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飘摇乱世歌·白衣行(8) - 紫陌红尘,谁家天下 - 青丝若雪兮

白衣飘摇乱世歌·白衣行(8) - 紫陌红尘,谁家天下 - 青丝若雪兮

站在幽炎十四州的土地上,白衣似乎还能闻到那股渗进泥土里的血腥气。不同于九州大陆其他的地方,幽炎十四州的土地是一种少见的赤土。那浓烈的仿佛鲜血的颜色,传说是在八国伐戎那一场战争之后变成这样的。这个地方是百年前那个血流成河的战场,曾有无数人的鲜血在这里挥洒,即使时隔百年,渗进泥土的血腥气依旧难以冲刷。

云州历城,是幽炎十四州二十四座城池中最小的一座城。这是一座从废墟中建立起的城市。百多年前这座小城曾被腾格尔汗屠戮殆尽,据说鲜血从城的东街流到了城门,并深深地渗进了城中的土地里。致使城中五十年了无人烟。而如今全城人口总数不过三万人,比不得十四州的其他城市。它唯一能吸引人的地方或许就在于它的地理位置。

东接离州曼城,西往官道直通烈御都城炎都,南连阳州鄢城,北上可通炎州壁城。曾有人赞历城有“小四方城”之城。只是它却与四方城有本能的不同。四方城环山绕水易守难攻,处处是天然的屏障。这是当年夜熙辉选那里建城的原因。而历城四方相接的都是城池,本身却不具备任何地理优势,再加上城小人少,一旦发生战乱会很容易被攻破,这亦是当年历城会被轻易屠尽全城的原因。然则有坏亦有好处,特殊的地理位置让这座小城也展现出一种欣欣向荣的繁华。历城四通八达来往人多,是以小城里的客栈也很多。南来北往的客人们都会在这样歇脚,商人们在东街市场里进行买卖交易。客流量的流通让这座小城展现商业上的勃勃生机。人们有理由相信,假以时日,这座小城会成为不在烈御炎都之下的商业大城。

白衣到达历城的时候已是午间。这一次出行她只挑选了百人。余下的人马守在齐云山寨,由俞鸿代管。

历城里常有商队往来,因此这支收起兵器的百人队伍并不显突兀,唯一引人注目的地方,莫过于少年们统一的服饰装扮。同样都是青春韶华,同样皆是白衣劲装,少年纵马扬尘嬉闹谈笑,蓬勃朝气里是独属于少年的热血锐气。这样一支队伍,也难免一再吸引人的目光。

东街集市,南街客栈。相对于东街上一整条街上的买卖市场,南街一道却全是客栈旅店,供旅人投宿居住。

白衣早便知晓这一路不会太平,可她没有料到,这个麻烦会来得如此之早。

少年们从不曾在人多的城市里骑马,骨子里的自卑感让他们无法面对人们的种种注视,不免有些畏怯。白衣心知要让少年们从容面对他人的目光注视还需慢慢来,她提议让少年比试马术,在不伤人的情况下能够在前三名到达城南街尾的最后一间客栈的便给予奖励。这一来,少年们都被激起了争心,什么畏怯都统统甩倒了脑后。可她却没想到,这一赛却惹出了麻烦。

白衣云隐尘和荆妯带着小舞行在最后,待他们到那目的地时却见少年们统统聚在客栈门前,都吵吵嚷嚷的在说些什么,走近了才听出来这百名少年竟是在与一稚子幼童吵闹。

“你这小孩儿怎么这么不讲理?我都说了要是撞伤了你就带你去看大夫,你怎么……怎么这么赖皮!”是白枫的声音,呵斥中带着满满的无可奈何。

“不听!不听!我不听!”稚嫩的童音。

“小孩儿,你这算是怎么回事?要是没事就回家去吧,你这样莽莽撞撞跑出来,你家父母没见到你也会担心的。”是白游。平素伶牙俐齿的少年面对这一个垂髫孩童真是有力无处使,只能从侧面试着劝解。白游劝完,少年们纷纷七嘴八舌的劝说,可奈何那孩童却偏偏软硬不吃,只闭着眼赖在客栈门前,横着小小的身子挡住少年们的路。而客栈里的店小二怒斥着孩童就要将他踢打出去,却被少年们抬手挡下。便是在怎样觉得这小孩儿蛮横无理取闹,他们也不能任由旁人欺负这幼小的孩子。

“白钦,怎么回事?”云隐尘看到站在外围的一名少年抱臂而立,一副悠然的看戏模样,当即便将他唤来。

被誉为“白衣智者”的少年先是笑眯眯的对白衣营主打了招呼,而后懒洋洋的说道:“还能怎样,喏,某个家伙只顾着争强好胜不长眼,结果被赖上了呗!”少年的话很毒,语气中也丝毫不掩幸灾乐祸的意味。白衣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白钦这个毒舌的性格让他不似白枫那样豪爽结交朋友,甚至显得有些孤僻。这少年总是那副懒洋洋无所谓的模样,好像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正视一样,也难怪这些少年都是三五成行唯独他一人孤形影单,而这样的他对于友人遍布的白枫会有羡慕嫉妒也是难免。

白衣营的千余名少年中,唯二两个死皮赖脸跟上来一是白钰,另一个则是白钦。白钰是因将她当成救命稻草所以死死抓住不放,白钦是为什么?白衣不知道。初相识时她给那乞丐少年一碗饭,那少年便足足追了她千余里路。而相比起白钰在白衣营里的格格不入,白钦身上似乎更有种让人难以述说的魅力。他的冷静,他的果决,他的智慧都让这些少年人又敬又佩。但同时,他的漫不经心,他的毒舌癖好,他的一针见血更让人难以恭维。就连白衣也难不住感叹,这样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人物实属难得啊!

白衣几人走进人群里,便听到那小孩儿道:“你们没有让他欺负我,你们是好人。你们老大是谁?让他出来,我只跟你们老大说话。”

听着那六七岁的孩子说着老气横秋的话,荆妯当先忍俊不禁道:“小孩儿,他们的老大在这儿呢。你要和他说什么?”

那小孩儿扫了他们几人一眼,将目光落在白衣与云隐尘身上,疑惑道:“你们两个谁是他们的老大?”

白衣含笑应道:“我是。你要同我说什么?”

小孩儿将目光定在他身上,突地“咦”了一声:“你的眼睛看不见是不是?你一个瞎子能做这个多人的老大,可见你是很厉害的。我听他们说老大都是很有威严的,答应了别人的事就一定会做到。说什么一句话能比上一千金。那你说话一定会算数了?”

白衣也有些讶异这小孩儿竟能看透她是个“瞎子”的事实。若是初相遇的人不直接对上她的眼睛,几乎没有人能看出她与普通人的不同。这小孩儿是怎么看透的?白衣被他挑起了好奇心,于是点头应承了他的话。她很好奇这小孩的目的。

她听到小孩稚嫩的声音道:“有人告诉我,如果我被他的马撞伤,你们就会帮我。我想要你们帮我……阿娘快死了,先生也醒不过来,我要你们帮我,你们要帮我!”稚嫩的声音里隐带哭腔。想是想起了他的娘亲以及那位先生,小孩儿已经红了眼眶,泪珠悬在眼睛里,却又立马被他一袖子抹去。

“你想要我帮你,所以故意被马撞伤,是谁教给你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法子的?”白衣皱起了眉,声音也沉了下来。不管在这六合大陆经历多少,她始终无法做到能够漠视人命。她最初在那个世界所学到的是尊重生命,这是她的母亲一再教导她的。随着与母亲仅有的记忆成为刻进她骨子里的信念。即使在成为天道掌刑者后她也不曾在任务范围内伤害别的生命,所以很多时候她都无法容忍他人对于生命的亵渎。

白衣深深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世道生存的不易。这么幼小的孩子,若非走投无路怎会用这种法子?而她又怎忍心责怪?