,和施璟琛二人低声呵道。 二人止步,似乎是被他的严肃吓住,于是就这样任凭面前的门自动合了上。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的,最终视线同时透过门上的透明空间往里望去。 杜彦怔怔地看向一门之隔外的二人,不解道:“怎么不让他们进来?” “怕他们有阴影。”施扬舲给出了一个简单且客观的回答。 杜彦恍然大悟:确实,是他疏忽了,不过这个年纪的孩子,美国丧尸片应该也看的不少。 施扬舲将手里的文件怼在他面前,“这两具尸体身上的衣服不是他们自己的,衣服上的姓名牌也不是他们的名字。” “啊?”杜彦一脸疑惑的对比着白纸和字牌上的名字。 “我的意思是,姓名牌的主人,很有可能正身处险境。” 第22章 尸体上的姓名牌 因为施扬舲的那句‘忠告’,杜彦还没来得及跟进头颅的情况,就已经下到了刑警办公室,可进去之后还未等他走近戚哥,小代便叫住了他。 “彦哥,立伟家的监控我们已经过了两遍。近三个月,除了我们已知的家庭成员,没有其他人出入过这间别墅。还有你着重让我确认的案发前夜的情况,我也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多遍,监控中的立伟确实是被人搀扶着进门的。” 小代顿了顿,皱眉继续道:“不对,与其说是搀扶,我觉得他更像是被人使用蛮力架着移动的,当时立伟的状态可以说是完全失去了意识。”他又突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架好了姿势准备手舞足蹈,“你看啊,照理说我们醉酒后的双腿怎么说都会有力气进行基本的行走动作,可是我在监控里看到的情况是,他已经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怎么说呢,就…感觉他就像是一个大型人形玩具,毫无生命力的任人拖着。” 这生动形象并且赋予肢体语言的比喻,仿佛让杜彦看到了,当晚其实早已成为尸体的立伟。 “杜彦?”察觉到他存在的戚哥唤到,“你不是去找施法医了吗?” 杜彦回头,思绪被打断使他变得有些躁,“陶月和陶阳,查下这两个人的身份。” 戚哥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这俩又是谁?” “那两具尸体身上穿的衣服上别着的姓名牌。”给出回答后的杜彦回过脸去对小代说:“立伟的案子你先跟着,直接把家属叫来局里谈,现有的监控和尸检报告所呈现出来的事态,跟他们描述的完全不一样。” “好。”小代一脸诚恳。 戚哥在杜彦说完话后立马反应了过来,那两个名字,希望不是犯人用来挑衅警方的筹码。 原本还在别人桌前与同僚讨论案情的戚哥,匆匆坐回自己电脑前,一面问道,“有什么可以缩小范围的线索吗?” 杜彦走过来,拖过边上的椅子在他旁边坐下,“尸体身上穿着的校服,极有可能是属于陶月和陶阳的。” 戚哥指尖在键盘上快速的敲着,一面说道:“据我所知,近几年这所高中的校服都没有进行过更改,所以他们应该与受害者年龄相仿。” “嗯,16-22岁,就读于,或者曾就读于青仁大学附属中学的学生。”杜彦单手撑着下巴,盯着搜索界面。 “诶,找到了,居然也是双胞胎。”戚哥将个人档案打开,鹰眼快速扫视着:“他们也是青仁大学大一学生啊,家庭成员...三个人,嗬!”视线扫过的信息使得戚哥舌挢不下,他转脸看向杜彦,“上面显示的事失踪状态,家属在三天前报的案。” 杜彦心想坏了,原本是想防止意外发生,谁知这居然是凶手的把戏,他突然疑惑:“不过既然报了失踪为什么我们会不知道?” “上面显示这家人的住址是在城郊,他们是在附近的派出所报的案。”戚哥继续看着屏幕说道:“案件描述两姐妹在1月27号下午三点左右,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过,比他们早一天失踪。” “两姐妹?”杜彦疑惑。 “你也觉得应该是一男一女对吗。”戚哥望他,“可能凶手的目标只是双胞胎,对性别没有具体要求。” “就应该是一男一女才对,那具男性尸体身上穿着的校服是男款。”杜彦觉得有些头大,虽然校服不难弄到,但是心里多多少少还是希望,那套男款校服不是来自某个未知被害者的。 戚哥对着电脑屏幕半眯着眼问道,“你觉得他们生还的几率大吗?” 杜彦望他,“你现在有空吗?去把案子转过来。” “好,我现在去,你不一起吗?”戚哥将档案关闭,站起身。 “我找师兄有事,顺便看下送回来的头颅有没有发现其他线索。”语罢,杜彦拍了拍他的手臂,“辛苦了。” - “怎么样了?”施璟琛一见着杜彦便上前询问。 杜彦答道:“那两个名字也在失踪名单上,报案时间比这家早一天。” 施璟琛叹了口气道:“凶多吉少。” “他们叫什么名字?”一直将纠结写在脸上的沈清初,最终还是开口问出了这个问题,先前在无头尸的家中,已经通过他们的生活照确认过。 现在正在里面躺着的,并不是她认识的那对双胞胎。 杜彦答道:“是叫陶月和陶阳的两姐妹。” 在听到这两个名字后,沈清初的脑袋顿时‘嗡’的一声空了,这突如其来的噩耗使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心如乱麻。 在留意到她急剧转变的表情后,杜彦错愕道:“不会是你认识的人吧?” 这之后的施璟琛也做出了相同反应,他开口进一步确认道:“是我们学校大一的学生吧?” “是啊!”杜彦回答得飞快。 “她们现在还只是失踪对吗?”沈清初脸色有些难看的拿出手机,翻找着通讯录,“陶月是我钢琴部的同学。” 杜彦两手一拍,“这太好了!是同学的话你对她应该很熟悉吧?” 沈清初却突然停下了指尖的动作,眉宇间藏着不解:“慢着,你刚说她们失踪三天了?” “是啊。”杜彦先前的‘欣喜’顿时消散。 “这不可能!”沈清初强烈否定道,“不久前她还在微信上活跃过!” 这下杜彦有些看不清事态了,“你说的不久前具体是什么时候?” “昨天上午,就是你抢我手机的时候。”她视线向着杜彦,“当时那则消息就是她发的,内容是她收到了茱莉亚音乐学院的offer。” 杜彦一愣,掏出手机拨通了小代的电话,“喂,你先放下手里的活儿,帮我追踪一下陶月的手机号。”他又对沈清初说,“把她手机号码发给我。”他继续朝电话说,“号码我现在发给你。” 沈清初二话不说立马将号码发了出去,下刻她便拨通了这个号码,然而那头传来的却是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她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有些慌张:“关机了,还能找得到位置吗?” “不可以,但是能够查出手机关机前她们都去过哪里。”这一变数不禁让杜彦觉得,二人的生死存亡存在一线生机。 这时,正好从解剖室里出来的施扬舲,看到三人复杂的表情后,竟生出了想重新走回去的想法。 “师兄。”杜彦也正好望见了施扬舲,他汇报工作道:“陶月和陶阳真的失踪了。” “意料之中。”施扬舲将手里的A4纸对他就是一甩,“这是在男尸身上发现的未知DNA,局里收录的都匹配不上,你去找回来。” “我?我上哪找去?”杜彦隔着纸抱腹中。 “教授你的意思是,这DNA很有可能是属于陶月或者陶阳的?”沈清初站了出来。 “我只负责尸体,推理还得你们去做。” 杜彦皱眉,这话说得摆明就是不想管闲事啊。 施扬舲朝他微笑,“别看我了,你上来有什么事?” “差点忘了!”杜彦左手攥着一眼没看的纸,茫然道,“因为你那句起对了兴趣,我去了趟现场,可是完全没看出两个案子存在联系啊???” 施扬舲瞥了他一眼,没有搭话,而是转脸对沈清初道:“你给我的那张沾有木屑的纸,半小时后出结果,我下班了。”他准备回办公室,迈开的步子突然一顿,“还有,男尸牙缝里挑出了相同颜色的物质,现在也在化验中,一会你们找他要。” 说罢,他指了指解剖室里,正对着尸体埋头干活的小助理。 又是一次不给人机会挽留的撤离,鸵鸟般的长腿走得飞快。 杜彦视线向着他消失的转角,眼神空洞道:“等戚哥回来我们就去陶月陶阳家,取样本比对基因。”语罢他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突然一阵伤感涌上心头,嗟叹道:“我都已经忘记上一次休假是什么时候了。” “你要时刻铭记,你是为人民服务的好警察。”施璟琛将手搭在他肩膀上,俯视他开口安慰。 这回杜彦的叹气声更大了,“这个案子没结束,下一个案子又出现了,接连不断地出现出现再出现。”下刻他又猛地抬头,双眼充满活力,“不然我也像你大侄子那样,领养个孩子给我送终算了?而且这也快过年了,多双筷子热闹些。” “你也是一个人吗?”谁也没想到沈清初会问出这么个问题来。 其余二人同时看向了她。 杜彦定神,突然‘噗呲’一笑:“不然在你眼里我连人都不算吗?” 沈清初先前的正儿八经被打散,她一再告诫自己,要给面前这个单身多年的老男人多点包容。 施璟琛正趴在门上,脑袋不停地往解剖室里张望,嘀咕道:“好想进去。” 杜彦扭头看向他,百般聊赖道:“你们年轻人就是图个新鲜,你想想,换做你,天天对着尸体…” “活该你单身!”施璟琛突然操着大嗓门掐断他。 这一同时,里头正在进行最后缝合工作的小助理,突然手一颤,剪刀一偏,将男尸胸前的皮肉剪了下来,他咬牙恶狠狠地瞪向门口处,“该死!瞎嚷嚷什么!”语罢他又对着男尸一脸抱歉道:“实在实在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我再给你缝起来。” 杜彦被着突如其来的残酷事实喊得一脸懵,因为这确实是一句无法反驳的话语,所以他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去出回这口气。 沈清初对着二人就是一瞥,语重心长来了句:“你们交流感情的方式真特别。” 只见他们同时鄙夷的看向彼此,心中暗生嫌弃。 - 回家前去了趟超市的施扬舲,提着大包小包的进门,动静自然不小,让他意外的是文采居然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而且还是那种血腥至极的美国丧尸片。 他愣是提着几袋子食物盯了她良晌,直到对方感觉到了他炽热无比的视线,以及持久没有做出改变的站姿。 施扬舲回应着她的视线,没有说话,只是朝她笑了笑便直入厨房。 客厅外的文采突然换上了心事重重的模样,她拿起遥控器持续的按压着同一个键,纤长的睫毛一上一下在律动,双唇微抿像是要开口说话。 施扬舲将手里的重物往厨房吧台上一放,双门冰箱一开,便投入了那似乎没有尽头的整理工作,大脑却在分析着进门时所看到的文采的举动,电视声越来越大,他轻拧眉心,探出头去观望。 只见文采摆出了他第一次在她脸上见到的表情,有些惶恐又有些对不舍:“哥哥,你快来。” 哥哥?我是你爸爸啊! 嗯…法律上的父亲! 然而下一秒施扬舲的反应便是,她说话了!他终于居然愿意开口说话了! “哥哥?”文采看向半天未给出反应的施扬舲。 他放下手里的刚拿起的真空牛肉,冲向客厅,单膝跪地双手覆在文采的双肩上,面上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悸动,但就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只是注视着面前呆呆的女孩。 文采一惊,对于他的举措感到不解,持着一口并不流利的中文疑惑道:“怎…怎么了吗?”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施扬舲笑得像个孩子,一面确认着自己并没有幻听。 他语音刚落,文采的瞳孔在短时间内进行了缩放反应,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居然开口说话了,不知不觉的… “太好了!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不对,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哥哥带你去好不好?不对不对,你肚子饿了吗?口渴吗?哥哥给你倒水。” 施扬舲开心得语无伦次,无比雀跃的心情使得作为父亲的他,混乱到自称哥哥。语罢他松开了紧握住她双肩的大手,欲起身去倒水。 一直在注视着施扬舲的文采竟突然笑出了声,只不过这一笑十分短暂,因为她觉得比起这个,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哥哥去做。 她抬手指向电视,看他的眼神充满真挚:“新闻说…” 一阵电话铃声掐断了文采接下来要说的话,施扬舲有些不耐烦的掏出手机,在看清来电显示的名字时,他变得更加不耐烦了,甚至想直接挂断。 十分意外的是文采居然察言观色的开口:“是警察叔叔吧?” 施扬舲抬眼,朝她无奈的笑,“我让上次的哥哥姐姐陪你吃饭。” 第23章 两姐妹 “今日下午五点左右,有两名失去意识的大学生,在城南的高速路入口被附近村民解救,两人被发现时身上的衣物完整,且毫无血迹,但因呼吸薄弱四肢无法动弹,现已被紧急送医……” 杜彦按下电源键的瞬间,使得电视上的画面以及声音戛然而止,摆满了文件坐满了人的会议室在下刻也变得悄然无声。 五分钟前他还在解剖室门前,跟那个幼稚的大学生大眼瞪小眼,谁知一篇报道又把他原定的计划砸得粉碎。 “现在的犯罪者真是越来越猖狂了。”原本靠在椅子上仰头,看完报道的其中一名刑警低下了头,手里翻着杜彦刚发下来人手一份的案件资料。 “两名被害者是一对双胞胎,都是青仁大学的大一学生,一个叫陶阳,另一个叫陶月,刚刚接到医院的通知,俩人都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法医那边也已经派了人去医院给他们做活体检验,一会儿我再跟戚哥过去进一步了解伤情。”杜彦瞥见正推门而入的戚哥,他看了看手表问道:“你怎么回来这么快?” “我车子还没开出几里远就接到了局长的电话,他跟我说那边已经把案子移过来了,让我赶紧回局里跟进案子。” 杜彦面上露出了几分惊喜,不得不说局长近,来真的特别仁慈的关爱下属,“不久前我跟局长通过电话,果然权力大的人办事果然快。” “难怪,我还在纳闷他是怎么知道我行踪的。”戚哥拉开椅子坐下,“那我们现在是去现场还是去医院?” 杜彦正寻思着,余光却无意间瞥见了会议室外,正来回踱步的沈清初与施璟琛二人。 他们俩怎么也跟着下来了? 戚哥抬手对着杜彦的老脸打了个响指:“问你话呢。” “去医院吧,回头再看现场照片。”杜彦一面起身说道:“先前师兄在无头尸上发现了未知的DNA,怀疑是属于那两姐妹其中一个。” 戚哥低头思索着跟在杜彦屁股后面出了去。 - “你们两个不在三楼等结果跑下来干嘛?我离开你们视线一分钟你们就不习惯是不是?”杜彦前脚刚踏出会议室就冲着二人喋喋不休。 “你们现在要去哪?”施璟琛直接跳过他的问题。 杜彦答:“医院。” “我也去!”沈清初声音不大,但是语气十分强硬。 杜彦微微挑眉:“你们也去医院那送检结果谁拿?”语罢他突然自我觉醒,整张脸呈‘恍然大悟’状:“哦!陶月是你同学!是该去看看。” - 中心医院的ICU病房入口处,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察伫立在玻璃门的两旁,望见杜彦一行人,二人整齐如一的朝他们敬了军礼。 动作一致到杜彦不经为局里新注入的年轻血液而感叹,他朝他们露出了充满肯定的微笑:“辛苦了!” 二人点头以示回答。 提前来这为受害者做活体检验的同僚们,已经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等会儿…”在进去之前杜彦停下了脚步,他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少女,虽然这相比她先前经历过的好似不在一个层次,但是他还是需要确认一下她此刻的心理状态,“你确定要进去吗?” 话语一出,只见沈清初微怔,她透过玻璃墙直视病床上依旧带着呼吸器的两姐妹,从神情可以看出她内心的不安感已经到达顶点。 尽管如此,她还是回应着杜彦的视线并朝他轻轻点了头。 身侧的医护人员持证为他们开了门,在护士的配合下穿戴好无菌服的四人这才得以靠近受害者。 在看到陶月陶阳两姐妹后,四人里打击最大的自然是沈清初。 于她而言,这个不久前还生龙活虎的大学同学,现在竟躺在重症监护室里,靠着一堆她根本叫不上名称的机器在维持着生命,她下意识抬手掩面。 施璟琛从后面用手搂住她的双肩,悄声询问:“要不我们先出去?” “我没事。”声音低得几不可闻,语罢她掩面的手已经放下。 戚哥上前询问正在收拾东西的法医,“怎么样?有什么线索吗?” “我们回局里做了报告再跟你们开会做解释。”其中一名法医答,“我们先走了。” 语罢,两人拎着箱子便出了去,一气呵成,犹如施扬舲一般不给人挽留的机会。 杜彦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们走到了门口,他觉得哪里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而且,这两个人的声音,听起来怎么给人一种生分的感觉...? 当他想要开口叫住他们的时候,同时处于疑惑的戚哥朝他手臂拍了一巴,随后指向了门口处,“他们是新来的吗?” 还未待杜彦做出回应,一直处于不稳定情绪的沈清初有些激动道:“她们…她们有点奇怪。” 其余三人循声望去,纷纷将注意力移至病床上的二人。 于他们左侧病床上的陶月,胸前起伏的频率在不断加快,就连她呼吸器上白雾也在进行着迅速的生成以及消散。 良晌,陶阳也出现了同样的变化。 四人瞬间慌了神,施璟琛赶忙冲到病床前按下了呼叫铃,而杜彦和戚哥在这刻似乎也完全忘却了不久前的顾忌。 而后,施璟琛冲着入口处喊道:“抓住他们!” 然而,一阵阵繁琐的脚步声充斥着众人的双耳,显然接收到紧急呼叫的医生护士们,正间接为先前那两名‘法医’打着掩护。 两姐妹在被抢救,他们也被护士请了出来。 就在他们已经错过了抓住那两名‘法医’的最好时机的同时,小代的一通电话宛如救命稻草般出现了。 “小代说他现在就在医院大门,并且包围了所有出口。”杜彦拿下电话对其余的三人道。 戚哥脸上满是惊讶:“他怎么会…?” “局里不久前接到电话举报,有两个人晕倒在了急诊科的盥洗室里。”话语间杜彦的视线意向状况混乱的ICU病房,他继续说道:“已经证实那两个人,就是局里派来给两姐妹做活体检验的法医。刚好接收举报的时候,局长也在,他担心两姐妹的安全,怀疑凶手很有可能还没跑远,所以让他们赶紧带人过来抓鱼。” “你们快去支援吧,我俩在这守着。”施璟琛对两个执法人员说。 杜彦像是找到了灵魂伴侣一般,向他投去了肯定的目光,“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 医院安保处的监控室内,小代正在查看当值人员调出来的事发时间的监控。 两名执法人员下至一楼才得知,如此大规模的围堵行动,竟是因为局长重新调动了警队人手。 “彦哥,戚哥,你们来了。”正俯身撑着椅子查看一个个方格画面的小代说道。 二人急寥寥地异口同声:“怎么样了?” “监控显示,他们从你们在的病房出来后就直接进了安全通道,然后就没再在监控里出现过,不过现在已经派人从一楼开始往上搜了。”小代答道。 “现在距离他们‘消失’过了多久?”杜彦一面抬手看表问道。 “大概七分钟。” “我们也去找吧?毕竟我们见过他们。”戚哥提议。 “他们十有八九已经不在这栋楼里了。”杜彦黯然失色道。 - 相比于此时外界的环境而言,潮湿且阴暗的废弃工厂里,时不时就会传出摧心剖肝的低吼,像濒死之人的悲鸣。 一个已经被折磨得看不清面容的男人被铁链倒吊着,他的胸前有一下没一下的起伏着,每个呼吸的动作都像是断气前夕。 面对着这一切的那抹逆着光线站立的黑色身影,却显得无动于衷。 被倒吊着的男人持着嘶哑的嗓音开口,“我…真的…没有背叛你…” 话语一出,黑色身影在下刻有了动作。 他往后退了半步,靠着水泥石柱坐到了地上,手上的腕表也在这刻亮了起来。 “把他埋了。” 环在手腕上不大不小的屏幕呈现出了这四个字。 寂静了良晌,黑衣人单手撑地站直了身子,他拍拍手,透过光线可以看到沙粒在往下掉。 他缓慢的走近男人,一面把玩着手里的注射器,发自鼻腔的哂笑显得他更加有恃无恐:“你就不该回来。” 下刻,针头便毫无保留地刺入了男人的右颈。 只见男人的肢体在不间断地抽搐着,他用着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左翊…” 第24章 模棱两可的同一伙人 接到小助理电话的施扬舲时隔一个小时,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 入职条件之一就是不接受加班的他,此刻正矗立在解剖室,凝视着单手持刀表情错愕的小助理。 “师父?” “尸体呢?”施扬舲扫了一眼视野前方,除了那两具脖颈及胸腔处有缝线的尸体,其余的解剖台上,空空如也… “什么尸体?”小助理被问得一头雾水,“不过师父你怎么来了?” 施扬舲挑眉反问他:“你打电话给我不是因为新送来的尸体?” “不是啊…”小助理放下手里的手术刀,一面摇头解释道:“先前那个女孩要化验的物质检验结果出来了,可是我出去不见她人,所以就给你打电话,想让你帮忙告诉她…”他突然又疑惑:“什么新送来的尸体?又有案子发生啦!?” 此时此刻的施扬舲可以说离当场死亡不远了。 文采恢复语言能力这一喜讯使得他有些不知所措,一时之间竟丧失理性般忘了思考,听着女儿口头‘转播’了电视报道后,电话也不接就直接冲了出来。 谁知??? 想到这,他拿出手机点开新闻网,对先前家中文采表述出的情况进行确认。 OK FINE! “你继续。”施扬舲给手机闭了屏,往大衣口袋一揣,便出了去。 重新回去给女儿做饭! 再次独自一人被留在解剖室里的小助理全程持懵逼状态—— - 下至停车场,施扬舲二次拨通了备注为‘侄子’的手机号。 嗯!来自于男人莫名其妙的自尊心… “喂?”电话那头传来了施璟琛沉重却不失欢脱的嗓音:“大侄子!”不管身处什么事态,对着施扬舲的第一反应就是直呼‘大侄子’。 “你在哪?”之前从家里去警局的路上他拨过一次电话,为了让他俩给文采当饭友,但是没通。 至于现在打回去的这通电话,用意是啥他也说不出。 大概是为了传递喜讯? “我们在医院。” “你们从受害者家里带回来的红色物质,检验结果出来了。”他又问:“你们在医院做什么?” “好的,迟些我们回去警局再拿。你没看新闻吗?无头尸上的那两个名字出现了,他们现在在医院,我跟你说,我们刚才真的是经历了……” 就在电话那头的人准备开始一段语言长征的同时,施扬舲打断了他:“不好奇,先这样。”语罢便直接收了线。 - 坐在走廊长凳上的沈清初抬眼问道:“怎么了?” 被挂电话的施璟琛看着从耳边拿下的手机一脸茫然,“大侄子通知我检验结果出来了。” “是什么?” “他没说。”施璟琛耸肩道。 沈清初眉宇一皱,重新站起了身,病室内的动态似乎不太乐观。 - 医院七层的双人病室里,被派来给受害者做活体检验的两名法医,正安然的躺在床上。 “监控显示两人都是通过后脑被击晕。”看守着他们的警察随杜彦移步至室内,“已经做过头部CT,医生说了没什么大碍,等他们清醒后就可以提供笔录了。” “没事就好。”语罢杜彦连忙摆手否认道:“我来不是为了让他们做笔录,只是过来确认下他们的情况。而且监控我看了,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就被人从后面给打晕了,也问不出什么。” 为了接电话晚一步入场的戚哥进来就问:“他们没事吧?” “没事。”杜彦望他:“谁的电话?” “小代说整个医院都要被掀起来了,还是找不到人。”戚哥面上依旧留有几丝愤怒。 犯人就在自己眼皮底下也能被他溜走,他真的有些惭愧于自己的身份。 而一侧的杜彦,却对这一结果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意外,反倒冒出了句疑似题外话的推断:“我认为不久前沈培文家中发生的入室盗窃,和今天非法伪装警务身份的是同一伙人。” “沈培文?沈馥郁的父亲?”戚哥疑惑,“我怎么没听说?” “对,也是天天跟着我出入的那个女孩的父亲。当时没有报案,他们直接通知了我。”杜彦一面拉着戚哥往外走:“出去说吧,不要打扰他们休息。” “你是说那个女孩跟沈馥郁是姐妹?”戚哥有些吃惊。 杜彦点头,“她们两个反差确实挺大。” 戚哥撅了噘嘴以示认同,“沈馥郁的案子我没有跟,不过这个女孩的离世真的是惊动了不少人啊。你说的入室盗窃她们家丢了什么东西?” “什么也没丢,这也是奇怪的一点。根据目击者证词,以及当晚取获的汽车黑匣子录像,都证实了她们家当晚的的确确是进了贼。”二人走进电梯,杜彦按下楼层键继续说:“还记得先前我在安保室里说的话吗?他们可能早就已经逃之夭夭了。里面其中一个人和那天晚上行窃的人,行为举止都十分相似。” “你这…”戚哥试图打断他。 “我知道我有些先入为主了,单凭我个人的眼力去判断,但是!”杜彦掏出手机准备真相大白:“直到我看到这个。” “这是什么?”戚哥接过手机,图像是先前安保室里的监控片段。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杜彦指着画面中其中一人的手腕,“他的纹身跟那晚的贼位置和图案都是一样的。” “叮~”电梯门开了。 戚哥正一脸茫然的看着杜彦。 正转动着脖子看天看地的施璟琛,视线正好撞上从电梯走出来的杜彦,他忙正色:“怎么样了?犯人抓到了吗?” “给跑了,跟上次一样。”杜彦大步向前,相比这个他更想知道两姐妹的现况:“她们情况怎么样?” 如梦初醒般追上来的戚哥,上来就是一语激动:“咱们该不会是碰上大案子了吧?” 短短几秒他就已经把近一个月,前前后后发生的案子结合到了一块,从沈馥郁的自杀案到无头尸再到现在刚被发现的两姐妹。 “还在抢救。”施璟琛看向病房内忙活着的一抹抹白色身影,“怕是有点悬,除颤器都用上了。” 杜彦重重叹了口气,惋惜道:“大好的岁月青春。” “什么大案子?”沈清初疑惑于戚哥口中的话。 杜彦转脸面对她,解释道:“是这样,我们刚刚看了监控,其中一个人脱掉无菌服的瞬间被我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他手腕上的纹身跟那晚进你家的人是一样的。” 不好的事情总是一连串的来,沈清初这样想着。 施璟琛问:“你认为是同一个人?” “就是同一个人。”杜彦点头,一面拿过戚哥手里自己的手机:“你看这纹身图案。” 同样是不完整的图案,但是这跟上次相比起码多出了一大截,并且与杜彦找出来的原图完全重合。 就在施璟琛准备开口的同时,杜彦抢先一步道:“诶!不要跟我说巧合,这个人的举措都跟上次那个人一模一样。” “不可能。”沈清初坚定的态度让众人不解。 施璟琛一脸的会意:看来她也发现了。 “还记得上次在我家我们通过录像,与他比对出的身高差异吗?”沈清初用手指了指站在自己对面的施璟琛。 话语一出杜彦恍然大悟。 沈清初道:“想的东西越复杂就越容易把细节忽略掉。” “有人跟我解释一下吗?”在场四人除了戚哥,全都掌握了事态。 “那晚的黑衣人身高在我耳根处。”施璟琛对着自己比划道:“而今天这两个人,与我的身高差距却十分悬殊,他们都不超过175。” 戚哥上下打量着面前身形硕长的大男孩,意志有些怯弱道:“明白。” - DG集团顶层的办公室里,轮椅上的南续正处落地窗前,他的视线向着远方,毫无表情的面上看不出半点心思。 两声清脆的敲门声后,走进了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 只见南续展露出了笑容操作着轮椅转过身,他道:“回来啦。” “大少爷。”左翊来到他跟前。 南续问:“干净了吗?” 左翊从容且恭敬道:“事情已按您的吩咐处理完毕。” “那两个大学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南续抬起手中的雪茄,吐出的烟雾使他面上的微笑变得朦胧。 “半个小时前分别给她们注射了5号汾,我会继续观察她们的情况。” 下刻南续竟哈哈笑了起来,“不愧是我弟弟的心腹。”下刻,他动作十分自然地从轮椅上站起身,来到木桌前,拔出插在电脑里的USB递给他:“这是答应你的。” 然而这强劲有力的步伐使得左翊一惊。 他居然? “哦!”南续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连忙正色道:“嘘!要保密哦。” 第25章 家丑 回去陪女儿吃完饭后,倚在洗碗池边上的施扬舲,拨通了今晚第三次备注为‘侄子’的电话。 才响了一下,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掺杂着咀嚼声的:“大侄子!” 施璟琛还在奇怪着,他今天怎么老喜欢给他打电话。 “那两姐妹怎么样了?”施扬舲开门见山道。 “先前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不是正准备跟你说吗,你又说不好奇。”施璟琛咽下嘴里的食物,话语清晰道:“医生说她们两个目前已经暂时度过了危险期,生命体征重新正常了回来,但是她们现在的情况十分不稳定,随时可能休克,具体原因医生说还得等血液的化验结果,并且需要长期待在重症监护室里观察。” 语罢他突然又心生疑惑:奇怪,他怎么知道是两姐妹? 只不过这个想法还未持续一秒他便反应了过来,像大侄子这种高智商人士,大概没有什么是他仅靠蛛丝马迹推断不出来的吧。 “我在家,需要我过去吗?” 施扬舲提出了在施璟琛看来不同寻常的提议,不仅是在他看来,放在他身边的三个人估计都会觉得这很… 诡异。 虽然距离他回国到现在,他们真正接触的时间,算起来根本就不够两天,但对方除了做好分内事之外根本不好管‘闲事’的性子,他也是隔空可以感受得到的。 然而,他却…说为了那素未谋面的两姐妹说要过来医院? 而且还是下班时间? 介于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做出回音,施扬舲再次出声:“文采今天开口说话了。” 语音刚落,那头就传出了银筷子跌落桌面的清脆响声。 “天啊!你说的是真的吗???”施璟琛这一声惊喜的大吼,顿时收获了医院食堂里,不少正在用膳的人的视线,包括他身侧的沈清初,以及对面的杜彦和戚哥。 这么多天以来,终于有一个让人忍不住上扬嘴角的消息了。 他的侄孙女会说话了! “是真的,你们先吃饭吧,明天见。” 话刚说完,施璟琛的手机听筒便换上了‘嘟’的一声。 “大侄子说文采今天跟他说话了!”他也顾不上惨遭冷酷收线的心情,赶紧把这一喜讯传达给了在座的三人。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原本死气沉沉的气氛明显在上升着温度。 “真替他开心。”少女轻松的笑了出来。 就连完全不知他在说啥的戚哥也怀抱着好心情开口询问:“你大侄子是谁?文采又是谁啊?” “他大侄子就是不久前法医科的海归教授,也是我大学时期的师兄施扬舲,哈哈哈想不到吧!”杜彦抢答道,“然后呢,文采是这个师兄在国外领养的女儿,在今天以前文采是从来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的,哪怕一个字!为此我们曾一度认为她是丧失了语言能力,还是怎么的。”他突然放下筷子,看向不远处的冰柜,感叹道:“啊~这种时候就应该爽快的喝上几杯冰镇啤酒,可惜了可惜了。” 神TM迅速转移的注意力。 戚哥‘哦’的一声点点头,他看向施璟琛,似乎对于这件事感到十分新鲜,“那个教授居然是你大侄子啊。” 嘴里含着饭菜的施璟琛憋笑着。 - 鉴于一无所获的事态,局长的一声令下,使得医院恢复了原有的初始状态。 对于就在眼皮底下都被犯人溜走这一事实,诸位执法人员多多少少失望总是有的。 进行了简易的进食活动后,四人再次回到了ICU病房外。 “我就奇了怪了,这将近一百号人的地毯式搜索啊,怎么可能逮不到那两个犯人呢。”杜彦的视线落定在天花板上闪着红光的监控,“现在只能怀疑当时的监控是被人非法控制了,目前还在查,今日医院的安全系统是否出现了新的漏洞。” 施璟琛打了个响指,道:“就像文程海上次在审讯室时候那样,话说当时查出是谁干的了吗?” “我记得当时网络搜查科给出的说法是,那些违法操作者是遍布在世界各地的幽灵IP。”语罢杜彦猛地摆摆手,一脸嫌弃道:“哎呀计算机这方面我可以说是束手无策,反正那件事就不了了之了,上头也不想再继续追究这个把事情搞大。” “我心目中惩恶扬善的人名警察不应该是这样的。”声音来自沈清初,说这话时她的目光正向着反射灯光的地面。 杜彦微怔,开启了机关枪式的极力辩解:“是啊!我心目中惩恶扬善的人名警察也不应该这样!可是负责这块的专业人员都没办法给出结果那还能有什么办法?上头也是想息事宁人,毕竟这是家丑。” 虽然在她心中,文程海早就已经褪去了犯人的代号,但是那次的警局监控泄露事件,依旧是让她觉得心有余悸。 “不知校警的妻子现在怎么样了。” 少女清奇的脑回路让杜彦感到有些猝不及防,他差点就以为他要跟面前的少女开展一场,主题为《执法人员对于家丑应当做出的举措》的辩论赛了。 下刻,杜彦收起脑洞,正经答道:“听说带着孩子跟她姐姐回乡下了。” 施璟琛双手抱胸,不假思索道:“按照我们现有证据的推断,文程海根本就是在替人顶罪,想不通他妻子为什么就这么宁愿忍受着被世人误会。” “你都说了是推断啊小兄弟,现在是没有可以替他洗脱冤屈的直接证据啊,那支将他直接定罪的录音笔现在还在证物保管室里被人看着呢。”说到这杜彦的语气竟变得有些得意,大概是这阵子对于施璟琛在侦查方面的超高洞察力,积压了不少羡慕且嫉妒的复杂情绪,“哎,所以说你们这些小孩的思想还是不够成熟,而且…” 话锋被沈清初抢断:“而且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她做出的坚持已经够多了。”当日文程海妻子的一人示威,让她感受到了这个社会充满着不公平,现如今真凶依旧逍遥法外,她也猜测不出,文程海究竟是接受了真凶充满多大诱惑力的提议,而愿意抛妻弃子去顶下如此重罪,“每套法律都是不完善的,我相信正义总有一天会出现。” 这句话过后,在施璟琛眼里,不知为何她的表情已然失去了色彩。 一旁的戚哥全程保持着听众该有的姿态,就这么看着他们进行着言语上的你争我抢,也并没有打算作为中间人出来说句公道话。 不想被这诡谲气氛笼罩脑袋上空的施璟琛,开口打破了这三秒的死寂:“其实我从刚刚就一直有个疑问,怎么都不见他们的家属?” 沈清初如梦初醒般望向病室内部,这才意识到真如他所说,陶月和陶阳的父母从始至终都未出现过,“我找班导要叔叔阿姨的电话吧。” 第26章 蔓延开来的噩耗 为了打这个通知家属的电话,移步至安全通道的沈清初。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与班导的对话框,视线落定在最后一条的那串数字上。 下刻她便拨通了,那个附带着区号的号码。 然而电话通了,却伴随着一声一声的提示音迟迟未被接起。 就在她准备挂断重新拨打第二次的时候,提示音转换为‘咔哒’的一声。 沈清初条件反射般语气明朗道:“喂,您好,我是陶月的大学同学。” 待她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时,心头却在不经意间颤了一下。 - 走出电梯门的那刻,施璟琛余光瞥见了一抹黑色的身影,正在走入隔壁电梯,出于那人散发出的异常气场,他前行时还不忘回头多看了几眼。 “别看了,再不走真的就堵路上了。”留意到他游离目光的沈清初催促道。 “哦哦哦,走走…”施璟琛忙回过头,眉毛却是紧锁着的。 十分钟前。 “喂,您好,我是陶月的大学同学。”沈清初揉搓着自己手指,神色有些慌张。 那头传来了焦急且缓慢的声音,一开口,就是管她要人:“你知道我们家月月和小阳去哪了吗?” 听到这么一句话,沈清初下意识放下了先前因紧张而无处安放的手,她顿了顿,撒谎道:“她们生病了,现在在医院。” “啊?”老人家的声音掺杂着意外与担忧,有些颤抖着继续道:“她…她们现在在哪家医院,你告诉我,我这就过去。” 沈清初将心中的欲言又止写在脸上,她看向窗外的一片黑茫,“这么晚了,我去接您吧,您把地址告诉我。” 起初惊慌失措的奶奶,有些语无伦次。 但出于安全起见,沈清初还是软磨硬泡的成功将她说服了。 车内。 沈清初一面把玩着胸前的安全带一面无心地说着:“其实我刚刚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想要隐瞒她们住院的事,随便扯个谎说她们出了远门…” 施璟琛打断她:“纸包不住火。”这会儿刚好在红灯前停了下来,他转过脸去对她认真道:“按她们现在的情况来说,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家里人迟早得知道。” 沈清初叹惋,没再说话。 施璟琛见状也跟着叹息,须臾之间,车子再次飞驰,他问:“不过,她们的父母呢?” “我没问。”她望着他的侧脸继续说:“其实当时看到班导发给我的号码时,我就觉得奇怪了,不是手机号而是家里那种座机号。你说她们会不会是…” “停,别给我抛出这种假设性的问题。”施璟琛短暂的看了她一眼:“不然你给你班导打给电话问问?” 沈清初有些泄气,听取建议掏出了手机,却看到了导师不久前的留言。 初初呀,你现在在医院吗?今天的新闻老师看到了,真是让人惋惜!她家好像只剩她们两姐妹和奶奶一块儿相依为命,现在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老人家能不能该承受得住。老师现在有事抽不开身,明天一早就去医院探她们。 沈清初怎么也没想到,她们家里唯一的长辈,竟是先前接电话的老人。 “怎么了吗?”这已经是他看她的第五眼了,因为她一直拿着手机出了神般,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师说她们家里好像就只剩她奶奶了。”沈清初无力地放下手机,霎时油然而生出各种不好的后果。 假若陶月跟陶阳就这么睡过去了,老人怎么办。 如果重新恢复生命却无法正常生活呢。 …… 她猛地摇头,晃掉了这一个个悲剧的想法。 就在即将到达老人家给出的地址小区时,他们远远就望见了立在马路边的那抹身影。 凭借着橘黄色的路灯,二人都感觉树荫下的身影十分熟悉。 随着距离的拉近,看清那人的面容之后他们都表现出了惊讶。 以及就停在那人十米远的三辆并排停靠着的警车,都让他们觉得心神不安。 “杜彦?”施璟琛身子稍向前,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沈清初也疑惑:“我们出来前他不是还在医院的吗?” 施璟琛将车子驶向他,停在了他面前。 待杜彦发现二人后,他的表情从莫名其妙再到惊讶,“诶,是你们啊,你们不是去接那两姐妹的奶奶了吗,怎么会在这?” “她家就在前面啊。”施璟琛手指指向前方。 “嚯!这么巧?”由于身高的原因,杜彦弯着将近九十度的腰对车内二人道,“你们走后不久局里就接到报警,我想出来呼吸下新鲜空气就自己跑出来了,看看有没有啥帮得上忙的。”语罢他又很快的接着说:“放心,不嫌弃医院味道的戚哥跟小代在医院守着呢。” “出什么事了吗?”沈清初又问,“不过你站在路边做什么?” 杜彦闻声举起了手中即将燃尽的香烟,“我抽烟啊,顺便看看这附近监控的位置,前面出车祸了。” 沈清初会意的看着前方点头,先前还真没注意到,此时不远处的马路上已然挤满了围观的群众。 “那你们快去接老人家吧,这会儿估计得急坏了。”杜彦站直了身子,挥手的动作就像是查酒驾时给放行车辆下达的指示。 施璟琛趴在方向盘上侧过脸去冲他喊,“那我们走了,你先忙。” 杜彦摆手的同时车窗在渐渐合上。 “唉,噩耗从去年延续到了今年。”施璟琛一声叹息。 沈清初却自顾自道:“偏偏在这附近出了事故。” - 如命运般与沈清初施璟琛二人错开的左翊步入电梯,按下了标着19的楼层键。 电梯门一开,他便径直走入了安全通道,上至20楼顶层天台。 意料之中昏暗的天台空无一人。 下刻,他却仿佛能够看见身后般转身,面无表情的面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一袭白衣。 “你终于肯出现了。”低沉的男声响起,穿着医师白褂的男人露出了恳切的表情,“给我带新品了吗?” 他不答,而是轻描淡写道:“今天送来的那两个女孩,会死吗。” “你别忘了,我们只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这位医生看起来像是在宣告主权,紧接着他又没好气地开口:“还有,你没权过问病人的私隐。” 左翊不禁侧过脸去邪魅一笑,他拿出一管装有透明液体的注射体递给了他。 第27章 纸包不住火 “哎唷…怎么会这样…” “我可怜的孩子们啊…” “…” 给人感觉身体硬朗的老人,在看到孙女们被一堆仪器包围的那刻,彻底失了控。 一面哭,一面怨。 她天真的以为事情真如电话里被告知的那样,只是简单受寒、发烧,或是并没有那么严重的小痛小病… “奶奶!您先别激动…”沈清初忙拉着情绪不稳定的奶奶,自己却只能无奈着。 因为重症监护病房前的喧哗,不得不出动制止的安保人员,被守在一旁的戚哥和小代拦了下来。 戚哥将身子挡在前面道:“我们现在就走。”语罢他转脸对沈清初说:“带老人家去冷静一下吧。” 接收到沈清初急切目光的施璟琛忙上前,与她一块搀扶着老人远离了病房。 两少一老在大厅走廊的长椅坐了下来。 久而久之,老人的情绪渐渐开始稳定,但哽咽依旧。 施璟琛站起身将脸凑到沈清初耳边,小声道:“我去买水。”轻手轻脚生怕惊动了刚刚平复下来的老人。 她点头。 人来人往的医院过道,沈清初就像安抚走失的孩子一般耐心。 她轻拍搂过老人覆在其手臂上的手,一下一下,嘴里还时不时的碎碎念:“没事的,没事的…” “姑娘。”奶奶哭红着双眼,抬手握住她,发出了极其虚弱的嗓音:“你说你是孩子们的大学同学对吗。” “是的,奶奶。”沈清初一面点头一面答道。 “她们…”想到先前的场景就于心不忍的老人,抹了把眼泪继续道:“她们为什么…你跟奶奶说,她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回来啦。”施璟琛如踩点般出现,他在老人面前蹲下,从袋子里掏出一瓶水递向老人,“奶奶,喝水。” 老人缓缓接过他手中的水。 沈清初感激他的出现,那同时却又恨自己优柔寡断、不愿面对,她支支吾吾:“她们…” “她们出了车祸。”施璟琛面不改色的说出一秒前,刚在脑海里编出的假话,“不过现在已经抢救回来了,奶奶您放心,她们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沈清初有些诧异的看向,不久前还对她说‘纸包不住火’的人。 不过这样也好,相比在马路上以濒死之人的形式被发现,车祸这一说法似乎更能让老人的接受。 “姑娘,这小伙子说的,是真的吗?”奶奶似乎有些不相信。 沈清初看了看他,再看了眼一脸悲伤的奶奶,在0.1秒的迟疑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是的奶奶,她们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老人这才得以松了口气,她抬起原先覆在沈清初手上满是皱褶的手,在胸前一遍一遍的顺着气,情绪相比先前已经完全稳定了下来。 施璟琛与沈清初相视着,他朝她眼色,似乎有话要说。 沈清初则是以完全看不出频率的动静摇头:不管是什么,都请不要现在说! 然而她的动作,比起他的嘴,还是稍晚了一步。 “奶奶,陶月跟陶阳的父母呢?”施璟琛低头试探道。 只见奶奶先是一顿,接着脸色一沉,她将不久手里的水放下并将脸转向沈清初,“姑娘,我想去看看孩子们。” 沈清初忙开口应好,起身的时候还不忘偷偷用眼神数落了他一番。 说是偷偷其实是明目张胆,面部表情扭曲的数落,毕竟站起身来只到她胸口的奶奶,看不到。 走过拐角就见着戚哥与小代二人靠着墙站着,一人一边,像门神。 而看到搀扶着奶奶的沈清初的他们,在下刻站直了身子,以确保随时开启‘战斗’模式。 “奶奶要进去看她们。”沈清初越过二人对病室内的护士轻声道。 待奶奶进去后,沈清初倏忽一下转过身,凝视身后跟着的施璟琛。 此刻的眼神,堪称死亡凝视。 察觉到这一视线的某人,立马低下脑袋,躲避视线。 戚哥当即嗅出气氛不对,走到小代的那侧,“你吃饭了吗?” 确认时间后的小代一脸茫然道:“这都几点了你还问我吃饭没有。” “那你今晚吃肉了吗?” “.…..” 仿佛被无形中的绳子带到了无需刻意保持安静的走廊,施璟琛腹前手势依旧,左手覆在右手上,态度看起来十分的恭敬。 沈清初在长椅上坐下,无端端的就这么向他伸出手。 诶? 她管我想要啥? 莫非是… 我的手? 施璟琛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不会是! 让我把脑袋献上去给她来一次后脑勺暴击吧? “水。” 施璟琛闻声抖了个激灵,连忙将思绪拉回现实,拎着袋子的手一颤,“哦,水!”他将拧开瓶盖的水递向他,态度依旧恭敬。 一口水后的沈清初语气平淡道:“陶月经常会提到自己爸爸,不管是现实生活中还是网络上,她都呈现出一种受父亲宠爱的样子,不明白当你问起她父母时,奶奶为什么会是那样的反应。” “呼…”施璟琛如释重负。 沈清初将手里的水放置身侧,望向他狐疑道:“你干嘛?” “啊?没事没事。”晃过神的施璟琛撇嘴小声道:“我还以为你会骂我。” 她淡淡望了他一眼,叹息道:“没想到她出国前的最后一次见面,竟是以这样的形式。” 他在她旁边坐下,腾出那只没有拎着袋子的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 看着她傻笑。 沈清初面无表情的开始对他进行凝视。 思绪不在一个频道上,大概就是这样。 - 医院的药品仓库里,刚从天台上下来的白褂医师,此刻正藏在放满药物的置物架后。 手里抓着那支刚到手的注射器,里头的液体在仓库内白炽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了淡青色的光芒投射在他的指尖。 他挽起白褂衣袖,对着自己手臂关节处,刺入了半管液体。 刹那,他只觉布满血管的右臂一紧,接着就感受到了全世界脱散开来的肆意。 他闭上双眼,等待着‘新品’给他大脑带来的未知刺激。 这时,仓库入口处响起了‘滴’的一声,那是来自员工刷卡进入的声音。 意识清醒的他丝毫没有半点紧张,他将注射器往兜里一揣,随意拿起了面前置物架上的一打瓶装药物就往外走。 “赵医生?”前脚刚踏进来的护士见着他,一脸疑惑,怎么会有医生亲自下来仓库取药? “急诊那边人手不够。”他微笑着解释。 护士迟疑地点头,“那您先忙。” - ICU病房外。 戚哥和小代正在来回踱步,关系不算太熟的两个人,说不上几句话自然是聊不起来,正好积累的一天的困意都在此刻袭上脑门。 忽然,病室内的护士急急忙忙按了几下开门见,她冲了出来,视线正好撞上不远处正往这走的白褂医师。 她迫切地大喊:“赵医生,赵医生!患者恢复意识了!” 闻声戚哥和小代同时将脸贴在玻璃上。 只见里头病床前写着陶月的那个女孩,睁开了双眼。 第28章 两周年 次日清晨,沈清初又是在一脑门冷汗的焦虑下睁开了眼。 该死,近来的噩梦真是越来越频繁了。 她呼了口气,坐起身,转脸却看见了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施璟琛。 他斜靠在床边,只有手臂搭在床上撑着脑袋。 这人什么习惯,有床不睡非得跑到她房间来睡,而且还是这种睡醒会落枕的姿势。 然而,她却意外地没忍住多看了几眼面前这张熟睡的脸,自然而然的注视就像是共枕后先睁眼的别人家媳妇。 眼看着提前开学的日子就在眼前了,追查真凶的事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她竟望他望出了神,又突然喃喃自语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整天跟着我跑着跑那,觉都睡不好。 唉~对于别人来说,这本该是愉快的假期…” 薯片在这会儿跳上了床,顺势往她脚边一窝,圆溜溜的淡蓝眸子忽闪忽闪,她抬手轻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一面说着:“真羡慕你呀。” “你要是实在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就给我做早餐吧。”话语间施璟琛睁开了眼睛,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醒啦?”沈清初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不去床上睡。” “你的床吗?”他面上的笑意更深了。 沈清初直接无视他的戏谑,下床往外走,“想吃什么?” 他跟在身后,一脸的难以置信加期待:“你说真的?真的给我做?” 下至一楼,走进厨房的沈清初直冲冰箱,往里拿出一支冰棍,撕开包装袋就往嘴里塞, 施璟琛忙抢过她嘴里冒着凉气的乳白色块状物,他看着自己手中已被咬了一口的冰棍,就这会儿功夫… 他卷舌‘嘶’的一声,像是感觉到了她口中的寒冷,语气中夹带着些许责备:“你不冷吗?大冬天的吃冰棍,而且你才刚睡醒啊姐姐。”语罢他已经做好了对着垃圾桶投篮的姿势。 不想却被手快的她一把将其抢回,一面咀嚼着口中的冰凉重复道:“想吃什么?” “你真的要给我做吗!”施璟琛面上立马换上了激动,他将手放在冰箱门把上,一面打开一面得意:“我看看里头都有啥。” “我想喝学校门口的黑豆浆。”语罢她便径直往门口走去,经过沙发时拿起搭在上面的大衣和围巾就直接开门出去了。 头也不回的,直接开门出去了。 留身后的人在自我凌乱… 他对着几乎没有内容的冰箱闷声道:“所以你问我的这两遍,意义在哪…” - 深冬的清晨天色依旧灰茫,而道路两边却有不少在走动着的身影。 沈清初斜着脑袋坐在副驾驶座上,视线向着窗外,路边逐渐远去的中年男人不禁让她想起了父亲。 不过,假若爸爸还在的话,现在这个时间也不可能出现在马路边吧。 以前啊,一周起码有五次早上出门,都会撞见他打着哈欠手捧沾有咖啡渍的空杯,从书房里慢悠悠地走出来… 想到这她不禁笑了出来,饱含思念及苦涩。 “一会吃完早餐,我们还去医院吗?”施璟琛两手紧握方向盘,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他有事情要做,因为不久前萌生出的一个想法。 “去吧。”她见他咬着上唇点头,又道:“你把我送到医院就好,放你一天假。” 这话一出,他面上立马露出了无法出卖心情的笑容。 沈清初斜目而视,心想:你用不用这么开心... 此时,汽车正好驶过了昨晚车祸的那条路,还依稀能够看清未被清理干净的血迹。 “想什么呢?”施璟琛问。 “快开学了。”她看着自己手中正在把玩的手机,“不然把南狸叫出来吧?” “不用叫了,你看前面。” 她闻声抬眼望向前方,只见他上一秒正说的人,现在正从停好的车上下来。 “啊…”她有些舌桥不下:“真巧。” 南狸也看到了正在靠近的他们,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挂着‘正在营业’的店面,嘴角上扬了弧度。 “早上好~每次都这么巧。”他对着不远处刚下车的二人说,“虽然上次只有你们看到我。” 一面上前的施璟琛笑着戏谑:“看来这次你没有事情赶着去做了。” 只见这话一出,南狸似笑非笑。 “早上好。”沈清初微笑问好,“进去吧。” 三人人手一个盘子,并排面对着橱窗坐下,女孩被夹在了中间,一坐下便将插在黑豆浆上的吸管塞进了嘴里。 “时间过得真快,距离开学就剩下一周时间了。”施璟琛叹气,道出了疑似对假期不舍的心情。 南狸看向身侧的空位,“是啊,要开学了。” 余光瞥见他这一举动的沈清初只觉心头落了一拍,不可言喻的心情掺杂着清晨梦醒时的不安,她道:“一会去看看她吧。” 不想南狸却笑道,“来这之前我已经买好了花,正准备吃了早餐去看她。”他顿了顿,“今天,我们刚好两年。” 语罢,其余二人同时怔住。 此刻,似乎说什么,都显得虚无。 - 因为顺路,两辆车都开进了学校,从后门走。 那栋因为案发当晚对面购物中心爆炸,而需要重修的教学楼,已然完工。 施璟琛盯着那栋楼,不得不面对现实,“看来真的要开学了啊!” 虽然整个假期都在面对着极度不好的事情,但是每一天都过得比上学期间丰富。 不用被几乎满课的课表压得睡不饱觉,坦然说,是一件滥于言表的美差。 然而,看到那栋教学楼的沈清初,心底却是另一番天渊。 这会儿的天色已经初亮,可校道上也只有零零散散走动着的工人。 就在即将到达后门的时候,前车的二人都发现了眼前的不同。 学校因教学楼重修的停课处理,竟顺带把后门的保安室扩建成了安保楼。 施璟琛没忍住对眼前的景象吐槽,“学校想得还真是周到。”上学期间没少走后门的他,本想经过时跟熟悉的赵大叔打声招呼,谁知停在大门前才发现,里头的两名工作人员竟都是生面孔。 “换人了啊。”施璟琛喃喃自语。 “你再不走就真的赶上上班高峰期了。”身侧的沈清初也留意到了,不过她对此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草草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今天不是赵大叔值班呗,有什么好奇怪的。” “哦,走走走…”他忙答应着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第29章 再次出现的蔷薇 对于眼前的情形,沈清初感到十分荒谬,她下意识咬紧牙关,试图抑制住就要爆发的情绪。 “这花…”施璟琛也认出,沈馥郁骨灰坛前面那束如献血般嫣红的花,与沈清初比赛那天,收到的那束,是同一品种。 她赫然而怒,抬起0.1秒前还在紧握着的拳头。 她迅速的打开了透明玻璃,拿起那束花狠狠地摔在地上,然而这一举动并没有起到了泄愤的效果。 她气的不是有人想挑衅她,她是没料到,自钢琴比赛以后,这个人竟会如此阴魂不散的找到了她姐姐这来。 一旁的二人明显被她这一反应吓了一跳,完全没见过她这一面的南狸则更加不解。 他甚至觉得,她这样的举动,对于沈馥郁而言是十分不尊重的。 南狸面色有些不太好:“你这是干什么?!” 施璟琛见状忙拦下这只出头鸟,也不能怪他,毕竟他对于比赛那天的事全然不知,自然是无法理解她这刻想要手撕活人的怒火中烧。 南狸无视了他的阻拦,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将她一扯,质问她的眼神充满着不满:“你这么做,她看到了会怎么想?” “兄弟别说了…”施璟琛觉得现在的自己,像极了劝架的和事佬。 沈清初语气有些愤然地反问他:“还记得我比赛那天你问我为什么缺席吗。” 从南狸的表情上看得出来,他明显有些愣住,“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那天我在后台收到一束花,里面夹着一张卡片,卡片上只有四个字:比赛加油。我认得出那是姐姐写的。”她顿了顿,抬手扶额继续道:“后来为了得到科学的进一步确认,我带着那张卡片,和姐姐生前一直在写的日记去做了字迹鉴定,证实了那张卡片99.99%是姐姐笔下的字,并且书写时间被认证是在姐姐出事之后。” “有这种事你们为什么都不跟我说?”他有些失望,甚至有些恼怒于他此刻脑海中联想到的人。 除了南续,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尽管这件事,他早就已经得知。 确切的说,他此刻恼怒的是,在得到他警告后,还执意向他死去女友送花的南续! 沈清初目光一撇,撞见了这会儿正好出现的管理员。 她上前,微笑道,“叔叔您好,我想问一下,里面的花多久会撤一次。”话语间她手指指向了骨灰坛边上的花。 管理员不温不火地答:“一周。”说完他看到了地面上散开的红粉色蔷薇,再次面无表情地说:“走的时候记得清干净。” “好的好的。”施璟琛大步上前将沈清初稍稍挡在身后。 管理员上下扫视了他们一眼,便离开了。 沈清初一直望着管理员消失在她视线里,她才挪动着步子,仿佛这一小段静谧,熄灭了她心中不少火花。 她将一直握在手里的风信子放上骨灰坛边,而后屈膝,弯下腰用手扫着地,一把抓起不久前被她痛摔在地的蔷薇,三下两下就抓了个干净。 见她往外走,施璟琛也跟了上去。 南狸也在放上花后,已然离去。 站在垃圾桶旁的沈清初一脸凝重,“这花看起来挺新鲜的,他又是怎么知道我们近期会过来的?” 其实包括上次送花加卡片的举动,也不排除那人多少也有对沈馥郁思念的意思在里面,施璟琛这样想着,但是他不敢说,毕竟模仿逝者字迹伪造身份这种事,是十分不敬的。 “我现在有事需要处理,先走了。”南狸拍了拍施璟琛的肩膀继续道:“开车注意安全,好好照顾她。” 施璟琛怔怔地看着他,“好的,开学见。” 南狸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禁让他萌生出了一个想法。 他这该不会,又是以自己的方式去伸张正义了吧?不过他知道送花的是谁吗? 本以为那张卡片背后的真相就这么石沉大海了,谁知这竟是漫漫长征的开始。 沈清初语气莫名的沉稳,“查监控吧,我不理这个人是出于什么目的,上次属于束手无策,既然这次他肯现身,看来他也希望我们找到他。” “这个我也有想过,只是先前在里面看了一圈都没发现有监控,不过我留意到大门右侧有一个。”他指着入口处的铁门右上角继续道:“但是,如果他像上次一样来个匿名,让毫无相干的人把花送过来呢?我们查监控也无济于事啊,更何况这会不会有些大海捞针了?” 她沉默了良晌后,十分困惑的开口:“我是真想不出他这么做的目的何在,难不成他是姐姐认识的人?” “现在不能排除任何可能性,再说,目前为止他做的事,看上去也都并不是出于恶意。”语罢他掏出手机,试探道:“那我给杜彦打电话咯?” 她不解:“为什么给他打电话?” 他无奈地笑,“你觉得如果我们自己去找保安大叔要监控的话,他能给我们吗?” 她一愣,视线立马转向了别处。 她的反应让他傻笑了一阵。 电话一通,施璟琛便立马换上了殷勤的笑,喊道:“彦哥!” 这一叫唤使得还依稀处在睡梦中的杜彦,立马醒了个透,他拿下手机再次确认了一次来电者。 是这小子没错啊! 只不过,他口中的称谓是怎么回事?他居然也会管他叫哥? “喂?”施璟琛又道。 “哦哦哦。”杜彦清了清嗓子,语气十分官方,“什么事?——呀!我的弟弟~” 施璟琛咬紧牙关翻了个杜彦无法看到的白眼,但是语气依旧恭敬,毕竟有求于人,“我们在景安园,你得过来一下!” “你们出什么事了吗?”杜彦的语气已经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戏谑,反而有些紧张道。 于是,施璟琛将不久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果然杜彦没有让他失望,表示现在就洗漱换衣服出门。 - 南狸一路飙车来到了DG集团主楼。 看来他这位哥哥,根本没把他说过的话,当回事。 电梯到达楼顶开门的刹那,南狸已然目光如炬。 见到有人的女秘书忙起身,正准备循例开口问来者是否有预约的时候,她的动作瞬时戛然而止。 面前气势汹汹的二少爷,不禁让她打了个冷颤,重重的关门声更是让她觉得动心怵目。 “哟,这不是我亲爱的弟弟吗。”原本面无表情的南续,此刻呈现出了几丝笑意。 “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他看他像是看个笑话。 南续装作不解,摆弄着手中的雪茄:“寻开心啊。” 看来,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面前这个干名采誉的哥哥。 不知不觉中,他心中的躁怒已然消散,平淡的口吻显得不可忽视。 “我当初,就不该只废了你的双腿。” 第30章 是否真的存在联系 那通电话的半小时后,杜彦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没有吊儿郎当,相反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清爽。 “两位小祖宗早上好。”杜彦下车走向以统一姿势倚在车门边的二人。 待他来到面前,施璟琛顺势挽住了他的手臂,“彦哥,这儿最近一周的监控,靠你了。” 杜彦看他的眼神就像看没牙老虎一般,心想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这么可爱。 沈清初面对着两人紧挨在一块的怪异气氛,竟有些无言。 “你好,警察。”说着,杜彦亮出了证件。 看上去年数不多的保安点头,询问道:“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杜彦手指身后大门边上的监控,问:“那是正常运作的吗?” 保安从里屋走了出来,冷风迫使他打了个冷颤,他答道:“是的。” “我需要最近一周的录像。”杜彦拿出早已准备好的USB,继续操着执法人员的官方调调说:“由于不方便透露案情,希望你可以安静的与警方合作。” 目击这一过程的施璟琛内心os:不得不说,手持警官证,有时候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走回停车场的路上,施璟琛献上双手,态度谦和。 杜彦手举USB,笑得诡异:“一个人情加一顿饭。” “没问题。”施璟琛答应得十分爽快。 杜彦将丝毫不非吹灰之力的‘战利品’递给了他。 对方一接过‘战利品’,便收起了职业假笑,“整的好像将来案子破了,你绩效评分不会高似的!” “你说什么?!”杜彦瞪大了双眼。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小屁孩可以变脸变得这么快,他以为!他对他的谦和最少都会持续一天,一天! 沈清初忍笑,她问:“不过你今天不上班吗?警察也可以睡这么晚吗?” “我请了半天假,准备久违的睡个自然醒然后再去医院复检的。”杜彦哭丧着脸瞪向在场第二位男性,“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你的。” 施璟琛抿嘴,假装并没有在关心的缓缓说道:“复检什么,你生病了?” “你要嫁给我啊?这么八卦。” 施璟琛恨,恨自己就不该对他表现出一丁点的关心! “你现在去医院吗?顺便捎上我吧。”沈清初问,她走到施璟琛的车旁,一面打开后座车门拿出了自己的背包。 “这…”他再次看了眼在场第二位男性,阴阳怪气道:“怕是不太妥当吧?”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表情让我想到一个人。”说到这施璟琛顿住了开车门的动作。 杜彦眄视他,虽然清楚地知道,从他口中一定听不来什么好话,但还是没忍住那该死的好奇心开口问道:“谁?” “保加利亚妖王,你和他就差个眼线。”说完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门上了车,紧接着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我他妈!真是活久见!”杜彦冲着扬起飞尘的车屁股喊道,他还真是第一次受到如此不可理喻的外貌冲击!转脸却与就要憋坏了的沈清初对上了眼,他抵制住哭笑不得的心情严肃地冲她吼道:“你笑啊,放声笑!我一定不会把你丢在这里自己走的!” 闻声沈清初二话不说直接绕到了车的另一边,开门坐了上去,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顿挫。 少了眼线的保加利亚妖王要被气疯。 车内。 杜彦单手搭在车窗上撑着脑袋,突然心生好奇:“不过他怎么会丢下你自己走了?” 沈清初轻轻皱起眉头觉得好笑,反问:“什么叫丢下我?”但还是正经回答道:“他有事。” 杜彦撇嘴,记仇地数落道:“他个小屁孩能有啥正经事。” “车上有电脑吗?”沈清初拿出施璟琛离开前塞给她的USB。 “有啊,不过是已经退休的公用老古董。”杜彦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指向后座,“自己拿,就是很久没用过了,不知道还好不好使。” 然而,沈清初腿上亮着的屏幕,说明这台老古董的使用价值还是存在的。 “你打算自己看?”杜彦狐疑道,从语气能看出他想表达的似乎并不是字面意思。 “不然你打算知法犯法,一边开车一边看录像?”又是一记反问。 杜彦暗觉不爽,这两个小孩真的有活生生把人气死的神技。 - 施璟琛驱车回到了沈清初家楼下,停好车后便徒步沿着胡同而去。 路过一家营业中的店面,就走进去,几分钟后才出来。 目前为止每次出来时的表情,都是失望的。 这次伪装法医身份进出医院的犯罪者,到最后短短几分钟逃之夭夭不见踪影的事,提醒了他一点。 明晰国内外各种刑事案件的他,竟在不经意间遗漏了最最最重要的——犯罪者制造出巧合性。 从沈馥郁的尸检报告开始,这一切极有可能都是存在联系的。 还记得当时杜彦说去拿沈馥郁尸检的时候,由于监控被人控制了,所以他无法找出,那个他怀疑将尸检报告调了包的犯人。 文程海在审讯室受审时的情形,也是因为监控系统被黑,从而掀起了现实与网络的舆论大热。 立伟至今扑所迷离的死亡真相,以及接连遇害的那两对双胞胎,尸体身上穿的衣服似乎也在暗喻着,未知受害者极有可能出现在不久后的将来。 施璟琛认为这全是看似毫无规律的连环谋杀。 还有这次,沈清初家里进贼,被行车记录仪收录着犯人的全部行径,也能就这么让他莫名其妙失了踪影的结果,可以说是他现如今最耿耿于怀的心结了。 较真地来说,就连昨晚在去接老人家的路上,那场意外发生的车祸,他都想将其归为一类。 视人命为儿戏,挑衅正义的真凶似乎在跟所有人兜圈,想要肆意向群众炫耀自己的所作所为。 走了几里路,施璟琛自顾自的吐槽了一句:“这该死的反社会人格。” 就在这时,经过转角的另一条巷子里的小型商铺,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不知是因为腿上传来的阵阵酸痛,迫使他停住了脚步,还是出自于男人的第七感。 他开始用鹰眼扫视着四周,周围的建筑结构,不禁让他想起了一项极限运动——跑酷。 或者说,警训时的擒拿格斗,飞檐走壁,百步穿杨? 他继续往前走,直至走出到大马路,在看到交叉口的红路灯时,他顿时眼前一亮。 他预设着红路灯上的测速监控所能拍摄到的范围,再看了看身后巷子两边的建筑物,最高的只有三层。 好了,找少了眼线的保加利亚妖王,带他去交警大队走一遭! 想到这施璟琛突然心存侥幸,希望这位妖王,可以不计前嫌… 第31章 这是用来贿赂你的 医院停车场里未熄火的黑色越野内,施璟琛纠结的表情从五分钟前开始,就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他既不下车,也不说话,就是看着副驾驶座上的纸箱一脸犹豫,并且车厢内,还充斥着某种备受特殊人群洗好的气味。 他第13次伸出的双手,再次悬在了空气中。 到底该不该拿着上去啊! 须臾,他又将手放下... 深呼吸~ 拿出了手机,点开备注为‘大魔王’的对话框,快速的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字。 “大哥,帮我把妖王喊下来。” 点发送的拇指在一次颤抖之后,又移向了删除键。 施璟琛放下手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往后一靠,抬手扶额,哀叫道:“我在干嘛啊…” - 刚复查完穿着病号服的杜彦突然鼻孔扩张,打了个喷嚏,他正抬手揉捏着鼻子,抬眼就看见了晨间赐予他崭新绰号的小屁孩。 对方在看到他后,先是一惊,第一反应就是转身走掉。 “你站住!”杜彦冲他喊。 施璟琛没有停下,但是在走出几步后他又以稳健的步伐原路折返,快速的来到杜彦面前,并将手里捧着的纸箱往他怀里一丢。 “给你的!” 杜彦被他这一系列动作行径,整得可谓是一脸茫然,“这啥玩意儿?”语罢,胸前未封闭的纸箱,传出了阵阵奇妙到不可描述的香气。 他顿时两眼一亮,看着施璟琛的眼神满是星光。 “我需要西环二段十字路口的测速监控记录!”明人不说暗话,施璟琛上来就是一脸诚恳。 “啊?你要做啥?”杜彦一脸疑惑的同时,也在肆意享受着吸入鼻腔的喜悦。 “我觉得我找到线索了,上次出现在清清家里的黑衣人,现在说不定可以找到了!” “清清?”杜彦重复着二字,脑海中浮现出的沈清初那高大且彪悍的形象,就觉得违和得想…“噗哈哈哈,我还是头一回听你这么叫她,不过…”他忙正经:“这个你是怎么知道?”他抬了抬手中的宝儿。 “我翻了你朋友圈。”施璟琛此刻的声音细微到不行,说话的时候双唇几乎呈静止状态,他重重咳了几下,似乎是为了掩饰尴尬。 WHAT? 杜彦惊了,有种被变态缠身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像你这种恋爱小白,连哄男人的方式都如此出类拔萃。”上一秒还是一脸鄙夷的杜彦,立马换上了戏谑,他撞他肩膀:“过两招给我呗?” “至少我这种恋爱小白,不会在每个月的情人节,都跟榴莲一起过。”施璟琛一时之间竟忘了自己有求于他的立场。 杜彦一怔,转过身,低头对着怀里的纸箱美滋滋道:“得赶紧找个安静的地方享受。” “喂!”施璟琛一慌,忙跟了上去。 “你每个月都吃榴莲真的不会上火吗?” 杜彦没理他,也不知是没听到,还是对他的找茬选择性无视。 - ICU病室外,来到医院就与杜彦分开的沈清初,此刻正靠在墙上,眼神空洞的看向面前的一片茫白,思绪万千。 来时路上粗略翻看的那个监控录像,刷新了她对骨灰坛一天人流量的概念。 这才二月初,距离清明节还有两个多月,为什么一个早上竟有二十余人之多! 这会儿突然明白了杜彦在车上问她那句话的真正意思。 她一个人对录像进行筛选的话,得瞎。 “想什么呢?”一道干练的女声将她从遐想里拉了回来。 她看向一早便如约而至的老师,干笑着答道:“没什么。” 老师拉起她的手,语气中充满怜爱,“现在过得怎么样?” 沈清初只是淡淡一笑:“会习惯的。” 见她似乎不想提起,老师也没再继续,她转移话题道:“按照陶月现在的身体情况,应该是赶不上茱莉亚音乐学院的入学了。” “身体要紧,她能活下来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沈清初淡言。 对于她的言语及态度,老师感到有些诧异。 莫非人在经历过生离死别后,真的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吗? 至少在这之前,沈清初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是色厉胆薄的。 第32章 你不会真的对我有兴趣吧 “姐姐!” 听到这一称呼,沈清初下意识抬眼,开始在视野周围四下搜寻着。 “文…文采?”她忙站起身,又惊又喜的看向已经来到她面前,身着白色连衣裙秉着甜美笑容的女孩。 “姐姐好久不见。”文采生气勃勃的样子,让她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被文采雀跃的步伐甩在身后的施扬舲,这才跟了上来,似乎是没料到会在这碰见,面上也表现出了些许意外。 “好久不见。”沈清初也笑,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忙向他们伸手介绍自己身侧的人,“对了,这是我的钢琴指导老师。老师,这是…”语罢,到了交换介绍的时候,她却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向老师介绍二人的身份。 迟疑的那几余秒仿佛度过了半个世纪,就连空气中漂浮着的尘埃,都显得有些尴尬。 就在她悬在空气中的手僵掉的前一秒,施扬舲微笑着主动伸出手道,“您好,我是清初的哥哥,这位是我的妹妹。” 妹妹? 感谢解救!不过二人的关系怎么从父女变成兄妹了? 虽然疑惑,但是沈清初并没有将不解表现在脸上。 老师笑着点头,与他握手,“你好。那你们先聊,我去休息室看看奶奶。” “好的,老师。”道别了老师,她才将视线放回二人身上,“你们怎么会在这?” “带她来体检。”施扬舲答道,在察觉到那个失了踪影的‘泡泡糖’后,他问:“怎么就你一个?施璟琛呢?” 下刻,施扬舲身后传来了空灵的低嗓:“叫伯父。” 因为耳边突然出现的声音,施扬舲条件反射般侧过身子,抬起的手肘差点没重击施璟琛的肺部,他一脸黑线,面上的表情似乎已经在内心揍了他千千万万遍。 “嚯!”施璟琛夸张的向后退了两步,“我还这么年轻!” 也是因为这两步,他跌入了身后的怀抱中。 不得不说,杜彦不禁射击能力强,估计打球的时候,球也接得不错。 沈清初咬着上唇,绷着脸,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在此处笑出声。 如此基情四射的画面可以说是难得一见了,杜彦再次摆出了被称妖王时的表情看向怀里的人,“你不会真的对我有兴趣吧?”说话时嘴里淡淡的榴莲清香,使得这句话在无形中增添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气息。 伴随着“卧槽”的一声,施璟琛一个健步弹出了老远。 文采掩面偷笑,向来严肃的施扬舲,似乎也被这刻的气氛给渲染了住。 杜彦眄视靠在墙边的人,嘴里一面发出‘啧啧啧’的声音,他走上前,“师兄,你怎么在这?” 施扬舲不答,而是问,“你怎么样?” “在等结果~”杜彦拍拍胸脯继续道,“放心吧,我没事的,身体棒着呢!” 施扬舲点头,而后他轻拍文采右肩,指了指杜彦,“给叔叔问好。” 文采听话的伸出了纤长的手臂,道:“叔叔好!我叫文采。” 叔叔??? 杜彦双手抱胸,面上的不开心似乎是不屈于自己的‘苍老’,“你为什么叫我叔叔!我可比你爸小一岁!” “把手伸出来。”施扬舲面无表情道。 杜彦倒是很听话,立马伸出手握了上去,“你好~” 短暂的握手后,转眼文采便挽住了施扬舲的手,语气活泼道:“这是哥哥不是爸爸。” 包括先前已经疑惑过一次的沈清初,杜彦与施璟琛俩人,三张嘴同一时间分别一句:“哥哥?” “我来拿两姐妹的DNA回去化验。”施扬舲也解释不出文采的心思,索性转移了话锋,“上次来做活体检验的法医不幸遇害,没带回样本,碰巧今天来了医院,我顺便取了带回去。”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密封袋,递向杜彦:“陶月陶阳,一人一根头发,去吧。” 第33章 车祸肇事者 把文采安全送回家后,来到警局的施扬舲第一件事就是走进解剖室,开始工作前的眼球净化。 不想一进门便撞见了让他哑口无言的画面。 一具‘尸体’正面对着他侧躺在解剖台上,双手插在弯曲的两腿之间,大抵是为了取暖而保持的姿势,不大不小的鼻鼾声,回荡在空荡且静谧的解剖室内。 原本面无表情的施扬舲,此刻换上了久违的黑面神特有的神态,他拿起手术刀,走到躺着‘尸体’的解剖台边。 手术刀锋利的刀刃,轻轻划过铁床发出令人不悦的声响,一遍一遍。 ‘尸体’动了,睁眼了。 在看到近在咫尺的手术刀时,他的瞳孔直径迅速扩大到了9毫米,随着“啊!”的一声大叫,‘尸体’摔下了床。 “师…师父,你...你你你要干嘛…”小助理半梦半醒,语无伦次道。 施扬舲挑眉看向跌坐在地上的小助理,理所当然道:“躺在解剖台上,莫不就是让我对你动刀?” “师父,我包被抢了,回不了家…”这会儿小助理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哭丧着脸抱怨道。 施扬舲淡淡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话题,他将手里揣着的两个证物袋递给小助理,“分别与无头男尸身上的DNA做匹配,结果出了送来办公室给我。” “好好…”小助理怯怯地接过。 施扬舲将手术刀放回原位就重新出了去。 该死,眼球净化失败。 不过,他算是对这个助理刮目相看了,能面对着冰柜里一具具冰冷,在解剖台上熟睡到打起了鼻鼾,心是真大。 - “慢着!”施璟琛双击屏幕,画面被定格,他对着人像进行放大,惊讶之余叫出了名字,“立志超!” 沈清初、施璟琛以及杜彦三人并排坐在医院长廊... 的地板上。 三人正面对着杜彦车后座那台,已经退休但依旧存在使用价值的老古董,他们正在翻看着今早从景安园带回来的监控录像。 定格的画面呈现出的是,一名驾驶着黑色轿车的男子正在进入景安园,而这张脸正好就是不久前,给他们留下不好印象的立志超,监控显示时间是1月27日的下午5时26分。 “真巧啊,立伟也放在景安园?”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沈清初道。 “是很巧。”杜彦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竟瞬时凝重了起来,“昨晚的车祸,肇事者是立志超。” 第34章 医患关系 站在三人身后一米远的赵渊,面上闪过一丝疑惑,但片刻之后他立马恢复了原有的波澜不惊。 三人面对着的电脑荧幕上的那张脸,他见过,不过也仅仅是一面之缘。 几天前的一次偶然,他撞见此人正与一位妇人在争吵。 毕竟他将妇人推倒在地这一举动,实在是叫人不得不为其感到不可理喻。 想到这,赵渊的视线锁定在了杜彦的后脑勺上。 他上前,拿起手中的塑料隔板,对着这颗脑袋就是一拍。 杜彦吃疼的回头,正准备开骂,话到嘴边立马缩了回去,那种上课睡觉被老师发现了的感觉,油然而生,他挠着脑袋唤道:“师兄?” 赵渊双手往后一收,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板上的杜彦:“我让你老老实实在病房里待着等结果,怎么跑这来了?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像个小孩一样坐在地板上。” 杜彦闻声忙起身,他嘿嘿笑:“结果出来了吗师兄?我没事吧?” “你再多坐几次地板估计就有事了。” 杜彦这回果真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那样纯粹,整齐的八颗牙,“太好了。” “你究竟得了什么病?”施璟琛从今早开始就不间断的好奇到现在。 “哦,对了,起来起来。”杜彦左手拍打着施璟琛的肩膀,右手隔空叫唤沈清初起身,“给你们介绍!这位是我的大学师兄,红遍大江南北的脑部神经专家,赵渊!”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特意对着施璟琛强调:“对对对,跟你大侄子一个班出来的。” “您好!”施璟琛礼貌地上前握手,沈清初也跟着问了声好。 赵渊伸手迎合,而后他转脸对杜彦道:“一会跟我回办公室拿报告,我先看看病人情况。” 语罢他便进了重症监护病房。 三人视线一路跟随着他走了进去。 “啧啧啧,都是学医出来的,一个救死扶伤,另一个却选择天天面对各种形态的死尸。”心情犹如大病初愈的杜彦,立马开启了长舌妇模式。 施璟琛双手抱胸,一脸的冷傲,这刻,他就是他爱侄的代言人,“按大侄子这种孤僻的性格,相比活人,他确实更愿意跟尸体待在一起。” “毕竟法医无需处理不必要的医患关系。”沈清初幽幽地说道。 “.…..”二人顿时哑口无言。 处理医患关系的法医…? 声称自己坚定唯物主义立场的执法人员,再次因为少女一句话后脊开始发凉。 - "笃笃笃"传来了三声轻微的敲门声,小助理隔着门板唤道:“师父。” 上一秒还对着手机哑然失笑的施扬舲,突然冷漠,收放自如的笑容说收就收,他放下手机,道:“进来。” “师父。”小助理缩着脑袋往里走,手持文件双手献了上去,一面说道:“结果出来了。” 施扬舲接过,鹰眼快速扫视完两份报告后,便将其合上,面上的神情从始至终未曾变过,他问:“对了,上次女孩送来化验的红色物质,成分是什么?” “啊?”这么突然?小助理踏出前脚,微倾着身子,双手试图想从桌面上那打文件里,抽出他前两天亲手放上去的那份物质成分检验报告。 谁知这手竟被施扬舲用文件夹拍了掉,他的语气像极了质问:“你记不住?” “我我我记得住!”小助理嘴硬道,拼死在脑海中搜寻着记忆库,就在即将被某人冰山般的视线盯得头皮发麻时,他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开始将成分倒背如流:“葱...葱麻油,蜜蜡,棕榈蜡...羊毛脂,着色剂,云母,二氧化钛!” “居然真的是口红。”施扬舲眼睑朝下,他道:“你可以出去了。” 小助理感激,可是走了一半他又重新回来,“那个…我还有一件事没说。” 施扬舲头也没抬,继续专注着不知在思考还是发愣。 “师…师父?” “我在听。” 就不能应一下人吗! 小助理咬咬牙,他当然不敢当着师父的面说出这样无礼的话。 “那两具无头尸体的家属今早找来,说要火化,让我们给…” 话还没说完就让施扬舲给打了断,“还不行。”语罢他起身,拿上手机跟车钥匙,便径直出了去。 小助理一脸绝望,他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险些被死者家属一顿胖揍了,就因为黑面神这一个个莫名其妙的决定。 第35章 呵...女人 施扬舲刚下至停车场,前方便驶来了一辆车,在看清车里坐着谁之后,他停下了脚步。 “大侄子?”施璟琛放下车窗将脑袋探出来。 “杜彦呢?”他一面问一面侧过头,发现杜彦就在后面那辆车上。 他长腿一迈,过了去。 杜彦见他面色有些许凝重,忙开口问,“出什么事了吗?” 施扬舲二话不说直接绕过车头上了车,一上车便发令:“开车,跟我去个地方。” “啊?”杜彦一愣,这么突然,这么莫名其妙? “开车。”施扬舲抬手伸向方向盘,按下喇叭,催促前车让行。 “哦…”杜彦懵懵懂懂。 待施璟琛把车移走后,他便踩下油门绕了停车场一圈重新出了去。 这边,待车停稳后,施璟琛转脸看向身侧的人,试探道,“不然我们跟去看看?” 沈清初看了眼已经不见他们踪影的前方,再看看他,一面开车门道:“还小吗,下车。” “为什么不去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大侄子这么有欲望。”施璟琛跟在她身后絮叨着。 “既然不叫我们就说明够人,我们跟去说不定还会增加他们负担。”语罢,她将手中体重不轻的老古董往他怀中一抛,道:“再说,你忘了我们回来还有事要做吗?” 施璟琛闭了嘴。 侦查科办公室。 三人原本商议着回局里一起分析景安园的监控录像,谁知他们之中唯一的执法人员,竟被半路杀出来的另一个执法人员给劫了去。 就当他们站在门前不知何去何从的时候,那个叫小代的警察走了出来。 “你们来啦。”小代走到他们面前,他看了看周围,似乎是想要躲闪不必要的视线,他低语道:“彦哥给我打电话,让我带你们去空的审讯室,在他回来之前你们先自己玩。” “玩?”施璟琛疑惑。 “他是这么说的。”小代不以为然的点头,他拽上施璟琛一面说道:“走吧,我带你们去,他还让我把他桌上的电脑也一块拿给你们。” 于是,小代便躲避着同僚们的视线,将他们带往受审时使用的那个房间。 在踏进去之前,施璟琛停了下来,“我们在这被人撞见了好像不太好吧?算了,我们还是去附近的咖啡厅等他吧。”语罢他拿过了小代手中的电脑包,稍稍抬起:“这个我拿走咯?” “啊?哦…好的。”小代有些迟疑,但还是放他们去了。 待稍微拉开了些许距离,沈清初贴近他道:“你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吧?” 施璟琛有些僵硬的点点头,又摇头,“不能这么说,只是觉得坐在里面,会有种我是犯人的感觉,而且,你说他为什么不让我们去隔壁?” 沈清初在一阵沉默后,突然拉住正在前行的他,“还记得我之前说过那个狱监受审时,隔壁用来观察的那扇门是锁着的吗?” “记得啊。”施璟琛完全没有经过回忆的样子,答得飞快。 沈清初狐疑地望向他,动动双唇没有说话。 “怎么啦?我是记得呀。”女人怎么这么奇怪。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她问。 “你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他顺从。 话语刚落,他的后脑勺便被甩了一巴掌,力道不重,但是他还是装作吃疼的捂住脑袋。 刚好吹过的一阵刺骨寒风,使他闪着泪光,他望她,一并带着疑惑。 她一定是亲戚来了… 察觉到他微颤的身躯,她麻溜地摘下自己的围巾,随意地往他脑袋上一盖,而后从他手中拿过电脑,一面向前走,语气一点都不像是在质问:“你今天去哪了?” 嗯?话题转这么快? 他整理着围巾跟上,“你猜。” 沈清初沉默。 他用肩膀轻撞她。 对方依旧不出声。 施璟琛清了清嗓子,“我早上去你家附近转了转。” “?” “你为什么不问我去干嘛了?”以牙还牙中。 “你看不到我的眼神吗?”她镇定自若地开口反问道。 呵…女人。 “在你家消失的那个黑衣人,我觉得现在应该可以找到他的行踪了。” “真的?”沈清初惊讶之余面上增加了几分喜色。 他点头,一脸的自信:“到时候拿到那段路的测速监控,相信真相就离我们不远了。”见她正准备追问,他忙打断道:“不过现在只能等杜彦回来,我总不能自己走进交警大队直接伸手找交警要监控吧?” 沈清初恍然大悟,“哦。” 咖啡厅内。 两杯同样拉花图案的卡布奇诺,摆在台面中间,在相同个数的电脑面前,它们像极了摆设。 本来是待机状态的老古董一掀开电脑,立志超被放大的脸使得沈清初一愣,她将手伸到对面的人眼前,指尖敲着木桌桌面,“立志超会不会就是我们要找的人?”疑问提出后她又自顾自的将其否决:“不对不对,我比赛的时候他还不认识我,没必要这么做。” 施璟琛注视着她,却不敢摆出看智障的眼神。 他点开不久前拷贝完成的录像,直接跳到今早看到的那一段附近,一遍一遍的重复着。 - 侦查科办公室走进了一个背影熟悉的女人,她起初只是在外张望,犹豫了好久才肯将步子踏入。 这时,正从门外进来的一名警察留意到了她,主动询问道:“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女人目光有些躲闪,“我想找一个叫杜彦的警察。” 警察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搜索着,未果,“副队长现在出外勤去了,你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等他回来我再转告他。” 这下女人的神色明显变得有些紧张了,她欲言又止:“我…” 坐在不远处的代乐天看着女人有些眼熟,便走了过来询问道:“小江,怎么了?” “这位女士说有事要找副队长。” “交给我吧。”小代拍拍他的肩膀,他说了声‘好’,便去做事了。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杜彦,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吗?”女人又问。 小代带女人在他对面坐下,“你先别急,我打电话帮你问问。”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杜彦的电话,视线却有意无意的扫视着面前的女人。 他是真的眼熟她,可就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一声,两声……直到那头传来了无法接通的提示音,他才将电话挂掉。小代无奈道:“他不接电话…” 女人的手搓得更紧了,她坐立不安的样子,让小代也不知不觉跟着不安了起来。 “其实你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我是他的助手。”他开口劝说道。 女人目光漂浮的望向他,似乎不打算说话。 “你是案件目击者吗?”小代又问。 女人迟疑的摇头,这下有了些许欲言又止的苗头。 “被害者?”小代再次试探。 女人的左手拇指已被搓红,她平复着情绪,长吁一口气之后,她道:“去年平安夜在青仁大学发生的那场事故…我丈夫是被冤枉的!” 小代舌挢不下,终于想起来了! 但他还是觉得需要确认一下,“你是文程海的妻子?” 女人含泪点头。 第36章 屏幕里的脸 施璟琛紧闭双眼揉捏着眉心,他抬手确认腕表上的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四点,桌面上也已经是第三杯咖啡了,他偷偷看向对面的人,依旧是一脸的认真。 他假意咳了两嗓子,对方毫无反应,只是一昧的持续着转动眼珠子。 他再咳,摸着脑袋将手搭在隔壁的椅子靠背上,视线向着远方,“也不知大侄子他们回来了没有。”语罢立马瞄了她一眼,视线终于撞上了!他忙问:“你眼睛累不累?” “我去个厕所。” 这接话速度,完全就是在等他先开口说话等好久了嘛!施璟琛这样想着。 他伸了个懒腰坐直了身子,却看见了桌子边缘,原先被电脑遮住视线的手机,依旧处于亮屏状态。 他抬眼看了看刚刚消失在转角的身影,下一秒,她的手机已经在他手上。 不是他变-态想要窥视自己喜欢的人的手机,是因为他正好看到了屏幕上的人脸。 好奇心作祟! 一时就!拿了起来… 他左右滑动着屏幕,发现全是不同的人脸,而且都是被放大之后的高糊画质,看来她是每看到录像中出现一张脸就用手机照了下来... 这...这如此精分的方法他怎么就没想到! 不知不觉他坐到了她的位子上。 这时,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了一条没有备注的短信。 内容是:‘偷看别人手机不好吧’ 施璟琛下意识点了进去,然而,呈现在他眼前,对话框里的内容使他脑袋顿时‘嗡’的一声,他每往上翻一下,心脏就相应的落一拍,他连忙站起身来四下张望。 可是咖啡厅内的面孔无一反常,大家都在做各自的事,谈情的谈情,工作的工作,聊天的聊天... 原来她一直在被暗中骚扰,她为什么对此只字未提! “原来你和她们认识啊,我说怎么每天都能在医院看到你呢 出门要注意安全,你看今晚又出车祸了 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自己走掉 沈馥郁,我也好想她 你什么时候有的哥哥和妹妹?我怎么不知道 为什么你从来都不回复我,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 偷看别人手机不好吧” “怎么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的沈清初突然冒出一句,吓得他一个哆嗦,下意识把手里的手机藏到了身后,结果被她一下夺了去。 “你是不是傻?”我就站在你后面啊兄弟,你还把要藏的东西放到除非我瞎了才看不到的地方。 他正准备抢回,她已在查看屏幕里的内容。 “这是谁?”她问,那申请就像是完全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手机,就是自己的。 施璟琛霎时莫名其妙了起来,下刻她就把手机递还给他,居然还摆出了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追求者?” “这是你的手机。”施璟琛一脸的不可思议。 她望他,收回手,翻转看了个遍,“哦”了一声,将手机放回桌面,若无其事的坐下,下一秒猛地再次将手机抓起。 “这些短信你都没有看到?”施璟琛在她旁边坐下,抬手摆正她的身子迫使她面对他,“还是你不想让我担心,所以才做出了先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反应?” “什么啊,我刚刚还以为手机是你的呢。”她一脸无辜加茫然,语气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在撒谎。 施璟琛有些傻眼,虽然在她不知道自己喜欢她这件事情上,他已经知道她是个反应迟钝的人,但是!她怎么可以连最基本的危机意识都没有呢! 从短信内容上看,她这已经是被人跟踪了啊! 跟踪!!! “不行,报警吧。”他一手合上一台电脑,匆匆忙忙将两台电脑装进包里,拉起她就要往外走。 她看他的上一秒目光还在向外瞟,她贴近他,“对面马路三点钟方向的车里,有个戴着墨镜和帽子的人。”说完她忙揪住正要回头看的他,“别看,会被发现。” “是他?”施璟琛小心翼翼地挑眉问道。 她继续视线游离,低声道,“我们现在出去,先把车牌确认下来,再追。” 说完,两人便手挽着手往外走。 尽管彼此都在尽最大可能假装自然,但是... 呈现出来的样子,跟他们想象中是截然相反的... 到门口的时候,他们一直盯着的那辆车,车上的人居然下来了! 那人正走向一个从服装店出来的女人,他们有说有笑,情况似乎完全不是沈清初所想的那样… 施璟琛被这急剧转换的情形整得一阵苦笑,沈清初面上藏不住的尴尬也被他尽收眼底。 下刻,他严肃:“你是真的不知道?” 他是真的!真的觉得不可思议,最早的短信少说都是三天前,难道她三天都不看手机? 她点头,反问道:“你会每天看未读短信吗?不会吧?” 他一顿,“确实是这样没错,不过…” “别不过了,反正你天天跟着我,就算我想出事也不可能会出事啊。”她忙安慰着过分紧张的他,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内心失去亲人的那片空缺,都被体型硕大的他给填满了。 “呸呸呸...出什么事瞎说什么!”他又突然真挚。“我可以牵着你的手走吗?” 沈清初二话不说挽过他因大衣衬托而臃肿的手臂,小手紧紧扯住他肘间的大衣布料。 这吃了瘪却异常兴奋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然而,刚被短暂压制下来的心神不安,在下刻再次袭上脑门。 他现在觉得,完全有必要让杜彦派人24小时保护她! 对面马路商业楼二层的火锅店,原先一直注视着对面二人的男人压低了帽檐,他从鼻腔里发出一阵哼笑后,起身离去。 手里的单反上,映着沈清初与施璟琛的侧脸,屏幕也在下刻暗了下来。 - 走到警局门口,便遇上了刚停好车正火急火燎地往这赶的杜彦,还未走到他们面前就冲他们道:“你们一定想不到,现在里面坐着谁。”待走到面前了他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忙摆手:“算了,这个事一会再说,先跟我进去!” “怎么就你一个?大侄子呢?”施璟琛被他拽着往里走还不忘回头看,这会儿沈清初已经放开了一路走来挽着他的手。 杜彦闻声停下了脚步,回头望着身后,疑惑道:“诶?他人呢?刚刚还在的,我以为他跟上来了,哎!别管他了,走走走…” 进到里面二人发现,杜彦的语气果真没有让他们失望。 坐在小代对面的女人,正侧着脸哭泣。 而这个女人,于他们而言一点也不陌生,正是那个让人同情不起来的替罪羊的妻子。 “小代。”杜彦一进来便放开了拽着施璟琛的手,他赶忙上前,“我回来了。” “彦哥!”小代如同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他,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对他说:“你总算回来了,她已经在这哭了几个小时了,什么也不说就是一直哭,我真的要给她跪了…” 女人见着杜彦眼泪就像水龙头似的,说停就停。 她站起身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捉摸不透的话:“这个交易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第37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沈清初与施璟琛相视了一眼,他低下头贴近她道:“你说她会不会今天晚上也死了?” 她有些诧异的看向他,惊觉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她看了看众人眼色,将他拽后几步,压低声音道:“你说什么呢???” 见她换上了想揍人的表情,他忙解释:“不是啊,你看啊,那时文程海不是也刚站出来没多久,就被杀了吗…” 沈清初没再说话,而是用眼神告诉他:把嘴闭上! 在女人开口制造出僵局后的几余秒,杜彦怀揣着对于案子出现新转机而窃喜的心情,故作冷漠道:“你先冷静,深呼吸,慢慢说。” “有人用钱收买了我丈夫。”女人说话前,还偷偷看了眼就在她不远处的沈清初。 眼神中净是胆怯,在意外对上沈清初的目光后,她又自顾自的回避着视线,将其转回到杜彦身上,语气十分恳切,“他是冤枉的,他是在替人顶罪,真凶不是他!” 惊奇的是在听到这样的解释之后,沈清初的情绪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波动。 她在杜彦开口说话前抢先提出了质疑,“既然是这样,你一人示威的用意何在?” 女人缩着脑袋怯生生道:“我丈夫参与的这笔交易,是我回到镇上才知道的,因为无意间翻到了他藏在行李箱里的信…还有存折。” “信?什么信?”杜彦挑眉发问,“你带来了吗?” 女人一面点头,一面从布袋里拿出一张皱褶的信纸,她将其递给杜彦,开始怨天尤人:“他为什么这么欠考虑,答应了别人做这种事…” 杜彦将其接过并打开,他看着手里字迹还算清晰的信纸,里面记录着文程海口中真凶教唆他做的事,以及他对妻儿的歉意与不舍。 看完内容后,他抬眼看向沈清初,发现她也在看他。 凑过脸来看信的小代问:“怎么只有信,你说的存折呢?” 女人一顿,支支吾吾道:“我们的经济环境想必你们也是知道的,当我知道的时候我确实…” 沈清初打断她,“看来你知道这件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语罢,她双目突然黯淡了下来。 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不是…姑娘,你听我把话说完!”女人有些急了眼,但是语气间丝毫听不出她有半点内疚,“我真的不是存心隐瞒的,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老公也不在了,孩子还在上学,今后需要钱的地方说来也不少,我没有文化没有力气,挣的钱根本不够…”说到这,女人的泪腺再次开启。 在沈清初看来,这与鳄鱼的眼泪毫无二致。 不愿承认的是,她居然还对这个女人产生过怜悯之意。 虽然一早就料到文程海并不是真凶的事实,但是以这样的方式被揭露,实在是令人作呕。 这时,一直听话保持安静的施璟琛哂笑道:“知情不报罪加一等。” 杜彦闻声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间不带任何感情的对身边的小代说:“先把这女人带到审讯室里等着。” 文程海的妻子对于杜彦的态度感到奇怪且意外,她苦苦等了几个小时的人竟在她说出真相后,给出的是这样的反应,她忙上前拦住欲往外走的杜彦,“杜警官?” 杜彦一下挣开她的手,表情完全说得上是厌恶。 他冲小代喊:“还愣着干什么?做事啊!” 第38章 三十岁男人的纯真傻笑 安全通道内,杜彦将需要冷静的二人带了出来。 事实上,依照先前在里面的反应,他自己才是真正需要冷静的那一个。 施璟琛问:“你刚在里面为什么这么大火气?” 正往窗外吐烟的杜彦稍稍侧首,瞥了他一眼后漫不经心道:“我本身嗓门就大。” 施璟琛交叠着腿靠墙站立,漫不经心地开口奚落,“那阿姨比一个月前看起来丰腴了不少。” 不想杜彦一听到这竟笑了出来,吸入口中的烟差点没把他给呛死。 一阵咳嗽后,他走过去开门,道:“审犯人去。” 施璟琛跟上,没走几步他回头,发现定在原地的沈清初,似乎没有要挪动步子的意思。 他又退了回去,小心翼翼地询问:“你不一起吗?” 她回望他,一面踌躇着,最后还是跟在他们后面,进了审讯室隔壁的房间。 “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小代的质问通过扬声器被放大,传入到三人的耳中。 女人前倾着身子将手放在台面上,手指在不间断的相互揉搓着,她颤颤地看向如镜子般的单向玻璃,似乎是忘却了杜彦先前对她的态度,又开始满世界找杜彦。 隔间的施璟琛觉得好笑又好奇,他拍了拍身侧的臂膀:“她怎么一直找你啊?把你当爸爸了吧?” 杜彦一脸的不屑,讥诮道:“说什么屁话。” “我在问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过来自首!”小代加重了语气,本来他是不可能在审讯过程中面对犯人如此硬气的,但是先前在办公室里杜彦对她说话的态度,仿佛是在无形中给予了他勇气。 “自首?”女人不解,一脸的愚气:“你为什么说我来自首?我没有杀人啊!” 听到这小代火气不打一处来,他重重的将手里的文件往台面一摔,大声吼道:“不要跟我玩文字游戏!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我靠,他本来脾气就这么大的吗?”隔间的施璟琛顿时一惊,虽然对小代的性格并不熟悉,但是每次见面他给人的感觉,看着都是弱不禁风的模样,怎么现在完全变了个人? 杜彦瞥了他一眼,附和道:“我也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女人被这一吼吼出了眼泪,委屈巴巴地对小代说,“我做错了什么呀,我来这只不过是想为了帮我丈夫洗脱冤屈…” 小代气绝,他回头看向单向玻璃,一脸无奈。 请求支援! “我先过去。”杜彦拍拍施璟琛的肩膀后,便往外走。 沈清初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并且是一面往外走一面说:“我想喝酒。” 杜彦走到一半猛地顿住,瞪大了眼睛看向正在移动的人。 什么? 你一定要在这种情形!在如此挂念酒精的人面前!说你想喝酒吗??? 见她往外走条件反射般跟着出去的施璟琛,也顿时停了下来。 “喝酒?”二人异口同声,视线都在随着她的运动轨迹而移动。 这会儿沈清初已经出了去,施璟琛忙跟上,一步三回头的对刚走出门口的杜彦道:“那你先忙,我去也!” 此刻杜彦的脑海中,千千万万只嗜酒小恶魔呼啸而过,他抖了个激灵,自顾自在心中开了一场长达五秒的宣告大会。 我,属于党!党,在我心中!时刻铭记我是一名为社会贡献的执法人员,当值期间禁止摄入酒精! ——结束之后,他卸下了面上的壮志情怀,一改行审时的威严。 进去就是大爷般的坐姿,二郎腿翘起来! 他斜耸着肩,冷淡的开口:“说吧。” “说…说什么?”女人抽泣着扮起了间歇性记忆缺失。 小代下意识往杜彦另一边挪动着身子,毕竟他多多少少还是会担心,身侧的人极有可能在下一秒爆发掀桌。 然而,杜彦却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翻开先前被小代摔在台面的文件,他打开笔帽,问:“你叫什么名字。” 嗯……啊?小代傻眼的同时,一下松开了深深吸入的那口气。 意外...意外啊! 下刻他便恭敬地坐正身子,与他尊敬的副队长一同等待女人的回答。 她面部微怔,答道:“沈如玉。” 杜彦动了动嘴角,暗自庆幸还好沈清初那丫头不在,否则让她知道这女人跟自己同一姓氏,会不会反感、厌恶到有带上户口本来局里改名的想法?他动笔在纸张上唰唰写着,又问:“家庭成员。” 沈如玉抹了把眼泪,换上了虚弱的声音,“现在只剩下一个七岁的儿子和我相依为命,杜警官,我什么时候可以走?能不能先放我出去,我还要回去给孩子做饭…” “你出门前怎么就放心把孩子一个人留在家里?”小代狐疑道,“而且你刚刚硬是要等我们副队来,一等就是几个小时,现在他就坐在你面前,你怎么就想走了?” “因为我没想到会出来这么久啊,孩子现在一个人在家估计得饿坏了,杜警官你就放我走吧,我明天再过来行吗?”沈如玉急了眼。 小代一脸的不屑一顾,语气轻飘飘地开口道:“警局可不是你说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杜彦继续发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那封信和存折的?” “杜警官,你就…” “不要让我问第二遍。”杜彦的语气冷的像座冰山。 沈如玉缩了缩脑袋,见此行不通,她便开始吞吞吐吐地回忆道:“应该是我回到镇上的第二天,那时候…对,那时候是为了给我儿子找厚衣服,所以翻了行李箱。” 杜彦一面低头记录着问道:“存折里的钱你用了多少?” “我…我没有用。”沈如玉意志不坚定地反驳道。 这回杜彦抬眼看向了她,依旧是老练的面无表情,片刻后他开口:“你走吧,手机保持正常通讯,我们随时会找你。”语罢他便起身,走了出去。 “诶…”小代抬手本想拦下杜彦,未果。 他看了眼沈如玉,再看向逐渐远去的身影,愣愣的拿起桌上的文件也跟着出了去。 得到放行的沈如玉也没多停留,拂了把脸后匆匆离去。 跟上杜彦步伐的小代一副不甘心的模样,上来就是一阵牢骚:“她明显说了谎啊彦哥,你怎么就让她走了?你没看到她说话前眼珠子转动的方向都是向着右边的吗!” 走进办公室的杜彦一屁股在自己位置上坐了下来,他看向墙上挂着的时钟,对着小代微笑道:“再不放她走,回镇上的末班车该没了,孩子还等着妈妈回去做饭呢。” 小代一顿,欲反驳,杜彦却在抽屉里拿出车钥匙后再次起身,露出了三十岁男人的纯真傻笑,“诶,把你要说的话给我吞回去,我要去蹭酒喝了,再见!” 第39章 直到我这莫名其妙的不安消失为止 杜彦将手机贴在耳边,对着空气笑脸盈盈道:“我本来真不打算打扰你俩花好月圆的,但是!你们现在在哪?” “这天都还没黑透呢,圆什么圆。”施璟琛瞄了眼正向店员点菜的沈清初,他将手机稍稍拿开朝她低声道:“妖王说要过来。” “让他来呗。”沈清初不以为意,眼皮都没抬一下。 “哦。”他又对着电话那头说,“我们在对街的…哦!看到你了,三点钟方向。” 杜彦闻声抬眼望去,很快的便看到了对街二层橱窗内的二人,那不是他们值夜班时常去的面馆吗!?他觉得新奇又有些失望:“什么?米粉配酒?……喂?” 他拿下手机一看,原来对方在说完话以后就已经挂了电话。 于是杜彦隔着马路,瞪向了那个视线并不在他身上的!没礼貌的!死小孩! - 望见双手插兜缓缓走来的杜彦,施璟琛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怎么样了怎么样了?”语罢他又突然后悔,猛地侧过脸去确认某人眼色。 只见对面的少女正咬着吸管喝茶,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一副根本不关心的样子。 “那女人回家了。”杜彦一屁股坐在施璟琛边上,拿起他面前的可乐一喝就是大半杯。 不想听到这话的沈清初,一甩先前的若无其事,诧异道:“你居然放她走了?” 施璟琛瞅着她,先前不愿意待在那听文程海妻子说话的人是谁啊? “她说要回家给孩子做饭,这会儿也到了饭点,鉴于我当时内心深处突然奋发的父爱,就放她走了。”杜彦打了个嗝,接下来他说出了施璟琛敢想却不敢说的话,“你既然对那女人充满好奇,先前干嘛就这么跑了?” “我突然想喝酒。” 本想着‘看好戏’的二人此刻正面面相觑,谁知她想都没想便把借口给了出来。 “杜警官,又来啦,还是头一回见你身边坐的不是一大帮子清一色呢。” 杜彦循声望去,老板娘正拿着刚在隔壁桌下好的单子,走向他们这桌,一面笑道:“这两位是?” “我新收的跟班!”他一脸自豪。 沈清初面带微笑对老板娘道:“不是的,姐姐,我们拼桌而已,不认识。” 老板娘见着正斜眼望着女孩的杜彦,忙笑道:“哈哈哈,小姑娘说话真有意思。那你们聊着,我先去忙!” “好的好的。”杜彦脸上的笑容在下刻被升华。 他一脸严肃地看着沈清初,就只是看着,不讲话。 下刻他突然眼前一黑,脑袋向后仰,整个背部与沙发亲密接触中。 杜彦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施暴者进行语言攻击,施暴者便一脸的激动道:“对了!”他将手伸向少女,“把你手机给我。” 对方没有迟疑地拿起桌面上的手机递给他,才问:“怎么了?” 哈? “你忘了刚才的事了吗!”他语气中夹杂着训斥。 转念一想,她刚刚的表情确实像是一时之间没想起来。 那么…如此没有戒心的将自己手机交出来的举动,莫非是… 杜彦用肩膀撞他,好奇道:“你没事拿人家手机做什么?” 施璟琛顿时收起了那满面春风的浮想联翩,忙正色:“我要报警。” 杜彦一下放低了手中的玻璃杯,差点没将嘴里的可乐喷他脸上,以不同的语调重复着他的话,“你要报警?” “你看。”施璟琛调好的页面摆在他面前,“我觉得你有必要派人保护她。”在看到杜彦不可言喻的表情之后,他又加了一句。 “直到我这莫名其妙的不安消失为止。” 第40章 还不是被你惯的 在看完屏幕里的内容之后,杜彦脸色一沉,“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下午啊。”施璟琛答。 这时,店员端着菜走了过来,沈清初忙清开了桌面上的杂物,过程中的表情是一如既往地漠然。 杜彦看着她抿嘴呼气,待店员走后,他轻敲桌面,用着批评的语气说:“你的表现未免也太淡定了吧?现在遭到恶意骚扰的人是谁啊!” 沈清初回应他的视线,表情依旧,也不讲话。 在场面僵持了三秒后,施璟琛赶忙跳出来唱白脸,他将半个身子侧对着杜彦,“其实今天要不是我看她手机,她根本不知道这个事。” 杜彦收回视线,这又是什么情况?倏然之间他又再次望向她,以大人的口吻继续批评道:“就算你是今天才知道的,你也好歹表现出最起码的心神不宁才算正常吧?你会不会是…” “不会。”沈清初抢断他,“我心智很健康。”她一面将筷子放入茶杯搅搅,一面笑道:“我现在这个反应,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对你们安保能力的肯定。” 同一句话俩人听出了不同的滋味。 施璟琛忍笑:“你这死乞白赖的态度哪学来的?” 一旁的杜彦却白了他一眼,“还不是被你惯的——停!打住。”他一挥手里的手机,“这个,一会吃完饭跟我回局里追踪号码。” “那…酒咱就不喝了吧?” 施璟琛小心翼翼的试探,不料却换来两声中肯的拒绝。 “喂。”这会儿杜彦已经接通了电话,“我现在给你发个号码,你试下能不能查出点什么。——嗯,现在。” 在对着沈清初的手机拍了照之后,他一面说道:“有事脱不开身就找小代,随时随地,只需一通电话!” “你这样不会被投诉吗?”施璟琛眄视他,“完全算是欺压下属了吧?” 他一副置若罔闻的模样,转移话题道:“不过师兄应该回家了吧。” - 饭后,道别了杜彦,沈清初与施璟琛并肩走着。 在路灯的逆光下,她察觉到了他的犹豫,不知是否是因为酒精的作用,她的声音异常敞亮,跟糙汉子似的,“有话就说。” 虽然此刻的周遭不算僻静,但处于半陷入沉思的他,被这一嗓子吼得立马清醒了,他问:“你冷吗?不然我们回去吧?”说着,他看向距离身后十米远的,停在店门前的黑色越野。 “我喝酒了,不能开车。”沈清初面带笑靥,双颊有些通红,估计明天睡醒回忆起现在的自己,她会…想给施璟琛来一次记忆清除吧。 “你喝酒了我没喝啊!”话语一出,他身侧摇摇晃晃的人险些摔了个趔趄,他忙出手将她搂住,苦笑道:“你真是…什么模样都被我记住了。” 她又猛地站直了身子,表情严肃:“你有话就说,不要支支吾吾的!” 他一顿,也不理她此刻的意识是否清晰,他垂眼望她,“妈妈让我明天回温哥华,姥姥今天去世了。” 第41章 家里又进贼了!? 施璟琛也没想到,在听完他犹豫了半天才说出的那句话之后,她竟整个人像是被关上了开关一样,跌进了他的怀里,面色平静得只剩下有些急促的鼻息。 传说中的一杯倒,大抵就是这样了吧。 他转身看了眼身后,覆在她后背的手指触电般动弹了一下,喃喃自语道:“啊…原来才走了这么点路啊。” 他蹲下身子,像扛麻袋似的将她整个人放到了自己肩上,一脸欢快道:“回家咯~” 可没走两步,被倒吊着的她却开口说话了。 “你走了我怎么办。”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爸爸…” 他的心脏在一阵怦然后,突然痴痴地笑了出来,“都不省人事了还能把我吓成这样,估计是只有你了。” 夜还没深,路上行人不少。 与他们擦肩而过的路人无一不回头多望几眼,然而施璟琛依旧内心坦荡地继续前行,丝毫没觉得有半点不妥。 可就在他看到马路上一辆车正在靠边,并且开始慢慢往后退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进退维谷了,这车牌… 脚步放慢中——爸…爸爸? 当施千术从车上下来的那刻,说实话施璟琛真的想立马掉头走掉。 原路折返,装没看到。 他就这样望着父亲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内心百感交集,面上却平静得像雨后一摊无风吹过的积水。 来到他面前的施千术先是将他——们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平静发问:“女朋友?” 施璟琛明显面目一怔,他顿时有些大脑短路,说了句:“还不是。” 不想竟唤来了父亲的会心一笑。 嗯?这种情形下发出的笑是什么意思?施璟琛有些诧异加无言以对。 “喝醉了?” “嗯。”不然呢?我还能把她打晕了不成? “需要帮忙吗?”见他不语,施千术看了眼手表继续道:“我还有时间,可以送送你们。” “我开车出来了,就在前面。”语罢他觉得不妥,又道:“我没喝。” 施千术点头,而后若有所思道:“她就是薯片的妈妈吧?” 嗯。 啊? 施璟琛瞳孔地震中。 “等你妈妈回来了,带她回家里吃顿饭吧。”施千术面露慈祥,随后嘱咐道:“明早的飞机,别睡过头了。” 施璟琛刚想开口,父亲便转身走了,似乎是故意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回什么家啊,疯…疯了吗! 车内。 在给一杯之后就不省人事的人,系好安全带之后,他便开始了对她的每日一盯。 借着并不明亮的光线,他对着她两颊绯红的小脸,就这么凝视着也觉得心动。 先前在饭桌上,因为杜彦提到立志超这个名字,他竟猝不及防地让她一口干了四五十度的汾酒。 一口干,可以说是十分豪气了。 转眼看向面前的车水马龙,猛然想起还未去交警大队拿测速监控的事,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不久前才分开的杜彦的电话,不想那头一下就接起了。 “这么快就想我了?”叫了代驾坐在后座的杜彦,对着空气一脸的戏谑。 习惯了他臭不要脸的开场白的施璟琛直奔主题,“你从明天开始得跟着她。” 杜彦笑道:“你不觉得我堂堂刑侦科副队长,去给一个大学生当贴身保镖,太屈才了吗?” “完全不觉得啊。”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话语刚落,施璟琛便惊讶于自己死乞白赖的语气,他清了俩嗓子,“我明天要出国一趟,没个两三天是回不来,姥姥今天病逝了。” 电话那头一片沉寂后,才响起杜彦沉稳的嗓音:“节哀,我会帮你好好看着她的。”严肃不到几秒,他有换上了嬉皮笑脸的态度,“反正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哈哈哈。” “她要是瘦了你也得瘦。还有,前面说的测速监控,别忘了。” “没忘,这不都在忙吗,明天就去拿。” “那好,还有今天下午我们已经把景安园的录像看了个遍,有几个可疑的她已经用手机拍下来了,我不在的时候你们…” 杜彦打断他,“行行行,现在一听你讲话就觉得像是在被我妈念叨,你在交代后事啊?不回来了吗?” “好了,那先这样,我开车。” “嘟——” 杜彦一面笑着拿下了贴在耳边的手机,他望向飞驰的窗外,双眼竟显忧愁,案子一个接一个,却一个也没解决,头发都快没得掉了。 - 翌日清晨,沈清初醒来的时候只觉脑袋犯浑,口干舌燥。 她略显艰难的坐起身,望向空无一人的床边,顿时心中无限缱绻。 他现在应该在去机场的路上了吧?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打碎东西的声音。 她顿时惊觉得汗毛竖起,唯一的念头就是家里再次进贼了! 丝毫没有想过,是施璟琛还没走。 她环视着自己的房间,在锁定目标之后,她赶忙下床,拿起了立在全身镜边上的备用铁棍,轻手轻脚开门的同时,还不忘在心底庆幸不爱整理房间的习惯,居然在需而之时派上了用处。 她拖鞋也没穿,一面下楼一面往缝隙处探头,内心恐惧导致她咬紧了牙关。 以完全听不到声音的动静下到拐角处,继续探脑袋。 嗯?开着灯? ‘叮!’ 这... 怎么这么像微波炉的声音? 在与那‘贼’四目相对后,她突然整个人松散了下来,靠在墙边愤愤地冲他撒泼:“你干嘛呢!?” 正戴着隔热手套的施璟琛呆呆望向她,声音微乎其微,“吵醒你了…” “你在干嘛?”这回沈清初的语气缓和了不少,她一面拖着铁棍一面下楼,‘兹拉兹拉’的摩擦声在空旷的房子里,起了回音。 “停!”施璟琛抬起戴着手套肥肥的手大声制止她。 她并没有停下,只是将被她拖着走的铁棍拿了起来,走到厨房吧台前一点都不小心翼翼地将铁棍放上去,又是一阵巨响,她道:“早餐?” 一直注视着她来到自己身边的施璟琛,这会儿转过身去背对她,打开微波炉后,拿出食物再转了回来才朝她点头。 ‘叮咚~’ 二人同时望向门口,她疑惑:“这么早谁啊。” 见她欲起身去开门,他忙上前将她挡在身后,“慢着…” 第42章 说你们是夫妇我都信 在第三声门铃响起后,拦在她身前的施璟琛依旧无动于衷,她这才察觉到他的疑虑,一时半刻,先前睡醒时感受到的那次战栗再次袭上脑门,她下意识抓住他手臂,怯生生地轻声道:“应该…不会吧?” 施璟琛侧过脑袋望她,从他的眼神中她能感觉得到,他似乎也在…害怕? 下刻,只见他大步向前,来到玄关前先是定了两秒。 然后… 开始疯狂捶门—— 她发誓,这是她见过,最让人内心五味杂陈的驱贼方式。 门外的杜彦被吓得条件方式的后退了几步,他惊呼:“卧槽?” 在听到这声不大不小的叫唤后,施璟琛眉心一皱,手搭在门把上立即开了门。 身高相仿的两个人四目相对。 杜彦像看傻子一般盯着他,“你有病啊?干嘛在里面打门?”而后他又觉得好笑,推开他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说:“你不会以为是贼吧?” 被迫扶墙的施璟琛回避着他的视线,抬手掩面轻咳了两声,沉默。 越是这种时候,杜彦就越喜欢盯着他看,“哪个贼进门偷东西会提前敲门啊!” 施璟琛装没事人,关上门往里走,指着他手里拎着的袋子问:“这啥?” “哦~给你们带的早餐。”杜彦抬起了拎袋子的手,他眯眼笑着继续道:“说真的,这是我第一次觉得你可爱。” 毕竟笨孩子让人感觉不到危机意识。 “.…..”施璟琛瞪了他一眼,极力辩解道:“难道见了鬼还不怕黑吗!” 沈清初摇头无奈,这两个人怎么一见着面就开始斗嘴,她走近冰箱从里面拿出了一瓶酸奶,一面问:“你怎么来这么早?”语罢她又觉得哪里不对,换了一句疑惑道:“你来干嘛?” 已经在厨房吧台的杜彦,停下了拨开袋子的手,他指了指傻站着的施璟琛:“我是这位大侠派来保护你的。” 施璟琛点着头走过来,他忙附和道:“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尽量避免一个人单独待着,晚上回来…”说到这他突然顿住,思维飞跃跳转中——“要不要把车留给你?” “不要。”她拒绝得飞快,“到时候你一定让我去机场接你。” 杜彦一脸玩味的看着他:“晚上回来怎么啦?你怎么不继续说下去。” 施璟琛没理会他的玩笑话,而是转脸对着沈清初一脸真挚,“不然你跟我去?” “噗——”杜彦险些将刚塞进嘴里的面条给吐出来,他捂着嘴呢喃道:“这么急着带人家回去见祖先啊?” 这话一出遭到了两位年轻人面无表情的凝视,他目光躲闪着,继续吃面。 “你就别担心了,先前不是已经换过门锁了吗。”沈清初拍了拍先前被她放在吧台上的铁棍,“晚上我把它放在旁边,跟它一块儿睡。” 施璟琛面上堆满了犹豫,话虽这么说,但估计他回温哥华的这两天,每时每刻都会是提心吊胆的。 “说你们是夫妇我都信。”本打算安静吃面不在说话的杜彦,再次幽幽冒出了这么一句。 果不其然死亡凝视再次出现—— 施璟琛看了眼时间,他道:“那我先走了,我刚用微波炉叮出来的东西你倒了吧,那玩意儿吃多了不健康。”语罢他拿过杜彦带来的其中一碗食物,还细心的为她打开了盖子,“吃这个~” 真是让人觉得暖心的唠叨,沈清初这样想着,爸爸还在的时候,她和姐姐就微波食品这一问题上,真的没少被说教。 她拿下他手中的盖子,将他往门口处推,“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一会你真的该跟上班族大军撞上了,到时别说飞机了,你公交都赶不上。” “记得给你带娇韵诗的晚霜!”声音来自杜彦。 沈清初诡异的回头,语气间藏不住的惊讶:“你这么少女的吗?” 第43章 云里雾里 去警局的路上,二人一路无言,各揣心事。 直到到达目的地,沈清初一面下车才开口问道:“昨天你和施教授去哪了?” “嗯?今天怎么少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助理看着二人疑惑道。 “他有事,这两天都不在国内。”杜彦难得正经,他继续答道:“昨天我们去殡仪馆给死者家属做思想工作了。” “做思想工作?”小助理一脸的难以置信,“师父他?去给家属做思想工作?你认真的?” “先前已经接受过尸检的那两具无头尸,前天就被送过去那举办告别仪式了,昨天晚间家属一直要在闹,说要把孩子带回乡下土葬。”在杜彦看到沈清初一脸不解后,他继续道:“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吧,师兄居然也会管这等事。” 只见沈清初摇头否认道:“不是,我是在想…” “等会儿等会儿…”小助理打断她,他一脸茫然道:“你说无头尸的家属说要把孩子带回乡下土葬???” 杜彦不明所以,“是啊,怎么了?” “你确定是那两具无头尸的家属?”小助理多疑地再一次确认道。 杜彦加重语气:“我确定啊!” “不可能啊,昨天早上家属亲自找来,说想尽快火化,还让师父给开证明呢!”小助理挠了挠脑袋,“而且当时我跟师父说完这个事情之后,他留下一句‘还不行’,然后就出去了,我还因此跟家属拗了好半天呢,你们是昨天上午去的殡仪馆吗?” 在一旁的沈清初听得可谓是云里雾里,她对着小助理试探道:“会不会是这之中出了什么误会,又或者是你听错了?” “怎么可能!我不是说我后来还跟家属解释了好半天吗。”小助理语气坚定道,他又心生疑惑:“不过师父就那么走了以后,到下午才回来,我以为是他女儿出了什么事,他为什么会突然去殡仪馆呢?难不成他发现自己尸检的时候遗漏了什么?” “行了行了,别猜了,上楼直接问他不就得了。”杜彦闷声道:“昨天莫名其妙就被他带去殡仪馆的我还没说话呢,还是头一回碰上那么缠人的家属,真是间接感受了一次医患关系的纠纷。”他抬手扶额,回忆起昨天就心有余悸。 “哦,对,那我先上去了。” “等会,我也去。”沈清初叫住他,刚走一步,却被杜彦拉住了大衣的连帽。 “半个小时后下来,我处理点事请后咱们就去交警大队,给你男朋友拿测速监控~” 第44章 迟来的后悔 沈清初静静地盯着她衣帽上的手,冷漠道:“撒手。” 杜彦闻声一下放了开。 “用不了半个钟,又不是开家长会。”接着,她一本正经的放着狠话:“还有,注意你的言辞,我怕我忍不住对你行刑。” 杜彦撇了撇嘴,“家长会也不止半个钟吧。” 司法鉴定科。 小助理在前面火急火燎地往施扬舲办公室赶,来到门前,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咦?师父居然迟到了?”他转脸看向身后的沈清初,“要给他打电话吗?” 对方则是表现出更加疑惑的样子,“你问我做什么?而且我也没施教授的电话啊。” “好,我刚到办公室,现在把文件发过去。”声音由近到远,戴着金丝眼镜的施扬舲,手持电话走入了二人的视线。 “师父。” “施教授。” 施扬舲一面点着头走进办公室,他将公文包放下,开了电脑后才抬眼看向二人,准确的说,视线是对着其中的少女,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静:“你怎么在这?” 是啊,她怎么在这,不知不觉警局已经变成了,她随意进出的地方。 也许开学了之后,生活轨迹会有所改变吧… 见她视线向着地面,他抿嘴,她大概是曲解了他话里的意思。 这突然之间变得异常沉重的气氛是怎么回事,小助理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转悠——他憋不住了:“师父,你昨天为什么突然跑去殡仪馆?还有,那两具无头尸的家属,昨天上午跟我说的明明是希望快点进行火化,怎么又改变主意要求土葬了???” “我过去是因为立伟,”他一面操作着电脑继续道:“至于那两具无头尸的家属为什么会突然之间改变主意,你得去问他们了。” 小助理不解的挠头,“立伟?他不是早就已经强制火化了吗?”他记得自己明明一早就把尸检报告整理出来给了师父,难道师父一直没签字? 施扬舲将手里的鼠标一放,看来是已经完成了先前打电话时要做的事,他这才起身脱掉大衣,一面换上白褂道:“嗯,今天下午实施。” 小助理突然转移话题,好奇道:“师父,你刚刚发了什么?” “立伟的强制火化通知书。”施扬舲答道。 一直沉默着的沈清初瞥了眼小助理,先前他说‘立伟早就应该被强制火化’的时候,她就已经心生疑惑,再加上不久前立志超还发生了交通事故,这一家子似乎总是在冥冥之中吸引她的注意力——她开口疑惑道:“为什么是强制火化?立伟的家属也不愿意火化?” “家属不相信死者的死因是中毒,他们要求…”说到这施扬舲顿了顿,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了弧度,又像是冷笑,“把我换了。” 看到这一表情的小助理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他朝沈清初挪动着小碎步,本想低声警示她不要再就这个问题纠结下去了,谁知他还未碰到她,她就已经—— “可以申请重新尸检的吗?”沈清初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当初她也怀疑过姐姐的尸检结果。不对,应该说是至今都无法认可,那份尸检报告的真实性。 此刻小助理感觉天要塌,他虎视眈眈地望向视野前方的人,身子无意识地向后缩。 然而施扬舲并没有像小助理预想的那样脸色大变,反而是心平气和的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可以。”语罢,眼尖的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挑眉问:“你这个问题,不像是为了立伟这个案子问出来的。” “没错,我在想当时姐姐那份被掉包的尸检报告。”她叹息,有些懊悔的继续道,“而且当时尸检结果还没出来姐姐就已经被火化了,我那时候怎么就…”她望向施扬舲,表现出了迟来的恳切,“如果那时候我执意要留下姐姐的尸体,现在会不会已经真相大白了?” “尸检报告被掉包?”被新鲜劲转移了注意力的小助理插嘴道,“怎么可能,你当警局是你们小区啊,戒备这么森严的地儿。” “我拒不回答这种假设性问题。” 沈清初大抵是没料到她呼之欲出的眼泪,竟被这么一句话堵了回去,但是,泛上心尖的一阵阵后悔越发强烈。 还有...深刻感受到了,施家人永远不会回答假设性问题的特性... 小助理碰了碰少女的胳膊,背书式为她解释道:“而且啊,这类尸体一经检验鉴定完毕,必须立刻进行火化处理,如果家属拒绝火化,就会像现在这样,被要求强制火化。” 语罢的一秒后,他突然醒悟,“是啊!应该立即火化处理才对啊!为什么立伟的尸体存了这么久?我记得当时已经把报告放在你桌面上了啊,你一直没签字吗?”他一并说出了先前回忆起但是没问出来的话。 第45章 二次解剖的可能性 在小助理一番乱七八糟的长篇大论后,施扬舲侧过身子掩面叹息,他觉得向人解释,真的是世界上最麻烦的事。 所以他选择,无视他! 见他不语,小助理试探道:“师父?” 施扬舲直接略过对方的视线,他对沈清初道,“至于你姐姐,虽然尸体不在了,但是留底的解剖时拍下的照片一定做不了假。” “师父你的意思是,通过观察照片,然后用臆想来对尸体进行二次解剖?”小助理睁大了双眼,觉得这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吧!这种情况他是闻所未闻啊! 施扬舲沉沉望了他一眼,“我尽量。” 这回小助理一并把嘴巴也给长大了,这…可能吗? 沈清初也是被惊讶了一脸,虽然内心对他充满了感激的想法,但是在她看来,这似乎是一件可行性不大的事,她有些迟疑道:“这…可能吗?” 哇!小助理简直想当场给她竖大拇指,虽然他上一秒他才在心里质疑着师父,但是嘴上是一定不敢说的!!! 然而下刻施扬舲便辜负了小助理的满腹猜疑,回避了她的问题,“使你揪心的是尸检报告被调包,而不是法医的专业问题对吧。” 虽然他根本没把立伟家属对他的质疑放在心上,但是潜意识里就‘专业’这一说,多少有些敏感。 他抬了抬高挺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继续道:“当时负责你姐姐的那个法医,听说退休后隐居深山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他还在的话,或许不用这么麻烦。” 沈清初若有所思地点头,明人不说暗话,她道:“其实说尸检报告被掉包的是杜彦,他说看到了没在警局见过的人,进出当时负责姐姐的法医的办公室时,手里拿着的是不一样的档案袋。”说到这她又突然忙摆手,“我没有不相信他的意思,只是…在我清楚姐姐为人的情况下,她是不可能自杀的,可那份尸检报告给出的死因又偏偏是高坠致死,所以我认为姐姐的尸检报告真的如杜彦所说,是被人调换过的。” 她的解释让原本觉得,不可能在警局发生盗窃事件的小助理,也有些动摇了,他拍着身侧少女的肩膀,自告奋勇道:“我去给你找资料!” 沈清初一怔,动作有些迟缓的抬起手,指向桌面的电脑,“不是搜名字就什么都出来了吗?为什么还要找?” 对于她的疑问,小助理表现得有些难为情道:“说实话,我们科啊,近几年来都不够人手,所以,这半年里非正常死亡尸体的尸检报告,都还没有录入电脑。” 沈清初有些呆愣地看向二人,心想这不是市里的总局吗,居然也会有缺乏人手的情况。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施扬舲面上带笑,“不用疑惑,真实情况正如他所说的那样。” 小助理在看到万年冰山的黑面神难得一笑后,顿时豁然开朗,对身侧的人道:“我去也!”转身表情立马换上了悲壮。 资料库,我来了… 沈清初冲他背影喊了句‘谢谢啊。’,对方头也不回的摆手回应‘不用客气,这是卑职该做的!’ “之前我说的,无头男尸身上发现的DNA,已经分别与陶月和陶阳进行过匹配,结果都不对。” 听罢,她下意识低下了头,小声嘀咕道,“那会是谁的呢...” “你们也快开学了吧。”施扬舲语气温和。 她的双瞳闪过一丝错愕,“是啊,没剩几天了。” 好像自从文采可以说话后,他整个人都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实际看来是真的没以前那么阴暗漠然了,尽管当事人对此并未察觉。 “我决定让文采去你们学校学习。”这已经是他今天早上在这间办公室里,展露出来的第二次笑容了,“主要是想把她放在身边,而且你们在,我也放心。” 听到这一消息后的沈清初,露出了宽解的笑容,“真替她开心,文采确实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孩子。” “今早出门她问起了你们,晚上一起吃饭吧。”施扬舲发出了来自长辈的笑,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正好这两天施璟琛不在,你一个人如果觉得闷,可以过来和文采一块睡。” “可以的话就太好了,正好他也不放心我一个…人......”尾音越拉越长,语罢她竟觉得自己不知不觉好像暴露了点什么。 她目光躲闪,往后退着步子一面道:“那我先下去了,晚上见。” 面前看上去完全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三次让他展露了笑容,内心实际是在提施璟琛开心,多年的坚持终于俘获了少女的芳心。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文采的电话,要快点向女儿报备好消息呀~ 电梯门一开便撞上了在门外原地抖腿的杜彦,“诶,刚好,我正准备上去喊你。”语罢他察觉到了少女的不对劲,觉得好笑,“你脸怎么这么红,被热的还是被冻的?” 她再次目光躲闪,并且抬起双手掩面,快速否认道:“不红啊,哪里红,你红眼病前期吧?” “切~”杜彦撇嘴,“你才红眼病。” 调整情绪后的沈清初跟了上去,一面道:“现在去吗?” “嗯,我去开车,你在这等我会儿。” - 加拿大时间,次日凌晨一点,飞机降落在温哥华国际机场。 待飞机停稳后,在机舱前位头等舱的施璟琛赶忙开了手机,来之前居然把这事给忘了,飞行的这十几个小时里,忍得他想拍自己后脑勺的脾气都快出来了。 电话那头的沈清初很快接起,开口就是:“你到了吗?” “嗯,刚到,你在干嘛呢?”他疑惑道,视线从只能看见灯光的停机坪转了回来,“怎么声音听起来这么累?” 正俯身趴在杜彦办公桌上的沈清初一下坐直了腰板,语气一下转变得十分明朗,“噢!告诉你个好消息,不久后的开学我们身边会多一个小可爱!” 这话在施璟琛听来可谓是云里雾里,他“啊?”了一声。 “施教授今天跟我说文采会在我们学校上课。” “哦…那很好啊。” 施璟琛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淡,然而下一秒她便回想了起来,虽然昨晚意识不算清醒,但还是依稀记得他此次前行的原因,上一秒本想数落他的心情换成了关心的口吻:“你,还好吗?” “我还在飞机上呢。” “嗯…替我向姥姥问好。” 他无声地笑了出来,却冲着电话那头严肃道:“当时就该把你绑过来的,你小时候可没少吃姥姥给的糖。” 她不语,面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这时响起了机上空姐提示落机的语音,他坐在位置上无动于衷,有些后悔自己说的话,她现在一定在悄悄难过,他对着话筒刻意咳了两声后才开口,“对了,给你发短信的那个电话,查到是谁了吗?” “不知道啊,你怎么不直接打电话问杜彦。” 还不是因为才分开半天就想你…想听你的声音了——当然他没敢明说,“你们今天都干嘛啦?” “早上你走后我们就出门了,到了警局在门口碰到施教授的助理,得知无头尸家属闹着不让火化的事,然后我就跟着他一起上去找施教授了,聊着聊着就说到姐姐的事,施教授还答应我重新帮姐姐解剖,然后…”说到这她脑海中又闪过了那让人脸红的画面,顿时晃了晃脑袋,故作姿态心平气和接着道,“然后就和杜彦去了交警大队,然后!”她加重语气,“就一直看视频看到了现在!” 越说到后面,她就越发觉得自己这种向他报备行踪的举动……在他面前瞬间变透明的感觉还真… 新鲜呐。 施璟琛在她声情并茂的话语中听得津津有味,他问:“眼睛累不累,又喝了不少咖啡吧?” “累,没喝咖啡,滴了好几次眼药水而已。”她靠在椅子靠背上,仰头闭上了双眼。 听到她这么说,施璟琛明明一阵心疼,嘴上却开着玩笑,“辛苦了我的战友!” 凭本事单的身,谁说他什么了吗,沈清初咬咬牙。 他继续道:“找到了吗?那个黑衣人的行踪。” “并没有,哎~感觉又是一次徒劳,拿回来的测速监控上只录到了他两个镜头,我给你发了微信,你还没来得及看吧。” 闻声施璟琛拿下耳边的手机,下拉屏幕发现果然有来自她的消息,他抬手继续道:“是啊,我一会看了再给你回复。” “嗯。”她这一声应答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懒懒散散。 “你晚上…嗯…”他的犹豫,是因为他还没有想好应对方案! “哦,忘了跟你说,施教授让我这两天去跟文采一块住,你就不用…”担心了。“咳咳~” 再度回忆起那让人麻酥酥的画面—— “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他语气里的喜悦,是无法跟先前知道文采要跟他们一块上学的时候相比的,仿佛卡在心眼上的大石头一下被放了下来,他看了眼陆续离去的人群,“那先这样,我准备下去了。” 沈清初抬了抬眼皮,瞧见正往自己走来的杜彦,她对着电话那头答了声:“好。” 第46章 一起走吧 走过来的杜彦见她挂了电话,问道,“老施?” “嗯,他刚到。”沈清初站起身来,开始舒展着积压了一下午的疲劳。 “走吧,吃饭去,你上去看看师兄结束了没有。”杜彦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开口使唤道。 然而舒展身体中的沈清初,一动不动,似乎并没有挪动步子的意思,她歪着脖子看她:“老施问你,昨天那个号码查到没有。” 杜彦一愣,而后摇头道:“查不到,我当时都没注意到,这种170开头的号码都属于虚拟运营商,就是匿名卡或者不需要个人实名登记的集团卡,它不同于我们使用的手机号码,前缀是170或者171的归属地规则是完全不一样的,嗯...可以说是没有意义,所以,手机归属地数据库都无法确定这类号码的归属地。” “......”她要的只是他这长篇大论里的前三个字而已,一阵傻眼后她扭头就走,给身后丢下一句:“我去看施教授能走没有。” “哦,对了,你等会。”杜彦拍了拍脑门,叫住她。 就要走出门外的沈清初回过头,见他正翻箱倒柜不知在找什么,好奇心驱使她又走了回来,虽然门口距离他办公桌,也就几步的距离~ “一直忘了说,那次你在立伟家拿回来的绯红色不明物,我把检验报告拿下来了。”话语间,他一面在桌角那堆乱得不成样的‘垃圾堆’里翻找着,数秒后,才艰难的从最下面抽出了那份报告,递给她后双手叉腰,“可以啊你,这都能给你猜中。” “真是口红?”虽然意料之中,但她还是表现出了些许惊讶。 这时,杜彦的视线向着她身后,笑眼弯弯道:“诶,你自己下来啦,还准备让她上去找你呢。” 沈清初回头,“施教授。” 施扬舲瞥了眼她手里的文件,道:“你现在才看到吗?” “是我放在桌上一直忘了给她,刚才想起。”杜彦挠头解释道。 施扬舲点头,又问:“怎么样,知道结果后有什么想法吗?” 她将视线从报告上移开,语气听起来有些犹豫,“暂时还没有,就是觉得口红蹭到柜脚上,有点…有点不合常理。”她咬了咬下唇,大胆猜测道:“会不会是涂着这口红的人摔倒,或者是受到外力后被推倒的时候蹭上去的?” 不想这一说法却引来了杜彦的一阵笑,“你想象力可真是丰富,这报告里的成分都没有检验出血液,更别说DNA了,怎么可能是人蹭上去的。照我说啊,十有八九是口红掉地上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 沈清初白了他一眼,继续述说着自己的猜想:“我说的是蹭到,我看那柜脚也没有什么锋利的口子,不至于让嘴唇破皮。” 对方撇嘴,“那也不是没可能。”语罢他将视线转向了施扬舲,阴阳怪气道:“师兄,你真的变了很多。” 施扬舲一个转身,躲开了某只即将搭上他肩膀的大猪肘子,“走吧,文采该饿了。” 看着面前这接近扭曲的身子,沈清初差点没忍住,“噗…”后面的‘哈哈哈’被杜彦硬生生给瞪了回去。 - 凌晨到达的施璟琛走出机场,二月的寒风加上眼前的淅淅小雨,使他不禁打了个冷颤,他双手插兜,张开口就是一阵白雾,“呼~早知就该戴个围巾。” 上次踏入这片土地,已是一年前。 他看着身边前来接机的叔叔阿姨,在见到自己所等待的人之后,热泪盈眶的有,开怀大笑的有…各种各样的迎接方式下,不由得让他想起七年前的那个夏天。 当时在机场给他送别,偷偷抹眼泪的沈清初。 到最后,他还是没敢在离开前,以三年无法相见的名义,上前抱抱她。 哎,她现在在做什么呢,虽然不久前刚通过电话,但才这会儿功夫,又开始好奇了起来。 啊~应该在和大侄子去接文采的路上吧。 想到这,他的嘴角又不自觉地上扬了弧度。 这时,前行的身子却被身后一道不大不小的力气给劫了住,施璟琛疑惑地回头,落入他眼中的,却是一个素未谋面的亚洲男人。 对方友善地开口:“一起走吧。” “?”他第一反应便是新型诈骗方式? 兜里的电话在这刻响了,他拿出一看,是父亲。 “儿子,下飞机了吧。” “嗯,刚出来。” “哦,见到南续了吗?现在和他在一块儿吧?” “谁?” “我给你发的微信你没看到吗?南叔叔的大儿子正好跟你同一班机回来。” 他看了眼面前的男人,对方正好也在冲他笑。 第47章 南狸的哥哥 声称不想开车的杜彦抢占了副驾驶,在车屁股就被人用身体撞开的沈清初,白了他一眼,内心表示:我本来也没打算跟你抢好吗! “一会文采来了你还是得到后面去。”施扬舲一面系着安全带,神态自若道,“她不喜欢别人坐在我的副驾驶上。” 杜彦对此却不以为然,他手枕着脑袋侧靠在座椅上,笑着说道:“没事,哪怕是这十来分钟的车程我都想一直看着你。” “.…..”施扬舲缓缓地扭过脖子去看他,面无表情道:“你上次的复查结果是不是不太理想?” 后座的少女幽幽地传来一句,“有时候我真的觉得精神科更适合你。” 杜彦豁然起身,转了过去,“让你说话了吗!” “安全带。”施扬舲一脸漠然,启动了车子。 经过大门时,正好与一辆银色轿车擦肩而过,然而,三人都并未留意到驾车的人。 银色轿车在警局门口对着的露天停车场停了下来,女人摘下墨镜,舒缓了一口气后,像是刚刚做了什么重大决定的打开车门。 车上下来的,正是立伟的妻子,高小芸。 她面色依旧憔悴,但衣着却是一如既往的光鲜亮丽。 妇人一入内,便对其中一名当值的警察道:“您好,我是来保释我儿子的,他叫立志超。” - 车内。施璟琛将双肩包放在腿上摆在胸前,双腿交叠着坐着,姿势看起来有些不自然,就在他想开口打破这沉寂又显尴尬的气氛时,陌生男人先出了声。 “你现在是大一学生吧,叔叔经常跟我说起你。” “他都说了我什么?”施璟琛抬眼便对上了他的侧脸,忽闪而过的路灯下依稀可以看见他下巴的胡渣,给人的感觉倒说不上沧桑,大抵是因为他这一身端正的西服。 穿成这样坐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难受不?施璟琛的视线悄悄地对他上下打量着。 “说你天天不着家。”语罢南续轻声笑了出来,“不过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好玩,我弟弟也是这样,更别说向我这种国内国外两头跑的了,半年都见不着他一两次。” 施璟琛一笑带过,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这位哥原来话就这么多的吗? 见他不语,南续继续道:“你们应该认识吧?他也是青仁大学的,不过大你一届,他叫南狸。” 南…南狸? 施璟琛面上藏不住的意外,他身边坐的居然是南狸的亲兄弟,而且南狸的父亲还是自己父亲生意上的合伙人? 虽然他认识南狸的时间说短也不短,但是见面的话题从来就不会是家庭,再者,父亲也从未提及,南叔叔的孩子们。 “怎么不说话?”南续稍稍侧过脸去看他,表现出同样的惊讶就像是复制粘贴一般,“你们不会真的认识吧?” 回过神后的施璟琛淡言答道:“我们是朋友。”但是他从来没说过自己有哥哥。 “是吗?真巧啊。”语落南续竟笑出了声,“看你的反应似乎也很惊讶。” “嗯,有点。”施璟琛也不否认,面色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我跟我爸沟通很少,所以,自然是没有机会知道他生意上的事,更别说合伙人的儿子是谁了。” “很正常啊这种情况,都说儿子都和妈妈亲不是吗,父子关系里总会有些说不清的理智和倔强,我弟现在和我爸也处于这个阶段。” 施璟琛怎么感觉自己在上家庭伦理课?而且还是别人家的... “如果困的话你就睡吧,还有一个小时左右才到。”南续目不转睛的向着前方,语气平和。 “其实我从刚才就想问了。”施璟琛一顿,转眼看他:“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你怎么会认得出是我?” 第48章 袭警 听到这一疑问的南续,发出了来自鼻腔的一阵闷笑,“想认出你很难吗?” 然而这一反应是施璟琛意料之外的,他脑海顿时浮现过万千设想,面上却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沉稳。 南续从容不迫,“我不是说了吗,叔叔经常跟我说起你,我也因为公事去过你家几次,看过照片。”他顿了顿继续道:“他很骄傲有你这个儿子。” 对方干笑了两声,语气听不出半点情绪,“我还以为你是坏人,刚准备跳车呢。”语罢他脸上的笑容僵住,稍稍侧过脸去望向他的侧颜。 “这点你倒是挺像叔叔的,幽默风趣。” 施璟琛没再说话,万千思绪瞬间转变为:这个人是父亲派来撮合二人父子关系的。 就这样行驶了近半个小时,二人依旧沉默不语,施璟琛脑袋稍侧向窗外闭目养神总。 就在下刻,他猛地睁眼,像是想到什么,开始翻包,一阵摸索后,他双目瞬间失去了色彩,充电器居然忘记了! “怎么了?”南续问。 话语间施璟琛却摸到了手感陌生的布料,他将其抽出一看,围巾? 他第一反应便是,她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给放进去的。 此刻的心间,竟像是莫名其妙地被人灌了蜜一般,他嘴角上扬,旁若无人的喃喃自语道:“这又是什么时候买的呀~” “女朋友送的?” 施璟琛若无其事地否认道,“不是,我忘带充电器了。”他一面很自然的将手里的围巾往脖子上绕。 哪来的女朋友,这是我自己放进包里的! 麻酥酥,麻酥酥,心里麻酥酥~ 南续也没在意,将手伸向中控台下方的储物格,拿出一根数据线递给他,“用这个吧。” “哦,好,谢谢。” - 饭后。 沈清初将手搭在前座靠背上,对施扬舲道:“教授,一会在前面的路口把我放下就好,我要去医院看看陶月和陶阳。” “一起吧。”杜彦闻声看了她一眼,又一面开始后悔道:“哎呀,早知道我就开车出来了。” 沈清初回过头去望他,“我一个人也没事啊,现在才八点,而且你不用回局里吗?” 杜彦打了个响指道,“哦,回局里拿了车再去医院!”他从后面拍了拍施扬舲,“师兄,回局里回局里!驾~” 操纵着方向盘的人冷漠道:“你是不是想现在就下车。” 文采扭过脑袋来望他,“叔叔,我也觉得你很欠揍。” - 道别了施扬舲和文采,二人踏入了侦查科办公室,因为杜彦把车钥匙落在了办公室。 望见里头一如往常,都是埋头做事的执法人员,杜彦顿时心安,殊不知两个小时前这里又被闹了一番。 刚挠完脑袋的小代见到杜彦,豁然起身,冲他喊:“彦哥,你手机怎么关机了呀!” 杜彦一脸不解地从大衣里掏出手机,使劲按开机键屏幕就是不亮,“啊,没电了。”他忙走到小代面前,面对着这一脸地疲惫忙开口询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立志超他妈!”小代自我调节情绪中——“他妈刚刚过来非说要把儿子保释出去,我就奇了怪了,这都隔了三五天了你才出现,一出来就是要保释你儿子,你儿子现在是能被保释出去的处境吗!人都快被他撞死了!保保保…保个香蕉你保!” 先前被立伟妻子询问的那名警察,在杜彦耳边轻声道,“他刚被那个阿姨抓头发了…” 顺势随着那名警察低下脑袋的杜彦点点头,视线再次回到小代身上,他抬起手来搭在其肩上,义正辞严道:“无法无天了还,居然敢袭警!她现在在哪,哥给你讲理去!” “讲什么讲,回头被拔头发那个就是你了。”放下手头上的事的戚哥也走了过来,他一挥手,“我和在座的各位可都是目睹了全过程的人,这阿姨跟上次见到的简直是两个人。本来知道了她被那个不正常的儿子家暴后,还觉得她挺可怜的,一开始都跟她好好说,她自己倒莫名其妙哭上了,结果呢,哭完之后,疯了一样开始搞破坏、揍小代,后来还是一个说是她姐姐的人来把她带走的。” “她在警局这样闹你们也放她走?”沈清初有些无语,“这不是犯法的吗?” 小代完全就是一副不想再回忆的模样,他直摆手,“说了你都觉得搞笑,那个说是她姐姐的人是精神科医生,正好还就是她的主治医生。”语罢小代张开了双臂,表情像是在说‘怎么样,惊讶吧!’,他继续道:“没错,立伟的妻子也有精神病。” 杜彦与沈清初同时目瞪口呆—— 她道:“我怎么觉得这家子都像是在借病推脱?” 目瞪口呆二号附和道,“是啊,那医生来的时候有带证明吗?” “很遗憾的告诉你,有的。”戚哥目不转睛地对着他道。 这回沈清初是真的无言以对了。 杜彦还在为几秒前被告知的经过舌桥不下。 少女拧眉发问:“不过她为什么隔了这么些天才来保释她儿子?” “她说不知道儿子撞了人,一直以为他是出去玩了。你们信吗?反正我是不信。”语罢,戚哥将手里的烟头捻灭在烟灰缸里,起身走了出去,“哎~我就先下班了,再见各位。” “这家人还真的是越查越奇怪,总是可以发现惊喜啊!”杜彦却一改常态,豁然开朗。 小代见状忙把手伸向他的天灵盖,试温度中——“彦哥,你…你没事吧?” 对方将他的手拿下,回到自己位置上拿起了车钥匙,经过沈清初的时候蹭了蹭她的胳膊,“走吧。”而后对小代说,“我们去医院跟进下两姐妹的情况,这事明早再说。” “哦,好。”小代一路望过去,杜彦却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立志超的审判是明天还是后天来着?” “现在在等伤者主治医生的意见,因为伤者想亲自上庭。”小代答。 “啊?”杜彦不解,他将整个身子转了回来,“为什么?” 第49章 虚惊一场 医院。 沈清初与杜彦二人抵达医院时,已过了重症监护室的最后探访时间。 她在病房外往里望去,两姐妹看起来还是和上次一样,睡脸一点也不安详,唯一的不同是,陶月脸上罩着的呼吸器被取了下来。 她转脸看了看周围,除了守在病房两侧的警员,没别人了。 “那个老奶奶去哪了?”她语气缓和道。 警员一号闻声抬起了头,他看了眼时间,“离开有一个小时了。” 她又问:“自己吗?” 对方答:“和一位女性。” 她扭头对杜彦道:“应该是老师。” “老施?”杜彦疑惑,老施不是出国了吗?而且女性...! 沈清初瞪他,加重语气道,“老师,我和陶月的钢琴老师。” “哦~”杜彦一面点头应声。 她视线落定在面上毫无血色的陶月身上,自言自语道:“奇怪,前两天她不是已经恢复意识了吗?怎么现在还在ICU里。” “走吧,找主治医生去,刚好我也跟师兄叙叙旧,上次走的仓促,都没怎么说话。”杜彦向赶鸡一样对少女晃手。 - “请进。”赵渊的声音从里屋传了出来。 “师兄。”杜彦一进门就冲他笑,“就知道你还没走。” “杜彦。”对方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到访,“你怎么来了?” “过来了解一下两姐妹的情况。”杜彦拉开赵渊对面的椅子坐下,又抬眼对沈清初道:“叫人啊。” 少女礼貌问好:“您好,我是陶月的大学同学。” 赵渊点头,“本来明天就打算把陶月移到普通病房的,但是今天她的状况又不行了,比刚送来医院的那会儿还要糟糕。而且中午休克了一次,呼吸系统出现衰竭现象,还好给救回来了,近期是不可能把她转去普通病房了。” “休克?我们刚来的时候看她呼吸器被摘掉了,还以为她情况有所好转了呢?怎么会?”话语间沈清初也在赵渊对面坐下,她语气有些急切。 “什么?呼吸器被摘了?”赵渊豁然起身,冲了出去。 杜彦与沈清初面面相觑,暗觉情况不妙,下刻也跟着急寥寥地往外赶。 医院走廊顿时被盖上了急切的脚步声,赶到ICU时,三人竟发现陶月面上的呼吸器正安然无恙的罩在上面,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穿戴好防菌服的赵渊入内,抓着护士就是严厉地质问,“陶月的呼吸器你们给摘下来了?” 护士解释道:“不是,先前听她的呼吸声有些急促并且有异响,怀疑呼吸道中有痰,所以暂时取了下来进行常规吸痰,现在呼吸已经恢复回来了。” 虚惊一场的感觉一涌而上,鉴于这位护士已历经了十几年的医护生活,赵渊也没什么指责的余欲,他道:“没事了,你去忙吧。” 他对床上的两姐妹稍作检查后,便走了出来,向不停往里探头的二人作了解释。 二人的表情这才明显有了变化,她道:“没事就好。” “另一个呢?情况也这么糟?”杜彦问。 “现阶段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先观察吧,都不稳定。”赵渊叹息,“真是悲哀,年纪轻轻就遇上这种事。” 渐渐地,三人都沉默了下来。 赵渊却是一副有话要说的表情,因为他想起了那天在这看到的,屏幕上那个男人,奇怪的是他就是觉得心里有什么放不下。 “师兄?”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后主动开口的杜彦。 被这么一问,赵渊便内心顺畅的发问了:“其实你来复查那天,被我在这里抓包的时候,你们在电脑上看的是什么?” “啊?”杜彦有些疑惑地望向沈清初,“我们看了什么?” “景安园的监控。”她答。 “哦,对!”他又问,“怎么了?” “景安园?”赵渊捏着下巴,“那个城郊的骨灰堂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这回犹犹豫豫的人换成了杜彦,他在想:毕竟这是私事,而且那监控还是他滥用私权拿回来的啊! “没事,你们警察那套不能透露案件内容我理解的,我好奇的是那天屏幕上被放大的人像。” 反应稍快于杜彦的少女面上闪过一丝意外,“您认识立志超?”她一面拿出手机点开了先前存下的立志超的正脸照。 “我去,行走的资料库啊你!”杜彦惊讶。 确认了照片后的赵渊忙点头,“对对,就是他。” “您认识?”少女再次重复着先前未被解疑的问题。 杜彦也抛来了同样的目光。 “我不认识他。”肢体语言丰富的赵渊又忙摆手否认,语罢他视线向右移回忆道。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我下班去接媳妇,等红灯的时候四处张望了下,竟看到路边有一男一女在争吵,出于好奇多看了几眼,谁知道争执中这个男人竟把那五十来岁的妇人推倒在地。我当时本来打算过去做些什么的,但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那会儿也刚好绿灯了后车一直在催促,所以我直接走了。后来一想起这个事情心里就有些过意不去,也不知那妇人现在怎么样了。”说到这他两眼一亮,指了指沈清初手里的手机,“还真是命里有数啊,谁知因为你们竟让我重新遇上了这男人。” “媳妇?师兄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没叫上我?” 沈清初眄视他,这人关注点怎么这么奇怪? 有时候真的感觉他跟法律扯不上半点关系,警校校道上的树是他种的吧? 似乎没料到杜彦会这么问,赵渊一顿,“现在是未婚妻,年底就结婚。” “您是说与妇人争吵的男人是立志超?确定没看错吗?”沈清初又将手机摆在他面前,这时屏幕上出现的是杜彦另一个形态下的照片,画质较先前那张清晰些。 以防万一,赵渊再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我确定,就是他。”他用手肘蹭了蹭杜彦,好奇心驱使他再次询问无法被告知的案情,他低声道:“这男人不会是什么要犯吧?” 这下杜彦也没犹豫,坦然道:“几天前青大附近出了场伤情严重的车祸,肇事者是他。” “嚯!果然。”赵渊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他似乎来了兴致,追问道:“他是被当场抓获的吗?” 杜彦挤出笑容,欲敷衍了事。 第50章 儿子有喜欢的人了 接收到杜彦眼色的沈清初忙开口,一面揪着他衣袖道:“你不是说还要回去赶报告吗?” “对对对...” 过程中赵渊一直持着狐疑的眼神来回观望二人—— 这时,一声苍老从身后传出,掐断了他们的对话。 “姑娘。” 沈清初循声望去,落入她眼中的只有奶奶一人,她忙上前搀扶,“奶奶,您不是和老师一块出去的吗?怎么自己回来了?”因为先前被告知奶奶是和一名女性外出了,所以,她唯一联想到的便是老师。 老人瞳孔一震,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姑娘啊,你怎么又来了?” “我正好路过,就顺便过来看看她们。”既然奶奶不想说,她也没打算继续追问。 赵渊也不是没有想法的人,自然知道少女那句话是为了回避他的问题,他看向杜彦,开口道别,“那我先去忙了,我,也,有,报,告,要,写!” 然而杜彦非但没有展露出半点的难为情,反而声音充满活力,冲着逐渐远去的身影喊道,“改天请我吃饭啊师兄!” 正好走到拐角处时,侧过脸的赵渊还瞪了他一眼。 “这也没什么事,你快回去吧,现在也不早了。” 沈清初也没想到,下刻自己便被下了逐客令。 这回到她向杜彦投去求救视线了。 杜彦对着沈清初轻微点头,侧过半个身子在自己怀里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他稍稍弯下腰来与老人视线平齐,“老人家,我现在去通知家里其他人过来,您看成吗?您每天这样没日没夜的守着她们也不是办法啊。” 沈清初发誓她现在立刻马上就想把这个人塞进垃圾桶里!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看着老人的表情一点一点暗下来,豁然起身用身体将杜彦撞开,满脸堆笑地在老人面前蹲下,“奶奶,不然您今晚陪我回家睡好不好?我一个人在家也怕黑。”语罢她手指指向病房的方向,“而且,月月她们肯定也不愿意让您这么劳累…” “姑娘,我没事的,她们就剩下我了,万一夜里醒了,她们见不着我怎么办…”老人收回了投向病房的视线,眼神中透出责备,“不过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在家?爸爸妈妈呢?” 听到这话的杜彦心头一震,这…算是自揭伤疤来抚慰他人吗? 不想沈清初却像个没事人一般,面上的笑容依旧未减,“爸爸妈妈出差了,这几天都是我一个人在家。” “那你晚上睡觉可要锁好门窗啊,现在外头乱着呢。”老人顿了顿,倏忽之间变得深沉,“哎,其实我知道,现在躺在里头的月月和阳阳,根本就不是因为车祸…” 下刻,还未来得及反应情绪的她,视线忽然变成了一片茫白。 瞬间失去力气的同时,她还能隐约听到,来自杜彦与老人满是意外的叫唤—— - 葬礼结束后,施璟琛便随父母回到了温哥华西区高档公寓住宅区。 “小琛。”施母叫住了一面扯着领带往里走的施璟琛,她问:“你现在就要回去了吗?” 施璟琛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回过头,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两点的飞机,还可以陪你们吃顿饭。” 施母的脸上顿时换上了失望,似乎连送走母亲的悲伤也被一并放大,声音听起来有些软弱无力,“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不能多陪陪妈妈吗?” 一直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望着两母子的施千术,想起了前晚被儿子像扛麻袋一样扛着的女孩。 他这么急着回去,十有八九就是因为那女孩吧。 施璟琛犹豫了良晌,但还是语气平和的回绝了她,“妈,我过两天就开学了。” 话音刚落,他明显能感觉到母亲面上的呆滞。 “噢,这样啊。”她拍了拍他的后背,笑道,“那妈现在就给你做饭去,快上去换身衣服吧。” 施璟琛的回答只有透露着疲惫的浅笑。 待施母走向厨房之后,施千术才靠近他低声道,“你啊你,就是不知道心疼心疼你妈妈。”语罢他便跟着前面的脚步也进了厨房。 霎时,里头传出了那为了替儿子赎罪,而万般讨好的情话绵绵。 那刻施璟琛是心存愧疚的——嗯,或者说是有些错综复杂。 上至房间,他将门关上。 属于他的私人领地还是和当初离开时一样,毫无改动。 这大概是母亲在对他执意回国的无声反抗,同时也是一场看似没有尽头的持久战。 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呈大字型趴上了床。 姥姥的突然病逝他也难过,但是这种自然循环的过程谁都无法避免,似乎是想弥补心中的愧疚,他竟不自觉的联想到了生物进化论—— 啊,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施璟琛拿起手机点开了微信,满心期待的拨通了语音电话。 他上一刻还死气沉沉的心情,就像没存在过一样。 通了第一声之后,侧着脑袋趴在床上的人愤然起身,疯了一样狂点红色的挂断键。 他才想起世界上存在着时差这种东西。 “呼~差点要被骂死。”开启了自言自语模式—— “对了!那个跟踪狂的身份!” 从凌晨忙到现在,竟忘了向杜彦询问其进展。 他换了个界面再次拨通了电话,一声,两声…… 直到屏幕上弹出了‘对方手机可能不在身边’的提示语,他才被迫地被系统结束了会话。 施璟琛略显遗憾的放下手机,没多想便起身走进了浴室。 殊不知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她,现在正处于怎样的一个状态。 - “老婆。”正带着围裙被使唤中的施千术,一面笨拙地切着手里的红肉,“儿子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施母开冰箱的手静止一般,她机械地将脸转向他。 在面无表情地对望了三秒后,施千术真挚道,“我说真的。” “你怎么比我还清楚儿子的事?”不想施母的关注点竟分了叉。 施千术好笑道,“回来那天在国内,我去机场的路上偶然看到的,儿子像扛麻袋一样扛着一个女孩走在马路边,给我撞见了。” 施母‘啪嗒’地一把将冰箱门关上,面色明显有了起色,她迫不及待的追问下文:“然后呢然后呢?” 见上一秒还沉浸在悲痛中的妻子笑逐颜开,他不禁感叹:果然孩子才是天然兴奋剂。 他没有停下手中切肉的动作,用着陈述事实的语调,“我问他要不要帮忙,他说不用,然后我就走了。” 语罢只见施母两手叉腰,一副‘你在逗我吗’的表情。 施千术回望她,下刻她便径直走出了他的视线,朝着儿子房间的方向。 他忍俊不禁,暗爽道,“这就是你不心疼你妈的后果。” 第51章 我是她舅 ‘笃笃笃’三声轻微的敲门声,唤醒了沉浸在犹豫着该不该继续打电话的施璟琛,衣衫不整的他,看向未得到回应直接开门进来的母亲。 先前走进浴室已经脱到得差不多了,但他还是冲了出来,抓起手机开始自我纠结—— 毕竟现在国内是半夜,杜彦睡着了没听到电话响,完全是正常的事,但是他心里还是莫名其妙悬着一颗大石头。 一进门视线便对上了面前这个,衬衫扣子仅剩一颗,下半身也脱得只剩短裤的儿子。 尽管那敞开的白衬衫下,是棱角分明的豆腐块,但是在施母看来,那真的只是肉而已——她狐疑地望向他,一开口便猜中了一半,“那女孩不接你电话?” 施璟琛有些愣住,他是在愣母亲毫无所谓的视线!而后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地反问道:“爸说的吗,我有女朋友了?” “她是长头发还是短头发?” ???这是什么问题。 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对着自己的胸膛比划着,“嗯…中长吧?” “啊~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让我给她编辫子。” “什么?”施璟琛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倒不是因为母亲的声音不够洪亮。 “妈妈月底回国,你问问她,愿不愿意跟妈妈去游乐场。” 施璟琛的脑海顿时被覆上数个问号,这是什么独特的婆媳相处模式? 想到这他居然没皮没脸的笑了出来,嘻嘻…媳~ 对于儿子突如其来的傻笑感到不解的施母问道,“你笑什么?” 他看了眼母亲,抿了抿嘴,“好的,我帮你问她。”语罢他将手机往床上一丢,似乎也一并丢掉了先前纠结到不行的思绪,一面重新走向浴室,“妈,我要洗澡了。” 施母迅速地关上门,小跑着回到厨房,开始分享情报,她冁然而笑:“那姑娘是长头发。” 这会儿已经结束切肉,手持锅铲在热锅的施千术回应着妻子的喜悦,“是啊?那天晚上她戴了帽子,我都没注意呢。”好歹一同生活了十几年,她关注点总是分叉的特点,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让人欣慰的是儿子的事,可以让她短暂忘却失去母亲的伤痛。 “还记得小时候,妈就只会给我编辫子,我还因此被她同学笑话过呢。”说到这,施母便注意到了身侧的人表情在一点一点变沉重,她又重新恢复笑脸,对着他就是一顿数落,“你们两父子都是胆小鬼,从来不敢跟我去游乐场!希望那孩子愿意陪我!” “老婆…”施千术像是准备开始对她无限讨好,一时忘了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然而,他放下锅铲的动作收获了一个巴掌,在后背上,面对着锅里沸腾的油水,施母柔声训斥道:“我说了多少次,你下油了就不要分心!” “.…..” - 先前失去意识的沈清初此刻正躺在单人病房的病床上,一身看上去就显得毫无力气的病号服。 她微睁着双眼,扫视着四周,病房里单调的色系使她觉得自己更加落寞,再加上除她以外再无人影的空间… 她想要坐起身,却发现抬手的动作都显得如此吃力,而且脑袋还传出了剧烈的疼痛,索性放弃,重新躺了回去。 这时,门外的对话吸引住了她的注意力。 室外。 身着白褂的青年医生,正面无表情地对着杜彦开口发问,“你是她监护人吗?” 杜彦忙点头,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大话,“我是她舅。” “我们给她做了血检,发现她近期都有在服用抗肾上腺素的药物。” 什么?闻所未...闻…? 虽然他在警校的时候有学过药理,但是那可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啊… 不过青年医生的话语衔接速度,似乎也没打算让他接话——“先前护士给她换衣服的时候,从她衣服口袋里掉出了这个。”说着,他便将从刚才开始一直拿在手上的那盒,标有麦角铵咖啡因片的药递给了杜彦。 继续解释道,“这是适用于偏头痛的非处方药,这种药一般只能起到缓解疼痛的作用,是无法根治的,并且只适合短期服用。她现在这种突然晕倒的情况,就是因为长期服用了过量的这类药物,才会导致冠脉供血不足而失去意识,而且病人血压本来就低,你们这些做家长的怎么能让孩子乱吃药呢?” 杜彦一愣,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批,照他的性子最先袭上脑门的本该是不爽,但没想到他此刻感受到的,竟是内疚与自责,莫非是因为一分钟前他胡编乱造的角色入戏太深?他真把里面那乱吃药的病号当自己外甥女了? 青年医生对于面前这个正发着呆的人,感到有些不悦,他厉声道,“跟你说话呢。” “哦哦哦…我以后会注意的。”既然开始了,那就干脆投入真情演到底吧!杜彦这样想着,下一秒表情便自动换上了紧皱着眉的难过,“这孩子从小就过的压抑,父母离婚了没一个人管她,我工作也忙,没能时时刻刻陪伴着她成长,哎~而且现在孩子正处于叛逆期,脑子里想的东西肯定复杂了些…” “行了行了。”青年医生赶忙打断他,大抵是不想再知晓,一个悲惨家庭是如何破裂的新过程,“现在出了这种事,你以后就更要细心观察她的动态了,多给她些关心,女孩子不能放养!” 说得自己情绪高涨的杜彦抬手掩面,一面答道,“好的好的,谢谢您啊医生,我以后多留意她的。” “明天出院后,你最好带她去看看中医,血压还是得慢慢调回来。还有,停用所有药物。” 杜彦连忙点头称是。 “那你先进去吧,孩子随时会醒来。”语罢,青年医生便转身离开了他的视线。 一直盯着一声离开的杜彦这才舒了一口气,他站在原地插着腰,恶狠狠地瞪向里头躺着的人,却发现她正透过门上仅有的一小块玻璃,也在看他。 明明做错事的是她,对上她视线的杜彦却被吓得险些没站稳,毕竟她是上一秒还平躺在床上的人啊!再加上里头微弱的橙光,惊悚的感觉不言而喻。 他放下插在腰上的手,对着空气咳了两嗓子,挺直腰板开门走了进去。 第52章 恋母情节 站在门口便对上了沈清初‘灼热’的视线,他将推拉门合上,瞪她。 WHO怕WHO! 少女的面色憔悴,犀利的眼神也显得没那么严肃了。 她的声音很虚弱,像是请求,又像是让人无法拒绝的命令,“不要告诉他。” 不想听到这话的杜彦,竟心生捉弄她一番的主意,刚才因为她,莫名其妙的被比自己年纪还小的青年医生D了一顿,他怎么着也得报报仇解解气不是! 他故意摆出了惊讶的表情,语气虚浮的夸张,“啊?你不早说!他都已经知道了!” “.…..”沈清初紧闭着双唇,情绪倒是没多大起伏,“他要是知道了,你那什么面霜怕是没着落了。” 一时没反应过来的杜彦不屑地瞥了她一眼,“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还真是遇上这么粉红的男人。” 这回到杜彦无言以对了,他一转念,“看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就是好得差不多啦!”他一面走过来,再次摆出了赶鸡的手势,“起来起来,换衣服回家了!”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少女便重新躺了下去,拉上被子盖过脸去,发出了沉沉的一声叹气。 杜彦无奈的摇头,露出了父亲般的微笑,虽然知道她肯定是看出了他拙劣的演技,但他还是开口解释了,“我还真是没来得及告诉他,你要知道把你扛去急诊的是谁啊!”说到这他竟自顾自的做起了舒展运动,朝被子下的人语调高昂,“哎唷~胳膊疼!平时看你也没多胖啊!” 沈清初‘嗖’地一下拉下被子坐起身,本想开口怼回去,可这突然的冲劲再次唤来了后脑勺的剧烈阵痛,她面目有些狰狞的抬手扶着脑袋,嘴里还发出了轻微的嘶嘶声。 “没事吧你!”杜彦忙停了下来,侧坐在病床上焦急的看着她,“很痛吗?我去给你拿点止痛药吧?”语罢他又回忆起了先前小青年说的,不能乱吃药,又改口道:“啊!不能吃止痛药,不然我…” “我没事。”少女面对他的一脸焦急觉得好笑,此刻却想起了相隔近万公里的施璟琛。 现在她身边,好像就只剩下他了。 少女这突如其来的含情脉脉的眼神,不禁让杜彦大惊失色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他双手挡在前面护着胸,“请不要对我有任何非分之想!我不恋童!我是无比正直的人!” “……你能不能闭嘴”我大概是脑子里短暂的搭错了几根线,才会把你看成老施! 杜彦爽快地笑了出来,他一面走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你昏迷期间,我接到通知,立志超的审判被安排在了后天。” “那个被撞伤的人可以出庭了?”少女问。 对方点头,“他也在这家医院,我不久前去跟他的主治医生了解过情况了,确定可以出庭。” “立志超…”她有些欲言又止,“他会被轻判?” “他这种情况难说,服用精神药物驾车出行本身就违法,现在还把人给撞了,不过他也没逃逸。” “报警的是他吗?” “是路人。”杜彦视线向着窗外,他长吁一口气继续道,“毕竟是患有精神病,法院判他缓刑也不一定。” “哦…本来我是想着说立志超进去了,他妈妈就能过上几年不被家暴的安稳日子。” 见她中断了话语,他转回脸去看她,一脸的好奇害死猫,“然后呢???” 她咬了咬下唇,“虽然我知道我这想法有点不妥当,但是我总觉得他妈妈是罪有应得…” 杜彦紧闭双唇望了她足有几余秒,才开口淡言道,“你是不是对中年妇女有什么偏见???” “不是啊!”她否认得强有力。 “你没听我师兄说啊!我看那个被立志超当街推倒在地的妇女,十有八九就是他亲妈,换作碰上这情形的人是我,我都怕自己会忍不住上去揍他两拳头。”他气势汹汹继续道,“再怎么样都不能对自己母亲施暴啊,这算什么事啊,当时他们因为立伟在警局闹的时候,我看到那阿姨身上的伤,都觉得应当立即整顿社会风气了好吗!” 沈清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面前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的人。 见自己的愤然之后迟迟没有回应,杜彦瞥了她两眼,语调虽然放低了不少,但是气势依旧强势,“你干嘛不说话?我说错了吗?” “你是不是有恋母情节?” “我呸,瞎说什么呢你!” “那你为什么就这么相信,那阿姨说的都是真的,以前难说,但是现在我们既然都已经知道了她也患有精神病,你的想法,会不会有点草率?”她面如清水,大胆述说! 反正他打不过她,“而且眼见不为实,更何况你还是听别人说的,怎么就那么确定被立志超推摔的人是他妈妈?” 杜彦被她这一连串的分析堵得可谓是有口无言,他是警察,他只适合犯罪者留下的案发现场——“你辩论赛没少参加吧?” 既然你不想继续我就闭嘴好了,她看了眼窗外早已黑透了的夜空,揉戳着鼻子问,“现在几点了?” 杜彦看着手表报时,“还有七分钟就三点了。” “这么晚了啊。”突然想到了什么,她问,“你有跟施教授说,我今晚不能去他家陪文采了吧?” “早就说了,他还来看过你。” “啊?”少女有些舌挢不下,这不至于吧… “他说是被文采拉着过来的,不过也不排除他关心你,不好意思说啊!”杜彦故作神秘的停顿了一下,“毕竟你是他…”对于祖辈份关系是弱项的他忙改口道,“你男朋友可是管他叫大侄子的人啊!” 又说这个… 少女强行抑制住自己即将变红的双颊,语气强硬道,“要我说几遍,我和老施只是好朋友!” 杜彦不以为然,“随便啦,反正迟早的事。”话语刚落,他又不给她留下反驳机会的一面起身道,“我出去一会,一小时后回来,想吃什么发微信给我。” 少女就这样看着他关门离去,漂浮着冷空气的病房再次剩下她一个人。 第53章 来者不拒 被独自留在病房里的少女,此刻正目光游离地望向窗外,莫名变得压抑的心情让她提不起劲。 她拿起床边的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十几条未读消息,还有一个来自老施的未接来电。 大概只有这种时候,心间才有顿时被照亮的感觉吧。 她略显艰难地挪动着身子,似乎只要保持轻微的动静,脑袋就没再传来过痛感。 下床后来到沙发边,拿起了搭在把手上的大衣往身上一套,拖着输液架子缓慢前行着。 她现在,非常非常需要,用于转换心情的新鲜空气。 嗯…哪怕现在的温度最高都只有个位数。 - 先前在病房里,扬言要出去一会的杜彦,出现在了医院的安保监控室。 他对着值班人员亮出了警官证后,那人便站起身,一副恭敬的样子。 杜彦在他起身前的位置上坐下,熟练地操作着控制器,小方格里的画面显示监控都在正常运行着,唯独右下角的那一个。 “这是哪个位子?”他指着那个位置疑惑道。 值班人员脱口而出,“是药品仓库前的走廊,那天设备连接突然线间绝缘不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只坏了那一个,不过明天应该就能修好了。” 杜彦又问,“什么时候坏的?” 对方挠了挠脑袋,回忆着,“嗯…应该有一周了吧。” “怎么拖到现在?”他拧眉表示不解。 “安装师傅说等厂家的零件到了就来修,今天刚通过电话,说是明天就能到。” 杜彦沉思了一会,他到这是因为那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只有四个字——药品仓库。 在看到这四个字后,他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就是医院,毕竟这些天可以说是警局医院两头跑了。 也不知这是来自犯罪分子的挑衅,还是哪个无聊的人,嫌他事不够多。 江湖上行走了这么多年,看不惯他身份的人又怎会少,更何况那些被他亲手扔进牢里,刑期满后被放出来的人… 他一开始本打算不予理会,但考虑到近期发生了太多报复社会的案子,所以他还是决定来看看,说不定真能发现什么。 “把仓库走廊前的监控调出来给我,近两个月的。”说着,杜彦递出了常备在身的USB。 “好的。”值班人员接过后便开始操作,因为先前杜彦因为案件的关系来过几次,二人已经是在路上见着可以一起喝咖啡的关系了,所以对方现在,也没打算对他吩咐的事宜,进行细问。 值班人员在拷贝录像的期间,杜彦闲着无聊正扫视着面前一个个小型方块里的画面,不想此刻却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这姑娘真的不是一般的皮,几个小时前才经历过‘生死’的人,现在居然拖着输液架就跑下楼吹冷风。 他又猛地回忆起青年医生在病房外的嘱咐,才想起自己还没训斥她,乱吃药的事。 他将收纳着她身影的监控画面点开来,正好等待期间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可以隔着屏幕,履行施璟琛离开前拜托他的事——监视她。 画面里的沈清初在院前的长椅上坐下,拿出手机就开始玩,正犹豫着要不要给施璟琛回个电话,突然‘叮咚’一声手机提示音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她下拉屏幕,发现是来自杜彦的消息。 “你身后有人。” 杜彦从画面中可以看到,她缓缓回过头的动作是多么的小心翼翼,看到这他不禁抿嘴偷笑。 暗爽道:有仇不报非君子。 本来是打着跟她开玩笑,逗逗她的心态,却发现在她扭过头去的刹那,她身后的草丛里居然真的有了动静。 卧槽??? 不会这么乌鸦嘴吧! 他紧张地半蹲着身子,将脸靠近屏幕细看,开始本以为是单纯的风吹草动,但在发现垂在她肩上发丝根本没有被吹动的痕迹后,他才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屏幕前的杜彦顿时心脏落了一拍,豁然起身冲了出去,还一面抱怨着:死了死了,还真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 这刻比鬼还要可怕的人,可能就隐藏在少女身后阴暗的草丛里。 回过头后一探究竟的沈清初,也发现了草丛里的动静。 她豁然起身,似乎来不及理会脑袋突如其来的疼痛,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谁?”她冲着草丛声音洪亮,气势逼人,“给我滚出来。” 周围环境十分静谧,话语刚落,她清楚地听到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以及,黑暗里传出来的一声闷笑。 她原本就握着输液架的手加重了力道,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拔下了正在输液的针头,双目狠狠地盯着面前的一片昏暗。 “小心!”身后传来了杜彦的大嗓门,以及急切的脚步声。 沈清初转过脸面向身后,瞥了眼大老远外正跑向她的人。 身前的动静越来越大,她忙回过头,发现一抹身影正朝着她的相反方向迅速奔跑着。 她本想去追,可前脚刚踏出一小步,不合时宜出现的疼痛便在下刻将她制止了住,她抬手扶额,五官就要挤在一块,一脸的痛苦。 这会儿杜彦已经来到了他身边,用着不可置信的语气道:“你还想去追啊???”他将视线转向黑色身影逃走的方向,确认了无踪影后他才重新看向他,揽手搀扶着她放软了语气,“你没事吧?先坐下。” 她吃疼地叫唤着,而后叹了口气,抬眼恶狠狠地瞪向远方,骂道,“该死。” 清楚这种时候不该展露笑容的杜彦竟‘噗呲’一下笑了出来,他放下了搭在她双肩的手,这回他是真的对她刮目相看了,“你一点都不怕的吗?” “我手里可握着这么长一根铁架子,来者不拒!”她咬牙切齿,完全听不出丝毫畏惧。 杜彦顺势移动着视线,昏暗的街灯照明下,他留意到了正往外涌着血的纤手,他忙将其抓起,惊讶二次出现在了他的脸上,“你…”这真是让人有口无言的情形。 因为他的动作,她才慢半拍地‘嘶’地一声,察觉到手背的疼痛。 第54章 我要真想动她,你觉得她还会在吗 温哥华西区高档公寓住宅区。结束了午饭后,施璟琛便背上包,在母亲不舍的目送下,被父亲送到了机场。 一路无言,他本以为父亲会代母亲向他追问,有关于她的各种细节。 机场入口处,施璟琛从车上下来,寒风迫使他多绕了一圈围巾,只露出半张脸弯着腰冲还在车上的人摆手,“那我走了。” 手扶方向盘的施千术冲着车窗外说道,“一路平安。” 语罢便踩下了油门,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呼~”他望了眼四周,转身快步走了进去。 虽然离登机时间还有近两个小时,但他还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赶快搭上回去见她的飞机。 不过这接近小跑的快走速度,根本原因是因为他冷。 过了安检后,他便在候机室里坐下,看着橱窗外的飞机升起降落。 就在快要望得出神时,还在身后压着的背包开始震动,他坐直了身子背过手去掏,看到‘大魔王’三个字后,他又惊又喜,还十分意外。 下刻他便笑开了花,“喂!” 这声激动使得沈清初一下把手机拿了开,索性开了免提扔在枕边,她语气缓和,与平常无异,“你在干嘛?” 回到病房后,为了重新输液,护士给她换了条针管便出了去,杜彦也不知去了哪。 她就这样一个人静静的躺着,心里却在犹豫这犹豫那。 没多久,万千思绪有了结果,她拨通了他的电话。 “坐着呢,还有半个小时就登机了。”他再次将视线转向外头,斜着身子疑惑,“倒是你,现在什么时间啊还给我打电话,怎么了?睡不着吗?” 在他柔声的关切下,她竟有些忍不住泪目。 其实先前在楼下,天知道她有多害怕,估计这辈子的勇气都在当时用完了。 现在的她想释放情绪不再故作坚强,可惜他不在啊——她强忍着被提上嗓子眼的那股酸苦劲,才回忆起现在与自己通话的人,正怀戳着失去亲人的伤痛,她轻咳了两声,尽量没有表现出哭腔,“你还好吗?” “我现在是大人了。”他答非所问,说着看似不痛不痒的话语。 她较真道,“长大了就不能伤心难过吗?”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拧眉,视线向着外面却专注于电话里的人。 她别过脸去远离手机,哽咽着,紧咬下唇,大概间隔了三秒才出声,“我没事,就是睡不着而已,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此刻他的手里揪着垂下来的围巾,内心惴惴不安,但还是假装不知道的放弃追问,笑着答道,“晚上十点,你要来接我吗?” “好啊。”昏暗中,她凝视着手机屏幕,答应得十分痛快。 然而得到想要的回答后,他并没有很开心,反而更加焦虑。 以往无论他提出什么请求式话语,她多少都会跟自己闹上几句,今天…他冲着电话那头故作轻松,“转性啊你?” 她侧躺着,重重叹了口气,严肃道:“真的不能对你好。” 他笑了,“你在大侄子家吧?” “嗯,认床,所以睡不着。”这话一出她便开始计划着,要尽快跟施教授和文采对好口径才行。 “那怎么办,快开始登机了诶。”他望向陆陆续续站起来排队的人,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主意,“一会挂了电话你去听我唱歌呀!” 她白眼一翻,得亏他没让她数羊,“拜拜。” 对方说挂就挂,绝不含糊。 他闭上了准备说话而半张开的嘴,无奈的笑,心里苦涩,重新背过手去把手机往包里一丢。 当他再次抬眼时,前座的一抹黑色成功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那人脖子上半露着的文身,不就和当时闯入她家的黑衣人一样吗! - 原先本打算同施璟琛一齐回国的南续,因公事延后了行程。 他交叠着长腿搭在红木桌上,闭目养神,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 这时,两下敲门声打破了原有的安寂,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 一个身着职业装的女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南总,这是和校方续约的文件。” 南续眼皮都未抬一下,淡言道:“放下出去吧。” 放下文件后,女人的脚步声明显加快了频率。 他睁眼的刹那,木门刚好合上。 此刻面对着他的电脑,从画面上依稀能看清相中人物的容貌,正是险些遇害的沈清初。 他一下接起了在桌面上震动的手机,默不作声,等待对方开口。 “是你吗?”南狸低沉的嗓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电脑上呈现出来的照片,发送者是南狸。 施璟琛出国的期间,他一直有在派人监视她,为的就是提防着自己的亲哥。 南续嗤笑,“我要真想动她,你觉得她还会在吗?” “不要再做些无谓的事。” 说完想说的话,他便直接掐断了电话。 南续拿下贴在耳边的手机,看着通话结束的字样,竟觉得好笑。 下刻,他突然心生好奇,那个跟踪沈家小女儿的人,是谁。 - 把沈清初送回病房,杜彦重新回到了安保监控室,一开始只是为了拿回先前落下的USB,可当重新走向出口的时候,他又原路折返。 当时他有留意到那个落荒而逃的黑衣人,手上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但由于情况紧急,他第一时间当然是先确保少女的安全。 再次站在值班人员身后的杜彦,拍了拍他肩膀一脸着急的催促道:“你再起来一下。” 值班人员对于他的请求已经见怪不怪了,麻利地起身,站到了一边。 杜彦操作着电脑,点开了走廊处的监控,从天黑开始的时间,一直以1.5倍速在翻看着经过那条走廊的人。 只要是穿着黑色衣服,手里拿着东西,或者背着包的人,他就会停下来以正常速度前后过一遍。 大概过去了一刻钟,在边上注视着他的值班人员开了口,“你在找什么?”寻思着说不定能帮上什么,毕竟他做了这么多年安保行业,经验是不会骗人的。 “对了,我真是糊涂。”杜彦抬眼望他,才意识到自己先前冲出去的时候,眼前的人很有可能一直在看着监控,“当时我单独选中放大的监控,在我出去之后你有一直在看吗?” 值班人员点头,问道,“你在找那个黑衣人吗?” 杜彦顿时两眼一亮,“是啊是啊!你有留意到他身上的特征吗?”语罢他觉得哪里不对,又加上一句,“或者是,他手上拿了什么东西吗?” “好像是…”值班人员似乎是对自己的记忆不太确认,他上前连人带椅的把杜彦挪开,开始操作控制器,片刻后,他给出了答案,“是相机。” 第55章 咸西 施璟琛快步向前,当走过那个身影时,他假意回头张望,那期间,那个身着一身黑的男人也一面玩着手机,站起了身。 这…这金发碧眼…而且还与洛丽塔,有几分神似的面容是怎么回事? 从后面看完全是个体型强壮的男人啊!难不成这样的错觉是因为现在是冬天,这妹子穿得比较厚? 施璟琛那不分场合直勾勾的凝视,收获了金发少女莫名其妙的眼神。 “why-are-you-looking-at-me-like-that?”似乎是他的视线让她感到有些不适。 他晃过神,一脸歉意,“sorry,I-got-the-wrong-person.”语罢他便侧过身子让行,面上停留的却不是尴尬或者难堪,而是错乱想法下表现出的纠结。 待金发少女走到身前,他才发现,先前被自己无意识忽略掉的,纹有文身的脖颈上方,那再显眼不过的金黄色头发。 她在队伍的最后停下,开始登机的广播也响了起来。 - 当杜彦再再再次回到病房时,沈清初已然进入了梦乡。 他走了过来,将手里还热乎的粥放落在床头的柜子上,对着熟睡中的少女抬了抬手,摆出了想要揍人的手势。 少女就在这时翻了个身,他吓得立马转换成庄重威严的站姿,以及,无处可去的视线。 空气中都是紧张和沉默——两秒后,他小心翼翼地瞥向她。 没醒,还在睡。 他长舒一口气,走到沙发边,顺势打横躺了下来,因为身长的原因,腿掉在了地上。 他看了看时间,今晚回家睡是不可能了,毕竟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 那个拿着相机的黑衣人,不会是记者吧? 杜彦睁开了才闭上的眼睛,望着白茫茫的天花板陷入沉思,不一会儿,病房内交替起了频率不一的呼噜声。 五个小时后的早晨,他被护士叫醒,睡眼惺忪。 “病人呢?”护士问出了他根本不可能知道的问题。 杜彦看了眼空荡荡的病床,顿时睡意全无,跟着一脸着急地往外冲,“我哪知道啊!” 他出到门口左右张望,正考虑着从哪开始找,一不留神却对上了目标人物的视线。 哎,这突然袭来的疲惫感… 来到他跟前的少女一开口便是解释自己的行踪,“我去接电话了,看你还在睡怕吵到你。” “谁的电话?” “老师的。” 一听到老施,他笑容突然变-态,“老施什么时候回来?” “他今晚十点到。”少女越过他走进病房,一面继续道,“不过我说的钢琴老师,她听奶奶说我昨晚晕倒了,所以给我打了电话。” “哦。”杜彦一面点着头跟了进去。 “你现在可以出院了。”护士对身着病号服的少女道,“医生还让我嘱咐你,以后头痛不能乱吃药。” “好的,以后不会了。”少女语气柔弱,话语间她还悄悄瞥了眼双手抱胸的杜彦。 “还有这个。”护士的声音听起来犹犹豫豫。 正弯腰收拾着床上衣物的沈清初再次抬起头,向她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护士将一张纸条递给她,“这是医生给你的。” 她稍稍拧眉,将其接过,打开。 “没想到毕业后的第一次见面,你竟是以患者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咸西” 少女不禁笑了出来,不只是因为这行云流水的字迹。 见着她的反应,护士如释重负般偷笑着,出了去。 杜彦也好奇的探着脑袋,然而,在看清内容后,他也偷乐,那同时还没忍住的,在心中对施璟琛进行戏谑:喜羊羊和灰太狼怕不是在你头上取的景吧哈哈哈哈哈哈… 护士离开后,他转换了姿势,原本抱着胸的手转移到了腰上,盛气凌人道,“突然想起来,我们好像还有帐没算!” 这话一出,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一面拉上隔绝外界的床帘,“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 “.…..” 车内。一路对少女教训过来的杜彦,到现在还在继续着。 内容无非就是她乱吃药,害得他被青年医生,而且还是被跟她差不多年纪的青年医生!训斥了一番! 而沈清初因为确实是心存愧疚,也就没顶嘴的听他念叨了一路。 不过… “我打断一下,那个医生,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比我大五岁,所以,你不是被像我这样的小屁孩训斥了一番。”她一面系着安全带。 杜彦无语的看着她,又猛地转换表情对其投去八卦的眼神,“不简单啊。” “你不会迟到吗?”少女视线向前,直接屏蔽掉了他的玩笑话。 “哦!”他忙点火踩油门。 说到这又是一个恨,他好不容易维持下来的全勤记录,自从摊上这两个小学生思维的人之后,报表真是越来越难看了。 少女手指前方,“一会把我放在前面的地铁站,我跟文采说好了,今天和她约会。” “诶,正好,你让她陪你去中医院吧。”杜彦用余光望她,“那孩子在国外呆久了,顺便也让她去见见世面。” “?”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 经过警局大门的代乐天正招手,朝大冬天开着车窗开车的人打招呼,“彦哥,早上好。” 杜彦猛地踩油门停下,看到小代他才想起,局长让他去地区法院的事。 “上车。” “啊?” “我让你带的资料你带来了吗?”杜彦趴在车窗上问。 “带啦。”小代反手指了指自己的背包,“在包里。” “那上车。”杜彦一下缩回脑袋,又突然回过脸,手里多了个警官证,“先去打卡。” 车内。 “不是去法院吗?”小代不解的看向杜彦,这不是去法院的方向啊。 杜彦打着方向盘在亮着绿灯的路口掉头,“先去吃个早餐,饿。” “.…..”小代虽然无言,但是内心欢喜啊! 有个这么开明的师父带着,可是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啊。 停好车后二人从车上下来,杜彦笑着看向视野前方走来的一对男女。 “师兄!”他唤道。 “诶,这么巧。”赵渊也笑着回应。 然而,热络的打着招呼的二人,并未注意到另外二人的表情。 小代正与赵渊身边,这个被副队长称作嫂子的女人,大眼瞪小眼中—— 第56章 她能不来吗 “你再看我我就把你扔马路上。”杜彦幽幽传来一句。 这已经不知道是小代在重新坐上车以来,看他的第几眼了。 每一眼都充满着犹豫,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副队啊。”小代侧了过来将身子面向他,小心翼翼且快速的说道,“那个被你叫做嫂子的女人,其实就是那天,来把高小芸带走的精神科医生。” ‘兹——’杜彦的一脚急刹,迫使车内的二人身子剧烈地向前倾,车子在郊区的路边停了下来。 主驾驶上的人猛地转过脸去惊讶,“你确定?” 还未缓过神来的小代,冲他痴痴地点头。 杜彦沉思了半响,收回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拿出手机拨通了赵渊的电话。 他还想着从法院回来就开始找,这位素未谋面的精神科医生的身份呢,结果要找的人就近在眼前。 真省事儿! “喂,师兄啊。” 杜彦无比轻快的语气让小代感到不解。 “嗯,也没什么事,你还跟嫂子在一块吗现在?”杜彦继续朝着电话那头问道。 看来是得到了想听到的答复,杜彦笑脸盈盈道,“可以换嫂子接电话吗?我有点事想问她。” 这头的赵渊稍稍拧眉,拿下耳边的手机递给了身侧的冯又枝,一面说道:“刚才遇上的师弟,说有事找你。” 冯又枝好奇地接过,语气端庄道,“喂,你好。” “啊~嫂子好,事情是这样的,你昨天是不是去了警局,并且带走了一个叫做…”他突然卡住,选择性记忆缺失中—— 他抬起另一只手挡住手机话筒,低声询问身边的人,“立伟的老婆叫什么名来着?” “高小芸!”小代也用着同样的音调。 他冲着电话那头继续说道,“哦!并且带走一个叫做高小芸,患有精神病的中年女人。” “是的,没错,她是我的病人。”冯又枝毫无遮掩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听到这,杜彦冲小代点了点头,还真是她! 冯又枝见他不出声,又问道,“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有!”杜彦立即喊到,“你看今天什么时候有空,来趟警局吧。” 话语间,冯又枝看了眼一脸懵懂的丈夫,答道,“好的,我下午五点左右过去,你叫什么名字?” “杜彦。” “好的,下午见。” 挂了电话后,快好奇死了的赵渊忙开口关心道,“怎么了怎么了???” 冯又枝将手机还给他,一面耸肩,“不清楚,应该是想了解我一个病人的情况吧。” “哦…”赵渊若有所思的点头,“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哎,好不容易我们都在同一天休假…”冯又枝抬手挽着丈夫,笑靥如花,“走吧,继续逛街~” 语罢,她便被视野前方的一家品牌店吸引住了视线,拽着丈夫走了进去—— 车内。 小代向刚挂电话的人,投去了急不可耐的眼神,“怎么说?她过来吗?” “她能不来吗?”杜彦笑着反问。 小代闻声长吁了一口气,这回舒心多了。 他重新坐直了身子,车子再次风驰。 “彦哥,不过你的反应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啊。”他抬手蹭了蹭鼻子继续道,“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冤家路窄呢。” 杜彦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笑,用着古时大官们商政时的语调道,“何出此言~” “因为和高小芸有关系的人都不是善渣!”想到昨天在同事面前受到的耻辱他就来气。 杜彦笑笑不说话,片刻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噢~对了,你现在打电话给小江,让他把文程海在乡下老家的住址发我手机上。” - 才认识没多久的两个少女一见着面,就是深情拥抱,这力道堪比莫逆之交。 “姐姐,你头还疼吗?”文采将她放开,童真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担忧,她理不直气也壮的振振有词继续道,“其实我今天的任务,是带你去看中医!抓药!哥哥吩咐的!” 沈清初被她的表情整得哭笑不得,她可是土生土长的R市人,市里哪棵树是新种下的她都知道,“你才回国多久啊,到底是你带我还是我带你。” 文采鼓了鼓嘴,“嗯…都一样!” 她牵起她手的举措,不禁让沈清初在心中掀起一片涟漪。 在这接近零度的天气里,她的手却格外温暖。 被她握着,仿佛回到了那个暖阳之下,与沈馥郁在冰激凌批发铺前,讨论着用来囤货的冰棍,该买单独售价的十根,还是包装着四十五根的一整箱。 看来上天真的是公平的,少了个姐姐,多了个妹妹。 虽然二人年纪相差不大,但不知是因为她那刚恢复的语言能力,而略显笨拙的说话语气,还是未接触过多生人的谨小慎微,好似都让她对其充满着保护欲。 “文采。”她唤她,想起了刚失去姐姐不久,那个异常寒冷的冬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觉得哪儿不对,她又改口,“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会穿得这么单薄,自己跑去了人挤人的大厦。” 文采眨巴着双眸,嗓子里发出了轻轻的‘嗯…’,回忆着,“那天…我也不知道诶,就是感觉,有个人在等着我去见她?”她向沈清初投去了试探的目光。 对方听得云里雾里,虽然她坚信,自己同血缘关系的至亲,有着难以言喻的灵魂感应... 不过很明显的,文采是姐姐派来的这一假说,并不成立。 晃过神就是文采扑到她面前的那张干净的笑脸,“想什么呢!” 她摇摇头,“你真要陪我去医院?” 文采停下脚步,意志坚定的点头称是。 “那你带路吧。”沈清初也停了下来,索性不动了。 文采当即摆出了一副‘被难倒了’的小表情。 须臾一瞬,她又若无其事的转移着话题,“姐姐,你帽子好好看。” 沈清初闻声抬手摸了摸脑袋上的花色针织帽,“喜欢吗,回头姐姐给你织一顶。” 文采喜出望外,惊呼,“这是自己做的啊!” 沈清初忍不住被她的傻劲儿逗得笑出了声,一面摇着头,“这是买的。” 说到这,她联想起施璟琛离开前,她悄悄塞进他包里的那条围巾。 脑袋上的帽子,和那条围巾,可是一套的… 第57章 山间变数 去法院送完有关立志超审判的资料后,杜彦与小代便出现在了文程海老家所处的小镇上,因为交通的拥堵,这会儿已经接近正午。 由于通往目的地的唯一道路太过崎岖,所以他们决定,把车停在大道上,跟着地图,步行上去。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脚边上的花草,并没有呈现出一副生机盎然的模样,反倒是病恹恹的让人看了提不起劲儿。 一路走来也没见着有什么人烟,两人的心中不禁跟着纳闷了起来。 “不过彦哥啊…”小代是真的觉得现阶段他们正在做的事,太太太莫名其妙找不到理由了,“我们为什么要亲自来接沈如玉啊?哎唷!”话语间,视线漂浮于前方的他未注意到脚下的乱石,打了个趔趄。 杜彦见状忙出手搀扶他,两个大男人紧挨着彼此,在仅能通过一辆轿车的狭窄山路上。 才刚站稳脚步的小代,又忍不住在嘴边念叨着,“打电话让她自己来局里不是得了?这大冬天的用得着费那么大劲出来爬山,哎唷~接犯人吗?”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多出来跑跑现场还可以预防颈椎病。”杜彦倒是挺欢脱,一面哈着白气心无旁骛,神情就像真的是来爬山的登山者一般。 他话音刚落,正准备着下一句念叨的小代,猛地抖了个机灵停下脚步,稍前倾着身子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前行的人,上一秒因疲劳皱起的五官在这刻舒展了开来,“等会儿等会儿…彦哥你刚说啥?现场?啥现场?” 被怪力甩得身子失去方向的杜彦一脸无奈,他瞪着自己大衣上的猪蹄子,厉声道,“撒手,毛都给你抓糊了。” 撒了。 他抿了抿嘴,顺带朝对方翻了个白眼,两手叉腰,“我今早接到沈如玉的电话,她说今早醒来发现,院前的狗口吐白沫,死了。她不敢出门,怕让孩子见着。” 小代哭丧着脸,话语间充满着诧异,“就因为这个你大老远的来爬山啊?” “诶,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丧啊,这不挺好的吗,山清水秀,这空气多新鲜啊。”杜彦两手一挥,面前却是一片死寂,除了不远处的一片绿,其他事物都在被冷风摇动着身体。 一起被冷下来的氛围也导致了此刻的小代,内心可以说是无语到了极点,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再次前行大概过了两三分钟,精神有些不集中而四下张望的小代,可是,在下刻,眼中突然有了焦点。 心跳一下一下的在加快,大脑也在逐渐放空着所有思绪…… 前方的杜彦在察觉不到身后的动静时,停下来回过头去。 发现这位懒散的徒儿,正呆傻呆傻的站在原地,面目呆滞的望向处于他左侧的小树林。 “你干嘛呢?”杜彦冲他喊。 小代愣愣地扭过头回望他,两人相隔五米左右的距离,都能察觉到他说话时不知来自哪种情绪的颤抖,“彦…彦哥…” 杜彦顿时蹙皱着眉,一只手不住地擦向额前。 我天,不会吧??? 他快步走向愣出神的人。 随着小代视线望去的那块区域,地上那撮夹杂着枯枝落叶的长发,在落入眼中的瞬间,他便开始在心底埋怨着自己,这张嘴巴真的是时刻都不能掉以轻心!说什么来什么! 杜彦重重叹了口气,眄视身侧的人,语气不温不火,“这样的现场不知你是否满意。” 语罢,他便走了过去。 跨过杂草丛,林前有个小小的坡道,被落叶铺盖着变得没那么明显,身上散落着落叶的女性斜斜地躺靠在小土坡边,头发被留在了地段较高的地面,看样子她是被人摔在地上的。 这也是为什么先前他们看到的,只有头发没有躯体。 杜彦蹲下身来,以防万一,他伸手试探着女性的鼻息。 确认已死亡。 尸体看起来很新鲜,假若没有试探鼻息,她看上去就跟昏迷中的人无异。 让杜彦感到愤怒的是,尸体身上青大附属高中的校服,以及尸体表面完全没有伤痕的这两点,都与无头尸以及陶月陶阳的案件细节如出一辙。 看来这具被他们无意中发现的女尸,十有八九是这个连环杀人案的最新受害者。 他站起身来,看了眼已经走到他身后的小代,像是要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他身上,语气听上去十分不悦,以至于声音都提高了几个度,“打电话啊,还愣着干嘛???” 小代闻声这才有了动作,他将停留在女尸身上的视线收回,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往局里打了电话。 瞥了他一眼之后的杜彦,习惯性的再次双手叉腰,面色凝重的来回张望,观察着周遭的环境。 在看到女尸脚边疑似鞋印的痕迹后,他走下小土坡,因为落叶的蓬松导致痕迹并没有那么明显,他俯下身细看,对比着距离不大的另一块相同痕迹。 猜想成立后,他又沿着那个形状大小一致的鞋印,一路向前走着,这期间他发现,平坦的被落叶铺盖的地面上,只有这一种痕迹。 他又回头望了望女尸,除了脚印并没有发现挣扎痕迹。 看来这名女性是死后被犯人一路扛过来的,那么弃尸地点,为什么要选在这么明显的地方呢? 他就这么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大概十米左右,竟看到了岩石边上锋利的口子,留有疑似血迹的红褐色液体干涸的痕迹。 挂了电话后的小代似乎一扫先前的惊恐错愕,只是,有些按奈不住内心突然被替换上的某种情绪,他看向小树林里的杜彦,一面朝他小跑着喊道,“彦哥,人十分钟后到。” 听到脚步声的杜彦连忙侧首大喊,“你站住!” 小代闻声赶忙刹了车,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行为,很有可能已经破坏了现场。 这回杜彦抬起了手,愤愤地指着他骂道,“给我滚回去!” 小代往后缩了缩脖子,猫着腰轻手轻脚往回走,迅速演变的心理活动,在下一刻被换上内疚:我怎么就这么蠢...净给彦哥添乱… 第58章 转校生 身着白褂的咸西左手平板右手咖啡的,用身体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走了出来,迎面便撞上了两位正处言笑中的少女,原本专注于平板里内容的他,在这刻抬了抬眼。 待看清面前少女的面容时,咸西一惊,面上最先呈现出的,是藏不住的笑意,但却又不自觉的从嘴边吐出了俩字,“傻样。” 与之擦肩而过的其中一个女孩闻声望去,她白皙的脸上露出了些许不悦,“你怎么骂人呢?” 咸西停下了脚步,侧过身来,饶有趣味的回望着她的质问。 沈清初循声望去,她也听到了面前这个男人口中的那句‘傻样’。 只是… 这人怎么会如此面熟? 下刻——“咸西?” 对方抿嘴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姐姐,你认识他吗?”文采虽然是对着沈清初说的话,但是视线一直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男人。 沈清初有些迟疑的点头,下意识从嘴里发出了一声“啊~” “这么听话啊。”咸西一瞥沈清初挽在手腕上的纸袋,先前经过她俩时,他就已经嗅到了,那一阵阵让鼻腔无法忽视的中药味。 “啊?”沈清初顺着他那短暂的一瞥,不经意抬了抬手臂,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她忙笑道,“这个啊…”她一顿,又忙改口,竟是吊儿郎当的语气,“还不是你嘱咐的杜彦,害得我今早被念的,耳朵差点没起茧子!” 这回文采的视线转向了她,饱含惊讶及新鲜,身边的姐姐这般说话语气,是真的让她觉得画风大变呐! 咸西将手里的平板背过身后,“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大没小,不过,我就猜到他不是你舅舅。” 听罢,沈清初抿了抿双唇,若无其事的看向别处。 咸西看着从前那个,一撒谎就能被他识破的少女,下一秒却又不禁内心泛酸。 她家的事,他通过各种新闻报道,也算是了解得七七八八。 没有找她,是因为当时的自己,也正经受着痛失爱妻的心灵考验。 文采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他是谁呀姐姐,怎么也跟哥哥一样,喜欢穿着白大褂到处跑。” 哥哥?女孩口中的哥哥,不会就是…等会儿!咸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着装,该死,衣服又忘记换了—— 她字正腔圆,十分郑重地介绍道,“这是姐姐的小学同学。” 咸西啼笑皆非,“谁跟你小学同学。”话语间,他用脑袋点了点文采,“不给我介绍介绍吗?我还是头一回看到,你和女孩儿一块出没。” “家人。”沈清初面上满是幸福感地看了眼身侧的人。 在听到这个介绍,文采似乎也被渲染了幸福感,甜甜都笑了出来,挽着她的手也加重了力道,挨她挨得更近了。 咸西装作严肃的样子,张望着周遭,像是在找人,“施璟琛呢?他当时给我的那拳,我可是记到了现在啊!” 沈清初忍俊不禁,回忆起当时到现在都觉得有些意犹未尽,那场面,惊心动魄来形容,倒也是一点都不夸张。 刚升高中那会儿,施璟琛就出国了,而这个叫做咸西的转校生,正好填补了喜欢捉弄人的沈清初的那段空窗岁月,走了一个受气包,又来了个高年级的小跟班。 咸西口中的那一拳,是施璟琛回国当天,积攒着三年的思念兴致勃勃地冲来找她,却撞见她正被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胖子,拿着揉成一团的纸球往身上砸。 夭寿啦,这他怎么忍得了,趁着一路跑来而过量分泌的多巴胺,他再次撒腿冲过去,挡在她身前,对着那张肉乎乎的脸蛋就是一记拳头。 那可是咸西第一次斗胆反抗她,天知道他忍了她多久。 那后来,三人理所应当地玩到了一块儿。 再后来,这个转校生上了大学,久而久之,联系也越来越少了。 “他家里有点事,回温哥华了,不过今晚就回来。”沈清初笑着继续道,“明天一块吃饭吧,他看到你,肯定也很意外。” “我还以为他也不要你了。”咸西开着玩笑。 沈清初咬牙,扬起那只挂着中药的手,一副要揍人的架势。 咸西身子稍向后仰,配合着摆出了躲闪的样子,“你啊,都是大姑娘了,也不知道文静点。” “这样舒坦~” “那你们进去吧,不打扰你俩二人世界了。”咸西对着她们身后扬了扬拿着咖啡的手,冲她勾了勾嘴角,“我明天晚上有空~” “明天见~”沈清初笑着冲正转身的人摆手。 文采会心一笑,“我怎么觉着琛哥哥要开始紧张了!” 沈清初闻声收回视线,有些惊讶,她抬手对着文采的脑袋轻轻一戳,“你啊~” 走在前面的咸西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嬉笑着的面孔正正落入了他的眼中。 看来,在施璟琛的陪伴下,你恢复得很好。 - 在支援人员到达之后,杜彦向戚哥交代了他察觉到的情况后,便领着小代来到了文程海家。 一进门便看到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土黄色家狗. 若不是腹间少了呼吸时应有的起伏,他们会以为这狗只不过是睡着了。 整个前院被矮墙包围着,左侧是菜地,右侧孤零零一棵快要枯死的树,树干上拴着狗链子,中间是看起来大概70平左右的红瓦平房。 杜彦正屏气凝神地观察着院前的构造,耳边却响起了女人的喋喋不休,“杜警官,我们娘俩会不会也有危险啊,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你要保护我们啊…” 经过上次在审讯室里的经历,小代对沈如玉可谓是千分万分的不待见,这女人实在是太喜欢装疯卖傻了。 毕竟他是初生犊子,暂时还做不到表面包容疯女人,内心不抗拒的程度。 “我们今天就是来接你们娘俩回警局的。”杜彦淡言道。 “什么?”沈如玉一脸的诧异,“关孩子什么事,你们为什么要带走我的孩子!” 小代在嘴里碎碎念,“省得你又用孩子当借口推脱。” “孩子我们会安顿好,这个你放心。”杜彦抬了抬眼皮,一面往里屋走,“至于你…” 沈如玉忙冲了上来挡在门前,眼里堆满了警戒,“你们要做什么?” 第59章 我带走的,并不是 从外看这座简陋又不起眼的红瓦平房,墙皮都是脱落的,谁想门一推开,里头的设计简直是别有洞天。 不仅是杜彦,就连身后往里探着头的小代,都惊讶得久久合不上嘴。 一般只会出现在小洋楼那类屋子里的田园设计风格,竟会隐藏在这红瓦平房之下,而且里屋看起来十分宽敞明亮,似乎也不止70坪。 杜彦用手背擦了擦鼻尖,站在门口就已经嗅出那阵新房子装修后,未完全退散的甲醛味,他依然站立在门边,定了定神后望向沈如玉,“让孩子呆在这样的环境下,对身体没好处。” “什么环境不环境,里面挺好的啊!”沈如玉目光躲闪,一面将被杜彦推开的有些腐朽的木门合上。 小代挑眉问道,“你们的生活水平,住不起这样的房子吧?” 一听他这么说,沈如玉有些急了眼,语气十分不友善的冲他喊道,“你可别狗眼看人低!” 小代一脸的难以置信,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用手指指着自己,“我狗眼看人低???” 杜彦拍着他肩膀,试图想将他的火气压下来。 小代猛地一下挣开了他的手,一面将手指转向沈如玉,恶狠狠地瞪她,开启了泼妇骂街模式,“我他妈忍你很久了,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重,你老公在的时候,充其量也就是个校警,能挣得了这么多,让你们娘俩住这样的房子???” 杜彦出手拦下他对着‘受害者’指指点点的手,却再次被对方一把甩开,他情绪激昂地继续道,“要不是你们两夫妻收了人脏钱,我们用得着到现在都没结案吗!” 嗯,这点倒是说得在理。 杜彦点头以示赞同,待这一不合时宜出现的动作后,他瞅了眼二人,发现他们似乎都没啥精神头,去留意他的举动。 沈如玉在小代充满怨气,但却点清事实的出言不逊下,出乎在场二人意料的低下了头,当即摆出了一副,犯了事儿的人该表现出来的模样,她突然示弱道,“对不起…我一开始就不应该顺着他的意…” 执法人员二脸懵逼,这女人怎么说变就变,上一秒的凶神恶煞哪去了? 小代冲她冷言冷语道,“哼~我看你这回能说出什么冬瓜豆腐来!” 沈如玉对小代的冷嘲热讽视而不见,她抬起了先前低下的头,两眼直勾勾地向着杜彦,似乎是在叙述着自己刚编的故事,说话十分流利,完全不带卡顿。 “大概在两个月前,我就已经发现,老文的手机相册里,都是他们学校女学生的照片,我还为此跟他闹过,可是他却说我多管闲事,还说难道不看她们,还看我这个黄脸婆吗?” 听罢,小代撞了撞杜彦,待对方回望他后,他才用眼神问道,“你信吗?” 杜彦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对着沈如玉淡言道,“你继续说。” 可以看出女人慢慢镇定了下来,没有了先前的浮躁。 “后来,大概过了一个星期吧,他就跟我说跟学校请了假,要回来乡下的家里住几天,我们当时在城里住的是出租屋,孩子也还在上学,所以我就没跟着他回来,这个房子被翻新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小代亦是一脸的不相信,只要是从这女人嘴里说出来的话,都让他觉得无法确认可信程度,他狐疑道,“你是说他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收到了意外之财?” 沈如玉依旧没搭理他,相反因为他的打断,她还向他投去了一个厌恶的眼神。 说话前,她的目光依旧是向着无动于衷的杜彦。 这回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没有先前那么随意了,“杜警官,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和老文虽然不是什么恩爱夫妻,但是结婚以来他一直对我很好,就是在两个月前开始,他渐渐变得不冷不热,还天天拿着手机看那些女学生。”说到这她有些牙狠狠,“要不是她们大冬天还穿短裙,我们家现在也不会沦落成现在这样!” 听到这,一直不动声色的杜彦突然笑了,带着半点嘲讽,他抹了抹嘴,意图控制笑意。 不仅是杜彦,就连一直觉得她说的话荒诞不经的小代,在听到将所有过错推给女学生的那句话后,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是真的佩服这女人的逻辑。 你怎么不直接把你老公眼睛戳瞎?这种解决手段明显更加迅速见效。 笑容虽然短暂,但是沈如玉还是注意到了,一直注视着杜彦的眼神突然变了样,像是遭受到挑衅的发情期母狗,“杜警官?” 被点名的杜彦轻咳了两声,指了指他面对着的腐朽木门,“你现在去把孩子带出来,跟我们回局里,还有那本存折。” 沈如玉定了有两秒,似乎想反抗,但是眼快的杜彦很快出声,掐断了即将从她口中出现的狡辩,“啥也别收拾,带上孩子和存折出来,我们在外面等你。”语罢,他便拉着小代一齐背过身去。 小代对他使眼色,拉着他向前走了几步,低声道,“你就不怕这女人从后面把我们打晕了啊?” 杜彦白了他一眼,毫不在意,“那她就不止是徇私舞弊了。” 听见身后有声响,小代忙打醒十二分精神回过头去,女人刚好消失在门缝中。 - 午后接近四点。 刚结束了书面工作,站起身来准备伸个懒腰的杜彦,一眼便撞上了前脚刚踏进警局的冯又枝,他冲她喊道,“嫂子,来啦!” 她的着装和早上看到的有所不同,一身正式的职业装,透露了她很有可能不久前刚结束工作。 她冲杜彦点头微笑,来到了他对面坐下。 “大家都忙,我就不浪费时间了啊。”杜彦重新坐回了位置,一面翻开了手边的笔记本,他抬眼,开门见山道,“你是高小芸的姐姐兼主治医生,对吗?” 冯又枝答,“高小芸是我跟了两个月的患者,但我不是她姐姐。” 杜彦疑惑,“我被告知,昨天你来把她带走的时候,声称自己是她的姐姐,是怎么回事?” 冯又枝保持着镇定自若的的姿态,她解释道,“我当时是为了安抚患者的情绪,造成了不必要的误会,实在是不好意思。” 杜彦依旧是拧眉不解。 冯又枝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犹豫,她欲言又止。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虑,杜彦宽解一笑,义正辞严道,“我知道你们不可以随意透露患者的信息,但是现在触及了法律,我希望你可以合作。” “她患有双相障碍,以及,人格分裂。”对方顿住抿了抿双唇,继续道,“昨天她来这时,很有可能是在主人格的支配下完成的,但是我带走的,并不是。” 第60章 回家给我画出来 入境大堂的人群中,身着粉色棉服的少女斜靠在石柱上,左脚搭在右脚前,双手插兜,目光正扫视着身前一个个,拖着大箱小箱从出口走出来的人。 随着人潮,就要走到出口时,施璟琛满怀期待的探出脑袋,一眼便对上了她的视线。 果然,喜欢的人丢在人海里会发光,是真的。 他面上藏不住的笑意,小跑着过去。 就在将要走近她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垂在腰间的手正要张开,谁知少女一个转身,向前走了去。 她就没有一次是愿意配合他幻想的! 跟上后他稍稍弯腰用肩膀轻撞她,用一种备受宠爱的语气道,“真来啦~” “十几年的朋友难道这都不能为你做吗?”沈清初抬眼看他,一本正经道。 “???”施璟琛有些不知所云,“干嘛突然这么隆重?” 她突然笑了出来,像是憋了很久,“叔叔阿姨还好吗?” “啊?嗯,他们挺好的。”一被问起父母他就想起了,母亲在他临走时的嘱托,他思考着,既然她问起了,不然就现在和她说? “你不在的这两天,出了好多事啊。” “.…..”他抿了抿嘴,将上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他问,“出什么事了?” 车上。 施璟琛一面将书包往后座一扔,紧接着一脸惊讶,“又有尸体出现?现在怎么样了?知道尸体身份了吗?” 系着安全带的沈清初摇了摇头,“杜彦说等你回来了,明天去局里再细谈。” “哎,不祥的预感。”他启动了车子,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那个黑衣人的文身,我在温哥华看到了!就在我准备登机,刚挂了你电话那会儿。我当时还在想,不会这么巧给我撞见了吧,结果你猜怎么着?” “是个女的?”她早就习惯了,他说话爱卖关子的陋习! 施璟琛顿时觉得脑袋顶上像是炸了个响雷,踩油门的脚都松了力道,“你怎么知道的???” 她猛地转脸看他,似乎也是受惊于他的反应,学着他的语气大声道,“我猜的。” “我刚才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愣愣地笑道。 她抬手,他脑袋就是一歪,“傻了你啊,我还能在你身上装监控不成?” “喂喂!!想跟我殉情你直说啊。”话虽这么说,但是手里的方向盘从未偏过一毫。 她白了他一眼,沉默了下来,片刻后,突然恍然大悟,转过脸去冲他道,“说不定黑衣人就是女的呢?” 施璟琛趁着前方没车,回望了她一眼,上一秒还像被点醒一般,同时感受到了希望和绝望并存的心理,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冲她摆手道,“哎~不是,我看到的文身位置不在手上,她的是在脖子后面。” 她似乎不打算放弃,继续问道,“你确定你看到的图案,和黑衣人手臂上的是一模一样的吗?” “嗯…”他咬了咬下唇,回忆道,“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因为我看到的不是全部图案,只有一小部分,不过我看到的边角轮廓是一样的,你说会不会这类…” “一会回家你给我画出来。”沈清初打断他。 “.…..” “对了!”嗯?突然涌上心头的犹豫是怎么回事?她假装不惊讶的瞥了眼期待下文的他。 要是告诉他,咸西回来了,他有可能会好奇咸西后来为什么,就和我们失去了联系,或者是咸西的最近,最重要的是,他一定会追问我们是怎么遇上的,到时候不就相当于我自掘坟墓了?——她转动着眼珠子,在短短的时间里,内心不停挣扎着。 “对了什么?你说啊。” 她咬咬牙,死就死吧。 怪就怪她耿直到短时间内,编不出任何同等意义的借口! “你还记得咸西吗?” “咸西?”他突然笑逐颜开,脸上竟是一脸的稚气,“记得啊,诶!当时我揍他的那一圈是为什么来着?” 呵呵…呵,男人。 她先前的顾虑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刚从温哥华回来,一来找我就看到了,他用纸团砸我。”她靠着后背,视线向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仿佛突然失去了继续跟他说话的兴致。 “他为什么拿纸团砸你来着?”施璟琛完全就是来了兴趣的样子,毫无眼力见的继续问道。 沈清初闷闷的舒了口气,不温不火道,“因为我让他往教导主任脸上泼卸妆水,他不肯。” “哈哈哈哈!!!”他像是闻所未闻一般憨笑着,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身侧的人早已变了脸色,“你高中那会儿怎么这么皮~” 听罢,沈清初慢悠悠地回过头,似笑非笑地对他说,“我现在就挺想让你皮开肉绽的。” 顿时,车厢内的笑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一阵咳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自己口水呛得差点噎气儿。 - 翌日。 二人虽然睡在不同的房间,但是几乎在同一时间,颇有默契的睁开了眼。 进行了洗漱进食后,匆匆驾车赶来警局,都十分迫切的想要了解,昨天刚发现的新受害者。 杜彦见着施璟琛顿时两眼发亮,他从位置上弹了起来,火急火燎地跑上前,一把搂住了对方的肩膀,另一只手摊开来怼在他胸前,邪魅狂狷一笑,“货呢?” 然而,沈清初看着面前这个黑眼圈堪比熊猫的人,顿时明白了他让人不远万里,给他代购眼霜的真正用意。 熬夜通宵,是远在时间之上的岁月杀手啊。 施璟琛内心竟也萌生出了几丝心疼,想想这俩黑眼圈可都是来自对于社会的责任感啊,尽心尽力废寝忘食不辞劳苦的连夜找证据寻线索… 想到这,他抬了抬手里的纸袋,对于杜彦的肢体接触完全没有表现出嫌弃,他道,“没忘。” 杜彦一把接过将其捧怀里,“有劳有劳!我现在把钱转给你哈~”语罢,他指了指前面的椅子,“坐坐坐。” “别。”施璟琛挡下了他拿手机的手,字正腔圆道,“就当做是我对社会的贡献吧!” “别闹,我可不想每天去监察办喝茶。”说着,杜彦迅速的操作完手机后,放回到了桌面,他又贴近施璟琛低声道,“我不是说你举报我啊,厅里人多眼杂,我要树立好榜样。” 施璟琛耸肩,一面摇头无奈,“大人的世界…”话语刚落,他拉开身前的椅子准备坐下,却被人给制止了住。 杜彦摆出了赶鸡的手势,“别坐别坐,我都忘了,刚跟师兄说好了一会上去听报告的。” 施璟琛一脸黑线,纵容他推嚷着自己。 每次他俩在一块,沈清初时不时都会有种自己是透明人的想法,她苦笑着跟了上去,不想此刻注视着的背影,却突然转回了身子。 身前被赶着的人突然越过杜彦绕了回来,拉起她的手,才再次跟上前人步伐。 第61章 可能是女人 因为电梯故障正在维修中,三人中两人并排走着楼梯,落单的那个,当然是杜彦。 走在二人身前的杜彦,一面侧过脑袋对少女道,“对了,我昨天见了高小芸的主治医生。” “这么快就找到了?”沈清初仰头问。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哎,缘分这种事,天都想让我省点心。”此刻的杜彦差不多已经是倒着上楼梯了,“她是我师兄的未婚妻,就是两姐妹的主治医生那个师兄。” 对方若有所思的点头,又问道,“那阿姨患的是什么病?” “精神分裂!”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面部表情严肃至极,又突然抬手挠头,“还有一个是什么来着,什么障碍?哎~反正嫂子就是说,前天来警局说要保释立志超的,是高小芸没错,但是!但是嫂子来带走的,就已经不是高小芸了,是另一个。” “我去,要不要这么六。”施璟琛没忍住吐槽了这么一句,“一家子精神病怪不得日子过不下去。” 听到这一消息后,沈清初面上也闪过了不少惊讶,但是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立伟家的小女儿,“立志超的妹妹呢?” “啊?”这会儿正好走到三楼的杜彦停在了门前,他是没料到她会关心这个,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不过他还真不知道,立志超的妹妹现在是怎样一个处境,他用着不确定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猜测的答案,“现在应该,在学校上课呢吧?” 她的目光渐渐黯淡了下来,大抵是因为自己与立伟家的小女儿处境类似,才会有这种想去关心的心情吧。 然而,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发挥自己看眼色技能的施璟琛,他将手覆在她的肩上,安慰道,“别想太多了,会有人照顾她的。” “嗯…那现在?”杜彦在门边彳亍着,眼睛时不时瞥向门把手。 沈清初回望着身侧的人,忙挤出一丝微笑,“我没事啊,进去吧。”语罢,她便越过了二人,拉下闪着绿光的安全通道门门把手,走了进去。 办公室内。 施扬舲还是一如既往的金丝眼镜,加白大褂的行头,职场标配。 见门虚掩着,杜彦直接推门而入,“师兄,我们来了。” 正将所有注意力放在手中报告上的施扬舲,被这一声响惊动,抬眼便看到了离别几日后归队的施璟琛,“回来啦,你父母还好吗?” 施璟琛笑着答道,“他们没事。” 听罢,施扬舲有些惊奇,今天竟没有从他口中听到‘大侄子’三个字,不过几天未见,他面上貌似增添了几分沉稳,“没事就好。” 杜彦一面拉开施扬舲对面的椅子坐下,视线却向着施璟琛,他调侃道,“今天怎么不叫大侄子啦?” 被提醒后的施璟琛,冲着面前的男人大喊,“大侄子!”他就说好像忘记了什么。 众人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一跳。 不知为何,还在郁闷中的沈清初,在听到这一声叫喊后,内心顿时释放了开来。 施扬舲无奈,对其瞥了一眼后,便将视线转向对面的杜彦,“我叫你上来是想跟聊聊,你对犯人的看法。” 杜彦愣了一下,想着自己不是上来听尸检结果的吗?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施扬舲继续道,“我对结果还有所疑虑,所以想先听听现场的情况。” 对方点头以示了解,“尸体是在城郊一个叫孝感镇的镇上发现的,根据尸体的摆放位置,我有理由认为是死后抛尸,在现场还发现了鞋印和血迹,鞋码数是260,但是由于那边是山区景点,平日也有不少登山者出入,所以我不确定发现的血迹是凶手,还是途径的登山者留下的,不过我已经采样带回来做对比数据了,话说结果出来了吗?” 施扬舲摇头,“匹配不上,犯人没有前科。” “260的鞋码是多少码?”沈清初蹭了蹭身侧的人,低声问道。 回答者却是隔着一个座位坐着的杜彦,他前倾着身子越过施璟琛答道,“40。” 听到声音后少女也学着杜彦的姿势,与其对视,“40?那就不排除凶手是女人咯?” “嗯,女性也在预料之中。”杜彦认同道,“目前推测,凶手是三十岁初半的男性或者女性,体格强壮,根据鞋印深陷程度,犯人的体重很有可能在60-65KG这个区间。我们还对尸体半径一里进行了搜查,发现并无汽车轮胎的痕迹,凶手很有可能是将车停在大道上,步行进去抛尸的。” “尸体身份呢?”施扬舲抬了抬垂在鼻梁间的金丝眼镜。 “已经通过本市失踪人口确认了尸源,家属在昨天傍晚报的失踪,除了时间这一点,其他情况都跟陶月陶阳两姐妹差不多,依旧是青大的学生。” 同一时间的一楼刑侦科,小代正与戚哥商讨着立志超的案子。 “我昨天去了汽车修理厂,那边的师傅说,立志超的车,发现刹车系统被人为故意破坏,原厂刹车线被割断了。”声音来自戚哥,他将手搭在办工作的隔板上。 不想听到这一消息的小代,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不管有意无意,他服用精神药物开车就是他的不对啊,你看看现在,被他撞了的人,下半辈子都得坐轮椅上。先前因为彦哥的吩咐,我非常详细的阅读了这个人的档案,说白了他不过就是一个自高自傲的纨绔子弟,哎~现在进了监狱,我们还得管他吃管他住,这种人啊,丢到太空当垃圾都嫌多余。” 戚哥捏了捏下巴,“话也不能这么说,前些天被送进拘留所的时候,我看他好像也挺后悔的,万一他当时真是清醒的呢?” 小代嗤笑,“他那是精神恍惚,如果真是后悔,怎么撞到人不第一时间叫救护车?”语罢,他摆手道,“哎,脑子乱,这一家子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你啊,别老把人想得那么坏,不就是被他妈拔了几根头发吗,大男人为了这点事记到现在。” “什么叫不就被拔了几根头发!我现在正值壮年!头顶上秃了一块你还让不让我娶媳妇啦!”原本安然坐在椅子上的小代豁然起身,“不说了,冲咖啡去。” 戚哥无奈地笑笑,你还年轻,等你哪天运气不好,经历了被人踹命根子的时候,你就会明白被拔头发,真的不算什么——他冲着背过身去的人喊道,“顺便给我带一杯~” 小代对着身后比了个‘OK’的手势,这时,握在手里手机在震动,他接起来没说几句,便停下了前行的步伐,挂了电话后表情都变了,他忙回过头,“戚哥,大事不好了!” “出啥事了?”对方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医院的电话,说陶月不见了。” 第62章 抖动的双肩 清晨的医院几乎没什么走动的人,昨晚被转入普通病房的陶月,此刻睁开了空洞的双眼,一眨一眨。 双人病房里只有陶月一个人,空气加湿器正不间断地往外吐着白雾。 睁开眼后的陶月盯着天花板足有一分钟,她才稍稍侧过脖子看向窗外,这会儿天已经蒙蒙亮,工作了一夜的路灯也暗了下来。 陶月缓缓坐起身来,她将脚放下床,双手撑在床边,从脚底传上来的冰冷,似乎也像是感觉不到一般,无动于衷。 披在肩上的长发大概是因为躺久了的缘故,看起来乱糟糟的。 她的面色像极了一张白纸,虚无的视线一直向着窗外,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她突然想不起来自己是谁,更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重置一般陌生。 原本应该在病房外守着的警察此刻也不知了去向。 下刻,房门被从里面拉了开,只穿了单薄病服的陶月走了出来,行尸一般拖着身体,一步一步向前走着。 - 接到电话的小代第一时间通知了杜彦,这其中最心慌的是沈清初,虽然她与陶月算不上是生死之交,但当她知道,刚有所好转的陶月不见了之后,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画面,竟是被鲜血围绕着的姐姐。 她害怕陶月也落得同姐姐一样的下场,尽管她还未摸清,让姐姐变成这样的原因。 一行人赶去医院的路上。 车内被凝重的氛围包裹着,大家都沉默着,似乎都在为生死未卜的陶月祈祷。 只要一心神不宁就会紧握双拳,一遍一遍往自己腿上砸的沈清初,从上车到现在,也一直在重复着这一动作。 她实在是憋不住内心的疑惑,哪怕她清楚车内的人,都有想过这个问题,“病房外不是应该有两个人的吗?为什么两个活生生的人都能把人看丢?”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副驾驶上的杜彦也是一脸严肃,“医院那边已经确认过病房外走廊的监控,她是自己从病房里走出去的,而且还光着脚,可能意识不是很清醒。”他稍稍侧过脸去问向后座的少女,“你觉得她会去哪?” 沈清初紧咬下唇沉思着,却久久没有给出答复,她是真不知道,这么看来,平日里与陶月的接触,好像也就只有在琴房的时候。 身侧的施璟琛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道,“慢慢想,越急越乱。” “就算不急我也想不出来啊。”她有些躁动,以致说话时声音也大了不少。 施璟琛转念一想,又问,“她有什么亲近的朋友吗?” 沈清初拧了拧眉,疑惑地摇头答道,“没有吧,平时看她也都是自己一个人,很少看到她和陶阳一块儿出现。”语罢她将手伸向前座的杜彦,拍打他的肩膀问道,“整个医院的监控都找不到她的去向吗?” “电话里没细说,去到才知道。”回答的人是小代,“过了这个红绿灯就到了。” - 半个钟头前的医院安保室里,站立着先前因为去了趟厕所,造成陶月至今不见踪影的警察赵羽。 配合工作中的安保人员,正是与杜彦多次交涉的林远。 林远手指屏幕,一面说道,“警官,你看,就是进了六楼的安全通道后,监控上再也没有出现过病人的身影。” “你随时关注着,有发现就通过对讲机联系我。”语罢,赵羽便火急火燎地冲了出去。 医院内手头上无事的护士们,也被发动了起来,足有十余名。 然而,直到杜彦等人到达,都未听到发现陶月的消息。 车一停下,沈清初便第一个冲了下来,无头苍蝇一般向前跑,无视身后的叫唤。 “你快跟上她,别那个没找到这个也不见了。”杜彦忙对着施璟琛嘱咐道,谁知他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发挥大长腿的优势,跟在了她的身后。 他看向少女渐渐变小的身影,不禁眉头一皱,“她这么跑应该不会有事吧…” “彦哥。”停好车的小代走了过来,将手里的电话递给杜彦,“赵羽。” 杜彦接过电话便冲着那头厉声道,“怎么样了现在?” 这头赵羽正气喘吁吁地跑向隔壁的建筑物,他一面冲着手机喊道,“找到了,我现在在去急诊大楼的路上,患者在楼顶。” 跑在前面的沈清初还未走进医院的门槛,便被不远处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吸引了住,他们正仰着脑袋对楼顶指指点点。 她停下脚步,怀揣着‘希望不是她’的想法,随他们指向的位置抬起了头。 二十层楼的高度,她一眼便认出了那是陶月。 - 急诊大楼顶层,陶月从半个钟头前就已经上到了这里。 她就只是定定地站着,脚踩在细碎的沙石上,冷风将她的发丝吹得很乱,单薄的病服也在随风浮动着。 毫无想法的走了上来,睁眼后短暂遗失的记忆,似乎也在一点一点拼凑着,可就是怎么也接连不上。 眼眶里滚烫的液体滴落,径直滑下脸颊,又因风改了轨迹,她下意识抬手对着面部一抹,将其放在眼前,纤细的手指有些许弯曲,掌心更是没有半点血色。 当下一滴眼泪落入掌心,她动了动双唇,虚弱的声音从她口中发出,“不要进去,不能进去...” 她重新将手垂在了腰间,抬头看向远方,眼里的空洞被替换上了悲伤,她挪动着步子,缓慢前行着,跨过栏杆,直至上到边缘。 “陶月!” 一分一秒都未停歇的沈清初,冲着面前单薄的背影,大声叫唤着她的名字。 见对方没反应,她试探着悄悄上前,却被身后的赵羽拉了住。 “你要干嘛?”赵羽低声问道,一面发出急促的喘息声。 施璟琛扯下了赵羽拽着她的手,对他道,“现在不管是什么都得试试啊。” 少女瞪着赵羽,态度十分不好,但她还是尽量放低声音,“也不看看是谁惹的事!” 赵羽目光躲闪,心中再无上前阻拦的想法。 她看了眼施璟琛,眼神似乎是在请求许可。 在对方冲她点头后,她便义无反顾的上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陶月移动中。 就在距离陶月还有两三米的时候,她才察觉到,面前背影轻微抖动的双肩。 以及,听不出任何感情的笑声。 第63章 被收拾的施璟琛 在沈清初听来,这阵让她莫名其妙的冷笑,虽然让她感到万分诡异,但她还是无念无想的,慢慢靠了上前,她轻声唤道,“陶月?” 这刻,笑声戛然而止。 陶月像是被唤醒一般低了低头,往脚下望去,面上竟露出了惶恐之色。 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寒冷,她的身子开始有些颤抖,以至于站在面积不大的石阶上,显现出了颤颤巍巍的样子。 因为踩上边缘的台阶高度,只到沈清初小腿的位置,所以她只要一伸手,就能轻而易举的够着较她而言身材矮小的陶月。 沈清初原本为了试探而伸出的手,突然有了冲劲一般,迅速的从后面拽住陶月的衣服,右手从前面环绕过去护住她的脑袋,将她整个人揽进自己怀里,顺势往后一倒,任凭重力作用,二人一齐往光秃的水泥地上摔。 0.1秒后,背部直击地面的沈清初,并未感觉到有丝毫疼痛,她侧过脸去,映入眼中的竟是施璟琛那张傻笑着的面庞。 赵羽以为接下来会上演苦口婆心的语言大戏,此刻正目瞪口呆于眼前的情景,刚刚身前男孩冲上去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他都还没反应过来,男孩就已经被两个女孩压倒在地。 这样劝跳楼的方式,是真的让他大开眼界了。 赵羽忙收起先前为了呼叫119而拿出的对讲机,赶忙上前确认他们的情况。 沈清初斜着身子,尽量将压在他身体上的力道转移开,她将陶月轻放在地后,才忙翻身坐起,一脸着急的对着他的身子左摸右摸,嘴里念叨着,“你没事吧?” 他有些吃力的单手撑着身子坐起来,“看来有必要控制一下你的食量了。” 他面上笑容依旧不减,因为他认为这样,可以减少她的担心程度。 沈清初一顿,面不改色道,“一会下去再收拾你。”说罢,她才转脸看向陶月,发现其双眼紧闭,犹如失去了意识一般毫无动静。 后面赶上的杜彦和小代,见到此情此景可谓是一个头两个大,不过悬在心间的大石头总算是放下来了。 杜彦走到陶月身边蹲下,伸手试探着她的鼻息,对众人道,“呼吸很弱,上来的路上我通知了医生,他们应该也快到了。”语罢,他看向沈清初,发现她前额的头发已然被汗水浸湿,他拍了拍她的手臂,宽慰地笑了出来,“辛苦你了。” 经历过这次,和上次手握铁杆就想生擒黑衣人的事件,他是真觉得面前的少女,胆儿不是一般的肥,但就是做事欠考虑,不计后果。 - 病房外。 赵渊先是把赵羽训了一顿,而后才对众人道,“陶月只是暂时昏迷,等她醒后我们会再为她做一次MRI,重新检查一遍身体机能是否恢复完全。” 听罢,沈清初着急得像个老母亲,积极道出了自己的所见所感,“她精神可能出了问题,先前在楼顶的时候,她居然在笑,可当她听到我叫她名字之后,她又像是有了知觉一样开始害怕,我总觉得她站上楼顶的行为,是不受自身控制的。” 赵渊若有所思,一面点头对其表扬道,“你的怀疑对我们很有帮助。” “不过你都不怕的吗?刚刚在上面,安全绳什么的都没绑,你就这么贸然冲上去,万一你们两个都掉下去怎么办,上次也…啊!”杜彦忙缩回仿佛被踩碎的脚趾,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说漏嘴。 她偷偷瞥了眼施璟琛,发现对方这才转眼看向她。 不想施璟琛却故作无事,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冲她笑,傻愣傻愣的。 少女有些心虚的低下了脑袋,不敢看他,换作以往,她一定会反手,将他停留在自己头顶的手挡掉。 “总之,加强人员看守,你我都不希望再出现这样的情况。”话虽然是说给杜彦听的,但是赵渊的视线却是向着赵羽。 杜彦一面点头答道,“知道了师兄,我会向上头请示的。” 哎~痛彻且真挚地感受了一回人力短缺的弊端,他也无奈啊,现在不仅是新案子的介入,还是地方派出所的事务,哪儿都需要人。 本想着派一个人,看着这个大病初愈的女学生就足绰绰有余了,谁能想到她会有轻生的念头,谁又能想到赵羽去趟厕所的功夫,人也能说丢就丢! “那行,我先去忙了。”语罢,赵渊便愤愤退了场。 杜彦看了眼赵羽,手不自觉地搭上了他的右肩,话语中竟听出了同病相怜的感觉,“好好看着她,我会尽量多派个人过来跟你换班的。” 对方示弱地低下了头,孱弱的声线还有些颤抖,“副队,我是不是要受处分了…” 还未等杜彦做出回答,一道女声响了起来。 “你不会是为了这点事就要哭吧???”沈清初表情夸张的朝赵羽手臂拍了一巴掌。 三张双眼发愣舌挢不下的脸齐刷刷看向她。 距离命悬一线的瞬间还未过半个小时,她就已经能够如此活脱戏言,这…心理素质已经强大到接近变-态了吧?——赵羽内心os。 变-态……——杜彦内心os。 而施璟琛,则是不动声色的捏了一把,她那不算肉嘟的脸颊。 先前不顾她想救人的莽撞行动,是因为他相信自己,就算出了什么意外,他都可以将她救下,现在… 后怕! 万分的后怕! 完完全全是细思恐极! 他暗自在内心发誓,再也不可以让她二次遇上,这种需要做出生死抉择的瞬间!!! “对了,你跟我来。”沈清初再次表现出了耐心爆棚的样子,没有因为他捏她脸的举动,而给他后脑勺来一巴掌,她拉起他的手腕就要走,又突然停下回过头来,对杜彦招手,“你也来。” 杜彦莫名其妙的指了指自己,对方点头。他冲赵羽道,“好好看着,别再乱走了。” 说罢,虽然不解,但他还是跟了上去。 因为陶月现在所处的病房,与赵渊办公室在同一层楼,所以,时隔五分钟,他们再次见到了先前把人往死里骂的赵渊。 见门开着,沈清初也不见外,径直走进去,冲不知埋着头干些什么的赵渊唤道,“赵医生。” 赵渊循声望去,虽疑惑三人组的再次出现,但他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笔,开口询问道,“怎么了?” 沈清初将拉来的施璟琛推到了自己身前,向赵渊汇报情况道,“刚在楼顶的时候,他给我和陶月做了人肉垫子。” 赵渊一愣,人肉垫子?这什么比喻… 他起身来到施璟琛身侧,伸手就要对他进行基本检查,谁知被对方一下躲了开。 藏匿地点是,少女身后… 她又无奈又好笑的看着他,“你干嘛?” 他不语。 杜彦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眼睛,这个四平八稳的大男孩,居然也会有这么一面,他忍不住调侃道,“这么大了还怕医生啊?” 语罢,他便完全不出意外的迎来了对方的死亡凝视。 杜彦只好侧过脸去,抿嘴偷笑。 就连作为专业医生的赵渊,面上也露出了几分喜色,怕医生的男孩子他虽然不是第一次遇上,但拥有这般身形,还对医生有所抗拒的大男孩,着实是头一回,他冲施璟琛道,“去把衣服换了,我给你安排CT检查。” 此时,短短几分钟成为办公室内焦点人物的Sunshinebigboy,正泰然自若的四下望风景中。 他发誓,这是他二十年来最想抹灭的一个瞬间。 穿着病服躺在机器上,施璟琛才反应过来,先前在顶楼她口中的‘收拾’,原来是这个。 第64章 面相 三人离开后,施扬舲便走入了解剖室,本想着继续琢磨,那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血检结果,谁知一走进来,就看到了小助理正伸长着手臂对着女尸,不知在比划些什么。 “你在干嘛?” 施扬舲走路完全没有声音这一点,已经不知道吓着了小助理多少次,他面上露出惊恐之色,像是做了啥理亏的事被发现一般,差点就要拿起占有血迹的手大拍胸脯了,“师父!你走路能不能带点声儿啊!!” 也只有这个时候,像他这样的猫胆,才敢冲着黑面神大声吆喝, 施扬舲一面带着塑胶手套走到他身旁,悠悠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这种阳寿未尽的尸体煞气重,你少干些有的没的。” 小助理惊叹,像黑面神这样的唯物主义至上者,也会说出如此封建迷信的话来??? 近来文采活跃的有些过分,以至于每每下班之后,他都被逼着看了不少灵异片子,但是,他对此感到十分高兴啊! 恐怖片,是其中一项被文采列在《睡前愿望清单》里的标星重点… 在看到小助理那张闭不上嘴的惊讶脸后,此人还莫名其妙了起来,后知后觉的开口问道,“我刚说了什么?” “啊?”小助理觉得自己迟早得疯,他愣愣地用脑袋点了点身前的女尸,“你说这具尸体煞气重,让我别对着尸体比划来比划去。” 施扬舲稍低下脑袋抿了抿嘴,而后抬眼面无表情地望向他,“你刚在干什么?” “.…..”小助理无奈,收拾好心情,他故作玄虚的将脸凑上前,一面道出自己先前,做出对尸体‘不敬’的行为的原因,“师父,我好像发现无头尸和这具尸体的共同点了!” 对方不语,静静的看着他等候下文。 小助理再次操起手比划,话到嘴边又突然犹豫。 他瞥了眼施扬舲,咬咬牙,算了,死就死吧! 事实上除了法医这个职业,他的第二爱好就是面相,“我发现她的面相和那具女性无头尸神肖酷似,都属于善女面相,脸圆额平,骨细肉滑,发黑唇红,眼大眉秀。”说罢,他向黑面神投去具有试探性的目光,不想对方却是一副听得津津有味的模样。 施扬舲意外的没有打断他,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文采的恐怖片熏陶,他竟然很想继续听下去。 见着对方是这样的反应,小助理突然有些得意,嘴角都不自觉地勾起了好几次。 他声情并茂继续道,“还有我刚刚特意去翻了之前的新闻报道,现在还在医院里治疗的那两姐妹其中一个,那个叫陶月的,也是这种面相。” 施扬舲若有所思地稍稍点头,问道,“那无头男尸和陶阳你要怎么解释?” “额…这个…”小助理突然卡带,关于善女面相的猜测,还是他对着面前的女尸看了一早上看出来的,眼球都快给瞪出来了。 虽说面相是爱好,但是识点皮毛的他又不是大师!他咽了咽口水,放下一直比划来比划去的手,弱弱地说道,“随…随机的…?” 施扬舲将原本意味深长望着他的目光移了开,没再追问,而是展开了一番唯物主义者的言论。 “血检显示她体内有微量三-唑仑,但是却没有在身上发现有针孔,那两姐妹的活体检验不是我做的我不知道,但是那两具无头尸的肺粘膜上,都同时检测出了乙醚。”说罢,小助理呈现出了满脸疑惑,他继续道,“我让杜彦查过了,死者生前没有医院病例记录,她体内的三-唑仑,是通过非法途径摄入的。” 小助理恍然大悟,三-唑仑是用于治疗镇定及催眠的药物,属于国家管制药物,这也是为什么师父会得出非法摄入的结论。至于乙醚——“那乙醚呢?”这回他抢到了话语空隙,迫不及待开口问道。 施扬舲耐心解释道,“目前我只能猜测,两具无头尸生前可能长时待在弥漫着乙醚的空间里,至于是主动是被迫,就不得而知了。” 那同时,小助理的脑子里,又生出了另一个疑问,他道,“师父,为什么说她身上没有针孔?”说罢,他心念一转,改口道,“怎么断定她血液里的三-唑仑,不是因为口服了三-唑仑片?” 施扬舲瞥了小助理一眼,语气漠然道,“她的食道以及胃内容物,都没有检测出这一物质。”他微微叹息,自顾自地说着,“她身上应该有针孔才对…” 在听到答案后,小助理心虚地低下了头,都怪他还未从对面相的注意力里脱离出来… - 赵渊拿着拍好的CT图像,领着他们回到了办公室。 从CT室出来之后,施璟琛一直到进入办公室后,手都是扶着肩膀的,并且面无表情。 这也是最让沈清初揪心并且感到不解的一点,问他他也不吱声,就一直扶着肩膀走,莫非是张了嘴就会暴露他,咬紧牙关忍痛的事实??? 三秒后,她有了答案—— 赵渊将已经传上他电脑的CT图像打开,一面道,“他胛骨体部骨折了,一般肩胛骨前后都是被肌肉包绕着的,很好会出现骨折现象。不过你这种情况也不出奇,毕竟摔倒的时候,肩膀同时承受着两个人的体重,确实太过勉强了。” 杜彦双手抱拳,对其称赞道,“勇士!” “骨折???”少女向伤者投去了无比复杂的目光,想起刚刚自己还这么拉拽着他的手走了一路,又内疚又心疼,不过…他为什么到现在为止,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 她隔着他未换下的病号服,往他肚子上一戳,反馈给手指的,却是一阵坚硬,她一顿,继续道,“我刚拉着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叫?” 冲着她这傻劲儿,他不禁内心一酥,伸出完好无损的那一只手,对着她的天灵盖就是一顿揉戳,语气柔软得旁若无人,“你拉的是右手,我伤的是左手啊,笨,叫什么叫。” 这一场面下,杜彦一顿拍手制造出了不小的声响,“停停停!” 赵渊也摇头,竟心生从前的杜彦,面对这一情形的看法——突如其来的羡慕拥有大好青春的年轻人。 “我会给你患侧上肢吊带固定三周。”赵渊将视线转向沈清初,“前一周冰敷,后两周热敷,前后顺序记好了啊。少吃肉骨头或者糖分较高的食物,多吃水果蔬菜。” 杜彦嘴边带笑,暗自感叹师兄明事理,完全把她当施璟琛监护人在进行叮嘱啊。 换好衣服后带着肩托的施璟琛,穿上大衣后,左肩明显凸了一块,杜彦还不忘对其造型进行戏谑。 沈清初收起先前等待中拿出的手机,她对施璟琛道,“咸西给我发消息了,说订好了餐厅。” 他闻声点了点头,又犹豫道,“其实我有个事儿,还没告诉你。” 第65章 原来是咸西啊 道别了因为新受害者,而变成大忙人的杜彦后,两朵花来到了与咸西约定好的餐厅。 一路上沈清初都快要好奇死了,虽然他一直在瞎叨叨,但就是不提那件未告诉她的事是什么! 他因她受伤,她也不好施展暴力。 哎,看来这三周有她受的了。 进店后,施璟琛对着四周扫视了一圈,表情有些失落道,“他还没来哦。”说罢,他回过头去,本想问身后的人想坐哪,谁知身后空无一人。 在原地身体动脑袋不动的转了半圈后,视线才在橱窗边的座位捕捉到了她。 等…等下! 她正拉开椅子在等他??? 试问活到现在,他什么时候从她这里,受到过这种级别的待遇啊! 突然觉得戴三周肩托根本就不算事儿啊! 一点也不麻烦! 这个左肩被固定的人几乎是跳着过去的,单细胞生物表现兴奋的方式,就是这样直接果断。 他很快来到了她的身旁,侧着身子正准备将屁股坐下去,谁知却被她抢了先。 施璟琛的脸瞬间灰了,他对着坐下的人晃着自己的胳膊,故作严肃地开口,“不厚道!” 对方白了他一眼,拉开了靠窗的椅子自己坐了进去。 他顿时笑逐颜开,坐下后,便看到了刚走入餐厅的咸西,他微笑着朝二人招了招手,对前来迎接的店员说了几句话,才走向他们。 待咸西在自己对面坐定后,少女迫不及待对着身侧的人发问,“现在可以说了吧?” 施璟琛提示道,“前些日子录音笔上的淡黄色粉末还记得吗?” 听罢,她在咸西与施璟琛二人中来回看了几眼,“咸西就是你口中那个认识的哥哥?” 施璟琛得意的点头。 这时,先前与咸西说话的店员,领着几个人端着菜盘子以及饮品上来了。 待食物布置好后,注意到施璟琛戴着肩托的咸西关心道,“你手怎么了?” “这个一会儿再说。”少女拦住了身侧准备开口的伤者,她追问道,“你不是医生吗?” 咸西笑着点头,“一个月前转行了。”说罢,他将视线转向施璟琛,“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你都比我高了,这话当时你来找我的时候就想说了,哪知你急得跟猴儿似的,叙旧的时间都不留给我。” 他说话的同时,少女突然略显紧张地将目光落定在他身上,生怕他将在自己晕倒的事给说出来。 不经意间瞅见沈清初表情的咸西,有些忍俊不禁。 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以前可都是她给他制造的,现在风水轮流转了吧。 其实那天在医院的时候,原本训完杜彦走开的他,拐了个弯又回来了。 不想却刚好听到了醒来的她与杜彦的对话,得知她并不想让施璟琛知道,自己晕倒的事情。 见咸西在适当的时候收了声,她舔了舔因精神高度集中而干涩的薄唇,手背拍向施璟琛的大腿,“就这事你用得着卖那么久的关子吗。” 施璟琛扭头冲她飞速的吐了吐舌头,就是仗着自己非常时期,她不会揍他。他接着咸西那句‘你比我高了’继续道,“你也比我瘦了!” 咸西笑了出来,在看到少女无计可施而无奈的表情后,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你们还是和以前一样相爱相杀啊。”他喝了口咖啡,继续道,“虽然现在已经不在药检所做了,但偶尔还是会想起你上次送来的药物。” 说到这个,少女才想起,这个一直被搁置的可疑粉末,现在负责当初药检的人就在眼前,她便顶着好奇心继续发问,“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谁知对方却呈现出了一副意外的模样,“你们后来没有继续查吗?我也没见过这种成分组成的物质,我之前说过与催熟剂类似吧,但这并不是我认知范围里面的物质。” 听罢,她垂睑念叨着,“这么奇怪…” “现在是吃饭时间,影响食欲的话题先放一放。”施璟琛咳了两声,开始向咸西解释这个肩托的来因去果—— - 回到警局的杜彦,停好车后直返三楼,经过解剖室时,见着施扬舲与小助理二人都在里面,他便直接推门进了去。 “师兄。”他对里头的人唤道。 正翻着书面文件的施扬舲抬眼望他,从他面上轻快的表情就可以看出,医院的事情完美解决了,“回来啦。”说着,施扬舲将手里的文件,放落在一旁的解剖台上,又重新戴上了一副新的塑胶手套。 进来后杜彦才发现,地上都是散乱的长发,而解剖台上女尸的脑袋,已经被剃了个精光,他诧异道,“你们剃人头发干嘛?” 施扬舲让小助理帮忙将女尸翻身,待其照做后,施扬舲便手扶女尸的脑袋。 用手固定着女尸的小助理解释,“血检结果显示她体内含有微量三-唑仑,但是尸检过程中却怎么也找不到针孔,所以师父让我把她头发剃了,没想到真给找到了。” “你看这里。”施扬舲指着女尸后脑勺左侧的位置说,“仔细看,针孔口周边的一小部分皮肤已经溃烂,说明她被注射三-唑仑的时候,与凶手处于肢体纠缠的状态,以致凶手不能准确的对她进行静脉注射,注射器误伤了周围的软组织。” 弯着腰查看伤口的杜彦疑惑,“三-唑仑?她被性侵了吗?” 据他所知,三-唑仑是一种俗称蒙-汗药的药物,被不法分子广泛用于强-奸这类的恶性案件,甚至还有人将其当做毒-品来长期服用。 施扬舲放下手里的脑袋,摇头道,“没有,她身上有几处淤青,是死后所致。”他揭开盖在尸体身上的白布,淤青分别遍布在左肩后侧,左侧腰间以及臀侧。 “是弃尸的时候留下的,这么粗鲁,看来凶手对女性十分不尊重啊。”这会儿杜彦已经挺直了腰板,沉默的那几秒,似乎是在脑海里缕清思绪。 “这就跟无头尸的案子有出入了,先前无头尸案归还脑袋的时候,我们还做出了,凶手对女性持有尊重态度的猜想。不过她的名字,确实是无头尸身上姓名牌的其中一个啊。”说最后一句时,他还用脑袋点了点面前的女尸。 小助理犹豫着摇摇头,万分疑惑道,“当时无头尸身上的姓名牌不是陶月和陶阳吗?” 杜彦不以为意地瞥了他一眼,“说错了,是校服上的名字,不是姓名牌。那两具无头尸是一男一女,但是衣服上别着的牌子却是两个女孩的名字。” 小助理一脸茫然,他当时确实没有留意到衣服上还有名字,所有心思都全然放在尸体上了,他瞥了眼师父,还好没有嘴快,不然又得被挂上心思不慎密的标签。 他继续问道,“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在家里好好呆着。”杜彦答。 “那太好了。”小助理冁然而笑, 他又将先前跟师父说的,以面相为理据得出的结论,向杜彦复述了一遍,谁知对方听完后竟是一脸的不相信。 “你还会这个?”杜彦狐疑的看向小助理。 “我的意见仅供参考!”小助理强调道。 先前不知不觉沉默下来的施扬舲,突然淡然道,“如果犯罪分子不是一个人的话,你现阶段的猜想也不能算是错的。” 第66章 取向阻击 听到一直对案件进展没啥关心的施扬舲,说出了这样的话,杜彦突然心念一转,虽然案子跨度不大,但是也有十来天了,一直没有头绪下去也不是办法,哪怕是丁点希望也搏一搏吧。 他望向小助理开口说道,“不过也不是没可能,凶手说不定就喜欢圆脸看起来心善的女学生。” 小助理见着对方这么说,瞬间有一种被认可的兴奋,“看来我也有侦探头脑啊!”说罢他的表情又突然暗了下来,有些失落的说道,“不过这对案子好像没啥帮助吧?面相没啥实际性,不像身高外貌这些条件可以缩小范围。” 杜彦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你还有啥想法吗,说来听听。” 对方这有心无意的安慰似乎对他没什么帮助,小助理在心里考虑了一下,摇摇头。 施扬舲再次说出了让杜彦感到惊讶的话,“你最后确认宋韵文的动态是什么时候?” 另一边小助理则是觉得,黑面神近来给人的感觉越来越诡异了,并且,真的真的还好自己先前没有继续追问姓名牌的事。 宋韵文是无头男尸身着男款校服刻着的名字,而此刻躺在他们面前的女尸蔡明明,就是另一套女款校服上刻着的名字。 “昨天中午啊,怎么啦?”杜彦虽然内心奇怪他突如其来的热心肠,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他的问题,“自从查到这个人开始,我隔三差五就会给他家里人打电话,询问这女学生的近况,还吩咐了在负责那片区域的巡警们,多多留意他家附近的可疑人物。” “女的?”施扬舲挑眉问道。 “啊!”杜彦点头。 谁知在杜彦真挚的眼神下,对方竟然失声笑了出来,他道,“你加油。” “???”杜彦一脸的问号,什么玩意儿??? “她的尸检报告我下午就给你,你先下去吧。”施扬舲突然正经道,不仅是杜彦,他还给小助理下了逐客令。 二人有些灰头土脸的都被清了出来,关上门后,小助理拉住了正要走的杜彦,“彦哥彦哥,你没觉得师父最近有点不一样了吗?” “觉得。”杜彦点头一本正经的答道。 小助理显然是没有预料到他会这般寡言,一时语塞。 “如果身边也有个开心果,换我我也变。”杜彦喃喃自语道。 声音虽不大,但还是被小助理听到了,他一阵惊讶,“开心果?我有师母了?” “当然不是!”说罢他便甩开小助理的手,下楼去了,丝毫不顾因为自己的话语,而表情凌乱的小助理的心情。 - 下午结束了立志超被起诉故意杀人罪的审判,因为伤者在被撞后送往医院的期间,一直在说这场事故不是意外。 虽然被害者与加害者互不相识,但是前者坚持:立志超明明就是看到了他,还加速撞上来的说法。 鉴于这场审判采取的是合议庭形式,人民陪审员的决定竟出现了裁平的现象。 审判一中止,杜彦便很快收到在场同僚的通知,立志超被判了两年缓刑。 缓刑是因为他的精神状态,需要接受治疗。 他虽然觉得这样的结果对于立志超来说,实在是算轻判,但还是第一时间将这一消息,以微信的形式通知了施璟琛。 不料却接到了沈清初为伤者打抱不平的电话。 少女愤愤地开口,“才两年而且还是缓刑,法官是不是精神不太充沛?换我我一定会去上诉的。” 这句话之后,杜彦竟听到了那头,来自施璟琛的‘呸呸呸’,估计是开了免提,施璟琛的声音继续响了起来,“是你什么是你,说什么瞎话呢!” “你闭嘴。”沈清初冲他喝道,她继续对电话里的杜彦说,“就当我是对这个人有偏见吧,不对,就算我对他没偏见,我也依旧认为缓刑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怎么着?在监狱里不可以治疗吗?不看看人都被他撞成什么样了!” 对于她的反应杜彦又无奈又好笑,“我也觉得审判结果不尽人意啊,可是你冲我叫个什么劲儿,我又不是法官。” 说罢,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叹息。 坐在办公椅上的杜彦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道,“我就奇了怪了,我看你平时挺善良的啊,怎么到了他这你就这么野性,不仅是他,对他妈你也是这样尖酸刻薄?” “因为他们都不是善渣。”说罢,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还未等对方回应又开口说道,“哦对了,老施说昨天回国的时候,在当地机场看到了那个文身,是一个金发女人身上的。因为只看到露出衣服的一部分,他不确定整体是不是一模一样,不过我让他凭记忆把他看到的画出来了,现在给你发照片。” 这次也是还未等杜彦开始疑惑,‘嘟——’的一声就传入了他的耳中。 他拿下电话面目一怔,没好气地冲着空气骂道,“没礼貌!” 不一会儿,手机进来了一条消息,点开后,他将图片放上了电脑,又找出了先前那两张完整的纹身图,一张张来回对比。 不得不说施璟琛的画工还真是惟妙惟肖,这对记忆的还原度可以说是占了九成以上,发来的图案和那两张完整的文身图案,边角简直如出一辙。 杜彦再次拿出手机,很快敲出了一行字。 内容是约二人明天一早,在东里文化中心见面。 因为那儿的负一楼,是本市最多刺青店的地方。 - 夜里准备入睡的时候,躺在床上的沈清初,正望向窗帘外透进来的一束光在发呆,窝在她怀里的薯片已经沉沉的睡去。 虽说目光定定地心无念想,但是手却一遍一遍的在给薯片顺着毛。 这时,枕边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她转动着眼珠子,竟是睡在隔壁的伤者。 她皱了皱眉,以为他有什么事需要自己帮忙,便很快地接了起来,“怎么了?” “睡了吗?”对方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深沉。 “躺着呢。”她答。 此时隔壁的施璟琛正平躺在床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胸膛上,他继续用着低沉的嗓音说道,“我以后会好好看着你,不会再让你乱吃药了。”说着,望着天花板的目光突然深邃,“还有,围巾我很喜欢。” 听到这,本来有些红了眼眶的她,面上突然被换上了含羞的晕红,但这一反应还未持续太久,对方就让她切实地感受了一次听觉盛宴。 他几乎是扯着嗓子喊了出来,兴奋得不行,“简直是取向阻击!!!” 第67章 何乐而不为 门‘哐当’一声被摔靠在墙壁上,伤者猛地睁开才闭上的眼睛,穿着睡衣的沈清初赫然出现在了面前,她的表情似乎不太妙... 少女左边胳膊架着个动漫《夏目友人帐》里的猫咪老师原形公仔,胖乎乎的体重着实不亚于活生生的薯片。 下一秒,猫咪老师被砸向了两米外,一脸茫然的施璟琛。 她瞄的很准,避开了此刻没有肩托包裹着的左臂,落点是脑袋。 虽然毫无痛感,但是伤者被砸有些莫名其妙,他活动着右臂,将横在自己脑袋与床头中间的猫咪老师,一把抓了过来顺势抱进怀里,紧接着再次闭上双眼,冲站在门框下的人说了句,“晚安~” 少女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俯身上前拉门,准备再次制造响声,还他一个听觉盛宴! 谁知下刻伤者又突然睁眼,叫住了已经被门挡住半个身子的她,“等会儿!” 少女推开门,给足耐心道,“又干嘛?” “帮..帮我把门…带…带上…”说出第一个字以后,他的声音便开始颤抖了起来,但却依旧想继续说下去!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以为,她会直接走掉啊!!! 好了,下一秒,无比嘹亮的关门声华丽丽登场。 呵,女人… 再下一秒,让他平躺在床上傻笑一会儿~ - 翌日一早,大抵是来自即将开学的心理作用,一墙之隔的二人再次一齐睁眼,一齐下床,一齐出了房间。 说来也不早,现在已经八点过半了,只不过对于假期睡到日上三竿的学生们来讲,这完全是奇景呐~ 施璟琛左臂僵硬着,右手懒懒地垂在腰间,一面打着哈欠冲她道,“魔王早啊~”说罢,哈欠的余欲还没释放完,他就赶忙闭上了嘴,两颗眼珠子定定地望向她。 啊!一不小心暴露了什么!!!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紧张和沉默,当然这只不过是他自己的视角。 然而对方却像是没听到‘魔王’二字一般,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说,“打哈欠的时候不要说话。” 他一愣,惶恐而又不解地望向身前的背影。 正在下楼梯的人,像是身后能看见东西一般,幽幽传来了句,“这张嘴幅度,下巴都能给你哈下来,我可不想再忍你三周以上的时间。” 她会这么说,不是因为她脑回路清奇,而是这样的情况发生过一次——他回国那天揍完咸西一拳之后发生的事,究竟是有多气才能骂人骂到下巴合不上… 他能跟咸西玩到一块儿,其中下巴脱臼也有一部分功劳。 想到这,他‘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他还以为,自己又在不知不觉中,触发了她想揍他的点。 - 因为杜彦说警局有事要处理,所以将约定时间延迟了一个小时,挂电话前杜彦还说,他们如果好奇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先来警局。 沈清初抿了抿嘴一时语塞,这不就是明摆着让他们过去的意思吗,而且他这通知的时间点卡得也太尴尬了吧,她手都放门把上准备走出去了。 施璟琛挂了电话后又走回了屋子里,她站在玄关冲他喊道,“你干嘛呢?” “诶~”他只是应了一声,接下来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站在原地倒数了十秒,他还是没出来! 她叹了口气,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地脱掉穿好的鞋子,走向里屋,经过厨房的时候,竟发现这人正坐在餐吧背面喂猫。 正津津有味给进食中的薯片顺毛的他,一抬眼便撞上了表情乌云密布的沈清初,他右手撑地豁然起身,“啊走走走!!!” - 咸西这会儿刚结束了一上午满档的门诊,他一面活动着脖子往外走,因为是闭着眼睛,所以没注意到身前向他走来,同样低着脑袋的赵渊。 当他睁开眼的时候,两张脸的距离仅剩下半截手臂的长度,他猛地止步,伸出手撑住了赵渊的肩膀,大声唤道:“赵医生!” “啊?”赵渊抬头才发现,两人此刻的距离尴尬到不行,他忙退后了两步,放下手里的文件有些难为情道,“不好意思啊,太入迷了没见着人,你结束了吗?” 咸西笑着摆手称没事,“是啊,最后一个病人刚离开,怎么了,找我有事?” “有事,一边吃饭一边说吧?”赵渊点头,抬起步子就要走。 “进去说吧,吃饭的时候不想聊公事。” “嗯,进去说。”赵渊抬起拿文件的手指了指对方身后。 重新回到办公室后,二人面对面坐下,赵渊将手里的文件摆上台面,他开门见山道,“想请你帮个忙。” 虽然咸西正式在这家医院工作的时间,只有短短一个月,但是因为性格豪爽为人大方,很快地便跟医生护士们打成了一片,这其中当然也包括赵渊。 见对方这么说,咸西轻松的笑了出来,先前看到他一脸严肃,还以为真出了什么事,他道,“有什么事直说呀,能帮的一定帮,上次你替我值班的事,还没谢谢你呢。” “是这样的,明天开始我休婚假,所以接下来两个星期的时间,我都不会来医院,目前手上的病人都已经移给了我徒弟和刘医生,问题就是我一直放心不下这两个患者。” 说着,他将先前放在桌面上的文件推向咸西,一面真挚地继续道。 “陶月和陶阳这两姐妹想必你也知道,上次新闻闹得动静也不小,而且原本已经转到普通病房的陶月,昨天居然闹着要跳楼,还有被她同学及时救了下来,哎~整得现在医院里个个都人心惶惶,所以小西啊…” 当咸西听到陶月这个名字,便回想起了昨天吃饭时,施璟琛的那一脸自豪。 世界真小啊,昨天才从熟悉的人嘴里听到的名字,现在竟然阴错阳差的成了自己的患者。 “帮帮帮,放心交给我就好,你跟嫂子开开心心的去度蜜月吧!”咸西笑着打断他,感觉再听下去,就好像他是那种多难说话的人似的。 一听他这么说,赵渊如释重负般乐了,他抬手看了看表,咧嘴笑了出来,“时间还很充裕,不如咱们出去吃吧,我请客~” “何乐而不为呢~”咸西笑着道,毕竟吃了一个月医院食堂,他还是适应不来。 听罢,心情大好的赵渊起身准备往外走,这期间,却没有留意到从口袋中跌落出来的注射器。 “赵医生。”在他身后的咸西喊住他。 那支装有青蓝色液体的注射器被咸西捡了起来,他疑惑的打量了几眼,之所以打量,是因为他没见过这种颜色药物,不过也有可能,是自己还未熟悉全院内的药物种类。 赵渊循声回过头,在见到对方手中的注射器之后,他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白大褂的口袋,在感受到袋中的空空如也之后,他看了眼咸西,脑袋顿时一‘嗡’。 第68章 始料未及 “你东西掉了。”咸西将注射器伸向他。 晃过神的赵渊忙上前接过,他真感谢咸西那天真无邪的微笑,但他依旧自顾自地向其解释,表情在尽量表现出自然,“这是要给昨天送来的,那个二级烧伤病人注射的杜冷丁,先前给忙忘了。” 杜冷丁?这个颜色的镇痛剂有些陌生,不过又好像有似曾相识的记忆。 咸西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后,便笑道,“走吧。” 虽感谢对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但赵渊内心始终还是有种说不上来了不安。 同层陶月所处的病房里,护士正在为她换新的针水,病床上的女孩,也在这时模模糊糊睁开了眼睛。 见她醒来,年长的护士又惊又喜,向她投去了和蔼的微笑,“你醒啦。” 陶月看了看她,在抬眼扫视着四周,接着有气无力的开口,“我为什么会在这?” 年长的护士张了张嘴,望她的眼神中充满着怜悯,想回答但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是说她在郊外的马路边,毫无意识的被人发现后送来的医院呢,还是该说她想跳楼结果没跳成晕了过去? 见对方不语,她腹中的疑惑更深了,又问,“我姐姐呢?” 护士抿了抿双唇,而后冲她微笑,“我带你去看她吧。” 说着,护士推来了沙发边上的折叠轮椅,摊开后,便搀扶着女孩坐了上去。 当陶月被推着来到拐角处,看到埋头坐在ICU外的老人时,眼眶突然就红了,鼻腔里泛上一股强劲的酸。 她用着虚弱无比的声音对其轻唤道,“奶奶…” 老人循声望去,同样的反应也出现在了她身上,她蹒跚着步伐,一面叫着,“月月。” “月月…”这时响起的中年女人声音,与老人的轻唤,几乎是同一时间进入陶月耳中的。 衣着靓丽的中年女人从电梯里一走出来,便撞上了老人与陶月抱头痛哭的画面。 陶月见到女人先是一愣,紧接着便对其视而不见,她垂睑,指尖在相互摩擦着。 老人的态度更甚,她原先缓慢的步子都变得灵活了起来,走到女人面前就是一记响亮的巴掌。 女人侧着脑袋咬紧牙关,再次迎上老人的视线竟是若无其事,“妈…” 老人气愤得声音都有些许颤抖,她厉声道,“你当初既然抛下两个年幼的孩子,选择了离开这个家,现在就不该回来!” “妈,对不起…当初是我不对,我不该…”女人将内疚摆在脸上,她上前想去握住老人的手,却被对方厌恶地躲了开。 老人抬手指着她身后,怒不可遏地冲她大声道,“滚!我和孩子们都不需要你!” “妈…” “我让你滚!”说罢,老人的脸顿猛地拧巴在了一块儿,她抬手扶额,看上去十分痛苦的样子。 身后的护士见状忙上前搀扶着老人,询问道,“您没事吧?” 老人摆摆手,声音虽然软了下来,但话语中的厌恶依旧不减,“我不想看到她,让她走。” 护士微微叹气,而后抬头望向女人,“今天您就先走了吧,老人家因为两个孙女的事,实在是不能再受刺激了。” 女人皱了皱眉,犹豫着后退了半步,最后还是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 早上出发来到警局后,杜彦见着他们便向其告知了一大喜讯:沈如玉因包庇罪被警方起诉了,目前正在拘留所里待着,准备接受审判。 而听到这一消息沈清初的第一反应便是,沈如玉是谁。 “一直没跟你说,文程海的妻子名字叫沈如玉。”杜彦答道。 少女淡淡地‘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自己招的?”施璟琛疑惑道。 “一半一半,先前她声称自己没有用存折里的黑钱,但是我们查了她的资金流水,一百万的巨款已经被用去了三分之一。”杜彦一面冷笑着,“发现新受害者那天,就是我接到她报警,去找她的途中。” “报警?她自首吗?”施璟琛问。 杜彦摇着头说出让人听了会无语的事实,“她家狗口吐白沫死了,她觉得有人要害她,所以给我打了电话。” 听到这,沈清初拧眉,表情看上去是在思考着什么复杂的事情。 “想到什么了?共享一下啊。”眼尖的杜彦冲她打了个响指。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杜彦撇了撇嘴,吊儿郎当的坐在椅子上继续说道,“发现新受害者这方面,我们有想过可能跟沈如玉家的狗有关系。” 施璟琛顺着他的思路述说着自己的猜测,“凶手知道沈如玉来过警局,所以毒死了她家的狗以示警告?” 对于施璟琛那跳跃的思维,杜彦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有时候真的很满意,这个能够时刻跟上他脚步,有时甚至超越他的小伙子,“没错,凶手了解沈如玉那怕事儿的性格,所以猜到她肯定会给我打电话,而且死者被放置的位置十分明显,就在通往沈如玉家必经的山路边上。” “不过凶手怎么知道你一定会去?”一直处于沉思状态中的少女泼冷水道,“再说,他直接杀了沈如玉不是更直接?用得着杀狗来警告她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警察就算是接到‘地里的菜被偷了’的报警,都会去的,而且就算我不去,我也会让地方的巡警去,凶手的目的只是想让我们发现,他新制造出来的受害者罢了,当然,这都只是我目前的猜测。”说罢,杜彦发出一声闷笑,“你没发现吗,他就是喜欢跟我们绕啊。” 听完杜彦的话,少女明显没有被说服,但是她却没继续在这一话题上与之争论是非,而是…双眼定定地望向杜彦,语气甚至有些强硬,“你刚不是问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为什么这女人当初,会突然来警局说要找你,冲着自首的意头,却在对自己的行为进行强烈的狡辩。而你,在调查中明知她不对劲的情况下,居然还因为她到点要给小孩做饭,就这么把人给放走了!” 这话一出两人同时一愣,施璟琛不解的望向她,突然地她这是怎么了,莫非生理期…? 而杜彦对其的态度则是大跌眼镜,激动道,“你不会是在怀疑我吧???” 第69章 身后的人 施璟琛抬起右边胳膊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柔声问道,“你怎么啦…” 然而对方却对于他的举动无动于衷,依旧不动声色地盯着坐在对面的杜彦。 “你们在干嘛?” 面对着门口处坐着的杜彦抬了抬眼,施璟琛也回过头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的人,是还未脱下白大褂的小助理,他腹前的位置还沾有星点血迹。 大概是因为先前少女那充满质疑的态度,导致杜彦现在有些不耐烦,他冲着无辜的人没好气道,“你来干嘛?” 虽然小助理在踏进办公室前,就已经发现三人气氛不对,但还是坚持道出了找来这的目的,“找你吃饭…” 杜彦有些诧异的望向小助理,“找我吃饭?你师父呢?” “师父又把自己关解剖室了,不让我进去,他也不肯出来。” 杜彦惊讶道,“从昨天到现在???” 小助理先是点头,接着再疯狂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昨天下班前师父就一直在里面,今天早上来的时候看师父还在那,不会真的一晚上都没回家吧?” 杜彦撇了撇嘴,“难说。”说罢他又将视线转向施璟琛,“你们昨晚跟文采在一起吗?” “没啊。”对方摇头。 杜彦不解道,“尸检报告他昨天不是已经给我了吗?他还在纠结什么呢?” 小助理耸了耸肩,表示不知道。 这时,少女拿出震动的手机看了眼后,便对身侧的人道,“陶月找我。” “怎么啦?”施璟琛疑惑,这是什么新鲜事。 她不答,而是将手摊开摆在他面前,“车钥匙给我。” 在她急切的眼神之下,鉴于了解她性格,他也没再多问,听话的将车钥匙放在了她手里,但还是不忘向她叮嘱道,“开车慢点啊,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听罢,少女便起身走了,期间看都没看杜彦一眼。 这不打一处来的揪心是怎么回事,其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就是突然无法理解杜彦这个人的处事方式了。 施璟琛一直望着少女的背影,直至她消失在自己视野中,才回过头来看向杜彦。 自那之后,杜彦不知不觉变得敏感了起来,见着施璟琛在看自己,他咋呼道,“不会连你也这么没心没肺吧!?” 对方‘噗呲’一下笑了,随后郑重其事道,“不会。” 听他这么说,杜彦才放心了下来,他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十点刚过半,他向小助理投去了怪异的眼神,“才几点啊你就吃饭。” “你吃早餐了吗?”小助理反问他。 “没有啊。”他答得理所当然。 “那不就对了!就猜到你还没吃早餐,我也没吃,今天一不小心睡晚了。” 听罢,杜彦摸了摸肚子,竟也没觉得有半点饿感,长期的不规律进食,导致他的胃都变得如钢铁般的存在了。 哎,本来计划着今天上午,就把纹身的事给落实了的,谁知因为沈如玉忙活了他一上午。 今天一早,这个疯女人就在看守所里突然失了智,跟文程海当时在审讯室里的情况,没什么两样。 想到下午,还要对蔡明明身边的人进行走访调查,疲惫感一下就上来了。 “走吧勇士,请你吃大餐!”这会儿杜彦已经来到了施璟琛身边,伸手就要往他脖子上架。 “诶,别!”说着,施璟琛扬了扬自己戴着肩托的胳膊,“负着伤呢,你温柔点。” 小助理听到这话,愣是一脸无语的转过身去,走在了前面,不就是警局食堂吗,还大餐。 身后又响起了说话声。 “文化中心今天还去吗?” 杜彦犹豫了一会儿,答道,“一会儿吃完饭去吧。” 施璟琛轻叹了一声,“我估摸着也查不出什么,毕竟凶手的文身肯定不是近期闻上去的,而且文化中心那些刺青店,好像没几家是开了五年十年的吧?” 杜彦也跟着叹了口气,“不好说,那地方我没去过,文化中心有刺青店我还是听手下说的。” “应该找一些有古老点的纹身店的地儿去。” 走在前面的小助理听他们这么说,猛地回头,“我知道有一家开了十年八载的纹身店!” - 少女施展着从不外露的车技,一路快速且平稳地赶到医院,倒车也是一溜烟的就进去了,她急匆匆地下车将车门一甩,冲进了视野前方,正好开着门的电梯。 来的路上她心中毫无念想,只是想快点,快点,再快点的见到陶月。 可是现在乘上了上楼的电梯,迟来的疑惑却一股脑的冲了上来。 在陶月未出事之前,她们可是那种只要说上两句话,就可以开台打架的关系。 不知是她看陶月那副得瑟样儿不顺眼,还是陶月对她的防御心太大,反正她俩就是合不来,老师还因为俩人逐渐变僵的关系,找她们谈过几次心。 上升中的电梯,此刻在二楼停了下来,沉浸在内心世界里的沈清初,依旧在看着角落发愣。 电梯门一开,从外面走进了个一袭黑衣的男子,见着里头站着的沈清初,他下意识拉低了帽檐,进去之后他也没按楼层,只是定定地站着,等待着电梯门关上。 对于黑衣男子的出现,沈清初没表现出多大的关心,电梯就这么一层一层的上升着。 虽然脑子在尽可能平静地思考,但是胸前却在不停起伏着,除了她轻微的喘息声,很安静。 ‘叮’的一声,到达七楼的提示才将她的精神头拉了回来。 沈清初火急火燎地继续用跑的出了去,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只剩黑衣人单独一人,他抬眼望向那个转眼即逝的身影,将挂在左臂的重物拿下,跟在少女身后也走了出去。 沈清初径直跑向陶月所处的病房,黑衣人也跟在身后,虽然先前从电梯出来的时间间隔,拉开了二人的距离,但他还是以不短于三米的距离在跟着。 这个时间,七层病房外的走廊竟空无一人,而少女也因为心中的迫切,丝毫没有留意到周遭的不同寻常。 走到病房前,她迫不及待的拉开推拉门走了进去,眼前见到的却是安稳的躺在床上的陶月。 这…怎么回事? 半个钟头前她还发了微信给自己,说有话要说。 莫非才这会儿功夫就又睡着了? 沈清初慢慢走近她,一面观察着她的动静,直到站在床边,伸手在陶月面前挥来挥去,确认对方没有在跟她开玩笑,她才放下手来。 正寻思着该把陶月叫醒,还是出去找护士的时候,她却发现枕边与床头的矮柜,都没有见着手机的踪影。 这间双人病房目前只有陶月一个人在住,所以十分的干净整洁,除了病房里该有的设施,没有其他东西。 她又小心地掀开了陶月两侧的被子,发现都没有手机。 咦,怎么这么奇怪? 她疑惑地侧首,却迎来了措不及防的眼前一黑,下刻,她便‘哐当’一下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失去意识前的视线模糊,她还隐隐约约看到了黑色的鞋。 第70章 被迫跳楼 黑暗中,沈清初回到了沈馥郁死别的那晚,她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第二教学楼楼下。 她条件反射的仰头望去,数十层楼的高度她看见了一颗垂着长发的脑袋,正在看她。 是姐姐! 她也不理这是否是梦境,一鼓作气跑进了楼道。 沈清初像是瞬间移动般上到了顶层,气息一点也不紧的站在通往天台门前,这么迫切想要赶上了救下姐姐她,居然将手放在门把手,犹豫了几秒,才打开。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犹豫。 但她感觉到了,身体完全不是自己在支配。 铁皮门被她轻轻推开,眼前的情形不如她预料中的那样,没有姐姐,地面上也没有碎玻璃渣,看来对面购物中心的爆炸还没有发生。 她快速的跑向天台的边缘处,在楼下看到的沈馥郁所处的位置。 她半个身子趴在石阶上往下望,底下空荡荡的,一片死寂,什么也没有,就连树叶都纹丝不动。 她觉得很奇怪,自己散落下来的头发,明明就在随着风向而吹动着——但是这样的疑惑,还未在她心中停留一秒,不听使唤的她又开始了下一个动作。 她站直了身子,跨开腿走上了石阶。 这一被迫的举动不仅让她内心一惊,接下来她不会是准备跳下去吧!? 这时,她听到了身后有人在唤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越来越大声。 她回过头去,那瞬,她竟然可以随着自己的意愿支配身体。 然而下刻她却发现,视野里只有月光照明的天台,正在慢慢变白,直到曝光… 当她再次睁眼,看到的竟是灰茫茫的天空,以及正在低头看着她的南狸。 霎时闪过的疑惑,她猛地坐起身子环绕四周,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了学校的操场上。 蹲在她旁边的南狸一脸紧张地望着她,“你没事吧?” 似乎是还未从即将跳楼的情形中走出来,她依旧心慌焦虑着,看到南狸有想要向她靠近的动向,她警惕地往后挪了挪身子,话语中充满了惶恐不安,“我为什么会在这?” 见她这样的反应,南狸连忙收回了想要搀扶她的手,莫名其妙被他写在脸上,但望她的眼神中依旧是担心,“你自己走来的,你忘记了吗?” “什么?”沈清初顿时感到五雷轰顶,她不可思议得放大了说话的音量,“这怎么可能!” 她的态度无疑是让南狸觉得更加奇怪,他不假思索地从大衣里摸出手机,从一个备注为左翊的对话框中,点开了一个视频,紧接着将手机放在她眼前。 一开始对于南狸的靠近她还有些抵触,但是在看清画面上的人之后,她一下收回了撑在草地上的手,盘着腿坐正了身子,夺过了他手里的手机,瞪大双眼皱紧了眉头。 这…怎么可能! 视频中的她真的是自己走来学校的,可是为什么她对此一点记忆都没有? 画面是从医院大门开始的,录视频的人,是隔着两条车道在她的右侧后方,她就像平常散步一样的速度、姿态,但是由于拍摄距离与角度的问题,看不清她是睁眼还是闭眼,她就这么穿过几条街道走进了学校。 因为后天就要开学了,学生们都已经在陆续返校,所以通过校门时,校警并没有将她拦下,她就这样像是抱有目的般,一路走到了与这个季节不相符的绿茵场上。 她虽然觉得自己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走了这么远的路十分诡异,但眼下她更想知道的是,这个视频的出处。 “这是哪来的?” 南狸轻声叹了口气,似乎也没打算继续瞒着。 “其实从施璟琛出国那天开始,我就一直派家里的司机在暗中跟着你,上次去看她的时候,那束来历不明的花,一直让我放心不下,还有你比赛那天收到的卡片,我认为有人要害你,所以...让人跟踪你是我不对,抱歉…”事实上他是担心自己哥哥会对她下狠手,当然这部分他并没有对她坦白。 毕竟他觉得,那是家事,不需要牵扯进外人,这位不听劝的长辈,假若再做出什么不仁道的事,他可能真的会抑制不住自己。 知道缘由后,沈清初明显松了口气。 现在对于她来说,需要的不过是一个解释罢了,至于真实性,她似乎也有些顾及不暇了,毕竟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真的叫她一个头两个大。 她继续松松垮垮地坐在地上,南狸也继续陪她蹲着,虽然知道她现在受到的冲击一定很大,但他还是看着对方的眼色,轻声试探道,“你是在医院里失去意识的吗?” 她发愣了一会儿,一面起身对南狸正经道,“送我回医院。” “诶…”他扬起手来想叫住她,悬着的手却落了空,她已经快步走了开。 南狸没多想,站起身来很快跟上了她。 这一路上二人都没怎么说话,南狸提议帮她把施璟琛叫来,被她果断的拒绝了。 到地方后,沈清初一声不吭下了车,快步走进了医院。 南狸一直望着她的背影,先前因为沈馥郁的关系,他俩没少接触,见她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精神状态,他心里也不好受,自己却无法为她做什么。 无奈之下,最终他还是掏出了手机。 - 沈清初在咸西办公室外来回彳亍着,内心玄乎犹豫不定。 现在是午休时间,医院里除了寥寥无几的护士和病人家属,几乎没什么人走动。 片刻后,她敲开了门。 “嗯?你怎么来了?”似乎她的到访让他感到十分意外,他笑着站起身迎接,但在发现她身后并没有继续进来人之后,又疑惑道,“咦?你的跟班呢?” “怎么啦?”见她表情不对,一直低着脑袋站在门口处,咸西又问道,“出什么事了?” 她依旧不答,就这么呆呆站着。 咸西顿时觉得情况不太妙,原先为了迎接她而展露的笑容,现在也被无意识的收了起来,他走到她身边,抬手轻轻捏住她的肩膀,稍稍放低脑袋询问道,“你怎么啦?” 少女这才抬眼,双目被装满了失望,她拿下自己肩上的手,无精打采的来到桌前坐下。 咸西虽不解,但他已经不打算追问下去了。 他在她身边坐下,凝视她。 果然,没多久她便有了动静。 咸西内心顿时松懈了一度,还是以前的方法管用。 他接过她递向自己的手机,一开始看得云里雾里,但渐渐地,他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且不说这拍摄视角,她走路怎么就跟个提线木偶似的? 视频是在来医院的途中,她让南狸发给自己的。 没过多久,咸西表情一沉,拉过她的身子迫使她面对他,“这是什么?” 她下意识躲闪着他的视线,支支吾吾的试探道,“我不会是精神出了什么问题吧…” “我让你不要再吃药了你为什么不听话?” 这是咸西第一次对她失去耐心。 第71章 被梦境替换的现实 被他这么一吼,她是真的连头都不敢抬了,她下意识攥紧衣角,深刻反省中。 出院后,头痛变得比以前越发频繁,她也在不知不觉中,对药物产生了依赖。 上次买回去用来调理血压的中药,因为怕被施璟琛发现,也只是藏进了柜子里,一次没拿出来过,更别说熬来喝了。 也不知这次毫无征兆的晕倒,是血压太低无法给大脑供氧,还是因为自己右违背医嘱的吃了太多药。 咸西依旧辞色俱厉,“施璟琛呢!” 她瞳孔一震,目光恳切的抬眼望他,“不要告诉他!” 然而,在看到对方不可言喻的表情之后,她忙改口,“这不是他的错。”结果说完她很快反应了过来,发现还不如不说,因为面前的人,表情变得越来越难看了。 “难道是你的错?”咸西‘啪嗒’一下将手机砸向台面,训斥道,“我让他好好看着你,他都把你看到哪里去了?” “你能不能对自己好点?你觉得你姐姐和叔叔希望看到你这样吗!?” “就这么喜欢吃药?用不用我让护士给你打包一整箱带走啊???” 情绪激动的他竟没有注意到,面前少女轻微抖动着的双肩。 她…在哭? “你还有脸哭?”他心口不一,明明内心是于心不忍的,但嘴上却说不出什么安慰她的好话来。 她红着眼眶抬起头,声音颤抖着,从始至终都在执着这个问题,“我不会真的精神上出了什么问题吧…” 见她这样,咸西别过脸去抬手掩面,第一次看到她的眼泪,居然是被自己骂出来的。 一阵沉默后,咸西的火气也渐渐回了温,他叹息,“你这应该是因为血管痉挛导致的幻视,不是精神分裂。” 幻视? 管它是什么原因,至少在身体不听使唤这一问题上,她得到了科学的解释。 尽管如此,在知道并没有与自己共享身体的灵魂存在时,她是十分庆幸的,不过——“可是为什么我对自己徒步走去学校的事,完全没有记忆?” “你做梦了吧?” “你怎么知道?”她惊呼着,抬起手来将刚滑落脸颊的眼泪一把抹掉。 “你走去学校时的情景,被梦里的画面替换了。”他不动声色的答道,尽管这样的原因,会让她觉得难以接受。 还未等她提出下一个疑问,他便继续道,“你回到了你姐姐离开的那个晚上,对吧?” 她惊奇得像半截木头般愣愣的杵在那,这种神奇又诡谲的复杂感情交杂在一起,对她而言无疑是初次感受。 咸西镇定自若的给出解释,“因为我推断,那是你内心深处最想忘掉的回忆。” 少女瞠目结舌,同时有种被人看穿的焦心。 “失去意识前你在做什么?”咸西问道。 她忙不迭的回忆道,“上午我在警局收到了陶月的消息,所以就来医院找她,可是进到病房发现她还没醒来,没多久,我只觉得眼前一黑,之后就没知觉了。” “.…..” 咸西没再说话,而是起身走了出去,几秒后,她听到了他呼喊护士长的声音。 - 病房里,沈清初又因为乱吃药被留院观察,好巧不巧的,还住进了陶月所处的这间双人病房。 换好衣服的她坐在床上,隔壁床只有凌乱的被子,没有人。 她想起了上午在警局收到的微信,拿出了手机,再次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你能来趟医院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这串字清清楚楚的停留在,与陶月的对话框中。 真是奇了怪了,难道消息不会陶月发的? 以往与陶月在网络上的交流几乎为零,所以她也无法从说话语气上,判断这是否是她本人。 再说,就算她清楚陶月的打字习惯,在当时她以为真凶就要浮出水面的情况下,也激动得根本没心思考虑其他。 想到这,她又猛地想起,倒地后看到的那双黑色的鞋子。 突然后脊一凉,越来越多的疑惑袭上脑门。 这时,身后传来了声响。 是拖着缓慢步伐走进来的陶月,对方看到她的第一反应明显是一惊,紧接着眼神变成了那种动物之间争夺领地时的警惕。 “你怎么在这?”耳边传来了陶月略带挑衅的话语。 沈清初脸色顿时一沉,看来那个消息,很有可能真的不是她发的。 “问你话呢!”这时陶月已经坐在了她的对面,陶月摆出了昔日在校期间,面对她时的孤傲。 无视她的语气,沈清初还是准备向当事人确认一遍,“你的手机呢?” “手机?一上来问什么手机?”陶月没好气道。 她索性单刀直入的开口发问,“你给我发消息了吗?” 陶月一阵好笑,“且不提你为什么会说我给你发消息,我从醒来到现在,就一直在找我的手机。” 好了,这下她心中的众多疑问又被叠加了一个。 见她不语,陶月追问道,“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在这呢!” “没看见我穿着病号服呢吗!”沈清初的火气突然一下自己上来了,不耐烦的冲陶月吼道,从进来开始就没给过她好脸色看,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她一掀床上的被子顺势躺了下去,大声吆喝道:“我住院!” 陶月被她这么一吼,原本犀利的眼神也放软了下来,她撇了撇嘴,看向背对着她侧躺着的人,她对着隔壁床勾了勾腿,“诶,诶!” 对方没搭理她。 似乎不知什么自讨没趣,她对着背影开起了玩笑,“你不会是怕我无聊,过来陪我的吧?” “.…..”沈清初心想,亏你想得出来,我跟你很熟吗!不过就是一起练琴的关系罢了! “刚才妈妈来找我了。”陶月对着她的背影苦笑着,继续道,“我差点没认出她,家里有关于她的东西,都已经被奶奶全部扔掉了。” 沈清初有些惊讶的侧过脸,看向隔壁床的人,她觉得她们能在这个病房里,互相不打扰的过一个晚上,就已经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了呀! 再说,她们应该不是这种可以聊心的关系吧? 不过,从她口中听到的,居然不是那个天天被她晒在朋友圈的父亲。 见一直没反应的人回头看她,陶月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沈清初向她投去了看怪物的目光,再次内心os:这人怎么这么阴晴不定,几秒前还冲着自己撒泼。 第72章 让人不解的陶月 据陶月所说,父母在她们两三岁的时候就分开了,母亲改嫁后,没有回来看过她们一次,所以关于母亲的记忆,可以说是几乎为零。 她说刚才母亲来的时候,要不是奶奶的态度,自己也很有可能不知道,那就是不顾她们死活的妈妈。 虽然沈清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陶月聊自己的家庭史,更不知道自己是为了客套还是真的好奇,而问出这句话——“你爸爸怎么都不来看你?” “爸爸有新的家庭,不方便来看我们。我朋友圈里的完美爸爸,其实一年都没有回过几次家。”陶月笑着继续道,“在我眼里,只有姐姐和奶奶才是家人。” 沈清初没再说话,看来那些以为很美好的事情,背后也会有让人如此心寒的一面。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讨人厌,整天摆个臭脸像别人欠我几百万似的。”说到这,陶月笑了出来。 沈清初望她,心里琢磨着她到底又想说些什么时,身后传来了一声巨响,门被人暴力的拉开了,不过这股力气,是出于对方着急的心理。 挂了南狸电话的施璟琛,抢了杜彦车钥匙火急火燎赶来了医院。 他紧绷着脸走到她面前,凝视了她足有三秒才开口,“不行了,以后除了洗澡和上厕所,其他活动行为都得在我眼皮底下进行。” 还未等沈清初做出回应,身侧又传来了咸西的声音,“他可不是我叫来的。” 三人循声望去,咸西正双手抱胸倚在门边,其实他刚刚是面对着施璟琛走向病房的,只不过对方眼里似乎并没有他... 沈清初回过头,看向面无表情的施璟琛,她悄声问道,“南狸告诉你的?” 陶月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皱了皱眉,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施璟琛不答,看都不看她一眼,他手指着面前的少女却转脸对陶月道,“你找她干嘛?” “啊?”陶月像是听到了闻所未闻的事,表情都是充满意外的,“我没找她啊。”说罢她才察觉,怎么沈清初刚才也在问她手机的事,她将视线转向沈清初,“你收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 沈清初看了眼施璟琛,才对着陶月点头,答,“对,你说有话对我说。” “不是我发的,我都不知道自己手机在哪里。”陶月否认道,顿时觉得莫名其妙了起来,她看向门口处的咸西,“你是负责我的医生吗?” “今天开始,是的,原先负责你的医生,因为有事没办法继续跟你,所以把你转给了我。”说着,咸西已经走了进来,结合了在他办公室里沈清初说的话,他多多少少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继续道,“看来你的手机,是在同时认识你俩的人手里。” 施璟琛这才重新将目光移向她,想起南狸电话里说的,她自己跑去了学校,就百思不得其解,他一脸着急道,“到底怎么回事啊,不是说来医院的吗,你自己跑去学校做什么?” 她怎么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去学校啊! 她求助般的看向咸西,然而对方却对她的视线视而不见,他拍了拍施璟琛,话语间已经没有了昔日的友好,“她这次是无意识的自己从医院走去学校,下次是怎样的情形就难说了。” 听他这么说,施璟琛心中原本放下的一丝内疚,又被重新提了起来,不过,他说的无意识是怎么回事? 咸西继续说道,“没错,正如你猜测的那样,她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去学校的。” 听罢,他惊愕失色,原来乱吃药的后果这么严重的吗?他咬咬牙,悔不当初,是他放松警惕了。 听到这的陶月,面上也表现出了不少错愕,吃药吃到梦游?这,得吃了多少...? 施璟琛默默拿出手机拨通了杜彦的电话,对方很快接了起来。 “喂,现在追踪陶月的手机,刚才的消息不是陶月发的。” “她在我旁边。”施璟琛垂睑瞥了眼沈清初,继续冲着电话那头道,“嗯,有消息了通知我。” 挂了电话后,他才对咸西说,“以后不会再让你在医院看到她了。” “我明天早上要给她做血检,她从现在开始禁食。”说罢咸西看向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少女,“你买回去的中药记得准时吃,最好真的不要让我再在医院看到你,否则!”最后两个字他加重了语气,眼神都变得有些凶狠。 施璟琛见状忙侧过身子挡住了他的视线,语气像是在护着她,表现出的态度又像是和事老在为其解围,“行了行了,别说她了,都是我的错。” “你知道就好。”咸西没好气道,“不行,明天的检查如果没事,出院后你再带她去一次中医,她不是喜欢吃药吗,换种形式让她吃个够。” 沈清初忙开口拒绝道,“上次开的药我还没打开过呢!” “你给我闭嘴!”咸西厉声道,“我怕你谎报医嘱。” “你别凶她!”施璟琛瞪了眼咸西,再次挡住他看她的视线。 咸西一时语塞,用不用这样,你个护妻狂魔...我还没凶你呢! 施璟琛望向少女,对着她不冷不热道,“我回家给你拿衣服,你好好待着,别再乱跑了。”说罢,他便出去了。 “我也出去了。”咸西看了,走之前他还对陶月道,“你也禁食,明早跟她一块儿做血检。” 待病房再次剩下二人,陶月八卦道,“你们在一起了吗?” 沈清初一愣,再度怀疑,她们之间并不是讨论这种问题的关系,她淡淡地开口否认道,“没有。” 陶月似乎没有察觉到对方否认前,面上闪过的疑惑,她追问,“你们不是住一起了?” “我家里不久前进了贼,他不放心我。”沈清初耐心解释道。 陶月撇撇嘴,想起他们一直说的,她收到了自己发的消息,又问,“你很紧张我吗?收到我消息就这么急着跑来医院。” “并没有。” “你为什么要吃药啊?” “头痛。” 陶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转动着眼珠子,又道,“陪我出去买个手机吧?” 沈清初一脸诡异的看着她,拒绝道,“不要。” 下刻陶月居然跑到了她的床上,挽起了她的手冲她撒娇,“哎呀,你就陪我去嘛。” 沈清初表情错愕的挣开她,这人什么情况,她们好像也不是这种可以撒娇关系吧? 第73章 手机就在医院 坐上车后,施璟琛松开了一直紧咬着的牙关,颤抖着重重呼出一口气。 他是真的很后悔,后悔到脸颊被热泪淌湿。 目前发生的事,就已经足够让他后怕一段时间了,而且事发的根本原因,还不是因为别人。 他愤愤的抹了把眼泪,启动了车子。 刚才一直未来得及考虑,南狸派人跟踪她的用意,现在回过头想想,竟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尽管面上确实是在担心她,替她着想。 回到沈清初家里收拾了些日用品,他便回到警局,还车。 想着下午杜彦正好也要出去,可以顺便将他捎上,反正他是决定今晚在医院住下了。 压根没去考虑病房里的陶月,会不会觉得不方便,这血一般的教训他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诶,你回来的真是时候。”杜彦将固定在电脑屏幕上的视线,转向刚走进办公室的施璟琛,他冲其招手,示意对方过来。 施璟琛来到他身侧,被他拉着俯下了身子,在看清楚他手指指向的位置时,脸上净是错愕。 屏幕上显示陶月手机的位置,就在不久前他刚离开的医院里。 “你觉得是陶月在说谎,还是偷了陶月手机的犯人,就一直在医院没离开过。”杜彦收回操作鼠标的手,双手抱胸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施璟琛略显紧张的望了他一眼,又抬手确认时间,现在距离他离开医院已经将近一个钟头,他底气不足的疑惑道,“她们不会有危险吧?” “危险倒是不会有,只要她们不走出医院。” 听罢,施璟琛便匆匆掏出手机拨通了大魔王的电话,提示音越往后响一声,他就越着急,就连这个季节不该出现的热汗,也已经将他额前的黑发浸湿。 “喂?”少女的声音伴随着嘈杂的声响。 “你在外面?”他更急了,由于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不方便,情急之下他便用脚催促着杜彦赶紧起身上路。 对方也没觉得这一无礼的举动有啥不妥,很配合的起身,跟他一块儿往外走。 “在外面呢,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吗?”少女的声音依旧充斥着嚷闹。 施璟琛冲着电话那头呵斥道,“你出去干嘛呀?我不是让你在医院里好好呆着吗!” 他的说话态度让杜彦觉得十分意外,以至于走到车前的短短一分钟,他的目光都在不停地往其身上移。 “陪陶月出来买手机,咸西也在,现在还是午休时间,他不忙。”虽然被他吼的内心一颤,但她的语气从始至终都是泰然的,“我发现陶月现在变得很奇怪,你走后她一直缠着我,我拗不过她,所以就出来了。”说这话的时候她刻意走远了二人,还用另一只手挡住话筒,以防被当事人听到。 得知咸西也在他才稍稍放下心,上车后,施璟琛歪着脑袋用耳朵夹电话,一面系着安全带道,“那行,我现在回医院。” 见他挂了电话后长舒了一口气,杜彦冲其谐谑道,“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凶她。” 施璟琛不语,整个人像是瘫了一样贴着座椅靠背,仰天长叹中。 见他这副样子,杜彦一阵好笑,又突然正经道,“怎么样?要哥去帮你把那人揪出来吗?” “要!”他答得飞快且利落,“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是谁在戏弄她,要害她;但是另一方面,他也想感谢这个人,通过这件事,让他明确认识到了自己先前的不足。 杜彦‘噗呲’一下笑了出来,“别把人想得这么物质好不好。” “不过医院这么大你要怎么找?就算看监控也看不出什么吧?” “GPS啊,笨。”他扬了扬手机,故作叹息幽幽来了句,“哎,爱情使人反应迟钝~” “你下午不是还要去走亲戚?” “走什么亲戚呸呸呸,那是对受害者亲朋好友进行调查访问!”他得意道,“再说,找个人用不了多少时间,你当我副队长是买上去的啊!” 施璟琛收回望他的视线,低下脑袋寻思着,喃喃自语道,“蔡明明…总感觉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 杜彦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名字比较大众吧,我认识的就有一个,还是个男人,而且,总不能这些接连出现的受害者,都是你们认识的人吧。”说罢他笑着摇了摇头。 “她不是我们学校的吗?我如果认识也不奇怪啊。” “你也说她是你们学校啊,你们学校这么大,她的专业跟你们相差的实在是太远了,再加上她也没参加什么社团协会,很内向。你天天围着你家大魔王,怕是社交圈子也不广吧?”说到最后,杜彦带着笑意瞥了他一眼。 听罢,施璟琛嗤笑,以示反驳,“这就是你的推理失误了,怎么说我也是个社团社长,人脉广着呢,正因如此,我才会一时想不起来,指不定我可能真的认识这个叫蔡明明的人。”话语刚落,他又拧眉不解道,“你不是还没开始走访调查呢吗?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妈说的。”杜彦轻描淡写地答道。 他们就这么就案子一路闲聊着,到下车前,施璟琛还是没有回忆起,有关蔡明明这个人的星点记忆,他索性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群聊,撒了个网。 “你先上去吧,我去趟安保室。”说罢,杜彦便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下车后,施璟琛单间挎着背包一面走着,他再次拨通了沈清初的电话,不想一抬眼,便撞见了两个大衣搭配病号服的女孩,从一辆轿车上下来。 驾驶人正是咸西,因为他的车是跟着杜彦的车进来的,所以距离隔着不远,沈清初也正好对上了施璟琛的视线。 他收起手机,走回到她身侧,长臂一揽,俩人从背影上看便成了勾肩搭背。 沈清初望向他僵硬的左肩,关心道,“胳膊还疼吗?” “不动就不疼。” “我来拿吧。”她伸手拿下他身前的双肩包。 对方也没拦着,反正不重。 他转脸对默默跟在他们身后的陶月道,“你的手机定位还在医院,警察已经在找了。” 陶月闻声望向他,恬然的应了一声‘哦。’,典型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哦?”施璟琛看她的眼神瞬间变得不悦。 第74章 林远 “你瞪我干嘛?手机丢了我也不想啊。”陶月讶异道。 “是啊,手机丢了也不是她能控制的事。”沈清初也忙开口附和,这事确实赖不到陶月身上。 施璟琛冷哼了一声,“怕就怕有人贼喊捉贼。” “你!”陶月顿时气得直跺脚,“不是我!” “我也没说是你。”施璟琛撇下这句话便拖着沈清初走了,没有再继续搭理这个忘恩负义的人。 爱情使人反应迟钝,杜彦这句话说的没错。 其实一昧地埋怨完陶月之后,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过分了,对沈清初的紧张使他失去了理性的判断,他心虚的瞥了眼陶月,还是老老实实等杜彦的结果吧。 - 走入监控室的杜彦发现,当值的依旧是熟悉的面孔林远。 听到身后的声响,林远回过头,冲其笑道,“杜警官,又来啦。” 杜彦点头,问道,“上回故障的摄像头换好了吧?” “早就好了,今天来又是因为什么事呢?” “最近医院里有什么奇怪的人出现吗?” “没有。” 他的回答间隔使得杜彦稍稍拧眉。 见对方的眼神带着不解,林远忙不迭地开口解释道,“这两天确实没有可疑的人出没啊,如果有的话我肯定记得住!” 杜彦看了他一眼,晃了晃手道,“你让一让,我要找人。” 听罢,林远也不敢怠惰,‘嗖’地一下腾出了位置,他道,“喝咖啡吗杜警官?” 坐下后,杜彦头也不回的答道,“OK” 对着面前硕大的显示屏,杜彦拨通了陶月的手机,因为GPS显示,陶月的手机依旧在这栋楼里,但就是无法确切地知道具体方位。 他寻思着,运气好的话,兴许能在这数以计百的方形画面中,看出一两个可疑的人。 电话通了,杜彦正将注意力全然放在面前的画面上,微眯着双眼聚精会神中。 却在这时,他察觉到了异样,这间不大的屋子里,有手机在震动。 已经走出他一米远的林远,口袋里的手机正好也在这刻震动了起来。 杜彦狐疑地回过头去,“你的手机…站住!” 下刻,两人便先后冲出了安保楼。 林远拼了命想要逃离他视线的举动,明显说明拿了陶月手机的人,就是他! 医院很大,而安保楼距离大门却只有一两百米的距离,林远一直在朝门外的方向跑,他的前方刚好有一个骑着摩托车停在路边的人,追在后面的杜彦忙止住脚步,一步三回头的跑向自己的车。 在确认林远确实如他所想的,会抢下那辆摩托车逃跑后,他飞快的打开车门坐上车,猛地踩一脚油门与之展开了追击战。 期间他将警报器放上车顶,道路上瞬间充斥着警笛声,以及他的警告,“前方的黑色摩托车,请迅速靠边停车。” 重复了两遍后,他拿出对讲机,请求附近巡逻车支援。 前面驾驶着摩托车的林远,竟在下一个路口转进了胡同里,杜彦在后面穷追不舍,暗自庆幸附近的胡同都还算宽敞,两辆轿车并排驶过都绰绰有余。 你追我赶的追击在胡同里持续了几分钟,左拐来右拐去的动静,唤出了不少看热闹的居民。 前边的林远,似乎也没有就地伏法的意思,他本想将油门踩到底,直直撞上去迫使林远停车。谁知就在下一个拐角,林远被突然出现的小型货车,撞得人从车上飞出了几米远。 杜彦被这一变数整得内心一惊,面前的林远已躺倒在地,一动不动,他冲对讲机汇报情况并呼叫救护车后,便下车跑了过去。 小型货车司机下了车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想上前观望,却又寸步难行。 躺在地上的林远稍微挪动着身体,可下刻狰狞的表情诠释了,他此刻是多么的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就这么看着杜彦朝他一步步靠近,内心无助。 这会儿事故周围渐渐涌上了围观的群众,杜彦在林远身边蹲下,伸手摸向他的衣服口袋,拿出自己手机再次拨通了陶月的电话,确定这是陶月手机之后,他才开口,“反正最后都会被抓住,何必搞得自己这么狼狈。” 林远咬咬牙,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心理上的不服。 “你为什么这么做?” 林远不答,也不看他,就这么喘着粗气,目光虚无地望向天空。 “你和那晚的黑衣人是一伙的吗?” 对方依旧不答。 没多久,救护车抵达,林远被架上了担架,重新被送回了十分钟前他拼死冲出的医院。 - 回到病房后没多久,施璟琛便接到了杜彦的电话,拿走陶月手机的人果真被他找到了。 由于逮捕的过程中他出了车祸,现在正在急诊室里接受治疗,至于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还得等得到医生许可之后,录了口供才能得知。 施璟琛放下手机后,便向屋内的二人说明了目前的情况。 被还了清白的陶月激动地发问,“有说是谁吗?” “医院的安保人员。”说罢,施璟琛回忆起自己先前无礼的言语,故作沉声静气道,“扯平了,我这根戴着肩托的胳膊可都是因为你。” 不想陶月却冲他一脸的怫然,“你受伤关我什么事啊?!” 一旁的沈清初觉得不可思议,“你不会连你自己闹着要跳楼的事都不记得了吧?” “什么?”陶月再次呈现出了一副闻所未闻的样子,她的目光突然黯淡了下来,“怎么这两天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事,都是从别人那听来的...” 听罢,施璟琛与沈清初二人面面相觑,他诧异道:“你是在装傻还是真的不记得?” 此时坐在床上陶月正双手扶着脑袋,从表情可以看出,她正处于无限的纠结之中。 见状沈清初拍了拍身侧的人,冲他低声道,“你别这么咄咄逼人,她不像是在说谎。” 施璟琛这才想起先前电话里她说的,陶月变得很奇怪,是怎么个奇怪法。 当时活生生站在楼顶上是她,多少只眼睛都可以作证啊!现在居然说不记得了?这不搞笑呢吗? 难不成大病初愈后,她还患上了间接性失忆不成? 就坐在她隔壁床的沈清初向前跨了一步,在她的身边坐下,侧过脑袋轻声试探,“在医院醒来后,你最后一次记忆是在哪里?” 陶月放下了双手,深陷回忆的样子。 沈清初换了一种说法,用着先前的语气继续问道,“我听警察说你和陶阳,是在1月27号下午三点左右出去的,你们当时去了哪?” 听到这,陶月的表情有了些许起色,她看向她,稍蹙眉道,“好像是去了学校。” 第75章 受人指使 “学校放着大假你们去学校做什么?”施璟琛不解道。 陶月一愣,只觉脑海一片空白,想要回忆却看不到任何画面,她略显绝望的摇摇头,“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沈清初与施璟琛相视了一眼,都很无奈。 她拍了拍陶月的后背,低声道,“别急,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说罢她便拉着施璟琛往外走。 “怎么了?”被拽出来的施璟琛一面问道。 “让她静静吧,我们去急诊室转转。” 施璟琛内心os:转你个死人头转转转,你个病人就不能安安静静歇会儿吗?刚从外头回来现在又说要下急诊室。 “我听得到。”身侧传来少女味同嚼蜡的嗓音。 施璟琛一惊,忙扭头,发现她正用一种幽怨的眼神注视着他,他立马将视线移向别处,理直气壮道,“我没说话啊!” 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吗! 来到电梯前,她按下了向下的按键,开口发问,“当时陶月跟陶阳被附近村民发现的时候,穿的是校服吗?” 听罢,施璟琛再次向她投去了异样的目光,她的思维要不要转得这么快,突然的又在说什么呢? 电梯很快上来了,门一开,她走进去之前瞥了他一眼。 “我哪知道,我不是一直跟你在一块吗,当时来到医院看到她们,都已经是穿着病号服的了。” “我就是怕你有啥情报没跟我共享。” “我能有啥…”他突然一顿,但是很快接了上去,“瞒着你的啊。” 她狐疑的看着他,“没有你结巴什么?” 他结巴是因为,毫无征兆的想起了,那则沈馥郁在做援-交的假新闻。 “没有,我突然想打嗝。”他傻愣傻愣的笑了出来。 这时,他又突然回忆起了,她今早在警局对杜彦的态度,猛地发现这是一个很好的开脱话题。 “不过你今天早上为什么对杜彦说那些话啊,你真的觉得他不值得相信吗?” 她反问道,“你不觉得他做那样的决定很奇怪吗,我就是越想越不对路。” 他突然发现还不如不要提起这个,毕竟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对杜彦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虽然她表面上是在询问他的看法,但是那个语气显然并不是啊,完全就是逼自己认同她的看法! 再虽然吧,自己一开始是有怀疑过杜彦,但是那都是因为,她对杜彦的信任完全没有进阶性啊! 也怪他是个多疑的人吧,毕竟当时大家都刚开始接触,比较陌生。 见他面上表露出的为难,她放下了先前的强硬接着说道,“我也没说他品行有问题,就是觉得他在这件事上面,处理的不是特别合规矩。” “别想太多啦,说不定他就是人情味泛滥呢?”话语间,电梯门开了,他轻托她的后背,说道,“到了,出去吧。” 急诊室的人不少,杜彦与留下来的小代正坐在椅子上等待。 杜彦双手抱胸一言不发,看向视野前方的透明隔间,手里还拿着个黑皮小本子。 小代双手扶在膝盖上,相对杜彦而言坐得十分端正。 施璟琛走过去拍了拍他,身后跟着的沈清初,欲用身前的巨大身躯挡住自己,脑袋也是低着的。 “怎么样了?”声音来自施璟琛。 杜彦抬眼望他,虽然身后的人藏得十分刻意,但他还是一眼就发现了她。 他抬起手将施璟琛拉开,不想身后的人也在跟着移动,他顿时一阵好笑,“你干嘛呢?做错事了没脸见人啊?” “对不起。”她呢喃细语道,也不理当事人听不听得见,反正她已经对早上的无礼言行道过歉了! 尽管如此,杜彦还是很清楚的听到了,但他还想再听一遍,他放下环抱在胸前的胳膊,顺势将手摆在耳边,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饶有趣味道,“你说什么?” 下刻,他的肩膀收获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施璟琛收回那只施暴的手,瞅着他道,“再这样下去就是欲壑难填了啊!” 杜彦装疼扶着胳膊瞪他,暗骂道,“护妻狂魔,欲壑难填的是你好吗!”说罢他望向这会儿已经挪出半个身子的少女,恢复了正经的语调继续道,“你没事了吧,上次你和文采去买的中药,肯定没有准时喝吧?” “碰都没碰,别说喝了。”施璟琛扭头回望她,“藏在厨房了吧?” 身后的人从鼻腔发出了闷闷的一声‘嗯’ “我就说,最近一进厨房就闻到有味道,原来是中药。” 杜彦摇着头,嫌弃且嫉妒的‘啧啧’了两声,冲他调侃道,“你是外国人吗,中药什么味都不知道,外边流浪狗的鼻子都比你强。”见对方又想动手他忙站起身,“你再不看好她指不定下回出什么事。” 施璟琛怒视他,他立马会意连续对着空气‘呸’了三四声。 过程中一直被视作透明人的小代站起身,“出来了。” 三人循声望去,刚从隔间里走出来的医生正四下张望着,嘴边念道,“林远监护人,林远监护人在吗?” 杜彦上前,亮出警官证,对医生道,“已经通知家属,在赶来的路上,病人现在方便录口供吗?” 医生点头道,“可以,催下家属,最好十分钟内赶到,患者身上多处骨折,右腿的韧带也断了,需要尽快做手术。” “好的。”杜彦转身对小代道,“给家属打电话。”又对二人说,“你俩在外头等着。”说罢他便进了去。 林远正闭着双眼微弱喘息中,虽然察觉到了杜彦的靠近,但他似乎没有睁开眼睛对其‘迎接’的打算。 杜彦开口就是带有攻击性的话语,“因为一部手机被撞成这样值得吗?” 他感觉到在他说完话后,林远在愤愤地喘着粗气。 见对方并未给出反应,杜彦又道,“你是受人指示的对吧?” 不料这话一出,床上的伤者竟睁开了紧闭的双眼,眼底藏不住骇怪。 见他终于有了反应,杜彦随即确认了自己的推理,“不用惊讶,我们查了你的资料,家里只剩下母亲和妹妹,生活单一,自然是与陶月扯不上交集。而你的积蓄,也因为妹妹的病被一扫而空,不仅如此,还欠下了很多债。” 听到这,林远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望他的眼神也放软了。 “在这之前,你身患重病的妹妹一直在家中养病,却在昨天突然被送进了这家医院,开始继续半年前,因为供不起治疗费而暂停的治疗,你账户里突然出现的那笔钱,就是对你这般行为最好的解释。” 听罢,林远艰难地挪动着身子,奈何却无法动弹,他情绪激动道,“我只是按他说的发了条短信,其他的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第76章 施璟琛借我用一下 “他是谁?”杜彦挑眉问道。 只见林远以几乎看不出频率的动静晃了晃脑袋,目光绝望。 “他是怎么找到你的?” “前天的晚上下班后,我正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接到了我妹的电话,可是接起后发现,说话的人并不是她,我立马就慌了神,现在也记不清当时对方说了什么,挂了电话后立马赶回家,回到家却一个人也没有,家里也并没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我更慌了,她很有可能是自愿被带走的,或者,她已经不在了…” 说到这,林远仿佛重新投入进了当时的情景,有些哽咽,他一面回忆着发出虚弱的声音。 “当我想要再次拨通我妹的电话的时候,就收到了一条很长的号码发来的短信,上面写着:‘回医院用陶月的手机,给备注是沈清初的人发一条短信。’他还说,只要我发了这条短信,我妹妹她就可以...继续接受先前中断的治疗…” “我当时真的瞬间就懵了,也理不了那么多,迅速的又赶回到了医院,开始找那个被他提到,叫陶月的人。” 杜彦先是一怔,转瞬便想起了文程海,他受人指使的时候,凶手会不会也是以这样的手段? 永远藏在暗处,用这种威胁人的方式,让无辜的人替他顶罪。 “你说你是两天前被他盯上的,可是为什么短信今天早上才发出来?” “我不知道…他叫我这么做的。” 这时,医生护士进来,将林远连人带床的拖走了,说是家属来了,现在要去手术室准备做手术。 杜彦让出了位置,继而皱起了眉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他一面走出去,外头三人按奈不住内心的好奇,齐齐朝他迎了上来。 施璟琛忙开口问道,“他招了吧?刚看他在里面一直说话啊。” “嗯。”杜彦点头。 于是,他将在里面的对话,向他们口头转述了一遍。 听罢,沈清初第一个活跃道,“凶手不会也是在医院工作的人吧?他是怎么知道这个保安的弱点是妹妹的?” 施璟琛望了她一眼,也急于发表自己的猜想,“指使林远和文程海的,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吗?” 杜彦叹息,“我刚才也这么怀疑过,但只是猜测,毕竟文程海还没有向我们交代,他受人指使的事发经过,就已经被杀了。” 此时,对沈清初提出的,凶手有可能是医院工作者的猜测,使得小代的脸突然因焦急皱成了一团,他猛地转脸,看向林远消失的拐角,他一语成谶道,“那林远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三人目目相觑,但很快,杜彦最先放下了内心的焦虑,他道,“据林远的描述,这次凶手隐藏的很好,不至于灭口。” 一脸着急的少女激动道,“难道他上次隐藏的不好吗?为什么文程海还会被杀?” “现阶段对于凶手是同一个人也只是我们的猜测,而且杀了文程海的人,是叶绍铨啊,作为警察他的背景很干净,没有可以怀疑的地方。”杜彦看向小代,继续道,“再说,手术室里最少都五六个人,就算凶手真的在里面,以他一贯的作风,也不会选择在众人面前冒这么大的险,假若他真的忍不住杀了林远,那他迄始至今干下的一连串坏事,不就功亏一篑了?” 见小代还想反驳,他又忙接着说,“而且现在不仅手术室里都有监控,医院对每一场手术都有记录,万一你的假设成立,我们想要抓他,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默默观望着形势的施璟琛,抬手扫了扫鼻尖,表情淡然道,“也不能因为叶绍铨背景干净,就排除他受人指使的嫌疑,毕竟到现在你都还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将文程海置于死地。” 听罢,杜彦还要继续开口的表情,明显是不同意对方对于叶绍铨有嫌疑的看法,就连他也未察觉到的,自己竟然当起了叶绍铨的辩护人,“叶绍铨,我们当时就已经查过他,以及他身边的人的账户,资金流水都是每月固定的,并且都没有特别大的浮动。” 施璟琛叹惋,一面摇着头,似乎是对他陈旧的思想感到无奈,“你还说我把人想得物质,你自己不也是,难道能够收买人心的,只有钱吗?” 杜彦一愣,不明所以的望向施璟琛,怎么感觉听起来话里有话的样子?他有些发急道,“你有话就直说啊,兜什么圈子啊。” “我没话想说啊,我又没你那亲爱的师兄被人收买的证据,我能说什么,你就当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吧,走啦。”话语刚落他便立马转身,离开时还不忘拉上身旁的少女。 沈清初欲言又止的一步三回头,最后还是放弃了,她也觉得这事说不清楚,毕竟他们对于此事的想法及看法,是有些悬殊了。 谁也没料到,口水交战的最后,竟是莫衷一是的地步。 杜彦望向两人离去的背影,虽有不悦,但却霎时陷入了沉思,难道自己真的太偏袒叶绍铨这个同门师兄了? 下刻,他的肩膀被重重地覆上了一只手,再下刻,小代的叹息声环绕在他耳边,再再下刻,就是小代言近旨远的揶揄,“彦哥,我发现你永远是被抛下的那一个。” 杜彦慢悠悠的将脸转过去,当下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对方嚷嚷着跑到了前面,一面回过头冲他唤道,“我们也走啦。” 说来也奇怪,今天这两个死小孩是怎么了,轮番给他脸色看,早上是她,现在是他! - 上到病房所处的这层,两人一出电梯,便再次遇上了正在电梯门外候着的咸西。 不料见着他们的咸西,却十分惊喜的朝施璟琛笑道,“嗯?我正想找你。” 走出电梯后,对方用手指指了指自己,“我?” “对,你。”说着,咸西下一步就是拉起施璟琛的手腕,他冲面前少女殷切一笑,“把他借我一下。” “啊。”少女愣愣的应声,“拿去吧。” “哈?”施璟琛被人拽着,摆出一副意想不到的面容,内心os: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是说借就借的?! 回过神的少女冲其摆摆手,‘行为’下之意:你就去吧。 第77章 你才快 被咸西一路连拖带拽拉拉来的施璟琛,此刻正站在急诊大楼西侧,面对着一堆垃圾,他诧异的看向对方,“你这是要干嘛啊?” “翻垃圾啊。”咸西答的理所当然。 “你疯了吗?” 咸西一下拍掉了施璟琛覆在他天灵盖上的手,这才将原因一一道来。 他先是把中午赵渊去他办公室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再到他心生这一想法的事发经过—— 原来午饭后与赵渊分开,他又因为患者的事去了趟赵渊的办公室,不料却在门外撞见了不该看到的情景——赵渊正背对着门,往自己的手臂上注射药物。 他看得一清二楚,半管青蓝色药物,被赵渊亲手注射进了自己的体内。 而那支扎入赵渊手臂的注射器,就是先前在他办公室里,他捡起后,归还赵渊的‘杜冷丁镇痛剂’。 他当下就抱着疑惑离开了,也忘记了自己要找赵渊商讨的事。 再后来,他怎么想怎么不对劲,便重新来到了赵渊办公室,准备一探究竟,因为赵渊说过,午饭后就会直接从医院下班。 他假意的在赵渊办公室附近转悠,保洁阿姨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可是他就是没勇气上前,问阿姨拿她手里的垃圾袋。 毕竟这样的举动十分异常,也会招来保洁阿姨以及他人不必要的闲话。 听完他说的话,施璟琛第一反应便是:赵渊不是杜彦的师兄吗?怎么杜彦的师兄都是这幅德行?! 嗯…他大侄子除外! 咸西见对方不语,用手背拍了拍他,那同时下巴也点了点面前的垃圾山,“动手吧。” 说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没搞懂,自己为什么要陪他翻垃圾,“不是,你现在是怀疑赵渊偷药还是怎么滴?” 咸西继续解释着自己‘无礼的要求’,“青蓝色的杜冷丁我是真没见过,赵渊明显在撒谎,我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施璟琛嗟叹,他看向面前如同山堆的塑料袋,顿时觉得两眼发黑,“这么多得翻到什么时候?” 见他愿意帮助自己,咸西开启死乞白赖模式,“青蓝色药物不常见,注射器里怎么都会剩点残渣剩余吧,再说这些塑料袋都是透明的,很好认!” “那你自己翻不就好了?干嘛叫上我?”话语间,施璟琛晃了晃自己还戴着肩托的胳膊,“而且我还是个病人!” 咸西却没有理会他口中的说辞,“人多力量大啊!我能想到的只有你了,总不能让…”此处未能出现的,是沈清初的名字。 “行行行。”施璟琛拗不过他,只好认栽,但是!“这种医疗垃圾,多少都会有病菌吧?你手套也不给我准备两双?!” 他话还没说完,咸西就已经有了动作。 霎时,两副手套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施璟琛大口叹气,服。 他弯腰的同时,咸西却转过身子背对他。 “你干嘛不一起?”他诧异。 咸西头也不回的迅速答道,“我给你放风。” “???”施璟琛彻底语塞,但是想到这人先前没说完的话,他只好再次认栽,迅速套上两副手套,开始埋头做事—— 背对着他的咸西,则是冲着路过此地望向他们的人,故作无事地微笑、摆手。 然而很快的,在搜寻未果的第一个垃圾袋之后,他就在下一袋医疗垃圾里,翻出了咸西口中描述的注射器。 他站起身子,对着咸西的小腿就是不满的一脚。 对方吃疼的扭过身子怒视他,却在看到他手里的注射器后,面上的表情瞬间释然。 咸西接过管底依稀能认出颜色的注射器,赞扬道,“可以啊,这么快!” 施璟琛别有深意的冲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闷声道,“你才快。” 说着,他一面脱下手套,却在不经意间,留意到那露出半截衣服袖子的黄色垃圾桶。 他也不知怎么想的,当下就徒手翻开了盖子,不想看到的却是那再眼熟不过的校服。 他索性将其一把拿出,也不理面前垃圾桶发出的阵阵酸臭扑鼻。 对于他这一系列举措,先前乐在其中的咸西突然不解,“你干嘛呢?还翻上瘾啦?” 被他摊在地上的,竟是青仁大学附属中学的女款校服,而且还是两套。 最重要的,上面别着的姓名牌,又出现了他没见过的名字。 这时,咸西也注意到了他那渐渐阴暗下来的表情,忙蹲在他身侧开口问道,“什么情况?” 施璟琛没接话,而是自顾自的拿出手机,拨通了杜彦的电话。 没几分钟,杜彦与小代便出现在了二人面前,他们才刚坐上车准备回警局,就接到了施璟琛的电话。 “这…”在看到摊平在地上的两套校服后,杜彦的表情顿时变得开朗,“终于找到了。”说着,他冲身侧的小代命令道,“去车上把证物袋拿来。” 施璟琛不解,“终于?” “刚发现陶月和陶阳的时候,我就问过护士,她们被送进医院的时候穿的是不是校服,护士说是,可当我让她把换下来的校服拿给我的时候,她却回来告诉我说不见了。后来也调过监控,发现并没有人将校服拿走过。” 他顿了顿,继续道,“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那两套不见了的校服。” 施璟琛迟疑地点点头,“怎么现在又会出现了呢,真是奇怪。” 杜彦虽然也不明白这其中的用意,但是他的注意力很快转向了别的地方,他纳闷道,“你怎么会想到来翻垃圾?” 对方用下巴点了点在场一直沉默着的第三个人。 杜彦随即望去,这才留意到一旁还有张生面孔。 不对,怎么…有点眼熟? 咸西冲他似笑非笑道,“沈清初的舅舅,我记得你向我保证过,会好好看着你外甥女。” “舅舅?你什么时候变成她舅舅了?”声音来自惊讶的施璟琛。 杜彦有些难为情,他抬手扫扫头发,对施璟琛道,“哎,你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我先上去了,今天谢谢啦。”咸西走前拍了拍施璟琛的胳膊,眼神充满着赞扬。 第78章 做戏做全套 待咸西走进楼里,杜彦才将忍了很久的疑惑说出,“你们居然认识的啊?” 他惊讶是因为,沈清初第一次晕倒那会儿,护士塞给她的纸条,亏他当时还在替他担心。 施璟琛瞥了他一眼,淡淡的开口,“清清也认识,我们三个以前是同学。” “哦,我知道。” “知道你还问。”施璟琛心不在焉的怼了一句。 杜彦一并回忆起了,他因为那个不听话的少女,被咸西骂得抬不起头的情景,简直是历历在目,看来这位医生当时就已经知道他在说谎了啊! 施璟琛收回注视着校服的视线,“接下来要怎么做?”还未得对方开口,他又自顾自的答疑解难,“不然让陶月下来认认?”话语未落,又猛地想起先前一问三不知的陶月,又突然沮丧道,“哎,算了,问她也没用。” “……”怎么都喜欢当他是透明人。 施璟琛瞅了他一眼,纳闷道,“你怎么不理我?” “大哥,你一直都在自问自答啊。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翻垃圾呢。”他揪着这个问题不放,毕竟站在他面前的,可是身娇肉贵的祖国花朵啊。 翻垃圾这种事,跟这朵花好像扯不上什么关系吧? “咸西怀疑你师兄偷药。”施璟琛轻描淡写道,“所以让我来搜查罪证。” “偷药?赵渊吗?” 施璟琛点头称是。 杜彦却像是听到笑话一般,“搞错没有。” 然而,在听完对方描述的经过后,他面上那股玩笑劲儿才渐渐消失,“我去找他问清楚。” 说罢杜彦就要走,施璟琛很快拉住了他,“这么大个人了有没有点考虑,别打草惊蛇了,现在还只是怀疑而已。而且我听咸西说,你师兄请了婚假,现在也不在医院了。” “彦哥,我回来了。”小代拿着证物袋回来了,见杜彦被拽回一半的架势,他又问,“你要干嘛去?” “你带着这两套校服先回局里,然后查下姓名牌上的名字,我晚点回去。”说罢,杜彦便拉着施璟琛走了。 这头先他们一步的咸西,趁着药检中心的人还在午休,他偷偷持证潜入到了这里。 毕竟是自己的猜疑,总不能弄得天下皆知,回头这药物如果真如他猜测的一般,赖到他头上可就不好了。 咸西拿出了医用棉签,拆开注射器,在管壁蹭满了足足一圈。 接着,他剪下沾有青蓝色液体的棉头,丢进装有处理剂的试管里浸泡过之后,才将其放入机器。 接下来,能做的只有等待。 这期间,他的视线一直在机器与门口处来回转换,潜意识里都觉得自己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在护士的口头引导下,施璟琛与杜彦找到了医院所属的药物检测中心。 他们推门进去的动静,着实把咸西吓了一跳。 施璟琛见状忙停下手中的动作,时间静止一般,他推门时而摆在胸前的手,到现在都没放下,“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得知是虚惊一场之后,咸西埋头咨嗟,继续注视着身前正在运行中的机器,一面开口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听罢,施璟琛这才放下手,竖起拇指反手指向身旁的杜彦,道,“清清的舅舅也好奇赵渊的所作所为。” 杜彦一阵尴尬,冲他低声喝道,“能不能不要提这个了!” 听罢,咸西抬眼看向‘清清舅舅’,一面问道,“你跟赵渊什么关系?” “他是我师兄。”杜彦不仅答的飞快,而且语气恭敬,说罢他自己都是一惊。 啊...入戏太深。 也意识到这一点的施璟琛,不禁别过脸去偷笑。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咸西惊觉的望向门口处。 该死,这做贼心虚的感觉怎么说来就来。 “你们想办法帮我拖下时间。” 二人闻声齐刷刷转过脸,走了出去。 来者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四十岁初半大叔,见着两张生面孔从自己办公领域出来,面上表现出了不解,以及不悦。 大叔起了疑心,里头的资料可不是一般外人可以看的,“你们是谁?” 杜彦二话不说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他对大叔严肃道,“你好,目前警方在追踪一起非法倒卖管制药物的案件,你认识郑斌吗?” 这个名字当然不是他瞎扯的,先前在里头,东张西望时捕捉到的名字,不料竟成了不时之需。 不过那什么倒卖管制药物的案件,确实是来自于他性感大脑的突发奇想。 一旁的施璟琛惊讶得瞪大了双眼,这谎都敢撒,你就不怕圆不回来啊? 只见对方回给他一个‘放心,看我的’的眼神… 好巧不巧的,这位大叔正是杜彦口中的郑斌,在听到有这闻所未闻的案件之后,大叔既不解又慌张,“我就是郑斌,出什么事了吗警官?” 迅速投入情景角色里的杜彦伸出手,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虽然他也不知道,要把这位慌了神的大叔往哪带,反正眼下就是不能让大叔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是他的任务。 大叔像是突然明白了事态的严重,他目光都是惶恐的,“去…去哪啊…” 施璟琛在一边实在是无法投入,憋笑摆出扑克脸,比想打却打不出来的喷嚏还难受。 杜彦不答,另一只手已经覆上了大叔的肩膀,准备强制将人带走,继续厉声道,“请!” 没走出几步,前方的休息隔间让杜彦有了下策。 坐下之后,施璟琛发现,大叔稀疏毛发的脑袋上,此刻已然遍布了冷汗。 这位大叔的遭遇,真是让他又心疼又好笑。 鉴于杜彦十几年的警队生活,部门都已经换过不少,更别说各式各样的案子了。 就倒卖管制药物这一要点上,他循例问出了几个专业的问题,大叔都回答得十分从容,除了他额前,那因不安而接连不断出现的汗珠。 “好了。”咸西看向闪烁的灯光终于停止,他麻溜的收拾好东西,等待已久的结果都只是攥在手里,顾不上看。 成功逃脱回自己的办公室后,才将解除危机的短信发给施璟琛。 这头确认消息的施璟琛,在桌下轻轻踹了一脚杜彦,对方立马会意。 然而,说让施璟琛放心的杜彦,接下来的举动就是,拿起根本没有电话进来的手机贴在耳边,演得像模像样,炉火纯青。 “喂,什么?” “倒卖关注药物的犯人抓到了?” “确认吗?” “行,我们现在过去。” 第79章 是否该怀疑的事 放走那个叫郑斌的冤大头后,二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咸西办公室,开门却撞上了其茫然到不行的面容。 施璟琛忙不迭地开口询问,“怎么样了?什么情况?” 咸西回头望他,将手里的报告放低,面上的表情失望且迷茫,“看成分确实是镇痛剂没错…” 知道结果后,一直屏息的杜彦泄了气一般,拉开椅子坐了下去,有些遗憾道,“白忙活了。”说罢却觉得奇怪。 自己难道是在期待着师兄做错事不成? 这是好事啊!他干嘛沮丧啊! “你也真是,怀疑谁不好怀疑我师兄,他像是有这贼胆的人吗!不对,他为什么要给自己注射镇痛剂,莫非他也病了?” 咸西没有搭理杜彦这山路十八弯的思维,而是继续沉思着。 “如果真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想必赵渊也不可能会把它丢在办公室的垃圾桶里。”屋子里只有这位戴着肩托的伤者,情绪波动几乎为零。 果然这话一出,咸西瞬间像是从无限纠结中脱离了出来。 “你说的没错!”话语间他将脸转向杜彦,好奇心迫使他向其提出了莫名其妙的要求,“不然你去会会你师兄?” 听罢杜彦更是不解了,他困惑道,“他做了什么事你这么怀疑他?” 这个问题确实难倒他了,他回忆起,自己在撞见赵渊往自己胳膊上,注射药物时的第一反应,就越发揪心,早知当时就该直接敲门进去。 咸西丧头丧脑的呢喃着,“我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没什么事我先回局里了,大把事等着我做。”杜彦起身拍了拍施璟琛的手臂,“好好看着你家大魔王,有事记得给我电话。” “知道了,用你说。”施璟琛没好气道。 杜彦嫌弃的瞥了他一眼,‘啧’的一声,便离开了。 此刻咸西正单手撑桌,他抬眼看向施璟琛,“你也回去吧,我也到时间接病人了。” “再见。”施璟琛也没多说啥,就走了。 刚跨出门口,手机就响了,他拿出一看,是袁朝,他的大学同学兼舍友,也是侦探社成员之一。 虽然一个寝室,但是从大一开学到现在,他就没在学校宿舍睡过几晚,因为他家就在学校附近,车程仅仅十分钟。 更何况他侍奉着的大魔王,也不住学校。 嗯…扯远了。 电话一接起,那头就传来了袁朝明朗的嗓音,“老大,你找蔡明明干什么?不会是找人家当三儿吗?嫂子满足不了你了?”后面那两句简直油腔滑调。 为什么叫老大呢,因为他个儿高并且是侦探社社长。 至于嫂子,是他们私底下对沈清初的爱称,虽然目前只是老大在单相思,但是! 他们坚信老大会成功的。 施璟琛一脸黑线,满…满足…? 他冰凉凉的开口道,“我是不是太久没揍你了?” 袁朝哈哈笑道,“我错我错,我和文祺还有承烨说好了今晚出来聚聚诶,明天就开学了。”尾音是叹息,他又继续道,“老大你要不要带着嫂子一块加入我们?” 祝文祺和张承烨是四人寝室的另外二人,同时也是社里成员。 施璟琛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其一是因为魔王现在还在医院,并且明早还要血检,去到只能看不能吃多难受呀。 其二…他不想让她跟他们多接触!就‘见着面就调侃二人关系’这一点,已经足够他拒绝的了。 “你嫂子不能去,我因为要看着你嫂子,也不能去,因为你嫂子又闯祸了。” 袁朝嬉皮笑脸的话里有话道,“你确定闯祸的是嫂子不是你?” “有完没完了你,有事说事。” “好好好,我这不是看到你在群里,问有没有人认识蔡明明吗。” “你知道她?” “知道啊。”说着,袁朝开启了行走的百度百科模式,“中文系的大二师姐,长得还挺漂亮的,就是人太内向,也没参加社团。” “你怎么认识她的?” “老大,你不会真对她有兴趣吧?嫂子怎么办?” “不要有那么多问题。”施璟琛无奈,看来蔡明明的死,警方还未透露,不然这厮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电话那头的袁朝撇撇嘴,暗觉老大怎么这么认真,他道,“上学期咱班不是和中教一班联谊了吗,就是那次认识的,大家都是班委就加了微信,也没说过几次话。” 施璟琛恍然大悟,这才想起他确实是见过这个蔡明明,而且,同为各班的班级工作者,彩排的时候还进行过三言两语的交流。 “老大?” “啊,我在听。” 袁朝正经道,“嫂子她还好吧?” 沉默了几秒,他才答,“嗯。” 袁朝本打算继续追问他问起蔡明明的事,但想想还是算了,老大这么正直的人,对嫂子是不会有二心的。 站在电梯前的施璟琛见门开了,便对着电话那头道,“没什么事先这样,明天见。” “好。” - 回警局的路上,杜彦一直在寻思着咸西怀疑赵渊这事,他虽然嘴上说不在意,但是这事就像是突然驻扎在他心里的仙人球一般,不去想都不行。 本来是认为赵渊偷药,而去做的药物成分检查,结果也确实否认了咸西的猜疑,这完全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啊,可是他为什么就是这么放心不下。 就连他一直敲击着方向盘的指尖,都显得不耐。 杜彦思前想后,觉得还是该把这心结解开。 经过下一个路口时,他猛地打了一圈方向盘。 掉头,找师兄去。 - 回到病房的施璟琛,在门外就察觉到自己此刻真的是撞见了奇景。 陶月和沈清初正在有说有笑的聊着天,还是坐在一张床上! WHAT? 这是什么千载难逢的事,他该高兴吗… 施璟琛挠了挠脑袋,拉开门走了进去,面无表情的好奇道,“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然而,当她回过头来看向他的时候,他却从她眼中看到了得到救赎的眼神。 这… 陶月趁他不在的时候,又纠缠她了? “咸西找你干嘛呀,这么久?” 第80章 意外中的意外 “回头再说。”施璟琛说话前有心无意的瞥了眼陶月,不想对方在对上目光后,竟自觉地立马戴起了耳机,视线向着窗外。 对于陶月的举措,沈清初感到有那么些惊讶,她原来就是这么有眼力见的人吗? 施璟琛用下巴点了点那个看向窗外的背影,一面走向沈清初,用口型道,“她干嘛呢?” 对方耸肩,那同时,她也在寻思着,要不要把自己昏迷前看到的那双脚,告诉面前的人。 她咬了咬下唇,看向陶月,伸手摘下了陶月的一边耳机,“我们出去会儿。” 陶月冲她点头。 从病房出来后,二人便上到了楼顶,提议者是沈清初。 现在是二月中旬,待在屋子里都觉得冷的天气,尽管施璟琛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要顺她的意上来吹冷风… 她抬起了搭在栏杆上的手,指向了不远处的那栋,铺满了绿网还在搭建中的建筑物,“你看那,距离那场爆炸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呢。” 顺着视线望去,施璟琛才发现,他们所处的高度,足以将半个R市尽收眼底。 而她指向的位置,正是沈馥郁丧命那晚,发生爆炸的主楼。 那个购物中心原先只有四层楼高,现在竟成了市里屈指可数的高楼,足有四五十层。 他望向她,久违出现的阳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她正闭着双眼,享受着清新得不行的冰冷空气,看上去十分惬意放松。 下刻,他竟情不自禁的将手覆在了她的脑袋上,力道不小的揉搓着她的黑发,在她转脸看向他之前,他也已经别过脸去放下了手,“有话就说吧。” 少女注视着他,霎时觉得百感交集。 不得不说,时间真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存在,默契到彼此的一举一动,都能猜出下一步准备做的事、开口说的话。 “你肩膀还疼吗?”话语间,她越过他的脖子戳了戳那隆起的左肩。 对方瞥了她一眼,“我知道你想说的不是这个。” 听罢,她索性侧过身来,将手搭在栏杆上托着脑袋,语气十分不严肃的开口道,“我今天上午晕倒前,好像看到了一双脚,不过我不是很确定那是梦里见到的,还是真的看到了。” 果然,在听到想听却未知的话语后,他眼里铺满了藏不住的惶恐。 尽管她现在正安然无恙的站在,他伸手就可触及的地方。 - 杜彦就这么带着思绪来到赵渊家所处的公寓,也没打电话询问对方是否在家。 驶入地下停车场后,他很快熄火下车。 一面思考着走向电梯,看起来魂不守舍。 在经过一辆银灰色轿车时,杜彦突然像触电一般停下了脚步,下刻他的手便扶上了脑袋,这种感觉就像是机器人卡顿,猛地一下失去了所有力气。 缓过神后,他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手机。 当他再次抬眼,却发现面前停着的这辆车,车牌不正是赵渊的吗。 杜彦起身的动作都下意识变得缓慢,他往前座瞄了一眼,发现有人。 他心想:车都熄火了师兄在里面干嘛呢。 结合着先前在医院的事,他顿时起了疑心。 杜彦一个健步往后退,藏身于只有几步之差的石柱后,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观察者车内的人。 弹指之间,主驾驶上坐上的人的举动,着实让他的心脏落了一拍。 眼前的画面不正与那个叫做咸西的医生,口中描述的一模一样吗! 先前他发现赵渊的时候,赵渊正紧闭着双眼,思考着什么,所以并未留意到他的出现。 现在,赵渊抵在方向盘上的手,正拿着半管装有浅青色液体的注射器,他的双眼依旧是紧闭着的。 虽然杜彦所处的位置,是在赵渊的侧后方,但是通过这半张侧脸,以及车内后视镜倒映出的局部面容,他看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不敢相信的想法。 车内的人,十分享受这个过程。 杜彦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将赵渊从车里拽出来,而是继续保持着现有的状态,静静地凝视着赵渊的一举一动。 他当下拿出手机对其点下了拍摄,那支装有浅青色液体的注射器,与赵渊一并被收入了他的手机中。 空气就这么静止了三两分钟,赵渊一脸轻松的从车上下来,先前被他拿在手里的注射器,也已经不在了。 这会儿杜彦也从石柱后走了出来,站在了对方抬眼就能发现他的位置。 果不其然,赵渊在给车按下锁止键之后,一眼便撞上了杜彦。 赵渊看他的眼神,从惊讶,到慌张失措,再到故作平静。 “你…都看到了?” 杜彦不语,只是定定地望着他,心存侥幸的抱着最后一根稻草,希望对方可以为自己的行为作出合理,并且足够让他接受的理由。 不料在他的凝视下,赵渊的反应竟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你在想象什么?” “你觉得我该想象些什么?”杜彦漠然,咸西的话语此刻正不断在他耳边回响,但想到自己对于师兄那坚定不移的态度,他顿时觉得可笑,“你已经被人怀疑了你知道吗?” 听罢,赵渊表现得完全不意外,今早的小插曲,他多少有些猜到,表面单纯的咸西果然对他起了疑心,“是咸西吧?” 杜彦拧眉不语,他也顿时明白了过来。 原来一切都在赵渊的掌握之中,那支被施璟琛找到的注射器,其实并不是他给自己注射的那支,是他狸猫换太子后,故意的留在那的,为了以防万一,所以药检的结果,才会是让咸西百思不解的镇痛剂。 “那到底是什么?” “市面上还未出现的一种新药,激发大脑潜能的同时,还可以达到兴奋的效果。”赵渊答得爽快,说罢又似笑非笑的望着他,“莫非你也想试?你猜你一定也会喜欢。” 说着,他手边掏口袋的动作还未继续下去,就已经被杜彦突如其来的一记拳头,将半个身子甩到了自己的车头。 他一定神,空荡的停车场在下一秒,回响着从他嘴边发出的笑声,他抬手抹了抹带血的嘴角。 这一笑,让杜彦唯一感受到的就是失望,自己尊敬的师兄怎么会变成这样。 赵渊淡然处之道,“今天的事你大可装作不知,毕竟,我没有伤害到其他人。” 杜彦对于他的态度已经愤怒到了爆点,“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已经触碰到法律的底线了吗!” “那我就这么跟你说吧。”赵渊轻蔑一笑,“你如果把今天看到的说了出去,你也别想再继续当警察。” 杜彦目光一颤,只觉心悸。 上次的复检结果,其实并不理想。 第81章 ‘恶势力’ 少女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一面抬手在他面前晃,“想什么呢?” “在想,从这刻开始,再也不能让你脱离我的视线。” 施璟琛自问自己不是一个戾气很重的人,但是对于想要伤害她的人,他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下刻,对方面上洋溢着笑容。 施璟琛疑惑的看着她,你在笑什么啊!我这么认真的告知你,要将保护行动进行到底! “下去吧。”说着,她像男人一般将胳膊跨上了他的双肩。 呼,他刚想说回去,毕竟自己肩膀不方便,想做回把衣服脱下来给她穿的体贴窝心事儿,恐怕都得让她来帮自己脱。 这样一来…那画面就会变成,像是她在抢自己的衣服… 回去的路上,他也将刚才的事,给她轻描淡写的说了一遍。 对方像是来劲儿一般,冲着空气打了个响指,“果然,你没告诉我之前,我就认为她们被发现时,穿的会是校服,所以今天早上我才会这么问你。” 施璟琛视线向前,刻意放慢了步伐与她并肩走着,他如清水般的话语传入了她的耳中,“我会看好你的。” 沈清初一愣,虽然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人的脑回路,但是有时候还是会出现一时反应不过来的情况。 这句话肯定是他在脑子里,绕了大半圈之后才说出来的。 他继续道,“那套校服上面又出现了两个新的名字,不过这回校服上刻着的名字和姓名牌上的,是一样的。” “身份还没来得及查吧?” “嗯,两个名字姓氏一样,名字看起来也差不多,恐怕又是一对双胞胎。” 听罢,她嗟叹,又在下刻突然灵光一现,“不然我劝劝陶月,让她做心理治疗吧?她的记忆没准对案子的攻破会有很大帮助。” 施璟琛慢悠悠地点头道,“希望她愿意配合。” - 在赵渊那句威胁之后,杜彦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打算不管不顾硬碰硬的。 但是...现在还不行。 这起连环杀人案一天未结束,他就无法抽身而出,尽管自己的身体状况,在一天天变差。 赵渊见他沉默,心中不觉也有了底气,他双手抱胸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怎么样?现在咱们也算是一跟绳上的蚂蚱了,还有想把我供出去的想法吗?” 杜彦瞥了眼赵渊身后,即正对着他车头的监控,想必先前他在车内的一举一动,都已经全部上传到警察指挥室了吧。 “好。” 赵渊瞳孔一震,似乎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好说话,他条件反射的问出,“什么?” “今天的事,我可以装作没看见,但是,你要把剩下那半管液体给我。” 赵渊一阵好笑,“我不给呢?” “那就鱼死网破。”杜彦态度漠然,心底却是一片呐喊:我不想破啊! 对方嘴角一撇,他掏口袋的动作,引来杜彦短暂的心安,下刻,那支注射器被递了出来。 “你的身体应该比我更需要它,希望你会喜欢。”说罢,赵渊便转身走了。 杜彦接过后,将它来回打量了一遍,里头装着的浅青色液体,竟有一种瘆人的感觉,他抬眼望向赵渊即将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松了口气。 他要这支不明药物,当然不是为了自己‘享用’,转身前他还看了眼上方的监控,师兄的以身试法,暂时放一段时间吧。 回到车里,杜彦从副驾驶前的储物格里,拿出了一个证物袋,将那只注射器放进去后,又重新扔了回去。 一路怀揣着罪恶感回到警局后,他便立即投入进了让人麻木的工作中去,故作无事。 - 翌日,今天是最后一天返校,下午就是开学典礼。 在得知血检结果并无异常后,沈清初与施璟琛便回到学校,本来他们可以下午再来,但由于沈清初学生会副主席的身份,所以要提前回校准备下午的活动。 停好车后,两人正并肩走在校道上, 经过这些天这些事,学校给她的感觉,也已经是今非昔比了,当然感受到这一变化的,不只是她。 就在这时,恶意外露的窃窃私语,传入了前行中的二人耳中。 “她姐姐就是在教二跳楼那个女的吧,啧,去哪跳不好非得在学校里跳,搞得我现在都不敢去那里上课了。”声音来自校道上某个不知名的长发女生,她一脸的尖酸刻薄样,视线不安分的打量着沈清初的背影,“诶,报道说她爸也死了啊。” “是啊是啊,我今天刚确认了课表,每周有三天晚上都得在教二上课。”她旁边的短头发女生附和道。 “你可要小心了,万一她跟你回寝室啊,可有你受的。”她话里的‘她’,是指沈馥郁的鬼魂。 短发女生似乎是被自己的想象吓到,忙抬手扫了扫自己的手臂。 施璟琛的眼神从猜疑的寻找声源处,到注视着斜后方那两个女学生的不悦,就在他停下脚步,准备上前叱咤她们一顿的时候,身旁的沈清初快他一步,走到了二人面前。 那两个女学生似乎是没有料到,沈清初会这么坦荡荡的朝她们走来,而那为此变得无处可去的视线,也显得十分滑稽。 她定定地凝视她们,表情看不出半点心思,然而却在下刻,她对着长发女生的脑袋,扬起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了其后脑勺上,声音十分清脆响亮。 空气凝结了大概两秒,周遭不少的视线也被吸引到了她们身上。 长发女生捂着因受力而倾斜的脑袋,一脸的难以置信,她身旁的人亦然。 沈清初一把抓住了她想要反抗的手,而后再次重重甩掉,动静很大,但是看起来宛如不费吹灰之力一般。 大抵是二人的身高差异,160左右的长发女生面对着176的她,真的就跟站在黄鼠狼面前的鸡一样。 “你!”长发女生气急败坏冲她喝道,“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她将如冰山般的视线投向对方,嘴角下意识勾起了一丝轻蔑,像是在看笑话一般,“我只知道我爸死了,我什么也不怕。” “走吧走吧…”看来短发女生完全是胆小怕事的性子,一直在拉拽着长发女生。 长发女生咬咬牙,撂下狠话,“你给我等着!” 一直半张着嘴目击全过程的施璟琛这才上前,他之所以没有出面,是因为他知道她肯定想自己出这口气,事实证明,在‘恶势力’面前,她也并未将自己软弱的一面暴露出来。 他从后面拿起她的手,一面观摩着柔声问道,“手疼吗?” 她侧首望他,视线却偶然撞上了不远处,也在看她的南狸。 第82章 来自亡灵的约会申请 南狸不动声色的走到二人跟前,先前的发生的事他都看到了,也听到了,包括那个长发女生的妄口巴舌。 “你没事吧?”他问道,视线却是向着那两个逐渐远去的背影。 “没事。”她一面答着,也抽回了被施璟琛抓着的手,开口疑惑道,“你怎么也来这么早?” “放行李啊。”南狸一面推着身侧的行李箱。 听罢,二人才注意到随南狸一块出现的,还有他手边那个28寸行李箱。 “这箱也太大了,你怎么跟个女人似的。”声音来自施璟琛。 “你要是住校,行李指不定比我还多。”南狸笑着回应,转眼他又是一阵担心,“她们如果找你麻烦的话…” 他话还没说完,施璟琛便一手将身侧的人搂近自己一寸,忙打断道,“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南狸面上闪过一丝心酸的笑容,假若沈馥郁没有出事的话,他们现在也会像这样,举止亲昵的出现在校园的某个角落吧。 在看到对方渐渐黯淡下来的表情后,施璟琛难得有眼力见的,缓缓放下搭在她肩上的手,这徒然而生的歉意是怎么回事… 他们说话的期间,原先看热闹的学生们也已经散得七七八八,各走各的了。 对于他的反应,南狸并没有放开说,只是冲二人淡淡的笑了笑,“那我先回宿舍了。” 道别了南狸,二人继续朝着学生会办公室所处的第一栋教学楼前行。 “我突然想起来,还真有件事忘了没跟你说。”施璟琛一面说道,他是真的忘了,本打算回国那天就跟她说的,结果谁知道在回来的时候,碰上了那个纹身。 “?” “前几天我不是因为姥姥的事,回了趟温哥华吗,当天到机场的时候我遇上了一个人,接到我爸电话才知道,那人是我爸合伙人的儿子。” “然后呢?”她依旧一头雾水,没听出啥重点。 “后来才得知,那是南狸的哥哥,亲哥哥。”说到这,他突然恍然大悟,怪不得先前沈馥郁新闻的事,他说撤就能撤下来。 “这样啊,都没听他提过,不过你也太…”话说到一半她便留意到了对方的表情,“还有什么事,一次性说完。” “啊?”他晃神,忙否认道,“没了啊,不过你说,为什么南狸从来都没提过,莫非他也不知道?” 她回忆道,“我听姐姐说过,南狸有个即将结婚的姐姐,姐姐当时还说,要给南狸的姐姐买新婚礼物的...” 他若有所思的点头,“不过你刚说我也太...什么?” “对自己的父亲太不关心了。”说罢,她心间在下刻泛起了一阵酸。 施璟琛见状,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下刻,他便满脸堆笑,还特意侧着身子将脸怼到她面前。 她瞥了他一眼,“你还不如给我唱歌。” “好啊!唔...”他的嘴当然是被她的手捂住的。 “行了行了,还嫌不够丢人吗。”她苦笑道,一面暗指先前发生的小插曲。 施璟琛抿了抿嘴,这会儿,视线刚好对上消失在不远处宿舍楼里的背影,他问道,“南狸之前住校的吗?我怎么记得好像他跟我们一样在家里住的啊。” 对方耸了耸肩,回忆起他派人跟着自己的事,又陷入了沉思。 将她送到办公室门口,见着里头都是熟悉的人,施璟琛顿时一阵心安,他开口道,“那你先忙,我回趟宿舍。” “行。”说罢,她便转身走了进去。 - 施璟琛说要回宿舍,一方面是她要做事,顾不上他。另一方面…是因为袁朝今早给他发的微信。 内容是,袁朝约了蔡明明今天见面,而让他感到万分迷惑的是,蔡明明居然答应了。 一开始他以为袁朝在寻他开心,但是后来想想,袁朝不可能知道蔡明明已经死亡的消息,毕竟警方对于这件事,到目前为止还保持着消息封锁的状态。 施璟琛一路狂奔回到宿舍楼,正好自己宿舍门是敞开的,他走近一看,袁朝就在里头。 不过眼前这个汗流浃背的人,好像不太符合今日的气温。 “你刚到吗?” “是啊,刚到,哎唷,累死我了,你说咱们学校怎么就不能给学生宿舍装个电梯啊!”袁朝一脸丧气的面对着刚被他扛上5楼,足有三四十斤重的行李箱。 他也不理会对方的怨气连连,单刀直入道,“你约蔡明明几点见面?” 袁朝一面用手扇着风,不以为意的回答着,“她说中午一点在游泳馆。” “游泳馆?而且还是中午一点?”施璟琛更不解了。 “是啊,中午一点,游泳馆。”说着,袁朝起身凑到了他身边,“诶,老大,你说这师姐会不会对我有意思啊?” 确认自己没听错后,施璟琛蹙起了眉头。 他倒要看看,出来赴约的人是谁。 想到这,他又猛地回忆起,不久前陶月手机被盗的事。 - 正与人商讨着演说稿的沈清初,听到有人在唤她,循声望去,发现是辅导员。 辅导员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长得十分秀气,身高高出她半个头,颇有邻家大男孩的味道,放在学生堆里都有被误认为学生的可能,平时对沈清初照顾有加,毕竟她能说会道,是他的得力助手。 “你来一下。”辅导员站在门外朝她招手,面色有些凝重。 “…结尾就用我刚给你发的那段。”与对话者交代完事宜,她便来到了辅导员的身边,“怎么了,老师?” 辅导员将她拉到了没什么人走动的楼梯过道,有些不相信的试探道,“你打了高理事的女儿吗?” 不得不说,这个嘴欠的女学生,告状的速度超乎了她的想象。 “是的。”她承认得十分坦然,毕竟一人做事一人当。 在打人这件事上,她承认自己是有些过了,近来火气大,没能忍下来。 不过那一巴掌之后,她也不得不承认,那感觉简直爽飞了。 原来那个在校道上被她扇了一巴掌的长发女生,父亲是这所学校的高层。 沈清初冷哼一声,高层又怎样,侮辱诽谤的罪名可不小,我那一巴掌只不过是在替逝者说话! 她被辅导员领进了校长室,里头坐着三个人,那个被打的长发女生也在。 “就是你动手打了我的女儿?”说话的人是一个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 沈清初不禁感喟,果然什么样的家庭养出什么样的孩子。 然而,中年男人的下一句话,着实证明了沈清初这一以貌取人的心理,并非捕风捉影。 “事情我都听我女儿说了!对于这件事,我不觉得她哪里有错!倒是你,怎么可以动手打人!?”话语刚落,沈清初便留意到了,长发女生面上展露出的一脸得意。 她嗤笑,能把没家教当成值得骄傲的事,看来打小受到的教育就非同常人。 “你笑?”中年男人一脸诧异的将视线转向校长,面上满是浮夸的表情,“她现在是在笑吗???”他再次将脸转向沈清初,这次连手指都一并用上了,“你父母就是这么教你做人的吗?” 沈清初承认,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非常想把脚上踩着的雪地短靴脱下来,砸向这个出言不逊的中年老畜生。 “你还有脸瞪我?” “这位家长,你说话不要太过分了,你现在只不过是听了自己女儿的一面之词,怎么就能断定所有的错都在沈清初身上?”站在身侧的辅导员最终还是没忍住,他继续打抱不平道,“我们班的孩子我很清楚,她不是那种好惹是非的人,我觉得这件事…” “你清楚?”中年男人哂笑,“校长,咱们学校的老师可不能使这样的德行啊。” 还未等校长开口,其手边的手机就响了。 在看清来电名称时,他面上的表情立马变得庄重,与在座的各位说了声抱歉后,他便从沙发起身,来到了自己的办公桌旁,接起了电话。 “喂,南总…对对对,投入使用已经有一个月了,是是是…” 沈清初也从原先的无关痛痒,到现在望向校长疑惑的目光。 南总? 第83章 南狸的踩点登场 “不过嫂子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呀?”袁朝一直往他身后望,企图瞥见那抹许久未见的身影。 “她在忙。”施璟琛白了他一眼。 就算你嫂子不忙,我能让她上来我们宿舍吗? 不能! 他对着空气大声的清了清嗓子,语气坚定道,“一会我跟你一块去!” “好啊。”袁朝无念无想的答应了下来。 施璟琛也随之放松,他以为这厮会追问他,为什么去掺和别人的约会? 在留意到他面部表情的转换,袁朝故意凑近他,贱兮兮道,“你是不是在奇怪为什么我这么快就答应了~” 施璟琛一愣,条件反射的“啊”了一声。 袁朝哈哈笑道,“我在蔡明明朋友圈看过她的照片,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对这个师姐这么关心,但是我知道,老大你啊,是绝对不可能去做一些对嫂子不忠的事。” 施璟琛向对方投去赞许的眼神,难得袁朝这么懂事,他现在倒是开始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他蔡明明已经死亡的消息。 可是想想面前这小子,光长个不长胆,万一回头在等待‘蔡明明’的过程中,露出点什么马脚,被暗处的‘蔡明明’发现了可不好。 想到这,他忙转移话题道,“文祺和承烨呢?” “他俩昨天喝大了,估计这会儿还没醒呢。”袁朝一面笑着摆摆手,准备开始收拾行李。 “我出去打个电话。”说罢,施璟琛便出到了走廊外。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杜彦的电话。 在跟对方确认袁朝口中的蔡明明,确实是与大侄子解剖台上躺着的是同一个人之后,他才向其告知了自己一会要去见‘蔡明明’的事。 不料听到这一消息的杜彦,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的大惊失色,以及,喜出望外。 他是在喜,凶手很有可能就此浮出水面。 不仅是施璟琛,杜彦也道出了这件事,与陶月手机被盗可能真是同一个人所为。 不是所为,是指使! 杜彦冲施璟琛撂下一句‘我现在过去’,便挂了电话。 - 这头沈清初的处境,一直占下风,毕竟帮她说话的人,只有身侧的辅导员。 经历了一番左耳进右耳出的詈骂,她也发现,迄今为止素未谋面的校长,竟也是见风使舵的社会毒瘤。 挂了那个让她疑惑的‘南总’的电话后,回到座位上的校长,便开始对她进行拐弯抹角的数落,就连她死去的姐姐与父亲,都被他搬上台面来对她进行‘说教’。 可想而知长发女生和中年老畜生此时的表情,有多么的趾高气扬。 而沈清初,诟如不闻,已然沉浸在了内心世界里的迷惑之旅,包括先前短暂出现在校长口中的‘南总’在内,总是会让她有意无意的联想到南狸。 说来也是,得知南狸派人跟踪自己之后,她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询问对方,有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现在回想起来,心情真的不太妙。 这时,她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轻撞了一下,这一撞还真把她撞回了现实。 辅导员正低声唤她的名字,而后便是中年老畜生愤然的吼叫。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下刻,校长室的厚重木门,被人从外面重重的甩到了墙上,发出巨响。 五双眼睛齐刷刷望向粗暴登场的人。 沈清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秒前还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人,现在竟活生生站在了眼前。 他是来救人的吗? 不久前与校长通话的南总,是南续,南狸也是接到南续的电话,赶到了这。 虽然不是很明白一直在针对自己的亲哥,这么做的意义,但他还是想要感谢被告知了这一件事,让他能够替代因自己而命丧黄泉的沈馥郁,照顾这个被独自留在人世的妹妹。 南狸出现时的态度,显然激怒了这间屋子的主人,然而,怒气却很快的通过自身调节,而消了下来,他故作严肃的冲南狸道,“你有什么事?” 南狸不动声色道,“校长,我认为学生会副主席,现在应该不是在这里听你们说教的时候。” 校长一愣,下刻他为了迎合对方而摆出的笑脸,就差没点头哈腰了,他对沈清初的态度七百二十度大转弯,“今天的事先这样,你先去忙。” 沈清初也就差戳瞎自己眼睛,去相信现在的情形了,她该惊讶于南狸的‘威严’,还是校长那几秒内转换对象的见风转舵? 既然是这样,她当然选择离开这里了!不仅是耳朵,眼睛都快起茧子了! 见沈清初头也不回的往外走,长发女孩和她那无知的老父亲气的不行,校长则是在南狸消失在自己视线为止,都是保持着看似恭敬的微笑。 走出校长室,沈清初与辅导员的视线时不时就瞥向她,几乎是两秒一次。 二人都很有默契,好奇也不开口问。 “你们打算看我看到什么时候?”南狸又无奈又好笑。 辅导员的电话在这个节骨眼上响了起来,他别过脸去接起,听上去应该是会场布置出了些状况。 “清初,我先去忙了,你赶紧回办公室帮忙哈。”说罢,辅导员便火急火燎的朝着多媒体楼赶了去。 “好的,我一会儿就回去。” 两人就这么并肩且无言的走着,真是不常见的组合呢。 南狸突然笑了出来,主动解释道,“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校长是个怎么样的人,他会放你出来,不过是看在我父亲的面子。” 一面走着,他望向她继续道,“施璟琛应该没跟你说过吧,不过我猜他也不知道,我们父亲的公司,是这所学校最大的股东。” 她惊讶得半张着嘴,良晌后才反应过来,“还有这回事啊,我是真不知道…” 南狸的笑意从鼻腔里渗了出来,“他今早还说不会让你有事呢,这flag立的。” 听罢,不知为何,她竟替施璟琛忸怩了起来。 南狸见状忙笑着打圆场道,“开玩笑的啦,别往心里去。” “师兄…” “嗯?” “很抱歉,这段时间一直没给你好脸色看。”她停下了脚步,面上突然被换上真挚,“不仅是我失去姐姐,你也失去了心爱的女朋友…” 而南狸也因为她的话语,一直驻扎在心底的乱麻,像是终于得以解开一般,顿时释然。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大哥哥般的眼神,发出了轻快的笑声,“上去吧。” 沈清初抬眼才留意,他们已经走到了第一栋教学楼的楼下。 “那…我先去忙了。” 南狸冲她点头。 不远处开着车路过的杜彦,正巧目睹了这段画面,从南狸摸她头开始… 车内的杜彦收回视线,面上堆满了不可思议的神情,满腹猜疑,“这…?” 第84章 大白天见鬼 “喂?” 刚走入办公室的沈清初,因为杜彦的电话再次退了出来。 撞到那一场面的杜彦实在是觉得稀罕到不行,内心憋不住好奇的他,当然是选择找当事人问清楚。 他将车停在校道边上,摸出手机,待对方接起,便语气浮夸的提出八卦的质疑,“你和你姐姐的男朋友不会有什么事吧?” “什么跟什么啊?”他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我三分钟前还看到他摸你头啦!” “哦,你说这个啊。”虚惊一场,她都准备骂人了——于是她将南狸这一举止的缘由,以及在校长室里发生的事,都给他简单理了一遍。 说完之后疲惫感‘嗖’的一下蹭上心头,“就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杜彦挠了挠脑袋,埋怨自己以后要少看点狗血电视剧才行,他尴尬的继续道,“不好意思啊,哎,我这人就是嘴欠,想到啥说啥。” “没事啦,那个画面好像确实容易让人误会,不过你来学校做什么?” “哦,我啊,我…”杜彦下意识闭上了嘴,大脑飞快运转着。 看她没跟施璟琛在一起,估计一会要见‘蔡明明’的事她不知道吧? “诶诶诶,我才看到这里不让停车,先开车啦,晚点再说。”他草草想了个借口,便急忙忙挂了电话。 这头沈清初莫名其妙的拿下耳边的手机,也没起疑心,转身重新走入了那片繁忙。 - 正午十二点刚过半,距离与‘蔡明明’相见,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杜彦也按照施璟琛发的地址,成功出现在了他的宿舍门口。 两声清脆的敲门声后,出来开门的是袁朝,在见着陌生的面孔,袁朝的第一反应便是将门敞开,大声往里屋唤‘老大’。 此时正在阳台上望着后山沉思的施璟琛,闻声探出了半个脑袋。 杜彦冲他摆手,他迈着大步走了出来,经过袁朝时还特意瞥了对方一眼。 只见袁朝继续专注着电脑里的游戏,丝毫不关心门外站着的是谁。 施璟琛将杜彦推出走廊,拉上门,低声道,“我不是让你到了给我电话吗,你怎么还敲门啊了?” “外头冷啊,你也不让我进去坐坐。” “万一让袁朝知道你是警察,一会儿的赴约估计就只能我俩并肩作战了。” 杜彦定了会儿神,依旧没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啊?” “他不知道蔡明明已经死了啊!”施璟琛纳闷得音量有些大,面前这人副队长的头衔真的不是靠关系上去的? ‘哐当’一声,他们刚走出来的门从里头被甩开了,接下来便是袁朝恐慌到不行的表情,就像是刚撞完邪的人一般。 施璟琛一愣,下刻他便左右张望,拉着杜彦,推着袁朝重新进道到了宿舍,门‘啪嗒’一声再次被合上。 任由被他推进来的袁朝,急不可耐的追问道,“怎么回事啊老大,蔡明明死了?你别吓我啊!” 哎,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选择闭口不谈。 施璟琛与杜彦二人相视了一眼,思考着该怎么开口,向面前惊慌失措的袁朝解释来龙去脉。 “小兄弟,你别慌,我是警察。”说着,这时候的杜彦还不忘亮出自己的警官证,“一会的行动十分重要,我已经派了几个便衣潜伏在游泳馆周围的各个角落,你不用担心,而且今天是你们的开学典礼,人多眼杂,凶手不会起疑心,你只要保持平时的状态就行,权当是去约会!” 一听杜彦是警察,袁朝面上的惊悸顿时一扫而空。 他之所以会觉得可怕,是因为他以为自己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久前还给自己发过微信的人,现在居然被告知已经死了,换谁谁不怕… “我愿意配合!”袁朝信誓旦旦道。 “嗯?”施璟琛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情绪会转换得这么快,他后知后觉道,“原来你心理承受力这么强的啊。” “老大,你太小看我了!怎么说我也是社里的精英之一啊,什么案子没见过!”袁朝大拍胸脯,精英当然是他自己封的。 施璟琛撇了撇嘴,点头默认。 袁朝兴致一下子被提了上来,他一并搂着二人的肩膀,埋下头装作很神秘的样子,“快快快!我们来好好部署一下一会儿的行动!!!” 杜彦被他逗笑,“不用部署,这样反而会让你看起来不自然,你就当做真的是去约会就好。” 袁朝恍然大悟,这才会意,“啊~好好好,不是我吹牛,我演技不错的,若无其事对我来说简直太容易了,更何况我和这个师姐不熟悉,就算我表现得很做作,她也只是会觉得我在害羞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是你约的蔡明明,还是她的约你啊?”杜彦疑惑道。 关于蔡明明,虽然他从施璟琛那听来的信息也是七七八八,但是不得不让人觉得奇怪,面前这个小兄弟是怎么被‘死人’盯上的。 “师姐约的我啊。”袁朝一面解释道,“因为老大在群里问起有没有人认识蔡明明,我当时就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所以就找了找自己的通讯录,后来发现我真的认识这个师姐。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给她发了消息。” 杜彦继续问道,“你第一次给她发消息是在昨天吗?” 袁朝点头,“是啊,不过…”话语间,他看了眼施璟琛的眼色,“师姐是什么时候死的啊?因为什么死的啊?” 因为袁朝的活跃,等待期间,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向他透露了,些许有关于案件的内容。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临近约定时间,杜彦让袁朝给蔡明明发条微信,以他平时的说话习惯。 等待五分钟之后,对方才回复,表示现在出门,外加一个脸红的表情包。 鉴于不知与自己对话的人是谁,袁朝此刻的内心可以说是五味杂陈。 而杜彦与施璟琛再次相视,他们都看出了一个细节,据家属声称,蔡明明是一个很内向的女孩才对,看来这个人很有可能是在刻意模仿蔡明明的性格,但是他/她猜错了。 三人分头行动,袁朝徒步行至位于第二运动场的游泳池,而杜彦与施璟琛则是快他一步,在游泳馆二楼埋伏着,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们可以随时支援。 进去后,袁朝站在游泳馆的入口向里头张望,发现空无一人,水池里的水因为冷风微微波动着,他拿出手机,点开蔡明明的对话框,迅速编辑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师姐我到了。’ 袁朝就这么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很快,那边回了过来。 ‘我也到门口啦’ 袁朝猛地放下手机,下意识别过脸去看向身后。 那同时,他的心跳也在一下一下加快着,他将手覆上胸膛前,大口呼气中——企图使自己镇定下来。 不一会儿,袁朝看到了透明玻璃门外,正在一步一步靠近的女生。 她带着米色的棒球帽,黑色皮衣下的内衬是连衣长裙,在阳光的照射下,下巴到脖颈处的皮肤白得有些慎人。 袁朝也从先前的侧着脑袋,到现在的面对着大门口。 女生将手放在门上,推门而入。 然而,五六米左右的距离,在看清来者的面孔时,袁朝的面色顿时煞白,原先几经加快的心跳,在这刻仿佛静止了一般,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 袁朝在蔡明明的朋友圈看过她的照片,所以他认得,面前正在走进自己,并且还在冲自己微笑的人,正是蔡明明本人!!! 不仅是袁朝,就连在二楼,远距离观察着现场动态的杜彦与施璟琛二人,都险些因为出现在眼前的人脸而吓得跌坐在地。 但是,施璟琛的大脑很快被替换上了疑惑,他蹙眉,莫非真有大白天见鬼这一说? 第85章 人皮面具 袁朝在尽量表现出镇定,那同时也不禁感叹老大的明智。 先前还在宿舍的时候,临走前,施璟琛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对着袁朝万千嘱咐道:“不管一会儿看到了什么,你都不能表现得太过惊讶。” 虽然那时候不明白老大的用意,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在心中默默打上了预防针,然而已经自顾自打过预防针的他,在看到这张脸后,内心产生的惊悸一直都未消散啊… ‘蔡明明’此时已经来到了袁朝跟前,她微笑着向他伸出了手,“你好~” 袁朝一愣,因为手心遍布了冷汗,他抬手在衣服上抹了两把,才将手伸出去握住。 这么冰!难不成面前站的真是死人吗! 好不容易表现出来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师姐…” “你吃过饭了吗?”她继续保持着看似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袁朝假意撑腰,实际上是为了在衣服上留下指纹,在暗处的施璟琛都为他憋了一口气,那同时也在内心庆幸他的临危不乱。 “还没呢,一起吗?”他语调生硬,现在的状态与先前在宿舍夸下的海口,相差甚远。 施璟琛瞥了一眼藏身于自己不远处的杜彦,发现对方也正好在看他,他摸出手机,敲下四个字发上了他们三人的群聊里。 ‘人皮面具’ 杜彦很快确认了消息,顿时安心了下来,不是闹鬼就好… 因为现在站在泳池边上的女生,和他亲自发现的那具尸体,真的长得一模一样,毫无二致! 而这边的袁朝,也感觉到自己手机进了消息,可是现在的他,不太敢拿出来确认… ‘蔡明明’表现出一脸的遗憾,“啊,这样啊,可是我在家里吃了饭才来学校的诶。” “没事没事…”袁朝忙摆手,看着你这张脸我也吃不下去啊,救命——“我跟朋友约好了一块儿吃饭的。” “哦...”她看起来有些失望,“约你在这见面是想让你教我游泳的,既然你有事,那就下次吧。” 夭寿啦,这是什么可怕的画面,不过她是怎么知道他会游泳的,而且这种天气游什么泳啊! 面对着袁朝定定地眼神,‘蔡明明’笑着继续道,“你每一场比赛我都有看~” 听罢,袁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校游泳队扛把子的事实,要怪只能怪面前这张脸太让人惊魂未定了…不过她这花痴般的目光,真的让她觉得万分的毛骨悚然啊! “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呢,下次吧,下次约个时间我教你。”袁朝的语调渐渐变得没那么生硬,因为他已经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装作很赶时间的样子,“师姐,我好像要迟到了。” ‘蔡明明’挪了个步子,反手指了指身后,“我没事,你快去吧。” 袁朝面上赔笑,一面点头走了出去,下刻却本能的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去,发现‘蔡明明’居然一直在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怎么啦?”她问。 袁朝有些支支吾吾,“你要留在这吗?” “啊?”她停顿了足足有两秒,才开口道,“哦,我去厕所补个妆再出去,今天太阳有点大呢。” 大什么大,多暖啊!现在可是如冬天一般的春天啊! “那我先走了。”管你去厕所拉屎还是洗澡,再见!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加快脚步冲了出去,一口气跑出了一公里远才停歇。 袁朝回头看了眼身后,虚脱一般跌坐在石凳上,待他缓过神,这才拿出手机确认先前在里面收到的消息。 “啊!我就猜到。”他自言自语道,心神未定的放下手机,视线再次回到第二运动场的大门,“他们怎么还不出来呀。” ‘哔——’的一声汽车喇叭,把袁朝吓了一跳,他猛地回头,“卧槽?你们什么时候出来的?从哪出来的?” 只见施璟琛驾着车停在了他身侧,杜彦就坐在副驾驶上。 待一惊一乍的袁朝上车后,施璟琛才侧过身子去,“把你衣服脱下来。” “啊?”袁朝两手护在胸前。 “看下你在里面留下的指纹还在不在。” 袁朝这才发现,副驾驶上那个叫杜彦的警察,正手持着电视剧里用于检测指纹的仪器,他恍然大悟,麻溜的将衣服脱了下来递向前座。 “老大果然是老大,我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你的双眼。”他嬉皮笑脸道,此刻所处的空间让他感到万分的心安,没有对比就没有惊吓。 还好没到教‘蔡明明’游泳的地步,否则,他今后怕是要对游泳池有阴影了。 施璟琛瞥了他一眼,“先前在宿舍是谁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演技非常非常好...的?” “哎,你别说他了,就连我都以为大白天撞鬼。”杜彦站了出来。 这下施璟琛的唠叨对象换成了杜彦,“怎么说你也是个人民警察,怎么会这么迷信?你就不能学学我大侄子?” 后座的袁朝朝前探着脑袋,他捏着下巴狐疑道,“我怎么感觉你们像是认识了很久?” “嚯!”杜彦手中的发现,打断了袁朝欲开启的侦探模式,“快看。” 他将紫外线光翻照了整个大衣下端外围,‘蔡明明’的指纹果然不出意外的被留了下来,可惜并不明显,只有浅浅的痕迹,而且还是交叠着袁朝的掌纹。 杜彦看着探出来的脑袋,说道,“你的衣服我要带回局里。” “你带啊,我没事。”说着,袁朝突然两眼发亮,“你们还没回答我呢,你们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啊?运动场有后门吗?我走了之后有错过什么吗!?” “我们从二楼跳窗下来的。”施璟琛一脸真挚的看着他。 时间静止中—— 袁朝将脑袋缩了回去,“哈啊…”很长的一阵叹息。 这会儿袁朝的外套,已经被杜彦用大型证物袋收了起来,扔到了后座,他饶有兴趣的看着施璟琛,“原来你不只是对我这样啊。” 说罢,杜彦才向袁朝告知,他走后,他们在里面看到的那戏剧性一幕。 说要去厕所的‘蔡明明’,在袁朝走后果真进了厕所,待了大概有五分钟,里头才走出人。 一个与‘蔡明明’同样衣着,但是却不同面容的人,没猜错的话,那个就是先前扬言要进去补妆的‘蔡明明’。 在‘蔡明明’离开运动场之后,杜彦与施璟琛二人纹丝不动的,视线坚定不移的对着厕所出口望了好一会儿,才默契的起身,进女厕所确认是否真的再无他人。 两个大男人站在女厕中央你看我我看你,迟来的忸怩这才袭上脸颊,二人再次十分有契合度的,冲出了这个就算没人看到,自身也会觉得万分尴尬的地方。 施璟琛抬手扫了扫鼻尖,“你注意到她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身后背着的双肩包变鼓了吗?” 杜彦立马会意,打了个响指冲其说道,“里头塞了你说的人皮面具!” 施璟琛若有所思的点头,“不出意外的话。” 话语间,他拿出了手机点开相册,面上的窘态被换上了浓浓笑意,“表扬我。” 杜彦被他的死乞白赖整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将视线放上了他凑到自己面前的手机。 而后立马竖起了大拇指,下一秒杜彦的手,便在对方的肩膀上使劲拍打了起来,“你真的!越来越让我满意了!” “啊!”杜彦的赞扬换来了施璟琛狠狠的一瞪。 不疼,他就是爱叫。 对方这才发现,自己…拍的是…施璟琛戴着肩托的左肩,怪不得他说怎么手感那么饱满~ 画面上是脱了人皮面具后的‘蔡明明’,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脸。 精致的五官加上披散在双肩的长发,那稳重端庄的气质,一改她先前刻意装扮出来的那种,属于学生的青涩,就算用人间尤物来形容,也不为过。 而拥有这张脸的主人,正是那个只比南狸年长三个月,却对其言听计从的姐姐,南暮秋。 “我的妈呀!”车厢里环绕着来自袁朝,那回荡在上层空气的虚浮嗷叫,“刚才我居然和长得这么仙的姐姐说话了吗!!” 施璟琛在嘴边‘啧啧’两声,向他投去了嫌弃的目光,就连杜彦这样的孤寡老人,也是同样的眼神。 第86章 失算的黑衣人 从第二运动场出来的南暮秋,走进了教职工宿舍楼,出来时已然换上了一身职业装的行头,看起来就像是古板的教导主任,没有棒球帽,妆容简易,她上了一辆白色轿车,一路行驶至后门,在安保楼边上停了下来。 这会儿已经接近下午三点,学生们聚集在了第一运动场,中间隔着三栋教学楼,后门现在方圆三里内都是空空如也的情形。 走近那座学校放假期间,新起的安保楼时,南暮秋警惕的用余光扫视着周围后,才慢悠悠的往里走。 里头看守着的校警十分恭敬的朝她鞠了个躬,而她却保持着一脸冷色的往里走去。 紧接着,踏入了拐角处深处的电梯。 这部电梯没有任何按键,南暮秋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张银色的卡片,贴至感应处,很快的,电梯内部传出了英文提示音。 ‘Welcome-back,Miss-Nam’ 门合上的瞬间,电梯开始下降。 安保楼外围,先前杜彦为了确保袁朝安全,而安插在运动场周围的便衣二人,一直都在远距离跟踪南暮秋。 她走进与她身份不相符的安保楼,也被埋伏在车上的这两名便衣警察,给扑捉到了。 - 会议进行中,沈清初在后台正处于待机状态,原先的事宜顺序是,领导讲完话就是她上台汇报工作,但是由于她实在是没有念稿子的心情,再加上不久前在校长室发生的事,她也担心上去演讲期间校长会故意找茬,所以这件事便交给了副主席代替。 “嗯?稿子呢?稿子哪去了?”后台响起了一阵疑惑,一个女生正在翻找着桌面上的一堆白纸。 这个女生便是替代沈清初的副主席,她将视线移向了负责演讲稿的沈清初,满眼疑惑。 沈清初顿时一愣,她最近是真的没什么精神头,不会真把稿子忘在了办公室没拿过来吧? 运动场距离第一教学楼还是有点距离的,她想到了施璟琛的车就停在离这不远处的停车场,他先前也将钥匙放在了她这。 不是她懒得走路,而是因为那个女生要提前备稿,她想尽量多给她争取点时间。 “我现在回办公室找找吧。”事不宜迟,沈清初也没等对方回应,便冲出了后台。 第一运动场的露天停车场,沈清初上车后踩下油门扬长而去,下一秒,隔着两辆车并排放着的黑色SUV,也跟了上去。 车厢里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黑色着装,黑色棒球帽,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让人捉摸不出表情的瑞凤眼。 沈清初驾驶的车在第一教学楼前停了下来,她一下车便马不解鞍的往里冲。 这栋楼,因为开学典礼,也是一样的阒其无人,她急切的脚步声一层楼一层楼的回荡着。 进到办公室,沈清初的嘴边就一直在念叨着‘稿子稿子’。 办公室本来就乱,加上为了准备开学典礼,上午还进来了不少非工作人员,导致她眼前的布景可以说是一片狼藉。 一阵翻找后,她终于在打印机出纸口发现了那份演说稿。 沈清初这才松了一口气,在确认手中的稿子确实是她要找的稿子之后,她便再次开启了暴走模式往外走。 嗯…冲。 鉴于办公室在楼梯拐角第一间,沈清初为了避免撞上突然出现在拐角的人,跌坐在了地上,没来得及上钉的稿子,也随之散落了一地。 面前的人居高临下的俯视她,沈清初下意识瞥了眼面前黑衣人脚踩的鞋,那一瞬间,她的脑袋已然空白,整个人的状态就是茫然无措。 在医院找陶月的那次,她晕倒后看到的那双鞋,和这刻眼前的这双,是同一双。 黑衣人左边鞋上系着的那根红线,也证实了她在医院倒地后看到的那双鞋,不是梦境而是现实。 她惶恐的抬眼,望向此刻正双眼直勾勾凝视着她的黑衣人。 她想要爬起来逃跑,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黑衣人一步一步的靠近她,她本能的往后挪着身子,双眼布满了惶恐。 “你别过来!”沈清初大喊,尽管她知道,语言驱赶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就无济于事。 黑衣人没有出声,他似乎很享受这一过程,依旧在缓慢的移动着脚步,在靠近她。 尽管面上只剩下一双眼睛,但她还是能从他变弯的眼角察觉出,他在笑。 霎时,黑衣人被同样是突然出现的人,从后面重重甩到了地上,那股力量来自杜彦。 施璟琛赶忙上前将失了神瘫坐在地的她扶起,一面迫切的关心道,“你没事吧?” 杜彦与施璟琛二人把袁朝送回宿舍后,便回了警局提取指纹和对比照片,但结果却不理想,这个可疑的女人并没有案底。 不久前杜彦收到了下属的通知,那个伪装‘蔡明明’的女人换了身衣服后,便进了安保楼,足足一个小时才出来。 施璟琛提出回学校一探究竟,并向杜彦告知了那座新起的安保楼,以及被大批量换掉的校警,有些可疑,正好他也要回去找沈清初。 刚驶入学校没多久,便看到了火急火燎从后台冲出来的沈清初,坐上车后就是一脚油门,渐渐离开了他们的视线。由于距离并不近,他们也没叫她,索性准备跟上去,不料却撞见了尾随在她后头的可疑车辆。 沈清初被搀扶着站起身,故作镇定,话语却有些颤抖,“我没事。” 杜彦一把摘下了黑衣人的帽子和口罩,三人这才得以看清他的面容。 黑衣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相貌平平,身高根据与杜彦的差距得知,大概在178左右,被撤下遮挡物的他明显有些慌张。 “警察。”杜彦照例亮出警官证,他一面拽着黑衣人的衣领,厉声拷问道,“一直跟踪她,给她发短信的是你吗?” 黑衣人不知为何突然紧张了起来,“是…” “你为什么这么做?”杜彦依旧是先前的口吻。 “我是一个网络记者,我只不过是想采访她,做她的新闻,可是她一直不接我电话。”黑衣人如怨如诉道,反而自己才是受害者。 杜彦放开了揪着他衣领的手,“手机拿出来证明给我看。” 黑衣人听话的开始掏口袋,眼神一直漂浮着,下刻,他趁其不备撒腿就跑,未果。 这回他直接被杜彦摁在了地上,无法动弹。 “老实点!” 沈清初走近被压倒在地的黑衣人,她不温不火的问道,“给沈馥郁送花的是你吗?” 半边脸紧贴地面的黑衣人,第一反应就是拧眉,紧接着就是无赖般的话语,“我只承认给你发短信和跟踪你,你可别指望什么都往我头上扣!再说了,我的目标是你,我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晦气!” 听罢杜彦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脑袋上,呵斥道,“好好说话。” 沈清初也承认,在听到他口中最后两个字的瞬间,她真的想上去踩烂他的嘴,往死里踩! “起来!”杜彦拉拽着黑衣人起身,一面冲施璟琛道,“我先把他带回去,再来找你…” 继续我们回学校未完成的第二件事。 考虑到不知施璟琛是否想让沈清初知道这件事,所以杜彦并没有明说。 她幽怨的望向远去的黑色身影,一面开口道,“我之前说的在医院晕倒前,看到的那双鞋就是他,他的左边鞋上帮着红绳。” 施璟琛嗟叹,抬手搭在她的肩上,“吓到了吧…” 他话语刚落,她突然惊觉的在自己身上一顿乱摸,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怎么了?”施璟琛紧张的望向她。 她背过身子,撩开头发亮出后颈,焦急道,“你快看看我后面有没有针孔。” 第87章 二次解剖的结果 在沈清初急切的身体语言下,施璟琛绕着她的后颈端详了一圈。 除了光滑是真没看出别的什么了,哪来的针孔? 她一阵沮丧。 施璟琛不明所以,“咸西不是说你无意识走去学校的举动,是因为吃太多药导致的吗?” 她愣愣地摇头,此刻大脑中的郁结,仿佛要将她的所有理智吞噬。 黑衣人的出现,使得无辜的咸西都被她归入了怀疑对象。 施璟琛无奈的望了她一眼,俯下身来收拾着脚边散落一地的纸张,“你先前这么急的从后台冲出来,是因为这个吗?” “啊,差点忘了。” - 送完演讲稿之后,沈清初便以身体不适为由,结束了今日的在校日程。 二人也十分默契的向对方述说,彼此不在各自身边的时候,发生的事。 施璟琛在知道南狸为其解围之后,并没表现出多大的反应,能信充满感激的同时,也在疑惑及时其登场的缘由。 而沈清初则是瞠目结舌的听完了游泳池事件,她的第一个问题便是:“那个女人不会是学校老师吧?” “我看不像。”他一面拿出手机调出了南暮秋的照片,“我们在学校待了这么久,你有见过这个人吗?而且学校老师为什么要进安保室,而且还去了一个小时这么久。” 她情绪有些激动,“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把她抓了?” 施璟琛心平气和地解释道,“因为我们怀疑这次事件与陶月手机被偷,是同一个人指使的,不排除这个假扮‘蔡明明’的女人,是真凶手下的其中一个棋子。” “警察还有在继续跟着那女人吗?” “一直跟着。” 沈清初这才若有所思的点头,“人皮面具都用上了,这么大阵仗…照你这么说,如果袁朝没能拒绝她的请求,他会不会就变成下一个受害者了?” 施璟琛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所以我跟杜彦商量,准备接下来先观察那个安保楼的真实情况。”话语间,他倏地灵光一现,“不知道赵大叔今天在不在?” “过去看看。” 说走就走,黑色SUV很快停在了安保楼的不远处,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决定在远处观望。 然而眼前的情形并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样,赵大叔依旧不在。 不管是里头坐着的,还是外头站着的,都是上学期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可疑的气息越发浓重。 “不过…”沈清初看向主驾驶上的人,欲言又止。 “你说啊。” “赵大叔也四五十岁了,加上先前的校警们好像也都不年轻,学校这次大批量裁员换新,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 施璟琛定了定神,视线依旧向前,“不排除有这种可能,啊!不然我打电话问问赵大叔吧?” “你有他电话?” 他点头‘啊’了一声。 “那你早说啊,还在这瞎揣测这么久,问问当事人不就知道了!我们都还不清楚他现在是被炒了,还是只是和那天一样刚好休假呢。” 后知后觉的施璟琛拿出手机,拨通了备注为赵大叔的电话。 接通后的电话却迟迟没被接起,他冲她摇了摇头,“没人接。” 刚挂了电话,施璟琛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来电的人竟是大侄子。 他以0.1秒的速度迅速接起,然而那头还没等他惯性开口叫大侄子,自己说完话就挂了电话。 “现在带上清清来警局找我。” “.…..” “?” 施璟琛故作无事,冲着已挂断的电话开口道,“啊?好的,现在过去。” 说罢,他若无其事的拿下手机,直视身侧的人的疑惑,“大侄子让我们现在去警局,好像挺急的。” - 来到警局后,二人越过杜彦所在的一层,直接上到了施扬舲办公室。 “你们来啦。”施扬舲扬扬手让他们过来自己对面坐下,他拿起一份报告递向沈清初,“给,上次答应你的。” 对方疑惑的接过,一页一页的翻着,身旁的施璟琛也将脑袋凑了过来。 “我在沈馥郁留底的血液里,检测出了三-唑仑,之前的报告没有提到这个,说明尸检报告确实是被人换走了。”施扬舲抬了抬眼睛继续道,“这是沈馥郁和蔡明明的第一个共同点。” “还有第二点?”施璟琛问。 “根据照片,我又陷入了最初在蔡明明身上碰过的瓶颈,找不到注射针孔,我怀疑也是在后脑,但是沈馥郁进行尸检的过程中,并未剃过头发,所以这一点就不得而知了。” 沈清初微怔,“陶月和陶阳的活体检验后来有重新派人去吗?” “她们的体表没有针孔,血检也没有检测出又三-唑仑的存在,不过被注射入体内的三-唑仑,时间一长就会被血液稀释直至消失。” 施扬舲顿了顿,一并向他们解释了三-唑仑是什么物质,“三-唑仑是用于镇定催眠的药物,根据剂量,有时也可以起到迷幻的作用。” 施璟琛蹙眉道,“那这样不就不能证明,陶月和陶阳也属于这起连环案的受害者了?” “目前是这样。”施扬舲点头,而后他又将视线移向了沈清初。 “沈馥郁的身上并不存在人为所致的创伤或挫伤,只有高坠撞击地面导致的皮下血肿,以此推断,至少她生前是没有经历过暴力的,至于精神状态,我无可奉告。” 沈清初嗟叹,但是心里的难过,来得快,去的也快。 施扬舲又补了一句:“致死原因确实是由于高坠导致的机械性窒息,但是,就像我刚才说的,她的精神状态,很有可能是导致她行至这一步的根本原因。” “她的精神状态一直很好啊。”说罢,沈清初目光一颤,倏地回忆起那天早上,沈馥郁的举措。 她的反应使得施璟琛稍稍拧眉,他悄声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她当天早上出门前一直在换衣服?” 施璟琛迟疑的点头。 施扬舲来回看了二人一眼,“沈馥郁以前从不这样吗?” “对,不会犹豫这么久,都是拿起衣服直接换上的,难道那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说着,她将视线移向别处,“那天是爸爸生日。” “我认为沈馥郁这一异常举动,不像是因为你父亲。” 四只充满疑惑的眼睛齐齐望向了施扬舲。 他靠背坐着双手环抱在胸前,意味深长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在意得更多的,是同龄异性。” - 两声敲门声后,门外走进了身着职业装的女秘书。 “南总。” 正抬手一遍一遍揉搓着眉心的南续,看起来像是刚发生了什么让他困扰的事,他头也不抬的冷言道,“什么事。” “青仁大学的校长又来电话了,询问与校方续约的事宜,我告诉他文件一直都没批下来。”说到这,女秘书本能的看了眼南续的脸色,“他说现在过来找您。” 这个老顽固,早上他才亲自通过电话向其解释,不是他的问题!他一早就已经签了字送上了董事长那! 南续将手放下,似乎是带着愤怒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他站起身,迈开大步往外走去。 五分钟后,南续出现在了施千术的办公室。 他径直走向坐在办公桌前的施千术,语气听起来十分刚硬,“董事长!” 专注于面前电脑数据的施千术并未抬眼,只是淡言开口,询问来者的目的,“什么事?” “与校方的续约文件到底有什么问题,为什么迟迟不批?” 问题一出,施千术镇定的移开了鼠标上的手,拱起手来搭在桌边,这才抬眼看向南续。 “那份文件,我不会批。并且,我决定今后不再拨款,为青仁大学进行任何赞助投资。” 第88章 施父的介入 DG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在施千术那句话之后,南续并没有继续接话,就在他准备转身出去的时候,施千术再次威严的开了口。 “去年年底,你跟我回家那次,你进我儿子房间做了什么?” 南续停止了动作,他的态度不再恭敬,话语充满冷傲,“既然你全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问出这样的问题?” 听罢,施千术明显有些意外,南续几乎是在他眼皮底下长大的,如此狂妄自大的态度,怎么会出现在这孩子身上。 “那支录音笔里的内容到底是什么,你跟沈馥郁又是什么关系?” 回温哥华那次,察觉到儿子存在着不同寻常之后的施千术,暗中对其进行了调查,他查清了这段时间自己儿子,与沈家小女儿牵扯上关系的所有事,也知道儿子与那个叫杜彦的警察走得很近,包括不久前回国当法医的施扬舲。 南续哂笑,“看来你的调查仅仅止步于南狸。” 对于南续的态度,施千术难免有些失落,他嗟叹,“阿续,不要再错下去了,终止与校方的合作,也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对方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公司是你和我爸的,我没办法做主,我的决定,自然不需要征求你们的同意。”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董事长室。 施千术注视着南续离去的背影,只觉百感交集。 他拿出手机,给儿子发了条短信。 ‘一会儿晚饭时回趟家,爸有事跟你说,那个女孩,也带回来。’ - 从施扬舲办公室下来后,二人习惯性走进了刑侦科办公室,下来才得知,杜彦决定今晚就开始行动,去学校后门埋伏。 这一决定虽然看似草率,而且浪费人力,但是当下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一直跟着南暮秋的两名便衣,在不久前也有了回音,离开学校后,她便进了一家名叫维多利亚的五星级酒店,到现在都没下来。 “话说,我在医院找到的那两套校服,上面的名字,身份确认了吗?”施璟琛问道。 杜彦叹息,“已经失踪了,我们明显又慢了一步。”说到这,他顿了顿,看向面前二人的眼色,“还有一个坏消息…” 他接着说道,“刚刚收到医院的消息,陶阳在半个钟头前已经被确认死亡。” 一阵叹息同时从二人的鼻腔中释放了出来,这接踵而至的坏消息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事实上陶阳的情况一直未见有所好转,这一结果,众人也是猜得到的,只不过更让人感到难过的,是被留在世上的亲属们。 这时,施璟琛的手机震了震,他拿出一看,在确认消息内容后,他心中倏地出现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 在很自然的联想到了回家见媳妇后,他表情不自然的瞥了眼身侧的人,毫不犹豫的在手机上敲下一行字。 ‘我们晚上有事,下次吧。’ 沈清初留意到了他在自己身上短暂停留的视线,忙开口问道,“怎么了?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啊?没事…” 很快,施千术的消息回了过来。 ‘是关于你们在追查的案子。’ 十分简短的一句话,却让施璟琛感到了错愕及不悦。 不悦的原因当然是因为,他被自己的父亲背后调查了,至于错愕,父亲应该是出于想要帮助他的心理,才会让他带上沈清初一块回家的吧? “清清,你等会儿跟我回趟家吧。”目前这种追查真凶心切的情况,他也不想费事去向找那么多借口了。 说着,他便拉着她起身,一面对杜彦道,“有情况我再联系你。” “行。”杜彦也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虽然他也并未联想到施千术。 一路上,大概是看出了他面上的纠结程度,比自己心里更甚,沈清初居然都没有过问去他家的事。 二次站在施家大门前,沈清初又体会了一遍,初次来这的内心焦虑。 见着她这般表情的施璟琛,轻撞她肩膀一脸诙谐道,“你是不是能看到鬼?” “嗯,就吊在你上面,头发快要没过你的脸了。”她一本正经道。 “.…..”我错了。 后脊顿时发凉,施璟琛拉上她的手腕加快了步伐,穿过灯光昏暗的前院。 进到屋子却发现,施千术已经准备好晚餐,此时正坐在餐桌前等他们。 进来后的沈清初也像是预料到一半,面上平静得不免引起了施璟琛的担心。 “叔叔,你好,我叫沈清初。”她毕恭毕敬的朝施千术弯了弯腰。 这前来开政治会议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施璟琛这样想着,他四下望了眼,问道,“妈呢?” “你好!”施千术冲少女微笑点头,一面回答着儿子的问题,“她有事出门了。”说着,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示意他们坐下,“先吃饭吧。” “谢谢…”沈清初小心的接过,施父向她递来刚洗干净的碗筷。她有些呆滞于面前这一桌子饭菜,原来再平常不过的家常便饭,也会让她心生可望而不可即的想法。 身侧一直在对她面部表情进行揣测猜疑的施璟琛,亦是无法体会这种感受。 “还好小琛妈妈不知道你今天来家里,否则饭后啊,你就不知道会被拽去溜冰场还是游乐园了。” “.…..爸?”施璟琛的惊讶是因为,父亲此时的眼神及表情,是不存在于他印象中的和蔼,真的就像是个疼惜子女的父亲。 沈清初在施父说话的期间,也只是呆呆的点头,毕竟并不知道对方口中的溜冰场,或者游乐场,是不是自己认知世界里的那种存在… 施千术抿了抿唇,像是有些难为情,扬了扬筷子,“先吃饭吧。” 结束了这餐在场三人都觉得不自在的晚餐后,施千术让二人先去客厅,他把碗洗了。 施璟琛暗自寻思这是什么操作,父亲明明找自己的时候是那么的着急,后来才得知,如果今晚他没有将她带回家,不敢想象他将面对怎样的悲愤填膺。 第89章 零食车 据施父所言,平安夜当天,即沈馥郁死亡次日,南续曾与他一起回过施家大宅,二人原先一起在书房商讨公事,期间南续出去接了个电话,见对方迟迟没回来,施父便出了书房,打算询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结果还没走到门边南续就已经开门进来了,施父也没多想。 当天南续走后,施千术的司机有心无意地向施父告知了,见到南续曾在施璟琛的房间附近出现。 施千术起初对此并未起疑心,因为儿子的房间和书房都在二楼,南续在外头接电话难免会走动,所以,就算南续在施璟琛房间附近徘徊,也无法说明什么,更何况当时施父也还没发现南续的那些脏事儿。 施父能发现南续非法挪用公司资金,还得多谢出国那晚在路边,碰上了扛着沈清初走在路边的儿子。 他一直拖着那份续约文件不签,实际上是在警告南续,他一经发现了苗头不对,但是南续并未停止手上的一切,反倒变本加厉的继续挪款,将来历不明的钱混进公司补缺。 “我跟你们说这些,是想让你们对近期发生的一系列案件脱手,不要再管。”施千术苦口婆心,全是为了他们的安全,毕竟现在的他,已经无法掌握南续这匹脱了缰的野马了。 见二人依旧保持着沉默,他继续道,“至于那个我还没查出来的资金来源,我看多半是在你们学校里。” 沈清初情急之下拽了拽施璟琛的衣角,“安保室!” 对方冲她点头,其实先前父亲在说公司资金的时候,他就已经联想到了她口中的安保室。 对游泳池事件并不知情的施千术,则是一脸的好奇且期待。 施璟琛寻思着,要是把近期所有事都与父亲共享,那么他们今晚怕是没办法加入潜伏行动了,于是他索性将杜彦的决定告诉了父亲。 “你们还打算继续跟下去?”施千术的表情被换上严肃,下一秒便是一句厉声否定,“我不同意!” “爸!” 施父动了动嘴唇,在儿子的注视下沉默了半晌。 “我保证绝对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施璟琛见父亲的态度慢慢变软了下来,心里也有了底气。 “上次进清初家的人,是南续派去的。” 沈清初这才抬起一直低着的头,眼中满是错愕,“他为什么…” “立伟,是其中一个帮南续洗黑钱的人。” 二人顿悟,还未等他们开口发问,施千术便紧接着道,“还有几个我查到的账户人,现在也都已经下落不明。” 他清楚自己儿子的性格,更明白沈清初对儿子有多重要,但是试问天底下有哪个父亲,会甘愿让孩子每时每刻都处在危险之中。 不料施璟琛并不理会,父亲道出事实的真正用意,““实在不放心的话,就继续派人跟着我们吧。” 施千术嗟叹,默不作声的起身走上了二楼。 被留下的人相视了一眼,沈清初当然是不明白施父的意思。 “我父亲会派人保护我们。”施璟琛解释道。 她若有所思,在听完施父的那番话后,心中一直有件事情放心不下,“南狸知道他哥哥做的事情吗…” “难说。”施璟琛漠然道。 突然地,她情绪有些激动,“南狸是怎么知道我在校长室的?” 听罢,施璟琛一阵惊觉,“你说在校长室听到,校长跟一个叫南总的人通了电话,说了什么已经投入使用,还记得吗?” 她略显慌张的点头。 “投入使用,说的应该就是安保楼。” - 经历了三天没日没夜的潜伏行动,杜彦发现了一个十分有规律的现象。 每晚的凌晨两点整,学校后门就会驶入一辆,贴满零食画报的中型货车,卸下来的纸箱子也都是标识着各种零食的字样。 包括杜彦在内,被告知这一发现的施璟琛与沈清初二人,都察觉出了零食车明显是个幌子, 期间南暮秋也在后门出现过两次,并且时间都是在晚上。 那些穿着校警制服的人,从行为举止上看起来,出身并不简单,杜彦猜测他们十有八九是受过军事训练的。 这晚,在零食车卸完货后,杜彦便命令在附近待机的警车补位,他决定跟踪零食车一探究竟。 强烈要求加入这次行动的施璟琛及沈清初,被拒绝了,大半夜的本来路上车就少,他们后面再跟着一辆,不被发现才有鬼。 次日一早,今天是周末,当然对于两个满脑子都是追查真相的人来说,差别仅仅在于内心是否会背负罪恶感,开学到现在他们的翘课次数,就已经占满了各班的考勤表。 昨晚因为时间太晚,没法出校门,二人也就久违地在宿舍住了下来。 在宿舍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施璟琛,被袁朝拉住,询问有关假扮‘蔡明明’的神仙姐姐的事,神仙姐姐是袁朝对其的称谓。 施璟琛懒得跟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废话,索性敷衍了他几句欲走,不料对方却说出了迫使他停下脚步的话。 打了一夜游戏的袁朝拿着手机乐呵道,“神仙姐姐又约我见面了。” 而在施璟琛看来,他现在估计是已经神志不清了,这种事都能开心成这样。 “你以貌取人是很危险的。” 袁朝不以为意地钻牛角尖,“还有个成语叫相由心生呢。” 他无奈,一场舍友也不能看着对方去死。 “老大对不起!”袁朝一改先前的嬉皮笑脸,忙正经道,“她说明晚她要去参加一个酒会,让我做她的男伴陪她一块儿出席。” “酒会?” “对。”说着,袁朝将手机界面调到了聊天界面,“你看,她连时间地点都给我了。今晚九点,维多利亚酒店。” 施璟琛拧眉接过,上下滑动着屏幕翻阅聊天记录,那同时一旁又响起了袁朝的声音。 “我去吗?” 施璟琛没搭话,说起这家酒店,他想起了之前杜彦说的,那女人从学校出去后,就是去的这家酒店,后来还一直没出来。 今晚这个什么酒会,不会是真凶下的套吧? 第90章 攻破安保楼 施璟琛交代袁朝待在宿舍等他的消息,中午之前会向其告知,今晚的酒会该不该参加。 接到沈清初后,二人便来到了警局,现在时间已经八点过半,但让他们感到奇怪的是,以往这个时间警局不会像现在这样,如此冷清。 进到已经如家一般熟悉的办公室,二人发现,里头除了三张熟悉的面孔,再无他人。 “你俩真准时啊。”杜彦半蹲着身子正在操作电脑,一副随时准备走的架势。 “这人都去哪儿啦?”施璟琛疑惑。 不难看出杜彦面上满溢出来的激动,“在你们学校后门待机中。”说着,他突然站直了腰,期待的看向打印机出纸处,一面冲小代与戚哥偷乐道,“搜查令下来了。” 他紧接着对疑惑二人组解疑道,“今天凌晨我们跟着那辆货车,到了城郊的一家塑胶加工厂,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沈清初秒答,“那个假扮‘蔡明明’的女人?” 拿上搜查令的杜彦走过她身边时,顿时一愣,“这都能让你猜中?” “那个塑胶厂你们查过了吗?”施璟琛跟上三位执法人员的步伐一面问道。 “查过了,工厂背面排出的污水杂物,不属于塑料加工留下的残渣,凌晨回来后,我们就将提取回来的残渣连夜化验了,发现都是些莨菪碱之类的未被提纯过的生物碱。” “那个工厂里估计也没有设备去进行提纯。”听到这,施璟琛已然猜出了大概,他又问道,“不过一开始跟着那个女人的便衣,把她跟丢了?” 听罢,杜彦不禁叹了口气,自道惭愧,“详细的等我们回来再说吧。” 施璟琛应了声好,目送他们的车开出警局大门后,他与沈清初也上了车,驶向不久前才离开的学校。 “是曼陀罗。”他视野向前,语气沉重。 “我也猜到了,这种植物不管是花还是根,甚至是果实,都可以提取出刚才杜彦口中的生物碱。”她这接话速度,迅速到足以让人误会,现在是在参加什么抢答节目。 曼陀罗提取出来的生物碱,经过纯化后,可用于医疗镇定及手术麻醉,摄取剂量大的情况下,便会出现精神错乱,意识模糊产生错觉等,让精神状态清醒的人出现无计可施的恐怖反应。 但是依照目前这种见不得光的方式,用零食车以及零食箱子打掩护送进学校里头,着实是让人始料未及的。 施璟琛略显惊讶的瞥了她一眼,“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些年来,也不说数以计百部的动漫和电影了,就连那种探索大自然纪录片,我都没少陪你看。”她语气淡然,又突然担心道,“今晚的酒会,你不会真打算让袁朝去吧?” 施璟琛一阵笑,“我怎么会舍得让他去冒险。不过…” “?” “你干嘛担心他?” “…” 不久后,施璟琛在学校后门对面的马路停了下来,前方的景象可谓是二人入学以来,看到这块地方最热闹的时候了,就连情人节一晚上的人流量,都比不上现在围堵在门里门外的人群数量大。 早他们一步到达的杜彦出现前一分钟,先前他口中在后门附近待机的警察们,就已经前后包抄了整个后门及安保楼,足足二十余辆车。 杜彦手持搜查令,硬气十足的‘校警’在强烈阻挠后,未果。 齐刷刷被压倒在地,无法动弹。 进到疑点重重的安保楼,里头的设计刻意得十分简单明了,与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典故无异。 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张面积不大的皮沙发以及贴墙电视。上下三楼在短短几分钟时间,被搜查了个遍,啥都没翻出来,自然是找不到这些天来,送进这里的近百方的零食箱子。 杜彦不甘心,直到他二次经过走廊尽头,那与这种建筑物的设计风格,完全不着调的电梯,他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里头没有任何按键的电梯。 更让人内心迷惑的是,二三楼都没有电梯,并且每层的房间算起来一共有十间,全是空的。 片刻后,其中一名‘校警’被杜彦连拖带拽的拉了进来。 而面前的这张扑克脸,一看就是不打算开金口。 “怎么样才能启动这部电梯?”尽管他知道,这个问题基本上是不会从校警口中得到答案。 果然,校警连看都不屑看他。 杜彦内心平静,他什么犯人没见过。 他对身侧的小代道,“去把车上那女人给我拎来。” 很快,这个像是准备持续行使缄默权的‘校警’,在看到狼狈却不失戾气的南暮秋后,表情错愕道,“南小姐?” 今天凌晨,杜彦等人满载而归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南暮秋正好也准备离去。 于是,单独驾驶一辆车的南暮秋,被警方‘非法扣押’了。 “想必你是这里唯一知道如何启动电梯的人吧。”杜彦的语气表明了这句是肯定句。 南暮秋冷哼了一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杜彦也不禁疑惑,她到底凭什么这么横。 “那么我就这么问吧,你们为谁做事?” 他问这个问题之前,其实心里是有底的。 捉获南暮秋时,她随身携带的证件已经让他得知,她是DG集团其中一个合伙人的女儿。而不久前,施璟琛也向他告知了施千术的决定,使得他对施千术的看法也有了改观,多年的误会顿时被打消。 小代将在南暮秋车内发现的银色卡片,掏了出来。 卡片主人在看到卡片后,惊讶得瞪大了双眼,她明明将它藏得很好,他们是怎么找到的!? 然而南暮秋觉得最不可能被发现的地方,不过就在主驾驶的镜子隔板下方罢了。对于行走江湖多年的执法人员们来说,确实只是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 杜彦放下了揪着‘校警’衣服领子的手,转阵到了南暮秋的胳膊上,他按下了电梯开门键,里头空间十分宽敞,相当于货梯。 因为不知他们即将面对什么样的场景,所以杜彦让十来名持长枪的特警也一齐进了电梯,加上他拽着的南暮秋,以及小代、戚哥等警察,乘上了电梯。 他忽略南暮秋错愕的眼神,银色卡片贴至于再明显不过的感应处,下一秒,提示声响了起来——‘Welcome-back,Miss-Nam’ 电梯门合上,下刻电梯里除了南暮秋之外的众人,因为急速下降的电梯内心同时一惊。 第91章 兽性 伴随着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原本将枪支抵在胸前的特警们,一齐举起了枪指向即将打开的电梯门,小代等人也从腰间拿出配枪,双手举起了枪支进入备战模式。 只有挟持着南暮秋的杜彦,一手攥紧对方胳膊,一手覆着别在腰间的配枪。 万众瞩目的电梯门一开,地下敞亮的光线瞬间扑在了众人的脸上。 眼前的场景,就好比美国科幻电影里的未来实验室布景,类似解剖台的那发着蓝色底光的白床,就有十几张,而且有三张的床上,都有穿着校服的人躺在上面。 倒是里头穿着白大褂的人,仅有五个。 此时,特警们已经率先冲到了前头,举起的枪也在等号发令。 杜彦拽着南暮秋走了出来,拔出腰间的枪,将其抵在对方脑袋上,大声喝道,“从现在开始停止所有动作,把手放在头上!” 里头身着白大褂看起来应该是什么科研人员的人,被这些突如其来出现的警察们,吓得将原本拿在手上,或是摆在桌面上的未知液体,齐齐摔在了地上,也不理杜彦的警告,还有的人正准备进行下一个动作,未果。 一声枪响伴随着一声惨叫,那个想将手边试管里的液体混合在一起的人,此时正躺倒在地,中枪的手臂鲜血不止。 杜彦手一挥,五名特警一一上前,将白大褂们伏倒在地。其余特警则是开始对这一空间进行搜查。 他将南暮秋交给其中一名警察,便上前查看那三个躺在白床上,疑似学生的人。一个一个进行确认后,三人共同出现了瞳孔涣散,都确认死亡。 杜彦朝一直望向他的小代摇了摇头。 他顿悟,回忆起那些穿着校服以尸体的状态,被发现的受害者们。 这里应该就是第一案发现场没错。 几分钟后,前去搜查的警察们回来了,为首的是戚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面色凝重地冲杜彦道,“你看看这个。” 杜彦接过后翻开,文件第一页上方,那醒目的‘实验者名单’五个大字,使他紧皱起了眉头。随着视线往下移,他不仅看到了沈馥郁的名字,还看到了近期接连被发现的其他受害者,甚至连施璟琛发现的那两套校服上面的名字,都被记录在了这份文件的名单里。 “全部带出去!”杜彦喝道,而后他便让手下将那些实验台上,各种颜色状态的不明物体,都装进证物袋中。 准备离开前,杜彦注意到了南暮秋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的向着最后一间办公室。 他饶有兴趣地双手抱胸,用下巴点了点那间办公室,“看来那里还有我们没发现的东西。” 南暮秋瞳孔一震,见杜彦要往那走,咬了咬牙,内心挣扎中,就在杜彦踏出的第三步,她冲他大喊,“别过去!” 这一声引来了众人的视线,杜彦也因为这一声回过头,带着疑惑的视线望向南暮秋。 “那间办公室有遥控炸弹,你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他都在看着...”南暮秋语气有些颤抖,像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听罢,杜彦惊觉的向后退,他一面冲着身后挥手道,“全员撤离!快上去!” 鉴于先前为了移送证物及尸体,超过一半的警务人员已经上到了地面,现在留在这的,只剩下杜彦、小代、戚哥还有南暮秋四人。 “上不去啊,那张卡片他们上去的时候带走了…”小代一脸惊慌,他哪见过这大场面啊。 杜彦急急忙忙拿出对讲机道,“派一个人把通行卡拿下来,立即疏散在场群众,越远越好!” 这时的地面上,收到了杜彦警告的警察听命开始疏散人群,而后便独自带上通行卡,重新乘上了回地下的电梯。 杜彦看向南暮秋道,“在看着我们的是南续吗?” 南暮秋惶恐的点头,内心一遍一遍祈祷着,自己不要死在这。 他扭头,注视着那间到目前为止都毫无动静的办公室,而后又将视线移向办公室侧上方墙角,那闪着白光的监控。 这头DG集团的总经理办公室里,被愚蠢的南暮秋激怒的南续,正凝视着面前的电脑,画面上的杜彦正在注视着监控镜头。 他内心一直强忍着的兽性,在下一刻爆发了。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么哪怕只有四个,都用来陪葬吧! 南续毫不犹豫的按下了紧握在手中的炸弹遥控器,他面前画面里的一片祥和,顿时被替代上了重重火花,紧接着画面失去了信号。 搭载着那名警察的电梯刚刚打开门,就发生了爆炸,加上电梯的剧烈晃动,他本能的抬起手来护住了脑袋。 杜彦等人来不及躲闪,都因为爆炸的冲击力趴倒在地。 实验室里存放的大量药物也因此被点燃,爆炸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地面也被炸出了大窟窿,阳光随之透了进来。 现在的地下,除了刚下来的那名警察,其余四人都失去了意识。 此时后门前面的马路,交通已经完全停滞,挤满了围观的市民及车辆。 原先停车在路边观望的施璟琛与沈清初二人,因为被急速疏散开的人群,以及那接连发生的爆炸,都下了车。 因为担心生死未卜的杜彦,迫切的想要前行,但却寸步难行。 他们只能任由着人群挤在马路之外,内心的焦虑持续扩大中—— 当晚,二人通过施扬舲终于得以见到杜彦。 单人病房里的杜彦其实一早就已经苏醒了过来,尽管现在医院里到处都是记者,但他还是很小心的,前往小代与戚哥所在的病房,确认了他们并无大碍之后,才放下心来。 一进门,施扬舲见着杜彦惊喜的神色,暗自心安,却又忍不住冲其打趣,“我还以为,你终于要躺在我的手术刀之下了。” “你出去!”杜彦一板一眼的望向他,抬手指向门口。 施扬舲忍俊不禁,来到了他的床边,将手里的果篮放落在矮柜上,这才正经道,“他们两个很担心你。” “你没事吧?”两道不同声线,却持有同一情感的声音传入了杜彦的耳中。 杜彦抬眼,落入他眼中的,自然是那两张熟悉,且充满担忧的面孔。 他笑着活动着身子,“没事儿~” 二人见着他显摆自己身子的模样,明显松了口气。 施璟琛不悦道,“你们进去之前怎么就没事先检摸清里面的情况啊!得亏你还是副队长,就没点危机意识吗!?” 杜彦一愣,但很快笑容便重新洋溢了出来,“外人看到还以为你是我媳妇呢。” 沈清初看向空空如也的沙发,再看了眼刚走进来的门,她视线漂浮着,欲言又止。 然而,杜彦很快便发现了,她那时不时就投向自己的灼热视线。 “怎么了?”他问。 少女抿嘴,每一个字都显得小心翼翼,“你的家人没来看你吗?” 第92章 杜父被挟持 “我的家人不就是你们吗。”说着,杜彦一把将站在床尾的施璟琛拉了过来,脑袋靠在对方的胳膊上一脸幸福。 施璟琛一愣,竟一时之间忘了反抗。 “医生说你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施扬舲对这一画面视而不见中—— 沈清初亦然,她觉得中国如果同性结婚合法的话,他们会是第一对。 听罢,懵圈中的施璟琛才反应过来一把将其推开,干咳了两声后视线无处可去中—— 被甩开的杜彦笑脸依旧,他从病床上纵身一跃,“现在!” “这么快?”沈清初惊讶,今天上午才经历过大爆炸的人,这样对自己的身体也太草率了吧? 还未待杜彦作出夸张的肢体语言答复,他放在枕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就站在旁边的施扬舲看到了,来电者的备注是:爸。 杜彦瞥了一眼施扬舲,拿起手机接了起来,语气不如先前与他们对话时那样开朗,他平淡且沉稳的冲电话那头道,“爸。” “你怎么才接电话啊!”这一声训斥在场的三人都听到了。 那同时,察觉到这一点的杜彦,有些不自在的起身,走进了病房内的厕所,关上门才继续道,“怎么了?” “青大后门发生爆炸的时候,你没在现场吧?”杜父的声音虽然不如先前激昂,但是语气依旧严厉。 杜彦望向镜子中穿着病号服,险些被面上这张毫无血色的脸吓到。 原来刚才他们看到的自己,是这样的啊… 他久久才应了一个“嗯”。 杜父反对他做警察的事,从他还没进警校,持续到了现在。原本亦师亦友的父子关系,也因此逐渐瓦解。 杜彦多少也算是个富二代,杜家光是在R市,名下的家具厂就有近十家,然而杜父渐渐觉得,这‘痛失爱子’的生活实在是枯燥无味,便将数家家具厂交给了杜母打理,自己就成天开着车出来接客,目的就是与形形色-色的人聊天,以释放心结。 这通电话,事实上是杜父打来确认自己儿子存亡的。 “哎?怎么自己接了?”杜父看向扣在中控台上的另一部手机,小声抱怨道,他正准备将不知为何自动接下的订单取消,副驾驶的门却开了。 “爸?”杜彦疑惑道。 杜父看了眼直接就坐进车里的人,想要道歉让对方下车的话还没说出口,对方却出了声,“机场,谢谢。”话语间,南续一面系着安全带。 杜父犹豫了两秒,才对电话里的杜彦道,“有客人来了,先这样。”说罢,他便挂了电话。 突然闯入的陌生人声,杜彦也听到了,但是对于南续的声音,他自然是不知道的。 从厕所出来后,便迎面对上了就靠在厕所边上的施璟琛,“确定现在走吗?” 杜彦理所当然道,“不然呢?”说着,他拿起搭在沙发上自己的衣服,又回到了厕所。 这头的杜父,心情沉重的开着车。 南续现在已经是被通缉的情况,杜彦在医院清醒后,第一时间便向上头告知了爆炸前,地下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背后操手就是南续的事实。 “杜彦还好吗?” 听罢,神思恍惚的杜父一下从思绪中抽离了出来,他警惕的看向身侧的人,“你是谁?” 南续嘴角一撇,“把他变成现在这样的人。” 杜父拧眉,本能地欲将方向盘打向右侧,踩油门的脚也移向了刹车踏板,不料腰间突然袭来的硬物,迫使他停下了即将做出的所有举动。 “继续走。”南续冷言道,抵在杜父腰间的硬物,正是手枪枪口。 杜父临阵不乱的质问道,“你要做什么?” 南续哂笑,“看不出来吗?” 杜父咬紧牙关,突然意识到先前莫名其妙被接下的订单,并不是因为系统出错。 “你是想借我逃脱吗?” “我没打算逃。”南续冷言冷语道,“杜彦,打破了我的所有计划。” - 回到警局的四人在一楼止步,连带着不常出入刑侦科办公室的施扬舲。 自文程海事件之后,这是警局第二次,被记者围堵得挤不进一只苍蝇的情形,因此,身体虚弱的杜彦险些没能进来。 “南暮秋在哪?”杜彦问向办公室内的小江,据他所知,南暮秋并未被送进医院。 “副队?你怎么回来了?”小江惊讶之余,还是回答了对方的问题,“南暮秋现在在审讯室,爆炸发生后,救援人员赶到时发现,她是唯一一个醒着的,之后就吵着闹着要来警局...” 杜彦若有所思地点头,继续问道,“南续呢?抓到了吗?” “公司和住处都不见人影,十有八九是畏罪潜逃了。你身体真的没事吗副队?” “我没事。”杜彦一面走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现在的他浑身使不上劲儿,完全需要找个地方歇歇脚,“帮我查一下中心医院脑科的赵渊,现在所在的位置。” 小江没有因疑惑而表现出停顿,他应了声‘好’后,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施扬舲听到这个名字,则是有些意外,“是我认识的那个赵渊,没错吧?” 那同时,施璟琛在听到赵渊这个名字,也顿时摸清了事态。 看来那天在医院离开后,杜彦最终还是去找赵渊确认了清空,并且,似乎也得到了他不想面对的结果。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他问起赵渊的意义...? “对。”杜彦一面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装有纸张和注射器的证物袋,“这支注射器里的液体,没猜错的话,就是来自青大地下的实验室。” 施扬舲蹙眉,凑近他低声道,“而你在知道真相后,却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施璟琛心一惊,他这么做就不怕毁掉自己的前程吗? “因为我一开始就觉得这些事情存在联系,而且,当时担心会打草惊蛇,谁知道现在,真相就这么自己浮出了水面。”杜彦过于轻松的态度,在三个已经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的人看来,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这也让施扬舲发现,面前的同门师弟,其实内心的考虑比谁都多,做出这样的决定,得下多大的决心,他确实无法感同身受。 看见他们无一不是怜悯的眼神的杜彦,则是感到有些惭愧,当时赵渊说下那句威胁话语的画面,顿时浮现在眼前。 第93章 被鲜血浸湿的黑色毛衣 杜彦此时正疑惑的凝视着自己响铃中的手机,怎么回事?半个小时前才通的电话? “干嘛不接?”施璟琛问。 沈清初却在下刻像是炸了毛一般,“南续不会去找你爸了吗?!” 听罢,杜彦心脏着实落了一拍,他迅速接起,“爸!?” “你爸…”南续瞥了眼身侧的杜父,慢悠悠的继续道,“他在开车。” 杜彦豁然起身,这刻似乎完全忘却了身体的疲惫,他将所有愤怒及惶恐吼出了嗓子,“你想做什么!”说着,他拿下手机用手捂住话筒,迅速的对身侧的施璟琛道,“帮我叫小江追踪我父亲的手机,快!” 电话那头响起了南续冷傲的嗓音,“我们在去机场的路上。” 听罢,杜彦扫了一眼面前的三人,迅速的冲了出去,他一面道,“放了我爸!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杜彦坐上车后,施扬舲在下一秒坐上了他的副驾驶,身后跟着的二人也上了停在不远处的黑色SUV,准备随时跟车。 杜彦将手机开了免提,放上了中控台的手机架,急不可待的踩下了油门,后车亦然。 南续的一阵冷笑,通过扩音器回荡在车厢中,“你当时如果在爆炸中丧生,也不会发生像现在这样的事。” 施扬舲看向目光呆滞的杜彦,他现在,是在内疚吗? 这会儿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也还没到时间开启,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也不难遮住杜彦那惶恐且憔悴的面容。 “我现在去找你,你别动我爸!”杜彦的话语听不出半点情绪。 对于杜彦提出的条件,南续答应得十分爽快,“行,但是我不希望看到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一个人。” “你别听他的!你如果还把我当父亲,就老老实实在医院里待着!”杜父的嘶吼在此刻就宛如无声的挣扎。 南续嗤笑,“选择权在你。”语罢,他便挂了电话,抵在杜父腰间的手枪加重了力道,对其命令道,“去洪文路口的塑胶厂。” 被挂了电话后,杜彦的手机立马弹出了一个消息。 是警用追踪软件,看来是小江将杜父手机的位置发过来了。 杜彦将其点开,发现目标点一闪一闪,正在朝着南续所说的方向移动。 他看了眼身侧的人,“师兄…” 施扬舲会意,他从后视镜看了眼紧跟在他们身后的施璟琛,“你在前面放我下来吧,我会让他们保持距离的。” 不料杜彦却态度坚定道,“不,你们不要跟着。” “可是…” “我不能拿我爸的性命开玩笑!”杜彦急打方向盘,迅速的将车停在了路边,他这带有命令口吻的话语,又像是请求,“就当是为了我,不要跟着。” 施扬舲嗟叹,什么也没说便迅速下了车。 施璟琛见前车停了下来,也踩了刹车靠边,不想却看到了施扬舲从杜彦的车上下来,并走向了自己。 “什么情况?”沈清初嘀咕着。 施扬舲坐上后座便看向了前方,他冲还没将内心疑惑问出口的施璟琛道,“先别跟着。”话语间,杜彦的车已经在渐渐远去。 “他要做什么?”沈清初问。 见前车在下个路口拐弯,施扬舲才道,“现在走,洪文路口的塑胶厂,他要用自己换他爸。” 听罢,二人的面色都凝重了起来,不知不觉中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片刻后,沈清初打破了车内的死寂,“他不会真的打算就这么去送死吧?” “难说。”回答的人是施扬舲,他回忆起先前杜彦那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就觉得内心悬乎。 一路上,施璟琛一直保持着较远的跟车距离,直到驶离大马路,进入了车流量并不大的洪文路。 越来越少的车辆使得施璟琛顿时焦虑了起来,“怎么办?这样下去迟早得被他发现。” 车内唯一的大人注视着前方,那即将拐进下一个路口的车,沉思了良晌,“速度放慢点,南续很有可能已经在里面了,一会我们把车停在路口,步行进去。” 施璟琛没有应声,他紧闭着双唇,控制速度中。 沈清初看了他一眼,越发紧张的情绪迫使她手心直冒冷汗。 驶入路口的杜彦注视着视野前方,那蓝色铁皮盖顶的建筑。 这是上次在后门跟踪零食车所到达的地方,没想到几天后的现在,自己竟会是怀揣着如此不可言喻的心情,重新回到了这里。 这间塑胶加工厂在两天前已经被他亲手封停了,所以现在不仅是工厂内部还是外部,都廖无人烟。 紧闭的铁闸门前,只有安静停放着的三辆中型货车。 他绕到工厂的背面,才终于发现父亲的轿车,以及已经从车上下来的南续及父亲。 那同时,在注意到南续抵在父亲腰间的手枪时,他的心脏也随之落了一拍。 驶至父亲车前,杜彦计不旋踵的下了车走到二人面前。 “彦彦!”杜父将所有愤怒表现在脸上,这其中也包括了充斥着后悔的内疚。 “老实点。”南续冲杜父喝道,而后他便向杜彦发号施令,“把枪放在地上。” 杜彦闻声,毫不犹豫的将别在腰间的配枪拿了出来,单手聚过脑袋,稍稍弯腰将配枪扔到了五米之外。 南续满意的勾了勾嘴角,瞥了一眼就停在身侧的车,冲他道,“上去。” 杜彦没敢怠惰,从令如流的上了父亲的车的主驾驶。 南续凝视着他足有两秒,才将杜父一把推开,枪口死死地指向车内的杜彦。 他拉开车门,坐了上去,手枪也迅电流光的紧贴上了杜彦的腰侧。 也是在这时,杜彦的左手以肉眼无法察觉的动静,悄悄摸向自己皮衣左侧的口袋,下刻他手里出现的注射器,实打实的落在了南续的脖颈上,右手剑及履及的抓住了抵在自己腰间的手枪。 然而,虽然并未预料到这一点的南续,被强行注射了药物,但他还是在混乱中扣下了扳机。 二人的行动速度不相上下,子弹擦过杜彦的腰间被打入车门,鲜血顿时浸湿了他纯黑色的毛衣。 南续也因为被迫注射的药物,暂时失去了所有力气。 车外先前被南续推倒在地的杜父,错愕的望着车内的情形,双腿竟也一时之间失去了知觉。 这一枪声后,埋伏在附近的施扬舲三人都暗自替杜彦捏了一把汗。 他们也在下刻,从遮掩的树丛中冲了出来。 第94章 伫立在人群中的身影 晃神后的杜父几乎是贴着车身来到了主驾驶座,他一把拉开车门查看儿子的情况,对方的手也正好搭在车门上,正准备将其打开下车。 “爸…”杜彦捂着侧腹,双唇在这会功夫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 从赵渊那拿来的这半管不明药物,被注射后的前期反应便是麻醉,副驾驶上的南续意识虽然还在,但却到了浑身使不上劲的地步,他手里的手枪也已经被杜彦扔出了车外。 “彦彦你没事吧…彦彦…”杜父的眼眶是湿润的,尽管此时的天色已然昏暗,但他还是能清楚地看到儿子捂在腹部的手,沾满了刺眼的血液。 此时施璟琛正在打急救电话,沈清初则是傻眼于眼前的情形,杜彦手上的那片嫣红,不禁让她回忆起了那晚的姐姐。 从车上下来的杜彦跌坐在地,被父亲搀扶着的他一面从腰间拿出手铐,递向在他身边蹲下的施扬舲,略显艰难的开口道,“把…把他铐上。” 听罢,施扬舲很快将其接过,绕到了轿车的另一边,打开车门,像拽死尸一般冷酷无情的将南续拖了出来。 南续也因此趴倒在地,施扬舲单膝跪在南续的后背上,将对方的手狠狠的扣上了那银色束缚。 挂了电话的施璟琛无意间瞥到了眼前的车门上,那被镶入皮革的子弹,内心多少有些镇定,还好打偏了。 杜彦望着老泪纵横的父亲,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爸,我没事。”说罢,他便在下一刻昏睡了过去。 他为了给予父亲安慰而发出的笑声,着实用尽了他的所有力气。 见杜彦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滑落在地,杜父比先前更加激动,他不停地唤着杜彦的名字:“彦彦!彦彦!!” 施扬舲指了指被自己揪着衣领,拖进众人视线里的南续,对施璟琛道,“看着他。” 说罢,他便在杜彦身旁蹲下,将手伸向了对方的脖颈,良晌后,他又将脸转向施璟琛,着急道,“救护车还有多久到?” “说是五分钟内赶到。”施璟琛看了眼腕表,“也快了,他现在怎么样?情况很糟吗?” “失血过多导致的暂时性休克,他的脉搏也在渐渐变弱。”话语间,施扬舲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手帕,轻轻掰开杜彦的手,替换上了手帕紧紧捂住伤口。 见施扬舲这么说,杜父顿时泪崩,完全是慌了神的状态,“彦彦…他不会有事吧…” “虽然没被子弹打中,但依目前的出血量看来,伤口不浅。”施扬舲进行着简单的解释。 傻眼后的沈清初表现得十分慌张,因为施教授几秒前才捂上伤口的手帕,在这刻已经完全被血液浸了个透,“那现在怎么办,救护车没来之前,总不能就一直让他这么流吧…他现在都已经晕过去了…” 施璟琛也向他投去了同样的眼神,“对啊,你多少做点什么呀…” 施扬舲沉默中——他表示对此束手无策。 虽然作为法医,他们内外妇儿诊断药理生理生化病理…法医病理物证临床人类毒理毒化是真的都学了,假若他现在就地把杜彦切开,那他的诊断肯定是不会错的。 但是治,他是真的不会… 短短几分钟的等待,在众人看来犹如过了半个世纪。 杜父跟着杜彦一块儿上了救护车,施扬舲等人留在了现场,继续等待前来押送南续的警车。 入夜后,初春的街道依旧清冷,大抵是因为继沈馥郁系列事件后没多久的今天,同一现场又发生了破坏力极大的事件。 在看着逐渐清醒的南续被带上警车后,三人也迅速的赶来了医院。 杜彦正在手术室里抢救,手术室外则是蹲靠在墙边,双手掩面悔不当初的杜父。 一个小时过去了,里头依旧未传出丁点消息、走出半个人。 后面赶来的三人干瞪着眼,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碰巧三人对于安慰他人这件事,都不擅长。 “彦哥!”一道男声打破了死寂。 除去杜父以外的三人循声望去,发现是穿着病号服快步走来的小代。 他的面色与不久前被抬上救护车的杜彦无异,“彦哥怎么样了,还没消息吗?” “还没。”施璟琛答道,他习惯性的对其上下打量了一番,看来面前的人应该是一醒来,就收到了杜彦中枪的消息,才会连鞋都不穿就跑来了手术室吧…他叹息,“我去给你拿双鞋吧。” 听罢,小代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真的是两脚空空走到了这,他抬眼准备道谢,对方却已经走了开。 “是南续干的。”施扬舲提起回答了小代即将问出的问题,“被子弹擦伤了侧腹,已经进去一个小时了。” 听罢,小代如雷轰顶般,愤怒及悲伤一并涌上了心头。 - 搭载着南续的警车刚进警局大门,就被记者及这段时间发现的受害者家属们,围堵了住。 同车的警察只觉到了八辈子血霉,要替这个衣冠禽兽挨鸡蛋,忍受群众的暴力。 原先在车上闹腾的南续,一直到下了车都还未消停,明明自己才是做错事的人,竟然理直气壮的冲众人出言不逊,甚至是威胁。 然而他的话语根本就没有人在意,悲愤的受害者家属依旧扯着嗓子冲他辱骂,就连南续用来遮挡手铐的衣服都被扯了下来,活跃的记者们趁机一遍一遍的按着快门。 也有不少站在人群外围的记者,正在进行着现场联网直播,可想而知此时的网络世界,是哪种程度的人身鼎沸。 这同时,与警局隔着一条马路的对面正站着一抹黑色身影,昏暗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南狸双手插在口袋中,面无表情的望向视野前方。 他这次并不打算像上次一样,在人群中任人推嚷。 其实他早就已经猜到,哥哥这不听劝的性子,会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根本就不足为奇。 南狸嘴角倾斜的勾起一丝邪笑,压低的帽檐遮住了他的半边脸。 距离上次他隔岸观火的情形,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同样的着装色系,怀揣着绝无二致的平淡情绪。 唯一不同的是,正处焦点的人,是自己死去的爱人。 沈馥郁死亡当晚,伫立在记者及群众之中的那抹黑色身影,就是南狸。 第95章 无法正视自己的内心 12月23日下午五点刚过半,道别了沈清初与施璟琛,课室里只剩下沈馥郁一个人。 没多久,与她约好今晚一起吃饭的南狸就来了。 “你怎么才来啊。”见着他,沈馥郁便拿起了早已收拾好的包包,走向站定在课室门口的南狸,“今天是我爸生日,一会吃完饭,陪我一块儿选礼物吧。” 南狸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一脸宠爱,“好~” “下周一…”说着,走到拐角的沈馥郁停下了脚步,一脸真挚的将脸面对他。 听罢,南狸瞳孔一颤。 下周一,也就是五天后,正是她要去美国比赛的日子,不过她现在提这个做什么? 见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开口问道,“怎么啦?” “你陪我一起去吧。” 南狸下意识皱了皱眉头,他没听错吧,她现在是终于答应让自己陪她去比赛了吗? 沈馥郁拉拽着他继续着前行的步伐,一面解释道,“那天对你发火是我不好,比赛时间越来越近,我也一天比一天紧张…” 南狸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望向她不动声色的发问道,“怎么会突然想通了?” 沈馥郁看着对方眼色,贴近他对其戏谑道,“怕你诅咒我。” “别闹。”南狸停下了脚步,一本正经的将她从手边拉开,迫使她面对自己,“你是不是还想继续依赖那个药物。” 听罢,沈馥郁悄然低下了头,她似乎不打算就这个问题进行口头回答。 “你看着我!”南狸抬起双手捏紧她的双肩,“我们不是说好了,那是最后一次吗。” 南狸口中的药物,是一种被命名为‘汾散帕兹’的镇定剂,这种镇定剂根据剂量以及包含的成分种类,被划分为六种,药物主要作用于人类的大脑,刺激端脑从而实现并未被自身开发的高级脑功能, 这也是目前市面上未知的药物,因为是南狸在未公开的形势下进行自主开发的。 这个项目是他一手策划并且投入精力以及资力的,但是自从被南续发现这其中的利润后,他便受到了自己亲哥哥的威胁,如果他不让对方加入,那么,在不久后的将来,这一不为人知的秘密将被公之于众。 南续的腿,也是在他对南狸进行那次威胁的不久后,被南狸一气之下给撞断的。 事实上南狸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学生,他进学校的目的,一方面是因为方便他跟进就在学校里的实验室的情况,另一方面则是,易于寻找为测试药物而献身的实验体们。 而沈馥郁,则是他以学生身份潜伏在学校中,第一个遇上的符合实验者所有要求的人,他却也在不知不觉中与之产生了感情。 后来,他变得不是十分确定自己对沈馥郁的情感,究竟只是把她当做言听计从的实验者,还是真的只是简简单单的,以爱人的身份,继续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这场比赛对我很重要。”沈馥郁抬眼望他,眼眶不知何时已然通红,她的语气像是恳求,“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你再帮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沈馥郁如今在学术界的地位,有一半都得归功于南狸,她第一次摄入‘汾散帕兹’的时候,是在一年多以前,她即将参加省办的数独比赛,因为赛前的过度焦虑,南狸连哄带骗的趁机给她注射了那时刚完成的第一支药物。 “不行。”南狸决绝的厉声道。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拒绝,这难道不是他一直以来都希望达到的目的吗。 ‘汾散帕兹’的初始作用虽然是开发大脑潜能,在沈馥郁以及多名实验者身上也都应验,但是这其中的副作用也会随之变大,最终落到不堪设想的地步,目前最大程度的副作用已经出现了脑萎缩,这还是其次。 他不打算自食恶果,更不想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因为脑死而变成植物人。 “小狸…”沈馥郁眼巴巴的望向他,她自信的以为,这次也不过是撒撒娇就能让他屈服的情况。她带着哭腔继续道,“这次之后我就不会再问你要了,我真的不能输掉这次比赛…” 她目前这几经变-态的好胜心,说到底也都是因为他。 在没有接触药物之前,她的水平虽然还并未到达,像现在这样无人能及的地步,但是也没有人可以定论,不走捷径的她,无法通过脚踏实地去赢来现有的荣誉。 南狸别过脸去不看她,覆在她双肩上的手也已然放下,虽然在这之前他已经打算将她的名字从实验者名单上移除,但是这刻他还是违背初衷的在犹豫,到底该不该‘帮’她最后一次。 尽管岂止至今,他都从未后悔自己最开始对她做的事。 然而却在下刻,别过脸去的南狸,却无意间瞥见了楼梯拐角处的鞋跟,以及闪着光的半支录音笔。 他挑了挑眉,放软了语气,“宝宝,你先回家,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半小时后再回去找你。” 这话一出,原先在拐角处的那个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被发现的处境。 虽然脚步很轻动静也不大,但是南狸还是听到了那人在往楼梯上方逃走的声响。 沈馥郁一愣,但还是言听计从的应了声。 面带微笑的目送着女友离开的南狸,在其背影消失的同时,他也一鼓作气的赶上了那个偷听他们说话的人。 索性时间间隔不大,这会儿他与那人的距离仅剩下半层楼,对方逃脱过程中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很快,南狸将那人逼上了无处可逃的天台。 男人的年龄看上去与南狸差不了多少,相貌平平,就是这个着装,看起来多半是碰巧路过的大学生。 黑色高领毛衣外加驼色连帽风衣,工装牛仔裤脚踩一双白色板鞋,面部更是不带半点伪装。 “给我。”南狸二话不说便将手摊在了男人面前。 男人目光躲闪,支支吾吾道,“什…什么?” “不要以为南续的人我不敢碰。”南狸断言道,虽然眼前男人的穿着再普通不过,但是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过分伪装。 听罢,男人的面色果然从不自然变成了惊惶。 他掏口袋的动作不禁引来南狸的一阵哂笑,哥哥找的人不过也就这水平? 男人有些哆嗦的将手里的录音笔递向他,可还未等他接过,楼梯入口就传来了声响。 突然出现的几名身着制服的人,使得男人迅速的将录音笔藏到身后,慌张的随手一扔。 “你们两个学生在电房门口做什么?”为首的男人见着他们,开口便是严厉的质问。 南狸对来者们上下打量了一眼,他认得这身制服,是驻校的自来水分公司。 原先面对他站着的男人此刻已经跑进了楼梯口,一副落荒而逃的模样。 他抿了抿双唇,对他们微笑着说了声‘没事’,便离开了。 身着制服的工人们面面相觑,也没上前追问。 次日入夜,受南狸差遣的左翊出现在了这栋教学楼的天台,目的亦是找回那支录音笔。 于是也就出现了偶遇沈清初的情况。 - 结束了将近三个小时的手术,杜彦被移送到了普通病房,也是他今天下午亲脚走出来的那一间。 因为主刀医师的要求,施扬舲陪同杜父一齐出现在了其办公室。 虽然这次事故与杜彦的旧患没有直接联系,但是医生说,手术期间杜彦因为大脑缺氧,生命体征一下消失了,在这失血过多的情况下,医生已经完全无能为力了,能活过来完全是因为他想活下去的意志实在是坚强。 现在侧腹的伤口已经没什么大碍,但是静养是必须的,医生还为了杜彦申请了与脑科的共同诊断,并且要求杜彦近期禁止一切剧烈运动,必须留院观察。 杜父在知悉儿子病情之后,可谓是悲痛欲绝。 那同时,他也在懊悔,如果当初他的态度够强硬,儿子一定不会为了追查犯人,落到如今这样千疮百孔的下场。 关于杜彦大脑的旧患,是因为两年前那场关于DG集团的商业犯罪,杜彦根据当时的现有证据,误以为背后操手是施父,实则并不然。 在杜彦带队搜查施家大宅后的没几天,他就被没挂牌的轿车撞飞了十米远,至今都未找到真凶。 第96章 作为罪证的口红 施扬舲搀扶着杜父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后,杜父便声称回家给儿子收拾换洗衣物,匆匆离去。 其实这一切施扬舲都看在眼里,他知道杜父现在的逃避,是因为杜父将所有过错都归到了自己身上,觉得无颜面对儿子… 当施扬舲回到病房,却发现不久前才做完手术被抬出来的杜彦,此时正斜靠在床上,与坐在沙发上的少年少女聊着天,不得不说他的恢复能力简直超乎常人。 施扬舲不禁想起,当时自己询问杜彦复检结果的时候,他也一下明白了过来,杜彦会暂时放过赵渊的原因,其实并不全是害怕打草惊蛇,杜彦很有可能是受到了作为主治医生的赵渊的威胁… 这会儿,杜彦正不知为了何事捂着刚缝完针的肚子忍笑。 “你什么时候醒的?”施扬舲推门而入,“叔叔说回去给你带衣服了。” “哦,你们去哪了呀,怎么才来。”杜彦望向一步步走近的施扬舲,他一把抢过施璟琛刚拿回去的手机,递向他,“你快看这个视频,南续在警局门口摔了个四脚朝天,被群众踩得简直是大快人心啊!” 施扬舲没搭理他,而是一本正经的嘱咐道,“这一个月你都别指望走出医院了。”说着,他将说教对象换成了两位一脸无辜的学生。 “你们两个,没课的时候就过来守着他,还有,不要像现在这样给他看一些有关案件的东西,让他心生想踏出医院的想法。” 两张无辜脸你看我我看你,表情就像是在互相询问:我们做错了什么… “师兄?”伤者茫然地叫唤道,拿着手机悬在空中的手也还未放下。 施扬舲依旧刚硬道,“你如果还想继续当警察,就听我的。” “觉得他很陌生的不止我一个吧?”杜彦问向沙发上的二人,而后又喃喃自语道,“怎么有种备受宠爱的感觉~” 正经后的施扬舲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同寻常,他将脸别过门口处,干咳了两声,“我先走了。” “你去哪?”杜彦满脸堆笑冲着背影喊道,然而并未得到应答,施扬舲已经合上了门。 他将视线移向沙发上的二人,两人却在下刻默契的躲开了,他那炽热且不知又想打什么鬼主意的视线。 空气凝结了大概过了半分钟,忍不住寂静的沈清初拽了拽施璟琛的衣角,低声道:“说点什么啊…” 施璟琛立马回过头对上杜彦的视线,语气坚定道,“不管你现在想说什么,都是没用的!我们不会帮你!” 次日一早,作为帮凶的两朵花协同着面色惨白的杜彦,出现在了南暮秋的家中。 半个小时前,二人在杜彦‘以死相逼’的强烈要求下,趁着杜父进厕所的短短几分钟时间,成功逃脱。 来到南暮秋家中是因为,杜彦昨晚通过同僚得知,在南续家中的书房里翻到了一个被加密的USB。 经过连夜破解后,发现里头居然都是帮助南续洗黑钱的账户人信息,并且在那里面看到了熟悉的名字——立伟。 他们还查到,有不少曾经帮助南续洗钱的账户人,现在都处于失踪的状态,最早的都在一月前。 还在里头发现了,文件底端标注的处理人之一就是南暮秋,另外一个是左翊。 三人到达之前,南暮秋的家门口就已经被贴上了封条,门口也守着警察。 这是一栋两层楼高的小洋楼,打开大门最先映入眼中的,是未经打理过的庭院,而里屋在见着杜彦之后的同僚手足们,无一不向他投去惊讶的目光。 “杜彦?你不在医院好好养伤跑来这做什么?”声音来自刑警队队长,他对这个下属平时也是关爱有加,杜彦这次立下的大功,更是让他加深了对杜彦的好感。 “不碍事儿~”杜彦摆手敷衍道。 这一同时,为了解答内心不久前生出的疑惑的沈清初,在对屋子的一阵环视之后,不顾旁人视线,径直走向了南暮秋的卧室。 施璟琛看了一眼身边人的眼色,也悄然跟了上去,一面低声道,“你干嘛呢?” 大队长留意到了杜彦身后独自走动着的陌生身影,他冲其叫道,“你们两个!” 二人惊觉的同时转过身,有些胆怯的望向将他们叫住的人。 “熊哥,他俩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那两个学生。”杜彦忙向队长解释道,话语间,他瞥了眼二人,“他们很乖的,不会捣乱。” 对于施璟琛与沈清初二人,在他们办可是出了名的机灵,就连大队长也没少听说他俩的‘事迹’,他也想见识见识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学生,有多少能耐。 大队长动了动眉毛,对着二人换上了憨厚的笑容,一面拉上杜彦走向他们,“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发现些什么。” 瞬间成为屋内众多视线焦点的二人,沈清初呆愣呆愣的看了眼,身侧与她表情并没有多大差别的施璟琛。 “别害羞,走吧。”大队长再次发言。 “啊…”沈清初应了声,便继续了先前被中断的步伐。 进到期待已久的主卧,她首先查看的便是梳妆台。 沈清初瞠目结舌中——这女人的副业该不会是化妆品测试员之类的吧… 然而不光是她,身后跟着的三个男人也惊讶于眼前的化妆台。 只见眼前的梳妆台上,布满了他们根本叫不上名字的化妆品,同一样式的口红就有十几种颜色... 沈清初眯眼定睛扫视着,很快,她便破解了内心的疑问。 她将手伸向梳妆台,又在下刻突然顿住,回过头来看向杜彦,对方立马会意,走了出去。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副手套,在三人充满疑惑的目光下,她麻溜地戴上手套,并拿起了其中一支口红将其打开,让人惊喜的是,膏面上那凹凸不平的痕迹,还占有些许细小颗粒。 “在立伟家矮柜上留下痕迹的就是这支口红。”她欣喜的将口红摆在三人面前,并导出了自己这么做的理由,“化验结果出来之后,就可以证明南暮秋曾经去过立伟家了!” 这话一出,三人顿悟。 大队长表现出了一脸意外,“小姑娘可以啊。”他一面拿出证物袋,沈清初也配合的将手里的口红盖上,放了进去。 她对施璟琛继续道,“上次做检验留下的纸巾和那份成分表,我就放在你车上的储物格里。只要从口红上检测出皮屑或指纹,就可以多给她加一条罪名了。” 杜彦疑惑道,“不过当时立伟家的监控我们都有翻过,没有看到有女人出入啊。” “监控被黑了呗。”施璟琛瞅了他一眼,“这帮人连你们警察局的系统都敢黑,更别说立伟这么一个无名小卒了。” 不知为何,房间内的两位执法人员,竟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 被少女撞了下胳膊的施璟琛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忙解释道,“抱歉啊,我没有其他意思…” 尴尬之余,大队长还不忘向市民解释,“文程海那次事件,确实是我们的过失,在那之后警方的网络系统已经进行过二次加密,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啊…”这回尴尬的人变成了施璟琛,他抬手搔了搔脑袋,干笑着。 大队长豪气的拍了拍施璟琛的肩膀,他又问道,“除了这个,你们还有其他地方觉得可疑的吗?” 沈清初摇头答道,“暂时没有。” “那行,我先让人把这玩意送回局里化验。”说着,大队长将脸转向杜彦,“你现在可以安心的回医院躺着了吧?” “我们现在就把他带走!”说罢,施璟琛便架着想要反驳的杜彦往外走了去。 大队长笑着跟了出去,在拿到少女口中的检材及物件之后,他便无视被绑上车的属下的反抗。转身走了。 “你们这不是要我死吗!”车厢里回荡着杜彦的哀嚎,可想而知杜父从厕所出来后,看到空荡荡的床,会是什么感受。 第97章 可怕的念头 病房内的杜父此刻正伫立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 正对着的医院大门,不久前驶入了一辆黑色SUV,杜父的视线也随之移动着。 儿子什么性格,难道他这个做父亲的,会不知道吗? 原先在杜彦病房门外守着的两名警员,也是杜父给支开的。 看到杜彦下车后,他便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一开,满心忐忑的杜彦面对着空荡的屋内,一脸疑惑,他身后的二人亦然。 他走进来,便发现了静置在枕边的纸条。 ‘爸回家给你做饭。’ 瞥见内容的施璟琛道,“看来叔叔是故意放你走的啊。” 一时之间陷入沉思的杜彦回头看了对方一眼,叹息中——他脱下大衣坐在床上,身上的病号服先前出去的时候因为情况紧急,也没来得及换下。 他继续道,“我是打算让你们一直跟下去的,虽然现在真凶已经抓到了,但是还有好多细节我们都不知道…” “我们这不是刚跟回来吗?”沈清初冲杜彦露出了宽解的笑,一面冲他肩膀拍拍,“你别这么负能量好不好。” “啊——”杜彦表情扭曲的捂着腰。 “你没事吧…”这一声惨叫收获少女无比紧张的神情,外加无处安放的双手。 杜彦‘噗呲’一笑,欠揍的开口道,“逗你的。” 下刻便传来了施璟琛幽怨的嗓音,“你俩是不是当我透明啊!” “不敢不敢~”杜彦冲他笑,也是在这时,脱下的大衣口袋中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的人是小江,因为想到昨晚自己拜托小江的事,所以他很快接了起来,并开了免提,“是不是赵渊找到了?” “副队,你没事吧?”电话那头的心焦借着扩音器回荡在三人耳边。 杜彦瞄了眼面前的二人,“我要是有事还怎么接你电话。” “呼——”小江这才稍稍心安,他继续道,“副队,你都不知道昨晚收到你中枪的消息,我们都吓坏了,本打算一块儿去看你的,结果因为这个南续,我们一直忙到现在都没一个是闲着的。” “赵渊呢,找到了吗?”杜彦算是揪死这个人了。 “赵渊刚被带回局里,以现行犯的方式。”不难听出小江语气中的雀跃,“当时他就在车里自己往自己身上扎针头,就跟你留下来的停车场监控一样。” “现行犯?”杜彦疑惑的对上了面前二人同是不解的目光,“他不是去蜜月旅行了吗?怎么还在国内?” “就是在机场把他带回来了,我们先他一步。” 杜彦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还有,当时我在学校地下发现的实验者名单,你们有找到吗?” “多亏了副队你的誓死保护啊,我们和医护人员下到去发现,将那份文件抱在死死护在怀里的你,已经失去了意识~!”说到这,小江顿了顿,郑重道,“副队!我真是越来越尊敬你了!” 内心舒坦之余,杜彦也看到了面前二人同时对他竖起的大拇指,他脸红着忙摆手,继续朝电话那头道,“现在局里情况怎么样了?” “副队你就安心养伤吧,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们这些小的来!” “我也没打算自己来啊。” “.…..”扩音器静止了大概三秒。 杜彦从鼻腔中发出一阵笑,“我看那些新闻除了昨晚的爆炸案发经过,就是各种猜测,看来这次消息封锁做得不错啊。” “哎唷,别提了。”小江走到门口处,看向一直到现在都坚守‘岗位’的记者们,就觉得头疼,“门口从昨晚开始就堆满了记者,我们现在出入都困难。” 听罢,深知被记者围堵有多让人困扰的杜彦,突然十分庆幸自己此时此刻所处的空间。 小江还说,近期发现的受害者们的名字,都出现在了那份名单上,从沈馥郁开始,到昨天在地下被发现时已经确认死亡的那三名学生。 杜彦继续问道,“南续都招了吗?” “招了,帮他洗钱的那些人,除了已经发现的立伟之外,其他下落不明的人也还在找。哦!他还说…” “说什么!?” “研制非法药物的人不是他,他的目的只是从中赚钱。” 这话一出,除去杜彦外的二人,内心都同时闪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然而就在下刻,他们预想中的那个名字,通过小江的嘴变成了事实。 “南续同父异母的弟弟,南狸才是这件事情的主谋,他说包括实验者在内的一切事宜都是南狸亲手操办的。” 这…杜彦的第一反应便是确认沈清初的表情。 只见少女将内心的百感交集都写在了脸上,她直接冲着杜彦手里的手机质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南续为了减轻罪名而进行的栽赃嫁祸!?” 一旁的施璟琛却在冷静思考着,这么一来,好像之前对南狸抱有的疑虑都可以说通了… “啊?”小江惊讶于突然闯入他们对话之中的女声。 “你先别激动。”口头安抚完少女的杜彦,冲手机继续道,“南续对自己的主张有什么依据吗?” “啊...有,他说,只要看到他放置在家中保险箱里的协议文件以及录音笔,就什么都知道了。” “录音笔?”杜彦惊觉。 “半个小时前已经派人去他家取了,刚收到通知,果然取获了他所说的物件,而且那支录音笔,据刘哥所说,和沈馥郁事件被留作证物的那支是一模一样的。” “刘哥他们在他家直接确认了里面的内容,说是一男一女在说什么药物的事,然后就是哭泣的女声啥的,他们现在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等他们回来了我再把音频发给你。” “南续说那支录音笔是用作不时之需,以备随时提防着自己的弟弟。” 听到小江口中出现的录音笔后,沈清初顿时心如死灰,她对南狸抱有的一丝侥幸也随之消散—— 杜彦静思着,他从未考虑过的男学生,竟有如此大的能耐操办着非法组织。他不由得想起那天使得沈清初对南狸改观的事件,他抬眼望向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对她做出怎样的安慰… 不光是杜彦,就连施璟琛都不止该说什么,来安抚她此刻收到的那如雷轰顶般的打击。 “副队?你在听吗?” “先不说了,我现在回局里。”挂了电话,杜彦站起了身,行动不便的重新穿上不久前脱下的大衣。 他对二人道,“走吧。” 最终话 一路上都魂不守舍的沈清初,直到下了车后,她才条件反射般的将身子藏在了施璟琛后面,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只要看到带着相机的人,就会觉得大脑缺氧喘不上气。 施璟琛瞥了眼视野前方,会意的将其护在身后,他问向杜彦,“你们这有后门吗?” “很遗憾的告诉你,没有!”说着,杜彦也移动到了施璟琛的身后,他现在可是病人,回头给那些记者推来挤去的,怕是刚缝合的伤口都得重新破开。 他压了压不知在哪翻到的棒球帽帽檐,一面着急道,“走吧!快快快~” 当他们以为可以轻而易举的越过,不同姿势守在入口处的记者们的时候,一道声音响了起来,伴随着那个不久前才被提及的名字。 “那不是沈馥郁的妹妹吗?” 这话一出,原本不管是坐着的还是站着的记者们,齐刷刷向三人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就在他们想要加快脚步,踏入那就在几步之遥的大门时,于他们而言围绕着希望曙光的入口,已经被蜂拥而至的记者堵了上。 “你是沈馥郁的亲妹妹,没错吧!” “请问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警局?” “这次学校的爆炸与沈馥郁的死亡有直接关系吗?” “你知不知道沈馥郁生前的男朋友,就是真凶的亲弟弟?” “.…..” 铺天盖地的质问以及忽闪不停的闪光灯,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匕首直捅入沈清初的内心。 在看到她这样后,施璟琛的火气顿时不打一处来,他一把抢过挤到眼前的相机,反手重重砸在地上—— 支离破碎的相机散落在地,现场也因为这一声响转瞬进入了死寂,就连不停闪烁的闪光灯也停了下来。 相机主人瞪着眼前这个粉碎他‘命根子’的年轻人,硬是憋不出半句话来。 “走吧。”施璟琛一手拉一个,快步走进了办公室。 进到室内,他才放开二人的手腕。 杜彦捂着刚在外面推攘时碰撞到的伤口,一面对着沈清初询问道,“你没事吧?” 施璟琛意外地没有开口关心,但其实他那从始至终都未从她身上移开的视线,已经说明了他心中所想。 “副队?”小江豁然起身,“你们是怎么挤进来的啊,怎么不给我电话呀,我让弟兄们给你们开路啊!” 有好几个警官都闻声看来,纷纷问好并向杜彦询问身体状况。 呆愣中的沈清初突然有了下一步动作,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南狸的电话,并在贴至耳边之前点了通话录音。 而施璟琛就在一旁看着,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他似乎是在气自己,没有早点看出端倪,导致成现在这样,让她承受着被已经得到她信任的人,给她带来的背叛感。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语气意外地冷静平淡。 什么?他居然接了?施璟琛错愕的看向紧贴在她耳边的手机,照理说南狸现在不是应该处于逃亡的状态吗? 可是他居然不关机,而且还接了她的电话?莫非他没有想要逃脱罪名的打算? 南狸站定在自家公寓的落地窗前,望着这会儿驶入大门的警车,内心倒也毫无波澜,面对她的冷言质问,他却不禁心生愧疚。 “对不起。” 这一句道歉,在沈清初听来根本就毫无诚意,也因为这色淡如水的三个字,她彻底被激怒了。 “对不起?你现在就算是命偿,我都不会原谅你对她做的所有事!” 少女充满戾气的呵斥,引来了办公室内诸位执法人员的视线,杜彦也重新折返,他用口型问向施璟琛,“南狸?” 对方点头。 匆忙回到座位上的小江,在电脑屏幕上定睛后忙低声开口道,“手机定位显示他就在家里!” “十分钟前已经派人去南狸家了。”其中一名警官看了眼腕表,继续道,“这会儿应该到地方了。” 深知自己是何处境的南狸也不打算再狡辩,在被南续供出来之前,他有充分的时间可以逃走,到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他那欲望满满的实验,但是他并不打算这么做。 好像从失去沈馥郁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已经对世事麻木了,就连他自己也未曾意识到的,沈馥郁作为实验者的身份,陪同在他身边的那些岁月,本质上其实早就变了。 她对他而言不再是实验者,而是第一个给予他关心及呵护的女人… 从天台上下来的那天,回到住处的南狸,却怎么也找不到沈馥郁的身影。 直到他看到被翻得凌乱的书房,以及那被打开的,密码是沈馥郁生日的保险柜。 里头存放的药物零零散散的摊在地上,南狸赶忙上前确认数量。 果然情况与他预想的一样糟糕,少了两支。 这是新开发的药物,因为副作用相对先前的大,所以还未正式应用在实验者身上。 他怎么找都找不到的沈馥郁,为什么会出现在教学楼天台,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自从沈馥郁离世后,他也都在尽量避免着踏入书房,实则是在逃避她因为自己而丧命的事实…那些接连出现的受害者,其实他并不知情。 - 3月7日凌晨,警方对外公布了案情,包括调查期间获取的非法制药基地实景图。 人心险恶,难掩真相。 新闻媒体巨细无遗的将所有内幕放上了网络,供群众享用。 整个R市的民心再次沸腾,那件不了了之的‘自杀案’也再次登上头条,校长等人接受检方传唤调查,学校因此迎来了停运整顿调查的危机。 当天,沈清初独自带着花来到了沈馥郁堂前,讲述着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 又是哭,又是笑的,就连上次不怎么搭理她的管理员大叔,都上前道出了出于关心的询问。 她也只是抹着眼泪勉强挤出微笑,抬手的瞬间却被人拉入了怀中。 自始至终放不下她一个人的施璟琛,其实一直都跟在她的身后。 他朝管理员大叔使了使眼色,对方识相的离开了。 下刻,涵盖着所有委屈的眼泪如龙头般涌现,她肩膀的抖动频率也越来越强… 不一会儿,施璟琛感觉到了胸前的渐渐凉意。 - ‘一会下课带你去久久居呀,你不是一直嚷嚷着想吃这家吗~’ ‘要不要叫上杜彦?’ ‘他刚发微信告诉我…’ ‘南狸的审判今天结束了,十年有期。’ ‘如果你觉得这样的惩罚对他来说太轻的话,我们可以去上诉啊,告到他无期为止!’ ‘你看一下我呀!!’ 静置在课桌上的手机,亮屏,又熄屏,主人似乎并未打算确认消息。 沈清初靠着背坐着,双手有意无意地搭在腿上,视线却是向着窗外,毫无焦距。 老师在讲台上传授知识,坐在她斜后方的施璟琛,拿着手机一直在注视她的背影,心疼之余也在埋怨着—— 他发了这么多消息她怎么连看都不看一眼啊! 学校的停运整顿,在历经一周后结束了,一切尘埃落地。 施璟琛没有再继续发消息,直到下课,她才拿起手机往外走,匆忙的脚步,透露了她急切想要逃离这里的情绪。 他见状忙跟上,她这是急着要去哪? “你…” 她猛地停下脚步使得他险些撞上她。 “你能不能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她的声音不大,但却也收到了包括施璟琛在内的,不少疑惑的视线。 她…突然的这是怎么了? 她看他的目光有些躲闪,大概是因为周围异样的视线。 “对不起…”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先前的说话态度不友善得有些伤人。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话语刚落,沈清初便转身走了,在众人的议论声之下… 被留在原地的施璟琛听话的没有跟上,只是久久挪不开步子。 这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做错事被大人训完时的心情啊。 位于第一运动场的绿茵地上,扬言想一个人待会儿的沈清初,此时正双手抱膝席地而坐,埋着脑袋,弓起的后背不间断的起伏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只想一个人待着,可是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能想起的却只有以前与姐姐和爸爸的回忆,一想到,眼泪就又会止不住的往下掉… 身后塑料包装袋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以及那一听就知道,是在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沈清初抹了把眼泪故作无事,原先那双手抱膝的姿势,也变成了现在的盘腿坐着。 身后的施璟琛咬紧牙关,想揍我就揍吧,总好过让我看着你哭! 他来到她身边蹲下,一根冰棍出现在了她的眼前,看来刚才的摩擦声是他在为冰棍开封啊… 她愣了一秒,而后就是‘噗呲’一声的破涕为笑。 她是在笑,面前少年紧绷着的脸,还有那不敢睁开的眼睛。 比起任何其他,因为有一起经历过的回忆,所以才会有热烈的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